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快到了。”
李希言掏出帕子擦了擦汗,看?着?一滴汗都没?有的穆司记,心生羡慕。
又走了许久,终于?才到了皇后所居住的仙居殿。
一进殿,一股凉气扑面而来,抚平了心里的燥热。
“臣见过?殿下。”
皇后穿了一身常服,青绿色的,上面只浅浅淡淡绣了几朵牡丹,头上也只别着?玉簪。
“希言,过?来。”
她招了招手,一脸亲和的笑?。
李希言走过?去?。
“别拘束。”皇后拉着?她坐下,“瞧把你热得。”
她让人端上温热的茶水。
“谢殿下。”李希言喝了一口,茶水虽热,却恰好把汗水都发了出来。
皇后也和她说起来叫她来的目的。
“穆司记,把东西拿上来。”
她拉着?李希言的手:“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该给你添些嫁妆。”
她清楚国师府的情况。
看?着?富足,实际上都是花钱没?数的人,两任国师都是有点子钱就花掉的潇洒性格。希言嘛……
皇帝给她提起过?,每次出去?破个案子都要救一堆人回来养着?,想必也没?多少钱财傍身。
这孩子,她是真的喜欢,看?着?冷面,心里最是软和不过?。
怎么能够看?着?她成亲没?有足够的嫁妆撑腰呢?
李希言下意识想要推辞。
“众口铄金。”皇后语重心长,“我知?道你的性子和其?他人不同,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是人终究是活在俗世中的,少些麻烦总是好事。嗯?”
这种?话没?有人对李希言说过?。
她的女性长辈少。
国师府的女子都是她的晚辈。绣衣司的温正使也少有照面,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关风和比她也大不了几岁……
唯一能回忆起的也就只有久远回忆中只会责骂自己的母亲。
她打了个寒战,抬起头却瞧见皇后眼里一派的温柔。
那是一种?独属于?女子的温柔。
像不刺眼的阳光,强大而温暖。
“怎么还打寒战了?是不是我这殿里太冷了?”
皇后面露担忧。
她是不太怕热的,每次要等到皇帝回来才会在殿里多放冰块。
今日是想着?李希言走过?来肯定会很热,才将?殿里弄得清凉不少。
“没?有,只是……最近没?休息好。”
“是因为小六儿现在老去?你那里捣乱才弄得你没?法处理公事吗?”
捣乱……
一想到容朗懒皮狗似的,在值房里……
李希言脸红了一下。
“没?影响……是最近事情有点多。”
皇后想到了豫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那个孩子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虽非亲生,却终究还是感?叹。
“殿下。”穆司记带着?一排婢女走过?来,“按照您的吩咐,头面和摆件都整理出来了。”
皇后暂时收拾心情,兴致勃勃拉着?李希言瞧。
“虽说成亲那日都是规格内的九树花钿冠。可是婚后若是需要去?什么场合也不能落于?人后。你可以不穿不戴,但是必须得有。”
婢女将?盒子依次打开。
最前面的几套头面看?的人眼花。
都是赤金累丝,要么镶嵌着?红色的宝石,要么做工极其?精巧细致。
“这几套摆在那儿就行,后面几套……”
皇后手上一指。
后面几套头面看?上去?素净不少,多是以白玉珍珠为饰。
“都是好东西,不会被别人比下去?,而且你穿戴起来又轻松些,没?那么繁复。再后面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簪子和手镯你肯定不太喜欢这个模样,送人最好。”
她顺道说起了皇家为数不多的亲戚。
“宋国公家里最麻烦不好相处的就是他本人,他家几个儿子儿媳包括女儿都是好性子。”
皇后让人给她端上冰凉的酸梅汤。
“这时候热气散了再喝些凉的就不容易伤胃。”
“谢殿下。”
皇后一边瞧着?她喝酸梅汤,一边说道:“再差的性子也会被这个怪脾气的老爷子给嗟磨出来。唯独有一个……”
“二夫人?”
“你知?道?”
“听关姐说起过。”
“关校尉?关校尉可是个大度之人,她怎么惹到关校尉了。”
“关姐只说‘前倨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皇后一脸赞同。
难得有人陪着?她说闲话,她也颇有兴致。
“你可知?道宋家大娘子的女儿?”
“杨照月?”
“二人很是不对路。”皇后说起那一桩往事,“当年,胡家大娘子也就是先太后的亲姐姐初嫁杨家,生下了照月和照星。一家人本来也算是和睦,没?想到那杨郎君因为是户部?郎中,恰巧挡了姜家的道再加上他和国公府的结亲,就被害死了。”
李希言见过?杨照月几次,是个随时都笑?着?的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往。
“杨家出了事,宋国公急忙把女儿外孙外孙女接回了家。出了这种?事,家里谁不觉得孩子可怜,对两个孩子都是不错的,唯独她!之前见着?大娘子嫁得好就百般讨好,后来别人孤儿寡母归家又各种?为难。”
“宋国公都不管的吗?”
“他呀,外强中干罢了,对二夫人那种?来阴的人,是应付不了的。”
“所以,之后,大娘子再嫁给卢国公,她又换了一副嘴脸?”
皇后点头:“你以后见了她就知?道了,心眼儿多又没?脑子的。把她当个笑?话看?。她要是议论你一句,你直接骂回去?都行。这人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最怕硬茬儿。”
“臣明白了。”
皇后一边闲话一边给她好好理了理几家亲戚的事情。
李希言有些奇怪,二人的婚事还没?有定下时间,皇后怎么忽然操心起这些来了?
只是,到底是好意,她也当作听八卦一样听个有趣。
“今日给你说这些是有缘由的。”皇后瞧了一眼外面没?有那么烈的日头,“陛下怕热,过?几日就准备去?行宫避暑,到时候这些人都是要去?的,第一次打交道,那些人免不了试探为难。”
李希言微微点头。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也别紧张,真遇见不长眼色的,直接过?来告诉我就是。”
她当了这么多年皇后,也不是白当的。
“臣,只怕做得过?头。”
“既然喜欢招惹别人就要承担后果,你该如何?就如何?,别顾及其?他。这成亲后亲戚带来的麻烦都算在他们男人头上,让小六去?收拾。”
李希言忽然想到了正月十五那晚容朗对着?宋国公胡言乱语的事情……
一个宫女走进来。
“殿下,陛下让人传话,晚膳已经?在等风亭摆好了。请殿下和李少使移步。”
等风亭。
这里是皇宫里夏日最清凉的地方。
白日的烈日都被旁边的山遮挡住,还面对着?一大片湖,凉爽的风也吹个不停。
皇后和李希言到的时候,皇帝几兄弟连带瑞王已经?坐在亭子里等着?了。
一见皇后来了,皇帝立即起身迎过?来,其?余几人也站起身。
“孩儿见过?母亲。”
“嫂嫂有礼。”
“怎么走路过?来的?热不热?”
“不过?几步路,也免得宫人们还得抬轿。”
容朗黏糊多了,拉着?就不放手,语带委屈。
“大哥狡猾极了,若不是张锦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你在宫里呢!”
皇帝“啧”了一声:“某人不是不稀罕吃宫里的饭吗?”
容朗别过?头:“哼!”
还好意思说!
李希言规规矩矩行了礼:“臣,见过?陛下。”
皇帝随意招了招手。
“来,先用膳。”
看?见李希言过?来,汉王无声无息和寿王换了个位置。
皇帝见状觉得好笑?。
“表儿害怕希言属实正常,你怎么也一副鹌鹑模样。”
汉王忽然硬气了起来:“大哥说什么,我听不懂呢。我怎么会怕李少使呢!”
“定然是你平日里胡闹被绣衣司捉住过?!”皇帝戳穿了弟弟的伪装。
汉王今日嘴硬极了。
“我哪里胡闹过?……我平日里就在家好好待着?的,看?看?书,写写字。”
李希言忍住咳嗽的冲动。
“你差不多得了啊!”皇帝被恶心坏了,“就算希言以后算是晚辈,你也别装得太过?了。”
一□□爬的字,奏折都要人代笔,还没?事儿在家写写字……
“我……”汉王低下头,“大哥就可着?我欺负……”
“说到这婚事。”皇后还是忍不住催道,“小六都定下来了,你们两个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汉王和寿王府里都是连妾室都没?有的。
二人此?时齐齐红了脸,异口同声。
“不着?急!”
容朗斜了两人一眼,一边给李希言夹着?菜,一边说道:“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着?急。”
“我就比你大一岁!”汉王立即反驳。
寿王慢条斯理说道:“若非找到了李少使,你不也不会成亲吗?”
容朗闭上了嘴。
让自己这个拱火的弟弟闭上嘴后。
寿王才继续说道:“我这身子……也不太好。还是不拖累别人了。除非张岫在世……”
“这是什么话!”皇帝说道,“你就是不能跑跳罢了。”
寿王目露黯然,但是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
“陛下。”李希言忽然说道,“臣之前在凉州偶遇了一个姓张的大夫。”
“是什么神医吗?”
“她是张岫张大夫的女儿。”
“张岫?!”皇帝目光一暗,“她有女儿?”
李希言将?张萱的身世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皇后长出一口气。
“苍天有眼。”
还算是保住了一丝血脉。
皇帝追问:“她现在在何?处?”
瑞王眼神发飘,脱口而出:“就在京城……”
“是,张小大夫一直挂心其?母所受的冤屈,所以就来了京城,现在就在京城安置着?。”
“大善!”皇帝抚掌,“过?几日去?行宫让她也一起,只要治好了老三,朕也有由头为她母亲平冤。”
容朗说道:“让周霍带着?她不就行了。”
“周霍?”皇帝有些意外于?自己这个小心眼儿的弟弟对周家人如此?面色如常,甚至面露欣赏。
“对啊,周霍一直……在给张小大夫做牛做马。”
众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
寿王苍白的脸色也泛起了红晕。
“竟然真能找到张大夫的传人……虽然张大夫擅长内疾,但是已经?……”
他已经?很满足了。
汉王忽然说起:“瞧我这脑子!我差点给忘了。我府里的冯管事把腿治好了。他找那个大夫其?他的不行,就治什么痹症厉害,到时候我把他也带上?一起给三哥看?看?。说不定今年冬日三哥就能跑马了!”
冯管事的腿是因为汉王而伤,伤有多重,几人都很清楚。
如今听到那大夫连冯管事的腿都能治好,寿王心里不免雀跃。
他的腿和腰都有严重的痹症,是当年所受的外伤导致的。
若是治不好痹症,即使调养好也只能说多活几年,还是行动不便。
若是两样都能治好。
“跑马……”
他想到那个场景心跳都快了几下。
皇帝带着宗室大臣向着云霞山上的行宫出发。
这一处的行宫名为甘泉宫,宫门口有一座寺庙名为甘泉寺。
取名是来自于云霞山特殊的地貌。
云霞山山中多山洞,洞中长流山泉。
这山泉水远近闻名的甘甜,不少风雅之士以?此?泉泡茶,美其名曰“云霞茶”。
容朗喝了一口茶。
“我觉得没?区别……”
李希言放下茶杯。
“我也喝不出来味道。”
二?人果?然想?要附庸风雅都没?有用。
“好无聊……”容朗掀开马车帘子,朝着外面问?道,“还有多久才到啊?”
张锦答道:“一个半时辰吧。”
容朗向后一靠。
“唉……太热也没?法骑马。”
马车太颠了。
“我们才回来多久,你就不习惯坐马车了?”
“不是不习惯,是之前一直忍着的。”
外面忽然传来马蹄声。
是有人骑马而来?
“谁?”李希言撩开帘子。
“是我,姐!”
来者是三个熟人。
许久未见的刘椒和?张萱以?及周霍。
因为瑞王的事情,刘椒终究是有些尴尬,表情都不如以?往自然。
“见过王爷,李少使。”
张萱没?有什么隔阂,直接往马车里钻:“他?姨母一直拉着刘姐姐要给她?相看,我们来躲难了!”
李希言让开几个位置,坐到容朗身侧。
“快进来。”
刘椒到底是大气的人,也没?有忸怩多久。
“我家姨母也是好心,只是……她?是个急性子。”
李希言也打?听过那?位刘夫人的为人,风评不错。
“你住在?范家可还习惯。”
“还好。姨夫是个修身齐家之人。虽然我姨母是继室,和?原配生?的孩子有些生?疏,但是相处得还是不错的。”
“生?疏总比如同仇敌的好,本就不是亲生?的,能有个面子上好看就不错了。”
“是啊。我还没?来的时候还很担心姨母的处境,看她?过得不错我也安心了不少。我和?姨母已经说好了,等过几日我就搬出去?住,长久住在?别人家还是不好。”
“正好,你们三人能就个伴儿。”
张萱说道:“也是你姨母本身就不是心术不正的人。她?不像有些继母总想?着算计原配的孩子,双方自然相处得好。你看像是姜家,一天到晚闹得多难看。”
说到姜家,容朗来了兴趣:“哪个姜家?”
“就是前段时间才升任户部侍郎的那?个姜侍郎啊。我听最近认识的一个大夫说,他?家可乱啦,今日这个中毒明?日那?个小产。”
仇人过得不太好,容朗很是开怀。
“想?必也是那?姜侍郎自己,管不好后院的事情。”
“是呢!我听那?个大夫说的。那?个姜侍郎特别好色,还喜新厌旧。他?家夫人在?的时候还好,前几年?他?夫人不明?不白的死了,他?就开始挑继室,挑来挑去?,姜府前前后后抬出去?十来个人……”
死了十几个?
李希言由衷道:“他?这个夫人很厉害。”
“是很厉害,他?现在?这个夫人原来在?他?家做婢女,后来给他?做了良妾。不知怎么……一下就成了夫人。听说,他?家夫人现在?正撺掇着姜侍郎把家产给幼子呢。”
刘椒沉吟:“我倒是见过那?位夫人,看上去?相貌平平。竟然能让好色的姜侍郎如此?……看来确实是个内秀之人。”
张萱皱皱鼻子:“京城的人啊,都一个赛一个的有心眼儿!”
“我没?心眼儿。”周霍讨好一笑。
李希言别过眼,不想?再看。
缺心眼儿吧。
如张锦所说,一个半时辰后,马车才停下。
行宫确实凉快,一下马车就像是换了个季节似的。
张萱快言快语。
“那?些文人雅士来云霞山其实是为了避暑吧!”
一行人恰巧被安排住在?一处。
范寺卿自然要领着家眷来拜见。
“下官见过王爷。”
他?个头不高,矮墩墩的,看上去?就是个随和?的性子。
“范寺卿免礼。”
“李少使安好。”范寺卿和?善地和?李希言打?了招呼。
这个人……
是个万金油。
和?谁都不起冲突。
李希言自然和?他?关系还算不错。
“也是缘分,刘娘子竟然和?我是好友。”
范寺卿自然知道自己夫人娘家侄女的事情。
“是缘分呢,这孩子一路上进京多亏有李少使护着。”
“这位就是夫人吧。”李希言是有意要为刘椒撑腰,免得她?寄人篱下被人看轻。
“见过李少使。”刘椒的姨母和?她?样貌一点儿都不像,是个瘦条条的柔弱模样,她?朝着李希言行礼,“还没?谢过李少使回护椒椒的恩情。”
“既是朋友就没有这样客气的说法。”李希言扶住她?,“您是长辈,不能这样折我。”
范家的子女将?这些收入眼底,对这位客居家里的亲戚也不免多了几分小心。
夫人惊异于她?的和?气,但是也大大方方地和?她?说起了话。
“听说李少使和?王爷的好事将?近?真是郎……天作之合的模样。”她?咽下那?句郎才女貌。
这对儿更像是女才郎貌……
这话夸到容朗的心坎里了。
他?满意点头:“到时候还请范寺卿一家来喝杯喜酒。”
“那?是下官的福气。”
一行人一边说这话一边往里面走。
行宫的路边全是树,空气都透着一股干净的气味。
被热了一个月的众人不由都松了口气。
范寺卿胖更怕热,也玩笑道:“这才是人能呆的地儿啊,京城里把人都热得冒烟了。我每日去?上值,都要带三身换洗衣裳,随便动一下就汗出如浆,实在?是难受。”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
谁敢在?行宫里吵闹!
容朗的脸沉了下来。
他?平日在?外人面前本就是有些疏离的模样,这发火的样子更是让引路的宫人心生?畏惧。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听声音,好像是户部姜侍郎家那?位白夫人?”
容朗阔步向前走了几步。
不远处,几个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在?吵什么!”李希言呵斥道。
那?群闹作一团的人这才觉察到其他?人的到来。
李希言扫视了他?们一眼。
牵着四岁孩子的妇人应该就是白夫人,长得确实普普通通,只能算是清秀,唯独下巴上长了一颗美人痣,很是显眼。
她?身边的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应该就是姜侍郎的长子,在?国子监任主簿一职,确实生?得文质彬彬,看上去?就满腹诗书的模样。
另外一个和?他?五官仿佛,只是神情怯懦些,年?纪更小些,应该是姜侍郎的其他?儿子。
“妾见过王爷,见过李少使。”白夫人紧紧搂着孩子,开口就是认错,“是妾没?有规矩,请王爷李少使息怒。”
还真是个聪明?人。
姜家两位郎君就梗着脖子,只行了礼,半点不提在?行宫喧哗的事情。
活该斗不过这个白夫人。
李希言不喜欢和?蠢货多说,再加上还有个几岁的小孩在?。
“虽是行宫,但是也是陛下所居之地,不能乱了规矩。”
“是……妾谨听李少使教诲。”
白夫人低眉顺眼态度极好。
“天儿热,先带孩子回去?。”
白夫人感激道:“谢王爷,谢李少使。妾告退。”
她?行完礼就牵着孩子带着婢女走了。
姜家两个郎君也准备告辞。
容朗却没?有点头。
“姜主簿还是在?国子监任职,不知道该有的规矩吗?”
姜大郎被说得面色一红,嘴里还是不服软。
“下官的继母出身低贱,心机深沉,刚刚是她?先……”
“缘由不重要。”
傻成这个样子,容朗都忍不住提醒他?。
“论名分,她?是你的继母,明?面上挑不出错处,你是晚辈明?面上就要敬重长辈。刚刚的事情说重了就是藐视陛下,谁会管是什么缘由?”
姜大郎一脸愤愤不平,像是觉得容朗在?拉偏架。
还是姜家二?郎聪明?些。
“下官和?兄长知错了。不过是一家人拌嘴,不是什么大事。等会儿,下官就和?兄长去?向母亲赔礼。”
“懂道理就好。”容朗不想?看姜大郎那?傻模样,不耐烦摆摆手。
“退下吧。”
姜二?郎很了解自己哥哥的性子,硬生?生?拽着人就退了下去?。
“谢王爷。”
这一番闹剧,搞得范家人都不太自在?。
范寺卿也聪明?,随意扯了个理由。
“明?日还要去?打?猎呢,下官年?纪大了,得养精蓄锐一番,免得到时候做了垫底的人,丢尽老脸啊。下官就先告辞了。”
刘椒也跟着范家人走了。
他?们前脚走,张萱后脚就说道:“诚不欺我,这姜家真是忒乱。”
闹到在?行宫都不顾规矩了!
“明?日打?猎,还有戏看呢。”
“真的要打?猎吗!”张萱一脸兴奋,“云霞山上会不会有很多草药啊!”
容朗答道:“有不少。”
周霍附和?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我带了只猎犬,鼻子可灵了。”
张萱连连点头。
“李少使,你带了猎犬没??”
“有破云就够了。”
树冠上传来一声鹰啸,带着得意的上扬调子。
“哥哥说今年?他?就不去?动弹了,到时候说不定我们的收获能够最多。”
“那?可不一定啊,小六儿!”
一转头,汉王带着好几只猎犬浩浩荡荡走过来,身后跟着已经能够正常行走的冯昶还有一个眼生?的年?轻男子。
男子生?得极俊美,气质出尘,让人一见就被吸引了目光。
容朗直接问?道:“这是?”
“他??”汉王介绍道,“这就是之前给冯管事瞧病的大夫!姓萧。”
萧大夫动作从容,不卑不亢行了礼。
“草民见过王爷,见过李少使。”
“小六儿!”汉王牵着自己的猎犬炫耀,“我这次可把我府上的猎犬都带上了!”
其余的猎犬都是常见的细犬,唯独打?头的那?一只,生?得有些独特,白毛红鼻。
“这是什么猎犬?”容朗有些好奇。
“矩州那?边儿的人送来的,我也不知道是啥,但是这狗厉害得很,鼻子灵的不行。怎么?”汉王瞅了瞅他?,“你没?带猎犬?”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你以?为谁像你似的,一年?到头老往山里跑。”
“这不有意思嘛!对了,我前几日得了好些毛皮,给你们分点。”
“你才去?打?猎回来?”容朗觉得好笑,“还真是马不停蹄啊。”
“不说了不说了!”汉王牵着猎犬急着离开,“我回去?喂狗了,明?儿一起啊!”
周霍看着汉王的背影。
“我觉得我们明?日的队伍太过壮大了!”
云霞山最美的时刻在太阳落山之时。
不远处的山谷被浓重?的云雾缭绕着,泉水从中流出,似人间仙境。
天?空是幽蓝色的,带着夜空的深沉,却保持着明亮的色调,边角上?却被云霞染上?了金红,两种强烈的颜色在空中碰撞出炫目的光,形成了一副浓墨重?彩的画。
容朗坐在院子里,无心去看美景,只直直看着空落落的院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黑色的人影缓缓走来。
他直起身,迎上?前去。
“回来了。”他急不可待地握住她的手?。
“嗯,怎么在外?面等我?不热吗?”
“山上?怎么会热?”容朗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在躺椅上?坐下,“怎么去了这么久?都出来避暑了,哥哥还?有事要吩咐?”
想到刚刚皇帝的话,李希言眉毛又拧了起来。
“陛下……自从上?次豫王的事情之后,那些人的势力已经基本被清剿干净。但是,抓不到那个主使还?是个问题。”
“你还?是怀疑三哥五哥?”
李希言说道?:“能够知晓豫王的出身也就你们?兄弟几人。”
“康王的人也可能会知道?。”
“可要能够接触得到豫王,且豫王还?信任他。你之前说汉王很少进宫?”
“五哥不喜欢宫里。”
“我问过温正使。自从瑞王离宫之后,汉王进入宫中的频率就高上?不少,还?时常在豫王宫殿附近逗留。”
容朗原本松弛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记得……向来反感皇宫的五哥今年连过年都是在宫里过的。
“总之……这次出宫,就要把?事情都解决了……”李希言抬起手?,将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罩住,“也不一定,我也不太确定。能知道?豫王身份的人还?有康王一党。”
说到这话,容朗一下想到了今日?所见的那个俊得离奇的萧大夫。
“会医术……你说那个萧大夫会不会?”
“我今日?下午就去查过了。萧会,他是个江湖人。几年前,在被仇家追杀时遇到了汉王被救才进了府。”
“是几年前的事?”
“五年前。你不知道?这人?”李希言有些意外?。
他们?兄弟关系不错呀。
“我那个时候老?在外?面跑,况且五哥他对身边用的人都比较随意,也不上?心,很少和我们?提起自己身边的人。在今日?之前,我从未听说过此人。他,是哪里人?”
“云州。”
“云州?!”
“所以,一切还?没有定数。”李希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那个人很狡猾,我们?能查的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包括汉王,也只是嫌疑。”
第?二日?一早,皇帝在行?宫摆了宴。
或许是因为帝后二人都是一身常服,众人都轻松不少,整个宴会带着少有的热闹。
“姜侍郎。”皇帝忽然叫了一声。
“臣在。”姜侍郎诚惶诚恐上?前。
皇帝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一脸笑意:“朕记得你虽是文官但是骑射还?是不差的。”
“回陛下的话,臣确实略懂骑射。”
“那这几日?你可要好好表现!”皇帝朗声道?,“这打猎没有彩头就没有意思。朕有匹黄骠马。这次谁打的猎物最多,这马就归谁!当然,前提是得组队。这山里面有老?虎野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