都是你by奚里
奚里  发于:2025年0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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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踝的痛感不断加深,疼得她抱着头蜷曲起身子跪在地上。
“程衿,”
是陆南祁的声音。
“你怎么了?”
程衿愣神抬头看向他。
肌肤因泪水的浸润而显得有些泛白,眉头轻轻蹙起,额头上还留有几缕凌乱的头发。
陆南祁见她捂着脚踝,一脸担心:“是脚痛吗?”
程衿被这一问,呼吸声顿时加重,但没有言语。
双眸中的泪意并非嚎啕大哭后的残余,而是情感压抑许久后,难以释放的微妙波动。
陆南祁不顾程衿的反应,伸手轻轻将她捂住的手拿开,肿胀的脚踝令他吓了一跳。
他二话不说把程衿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起身将程衿背了起来。
没有过分的惊慌,也没有责怪。
二人紧紧相贴着,除了从背部传来的心脏跳动,只剩一片安静的沉默。
“哎哟喂,怎么去一趟给伤成这样儿了?”
姚姐看见程衿脚踝的大鼓包高声惊叹,忙不迭进到屋内拿出跌打损伤药膏进行紧急处理。
程衿这个当事人反倒一点儿也不在乎,另一只没受伤的腿无聊地晃动。
陆南祁注视着她的小腿,有些恍惚。
太瘦了。
刚才背着她的时候也是,感觉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只薄薄一层似的贴在他的背上。
就像很多人说心理医生都有心理疾病一样,难道糕点师也有厌食症?
程衿的余光能感受到陆南祁灼灼的目光,她用手在陆南祁面前小幅度晃了晃:“嘿,在想什么呢?”
陆南祁只摇摇头不说话。
不一会儿,姚姐就从屋里抱出来一箱子的药膏,陆南祁赶忙上去接手,在药箱里精挑细选,终于找出一款温和的气雾剂。
“滋滋滋”
药水从药罐的喷口里喷出,刚接触皮肤便有些火辣辣的烧灼感,程衿暗自抓住板凳边沿,指甲扣进木头里偷偷用力。
直到陆南祁上药才发现,原来程衿的脚踝肿得这么厉害。
“你到底是怎么弄得?”
他有点不明来由的生气。
程衿瘪瘪嘴,眼神偷偷向上瞄,满不在乎:“关你什么事。”
陆南祁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叹气。
姚姐反倒好奇起来:“是啊,这到底怎么弄的?小陆你没看好小程吗?”
“我们在寺里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大群旅游团,就把我俩挤散了,等我从另一边下了楼梯就发现她已经摔在了地上。”
陆南祁看着程衿异常肿胀的脚踝,瞬间蹙起眉头,一边为她上药一边回应姚姐的疑问。
“你,你们,既然去了寺庙,那要到白芸豆了吗……”姚姐这话问得有些迟疑,眼神不自然地闪避。
“啊……”陆南祁没多想,顺手准备从背包里拿出那盒白芸豆,结果突然被程衿抓住手腕,将他拦下。
“就是没有啊!”程衿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姚姐,你不知道那里的小和尚多凶呀,一听到我们是应你的要求来找正定法师,他们就急哄哄地赶我们走,白芸豆一个都没要到。”
姚姐面色骤然突变,身子摇晃站不稳,脚跟后退了半步,低着头喃喃自语:“果然还是这样……”
“姚姐,而且你知道吗,那儿的小和尚不知吃了什么火药,怒气冲冲地就冲我俩大喊,说什么‘给谁都不给你’!”
程衿这谎话编得面不改色,还真像那么回事。
“所以您和正定法师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哪?”
原来目的在这。
陆南祁瞬间明白程衿的意思,站在旁边也跟着点头应和。
也许姚姐也自觉有些愧对二人这么白跑一趟,更何况还莫名其妙受了气,轻叹一声,默默松了嘴。
姚姐口中的故事很长,但是长不过眼里的遗憾。
据姚姐的坦白,她和正定法师有过一段俗缘。
二人是青梅竹马,自小便生出情愫。
正定法师的俗名姓李,在村中算是家境不错的出身了。
优渥的条件足以让他受到更好的教育,早早便考出了乡村,去到县城最好的中学读书。
姚姐一家条件也不差,可偏偏是靠手艺为生。
那时候计划生育抓得严,家里就姚姐一个独生女,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总得有人继承。
于是这个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却把姚姐锁住了一辈子。
正定法师天资聪慧,苦读六年终于学有所成,考上了省城里的一所好大学。
出分那天,他兴冲冲地拿着录取证书和户口本找到姚姐,拉着她的手承诺要跟她过一辈子。
大人们总说,那个时候他们都很专一,一辈子只爱一人。
姚姐和正定法师也是。
但是大人们却没告诉我们,自以为是的爱情抵不过现实的洪流。
正定法师的家里不愿浪费他这个大学生的身份,以死相逼,威胁他必须待在省城工作。
姚姐家里也不放人,说祖传的定胜糕手艺不能在她这一代断了根。
姚姐受不了两家人喋喋不休的争吵,于是瞒着家里人偷偷找到正定法师,计划和他一起跑到不远的镇上躲一阵子。
不料这一躲,连带着姚姐父亲生的希望一块躲起来了。
老人家以为二人不顾家庭远走私奔,一瞬间就被气倒了,不久便撒手人寰。
谁能想到,最初以死相逼的李家,到头来个个安然无恙,姚家却被折得分崩离析。
姚姐感叹既然二人爱得太辛苦,不如都各自安好,再也不见了吧。
正定法师也试着挽回过,但无奈父亲的死犹如天堑,而他们的爱还不至于到达足以隔绝生死的地步。
姚姐放弃了,她以为正定法师也会放弃。
如家人所愿,正定法师此后的余生都没有回到村子里。
他在距离村庄不远的寺庙里,守了佛像和执念一辈子。
当姚姐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已是二十年之后了。
一颗白芸豆在某个平常的早晨出现在姚姐家门口,从此将姚姐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相爱是真的,不能厮守也是真的,捻断佛珠超度三千佛法,只求生生不见,也是真的。
程衿听完故事心中像钝刀划过一般,隐隐作痛。
额前冒出的细汗,不知是因为脚踝的疼痛难以忍受,还是因为从姚姐的故事里读出了自己。
“我知道我们是相爱的,”
姚姐眼神落寞,嘴角咧出一丝苦笑,
“但我们都不愿意承认,我们早就不再是曾经的我们了。”
“所以有些人,注定要在分不清的过往和事实中,纠葛一辈子。”
程衿眸光失色,侧眼看向身旁听得认真的陆南祁。
是啊,和她纠缠一辈子的人,不就在眼前么。
但是,姚姐和法师至少是相爱的。
可陆南祁呢?
他早已不是三年前的陆南祁了,早已不是爱着她的那个陆南祁了。
原来,程衿不管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时光的夺取。
程衿仿佛能看见,曾经的陆南祁在朦胧的浓雾中转过身向她招手,笑得灿烂:
“衿衿,再见啦。”

夜幕降临,被薄纱笼罩的村庄没了白日里的刺眼,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也许万籁俱寂,正是入睡的好时机。
即使是白天嘈杂的蝉鸣,此刻也只剩下零星的几声,于是程衿坐在路边的青砖上的轻声哼唱显得愈发明显。
“小心别掉下去了。”
陆南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程衿嘴角勾出一个俏皮的笑,转头看向他。
他刚从不远处的小卖部回来,手上是刚买的一瓶清酒,还特地找姚姐要了些花生米。
“怎么才买一瓶啊?”程衿悻悻地抱怨。
“我等会儿还要开车,喝不了。”
陆南祁挨着程衿坐下,放下手中的一碟花生,用手指了指她的脚踝,
“你也不能喝多了,脚踝刚受伤,喝多了酒不容易恢复。”
程衿冲他不服气地瘪瘪嘴,没底气哼哼了几声。
她拿起放在碟子里的酒起子,熟练地轻轻摇晃瓶身,让酒液充分呼吸。
“啵”的一声,金属瓶盖被起子翘起一角,终于从瓶嘴松开,程衿的虎口处还洒落了几滴。
清亮的酒水顺着瓶壁缓缓流入口中,程衿满足地长长感叹了一声。
陆南祁看着她的目光柔和,眼底笑意温软:“真是个酒鬼,酒量怎么样啊?”
程衿微微侧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看上去自信满满:
“不多不多,一瓶就倒。”
陆南祁听了后立刻就想一手把她手里的酒抢过来,怎料程衿提前预判,灵活一个侧身躲开了。
“你不能喝酒还非要喝?”
“怕什么呀?喝不了就给休休喝呗!”程衿这话说得倒理直气壮。
陆南祁无奈扶额,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亏你想的出来……”
“那,那休休不行的话,就靠你了!”程衿语重心长地拍拍陆南祁的肩膀,仿佛寄予大任一般郑重。
“拜托,我可是警察,”
陆南祁觉得程衿八成已经醉了,一连串糊涂话就这么毫不遮掩地蹦出来,一点儿也不似她平日里的为人,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涉嫌教唆犯罪。”
程衿不在乎地嘁了一声,又灌下一大口:“这么有正义感哪,那为什么不去帮姚姐把正定法师抓回来?”
程衿这话中带着讥讽,刚说出口,两人便肩并肩陷入一片沉默。
姚姐的坦白是出乎意料的,这番剪不断理还乱的荒唐缠磨,让事先打着八卦心思的两人自惭形秽。
程衿比陆南祁反应快些,暗暗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把那盒白芸豆拿给姚姐。
等白芸豆放在姚姐手上时,姚姐早已泣不成声。
姚姐放不下,那么正定法师的态度呢?
他既然已经遁入佛门,却依然心甘情愿满足姚姐的任何要求,他这算无牵无绊,对得起佛祖吗?
相爱的人互相折磨,这就是结局么?
程衿咽下刚刚喝进的一大口清酒,嘴里有些发涩,喉咙仿佛被紧紧扯住,堵得发不出声。
她偏头偷眼看着陆南祁,温和的月色打在他干净利落的五官上,眼睛里瞧不出一片波澜。
“陆南祁。”她轻轻唤他。
陆南祁扭过头应道,双眼呆呆地凝视她。
“你……有什么遗憾的人吗?”
程衿问得很慢,带着些不可言喻的迟疑。
陆南祁摸了摸下巴,对这个问题想得很认真:“没……没有吧?”
父母健在,尊敬的长辈也会时不时从远方发来问候,身边还有相处了几年的老朋友。
陆南祁头一回发觉,原来自己是如此的幸运。
“嗯,没有就好。”程衿回复的情绪冷淡,说完又喝了一大口。
“难,难道你有?”
“那当然,谁没几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没几个得不到的人了?”
这话说的,好像饱经岁月风霜似的老成,哪里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嘴里吐出来的话。
程衿肯定是醉了。
还嘴硬说能撑一瓶呢,现在半瓶不到就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陆南祁担心她的身体,觉得不能继续放任她这么喝下去了,于是打算来个偷袭,将酒瓶抢下手。
谁知道程衿这次反应还是比他还快,一个背手,又把酒瓶藏到了身后。
她用另一只手把陆南祁推开,略带严厉地呵斥他:
“诶诶诶,干什么呢?没听过有酒有故事吗?我这故事都还没讲,你就想把酒拿走啦?太不够意思了吧。”
陆南祁拿她没办法,谁叫他平时就常常被程衿挑逗得不知所措,现在又加上耍起酒疯不要面子,更是斗不过她。
“那好吧,”陆南祁无奈,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请你说说你的故事,我洗耳恭听。”
程衿见陆南祁在话题里落了下风,有些得意,傲娇地撇过头去。
她将手中的酒瓶打横举起,但是是不至于酒水倒出来的幅度。
乡村的夜晚祥和静谧,柔和的皎月高高悬在夜空,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程衿又将酒瓶举得更高了些,恰好可以装进皎洁的月亮。
剩下的一半酒水仿佛隔着酒瓶的绿色玻璃,托起高悬的月盘,朦胧的光彩投在水面上,映照出涟漪荡漾的波光粼粼。
“我?”
程衿定眼木木地看着手中举着的酒瓶,可是手不够稳,酒水总是在瓶内晃晃荡荡,险些洒出一部分。
“其实我也没什么好分享的,因为来来去去,都是围绕那么一个人罢了。”
“就,就是你那个忘不掉的前男友?”
陆南祁的思绪拉回前段时间,他第一次待在程衿家的那个晚上。
当时她是那样不咸不淡地向他提起往事,那个在她口中,即使是个十足的渣男,也依然念念不忘的人。
陆南祁愈发好奇这个男人。
在他眼中,程衿明艳张扬、自由恣意,却被一个男人牵绊停滞,实在不像她的作风。
“对啊,”
程衿把手放下,将清酒放在坐着的阶梯上,阶梯上厚厚的青苔爬满了石面,瓶底碰起来软绵绵的。
“他那个人呀,即使死了烧成灰,恐怕也要分出一颗火星烫我一回。”
程衿的语气中充满了自嘲,双眸波澜不惊的神采,却令人感到无尽的哀愁。
她看向远方的目光显得有些空洞,思绪仿佛被死死困在过往的蛛网里,无可挣脱。
“你为什么就迟迟放不下他?他到底好成什么样,能让你心甘情愿困住一生?”
陆南祁向来自诩清醒,从不愿意干涉这些男男女女的风月纠纷。
但是这个男人显然耽误程衿太深了。
她明明是个那么优秀的姑娘,被一个抛弃了自己的男人绊住手脚,是不应该的。
所以这个问句,其实是个多少带了些情绪的谴责。
程衿听得出他话里的语气,瞥了一眼又快速转过头去,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谁知道呢?要是爱情也能有理由的话,是不是我刻意回避,就不会被伤害了?”
程衿自嘲的语气反而让陆南祁听得心疼。
但他也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嘴唇紧抿,欲言又止。
程衿故作淡定地望着天上不变的月亮,月光那样公平地照在村子的每个角落,使寂寞的黑夜也不孤单,可偏偏照不亮她的心上。
她不自觉地用指尖敲打起瓶身,“哒哒哒”的清脆响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尤其明显,听得人不禁感到焦灼。
陆南祁没有适合的话,程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口又一口不断咽下的酒水,代替了此刻的千言万语。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二人沉默良久,陆南祁才忍不住开了口。
程衿闻声侧过身逼近陆南祁,双手撑在地上,两只眼睛眯起来笑嘻嘻的。
“等,等等……”陆南祁下意识感觉不太对劲。
程衿脸上泛起的大片红晕让他立刻反应过来她现在的状态。
懒散的笑容和摇摆不定的身体,显然已经很醉了。
“程衿,你喝的太多了。”
陆南祁怕程衿摔下阶梯,连忙扶住她的肩膀。
刺鼻的酒精味早已掩盖了程衿身上的木质香水气味,加上程衿的靠近,气味浓烈得令陆南祁有些承受不住。
可是突然,程衿出乎意料地将手中的酒瓶撒手摔在地上,两只手绕过陆南祁的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耳旁,捧着他的脸。
“你问他什么样啊?”
程衿已经醉的不成样子,语速也变得缓慢。
她就这么无端地捧着陆南祁的脸,左看右看:“和你一个样呗……”
说着说着,她又松开一边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陆南祁的五官,从眉眼开始,慢慢往下。
“眉毛也像,眼睛也像,鼻子也像……”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不停自言自语道,
“不过,嘴巴最像了……”
程衿的手指在陆南祁唇边徘徊,轻轻描绘着唇形,唇瓣上的细小纹路随着她的触摸缓缓展开。
陆南祁的嘴唇微微颤抖,呼吸变得异常急促而浅显,心灵深处泛起一阵阵涟漪。
他本想推开,可是程衿搂得太紧,自己对上她的眼睛又不自觉脑袋一片空白。
就在这样的半推半就中,程衿趁着醉意忽然猝不及防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是如此突然,他们的嘴唇缠绕着醉意紧紧贴合在一起,如同一场风暴,将二人卷入一段未知的纠缠。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可惜程衿的眼中只有醉酒的朦胧。
陆南祁慢半拍反应过来,迅速将程衿推开。
“程……程衿……”他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好不容易艰难吐出一句话,“你……你喝醉了……”
怎料程衿做了事不负责,又不省人事倒入陆南祁的怀里,嘴里迷迷糊糊地逞强挤出一句抵抗的话来:
“胡,胡说……”
“明明……明明就是月亮醉了……”

第17章
手中的酒瓶脱离指尖,在半空中旋转,先是沿着石阶台面滚了一圈,却又似乎不小心碰到了边缘,直挺挺碎在地面。
清透的酒液被碎片割裂,从四周汨汨流出。
一并流出的,还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个意想不到的醉吻,程衿估计是想不起来了,陆南祁索性也不再提起。
有些事情,安安静静待在回忆里最好。
尽管三天假期停留不了多久,可对于警察这个职业而言,已经算是长憩了。
即使程衿的突然举动令陆南祁心烦意乱了许久,被她牵扯出的思绪和情感尚未理清,他还是强撑着伪装正常来到工位,正式告别假期,开始工作。
办公厅里鸡飞狗跳的家长里短只增不减,各执一词的喧哗让陆南祁感到轻微耳鸣。
他不禁又想起了前一天那个静谧的乡村夜晚,程衿独自坐在路边石阶上的轻盈哼唱。
“嘿嘿嘿!”林江白从耳边突然冒出的一句打乱了陆南祁深陷的思绪,“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这又拿着什么?”陆南祁迅速转移话题。
陆南祁知道林江白的性格,要是真让他瞧出点什么,他绝对会死缠烂打,非要问出点端倪。
有时候陆南祁觉得,林江白其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审问人才,可惜被自己的碎嘴皮子耽误了,浑身上下没有审讯需要的威严。
“这是王队的,这是徐队的……”林江白将手上提着的大袋小袋的东西全部搁置在桌面上,一个个喃喃自语地清点起来。
“啊,这是你的。”
林江白提起中间的一个素绿色袋子迎面递给陆南祁。
陆南祁犹豫地接过,看来看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这是什么?”
“那次免单我不是分给大家尝了嘛,这些都是回头客。”林江白说得还有点自豪,“这个难道不是你订的‘徜徉梦’糕点吗?”
陆南祁不明所以,不敢接下糕点:“我,我没订啊。”
“好啊你,是不是又对人家老板娘干什么了?居然给你免费送点心。”林江白见陆南祁吃白食,颇不服气,说着便要将他手里的点心袋抢过来。
被林江白这么一激,陆南祁这回倒是争气了,一个躲身就把袋子藏在身后,一只手还挡在他面前,防止他像疯狗一样冲上前咬人。
“你可别乱说啊,‘廉者不受嗟来之食’,那是因为我帮了人家一个忙。”
其实陆南祁也不知道程衿突然的送礼是什么意思,但为了避免林江白瞎猜,还是强行扯了一个理由应付过去。
可是林江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一句话正好戳中陆南祁的心思。
对人家老板娘干了什么?
接吻了算么?
好在还没等林江白找他算账,其他人看见自己订的糕点全部被提了进来,纷纷围上去找自己的那份,严严实实挡住了旁边的陆南祁。
因此才得以让陆南祁藏匿住耳根的红意。
他趁着林江白还被围困在人群中嗷嗷叫唤,赶紧背过身打开自己的那份。
“徜徉梦”不光点心花了心思,包装也是异常精美,素雅的外层纸袋里还装了一个细巧的透明亚克力盒。
陆南祁小心翼翼伸手拿出盒子,打开发现里面平平整整放着四五块定胜糕。
盒子旁边还塞了一张不容易被发现的字条。
陆南祁防备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悄悄溜到远离人群的角落里才沿着折叠的痕迹打开字条。
字条上是程衿用秀丽笔写的字迹,不过只有短短几句话——
「那次喝醉辛苦你照顾啦!这些是谢礼,你尝尝好不好吃。」
他看见程衿的字迹神情有些恍惚,脑海里依然不断重复程衿的声音,直到好几秒后才回过神,小心抓着一块糕点边缘含在嘴里。
牛奶桃山皮软糯松脆,仿佛在口中轻轻拉扯,细细品味还能感受到糯米粉的细腻。
不再像第一次吃的那回,这次的定胜糕里夹了一部分枣蓉馅,椰蓉和红枣的颗粒感在口腔内迸发,甜度适中,清爽不腻。
陆南祁细细品尝着,味蕾的享受让他不自觉垂下眼帘。
牙齿在口腔内咀嚼酥软的糕点,上下嘴唇时不时地轻轻触碰,又重新将他拉回了那个微热的夜晚。
程衿的嘴唇贴上来,带着些迷糊的酒气,也是这般冰冰凉凉的柔软。
“咦?这款糕点没见过。”
林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挣脱,无声无息地来到陆南祁后面,一眼就看见他手里的定胜糕。
对于林江白这个喜好甜口的人来说,“徜徉梦”的每一个品种都能直击他的偏好,他早就是能把菜单完完整整背下来程度的老顾客了。
只是由于程衿刚学会定胜糕的制作手法,因此暂时还没有把它搬上菜单。
林江白眼尖,本着有毒没毒试试再说的态度,眼疾手快地从陆南祁手里抢了一块放进嘴里。
等陆南祁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嘴里嚼得稀碎了。
“好吃!”林江白觉得不够吃,还舔了舔嘴边的残渣。
陆南祁生怕他又抢走一块,赶紧盖上盒子藏进自己的抽屉里。
“不是,这么好吃的新品怎么不先给我这个死忠粉吃,反倒给了你呢?”
林江白对陆南祁受到的特权表示抗议,
“你到底帮了人家什么大忙啊?”
陆南祁显然不想与他纠缠,没好脸色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哇!你这家伙……”林江白对他的态度有些生气,“不会真的和人家老板娘有事吧?”
“你难道希望有什么事?”陆南祁反问。
林江白沉默了一阵,坐在桌子一角,摸着下巴仔细思考后说道:“你们俩成了也不错,至少咱们所里之后的甜点不愁吃了!”
为了吃的,特地去勾搭老板娘,这事八成也就林江白想得出来。
“没出息。”陆南祁回怼了一句。
林江白向来厚脸皮,根本不在乎陆南祁对他的态度,只不过对于陆南祁找对象这事,的确激起了他的兴趣。
“要我说吧,你也该动动心了。”
林江白对着陆南祁认真地说,将二人的回忆拿出来分析,说得头头是道,
“大学四年里,全寝也就你一个没谈过吧?虽然你在东川的那些年我们断了联系,不过看你这一成不变的木讷寡言的死样子,估计就靠外表吸引一些小姑娘,真正交往起来怕是全部都给吓跑了吧。”
陆南祁听了有些愣住。
原来在外人眼里,自己竟然是个这么无趣的人吗?
他又想起那天在程衿家一起待过的晚上,程衿突然凑过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
「“不过我听说,走出失恋最好的办法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陆警官不说话,那我就默认可以追你喽。”」
程衿也是因为他的外表靠近自己的吗?
如果了解到自己真正的性格,她还会留下吗?
陆南祁一想到这里便感到脱力,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居然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样胡思乱想了。
“哐哐哐!”
派出所外面猛然响起一阵巨大的铁皮撞地的声音,引得众人纷纷向外看去。
一个衣衫不整的中年男人急匆匆扔下自己的摊车朝所里跑来,一路上大喊大叫:“警官救命啊救命啊!后面有人追我!”
大厅内的警员一听到求救,迅速跑上前去扶起跌在地上的老伯,其中有几个跑到门外四处观察,试图能够当场抓到嫌疑人。
然而,一众民警精神紧张到几乎要拔出配枪的时刻,从门外却只是进来了两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学生。
“哎呦喂,这老伯怎么跑这么快……”
这一老一少你追我跑的架势,着实让人看不懂情况。
“你们追他干什么?”其中一个民警问。
男生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生,挺身回复道:“哦哦,警官是这样的,这位老伯的绿豆糕是小众网红甜品,我们在网上看到之后特地赶过来,想买一块吃吃。”
“你们真的只是想买东西吗?怎么人家老伯一冲进派出所的门就叫救命呢?”民警显然对男学生的话存疑。
男学生一听见警察在怀疑自己,立刻就慌了:“我,我们真的是来买东西的,警官你别冤枉我们啊!”
态度看起来挺诚恳的,不像在撒谎。
这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一时让人难以判断。
民警将躲在大厅里的老伯叫出来,双方当面对峙,好好讲讲事情的经过。
“老伯,我们真的不是坏人。”男学生着急自证。
老伯怯生生地上下打量了几眼这两个学生,支支吾吾说道:“那,那你们一过来就拍个不停,也不说买东西,这是干嘛?”
“您这儿是网红店,来之前都是要拍照打卡的啊!”
“那你们后面干嘛又追我?”
“我们蹲您都蹲好几天了,这都还没买到东西,您就突然跑了,所以我们才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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