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
瑞王被吼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李希言没再搭理这个臭小子。
反正长乐王正常就行,而且就她一路以来的观察,这个臭小子还挺服他小叔叔管的,也算是给她省下不少麻烦。
她的食指一下一下点着惊堂木。
都过了一刻钟了,怎么还没来?
衙役惫懒,县官也惫懒。
又过了一刻钟,外头才传来脚步声和一道拖得极长的声音。
“下官来迟了!”
李希言抬眼看去。
一个身着绿色官服的矮个儿男子疾步走近。
圆眼方脸,一脸肃穆之色,看着倒像是个正经人。
此人正是东曲县县令——谢荣。
“下官谢荣见过王爷,李少使。”
李希言开门见山:“本官此次前来,是为了问清楚一桩案子。”
谢荣眼皮跳了跳。
刚刚来通报的衙役已经把事情都转告给了他。
他知道这人是为了什么而来。
“徐令诚。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
“这案子啊……”谢荣讪笑着,“这案子已经了结了。”
在李希言如鹰般锐利的眼神下,他几乎是提着胆子说完这句话的。
说完后,他的手心都已经全是汗。
“你是说……”李希言曲起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闷闷的敲击声炸得谢荣心惊胆战。
李希言问道:“徐令诚已经招了?”
“招得可真快。”李希言视线上下扫视着他,“他怎么招的?”
谢荣咽了咽口水,答道:“他说……他夜晚遇见死者行窃,一时失手才杀了人。”
李希言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谢县令准备如何判定其所受的刑罚呢?”
她站起走到了谢荣面前。
一股无形的压迫冲击而来,谢荣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是……应该是故杀,但是因为是死者偷盗在先,所以会酌情判轻些,流放三千里。”
李希言皮笑肉不笑。
“谢县令可真是仁善。”
谢荣拿不准她的心思,不敢做声。
“那就,带本官去看看?”李希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一脸悲愤的韦鸢,“到底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有些事,本官还是问清楚更好。”
谢荣哪里敢不应,只暗自叹息自己倒霉,面上还是一派恭敬地引着李希言一行人去了牢狱。
谢荣走在最前面引路
李希言落后几步,捏了捏韦鸢的手,小声嘱咐:“冷静,没问题。”
心里跳个不停的韦鸢按着心口,重重点了一下头。
她要相信李少使。
只是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徐郎会突然认了罪?
李希言也有这个疑问。
而在看到徐令诚时,她的疑问更深了。
关押徐令诚的牢房还算干净,徐令诚更是很“体面”。
面色虽然白了些,但是没有受刑的痕迹,就连囚衣都很整洁。
在她的设想中,谢荣应该会对他动刑。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徐郎!”韦鸢再也忍不住,扑了过去。
盘腿坐在地上的徐令诚背对着牢房,身影抖了抖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动。
牢门隔开了二人。
韦鸢以为他没有听到,依依地唤着。
“徐郎,徐郎。我找来了绣衣司的那位李少使为你洗冤!”
徐令诚的背影还是丝毫未动,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李希言走上前拉起了韦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对着徐令诚的背影自顾自开了口。
“本官曾经有一位友人。出身世家,自小养尊处优。几年前,她嫁给了门当户对的一户人家。本官以为她会过得很好。她的夫君出身高贵,为人正派,家里连个妾室都没有。然而,就在去年,本官收到了她的死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她的婢女告诉本官,她是抑郁而亡,死的时候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原因也很简单。世家大族容不得满身鲜活气的人。”
容朗眼神微动。
那位王家六娘竟然是这样去世的……
一番话说完,徐令诚有了一点点反应,他微微侧了侧头。
“你是要把韦鸢这样不爱拘束的性子推到深门大院中吗?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才适合她。”
过了许久,徐令诚站起身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满是泪。
他走上前,手抓在木栏杆上,深深地看着韦鸢。
“抱歉,我不该……”
韦鸢上前握住他的手,哭着摇头。
她的喉咙已经干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即使是绣衣司的人也有些难受。
苦命鸳鸯!
容朗更是悄悄流了泪。
只有一旁的谢荣急得不行。
这是要翻供!
李希言出声打断了二人。
“既然你已经想开,那就好好交代一下你到底有没有杀人。”
徐令诚擦了擦泪,眼神坚定。
“在下没有杀人。那晚……那晚……”他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反正在下根本从来没有见到过死者。”
谢荣急忙呵问。
“那你的贴身玉佩怎么会在死者身上!”
徐令诚反应极快:“那玉佩在六年前就当掉了,不足以为证。”
谢荣接连发问:“可是有人亲眼所见,在死者死亡时间前后你有去过后山。而且,你自己也说不出你当时在何处!”
“五年前的事情,记得清楚才奇怪。大人记得自己五年前每一日都去过哪里吗?”
谢荣被问得哑口无言。
不愧是出身贫寒亦能被中正官看上的好苗子。
仪容具美,君子翩翩,行止有度,敏捷达练。
李希言心想中正官当时所写的评言还真是贴切。
“李少使。”徐令诚说道,“在下与死者素昧平生,并无杀人动机。”
李希言故意问道:“那你之前为何要招供是自己杀了人?”
徐令诚近乎明示地看了谢荣一眼。
“草民生平头一次被搅到官司里,一时昏了头。”
“你没经过这种事也实属正常。”李希言忽然转过头对着谢荣说道,“谢县令也没经过事?这种漏洞百出的供词也能拿来定案?凶器呢?动机呢?都没有!”
“这……这……”谢荣结巴得说不出理由来。
“本官还以为是谁家找了谢县令说了什么话,商议要做什么一石二鸟之计!”
李希言勃然作色,一身慑人的气势压得谢荣汗出如浆。
他不停擦着汗,再也维持不住体面。
李希言清楚得很。
这个谢荣非要拿徐令诚顶罪,无非是因为背后韦家在作怪。
韦家出面以“接回韦鸢回去锦衣玉食”为条件交换徐令诚自愿顶罪。徐令诚死了,他们的女儿自然会死心。
而谢荣也能借势解决掉这个案子。
“好了。”李希言摆手。
谢荣这才找回了呼吸的感觉。
“这案子是谁在办,把人叫过来,本官亲自来教你怎么办案。”
谢荣已经来不及细品李希言的讽刺,立即回答道:“是,是下官手下的县尉,叫高修。”
谢荣还是没有勇气继续面对李希言。
他自己躲了起来,只让人叫着高修去了大堂。
大堂里,李希言高坐在正位,明明是一脸平静,却还是让人无端生出几分畏惧。
下首只坐着容朗。他倒是平时对外的样子,脸上挂着温和又疏离的笑。
高修是个魁梧的男子,此时整个人却慌得缩成了一团。
他也怕啊!
“就你一个人来了?”李希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高修硬着头皮为谢荣解释:“这案子前期是下官一人督办,谢县令也不太了解内情。”
“那你觉得……凶手是徐令诚吗?”
李希言一句话就让高修觉得没法开口。
他踌躇了许久才试探着说道:“证据并不是特别充足……吧?”
“那你们县令怎么之前给他定了罪?”
高修心里叫苦不迭。
内情如何他自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是,他哪里敢说出来!
李希言像是明白他的顾虑似的,和颜悦色道:“大胆说。”
可高修还是嗫嚅着不敢开口。
谁敢得罪顶头上司啊!
“高修。”李希言突然说道,“本官记得你做这个县尉都做了十年了吧?”
这话有些戳心窝子。
高修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表情也显出几分狰狞。
他本事不差,但是出身不如谢荣,一直被他压制着。
绣衣使官位不高,权力却很大,废掉一个县令是很容易的……
高修心里打起了算盘。
若拿这案子拉谢荣下水……
反正徐令诚肯定是冤枉的!
“县令说尽早结案对谁都好。”高修压低了声音,“定罪前,韦家人来了一趟。”
“算你清醒。”
“下官不过是实话实说。”高修胆子逐渐大了起来,“谢县令经常如此,下官位卑言轻,实在是……”
李希言饱含深意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吩咐苗青。
“这案子后头还是谢荣办的,把他叫过来,一起问问。总不能让他躲过去。”
苗青应下立即跑去请人过来。
这一次,谢荣还是聪明了些,没有让人就等,很快就赶了过来。
他一进来,高修就心虚地让了让位置。
“下官见过李少使。”
“高县尉。”李希言没有回应谢荣的问好,“讲讲案子。”
谢荣尴尬地自己站好。
高修压下心里的得意,装出往常的恭敬模样。
“是,李少使。六月十八那日早上,慈光寺的僧人自然前来报案,说是在寺庙后山发现了一具白骨。按照尸骨的白骨化程度判断,死者去世时间应该在五年以上。之后,在尸骨周边,属下发现了代表死者身份的证据,经过比对,确认了死者身份。”
他说着把卷宗呈上:“李少使请看。”
李希言不过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死者身份有些特殊,他并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本县县衙的小吏余绍。
高修补充道:“余绍在失踪前不慎摔断了下边的左起第二颗后槽牙,这和死者的情况吻合,余绍失踪时候三十二岁,死者的年龄也是三十岁左右。再加上尸骨旁边还有余绍的公验以及随身物品。所以,属下才敢断定死者就是余绍。”
李希言提出疑问:“好歹也是衙门的人,失踪了五年?”
站着的二人面露异色,最后还是谢荣站出来说道:“这个余绍,是户房管事的司吏,五年前巡按御史查出此人伪造账目,贪墨银两。就在要抓人前,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让他给跑了!”
高修也说道:“当时就是下官负责缉捕此人,可是一出城他就失了踪迹。”
“这个慈光寺在何处?”
“就在城外西边十里处。”
李希言起身:“那就带本官先去一趟慈光寺。”
第14章 慈光普照 慈光寺坐落在半山腰上,……
慈光寺坐落在半山腰上,整个寺庙藏在茂密的绿林中,依稀漏出几片红墙。
寺庙很小,但是因为其下有好几个村落,香火还算旺盛。
一行人进了寺庙挤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了大殿外,见到了慈光寺的主持。
慈光寺的主持是个干瘦的老和尚。
他正坐在大殿外的一个木桌旁给人把脉,木桌后的香客们排着长长的队列。
像是察觉到了来者,他写完药方抬起头,直直望向了李希言。
李希言这才发现这个老和尚年纪虽大,但是一双眼睛却很明亮。
老和尚看见一行人走过来,转头嘱咐旁边的僧人替换下他,而他自己缓缓走了过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可是为了后山尸骨而来?”
谢荣和他熟悉些,介绍道:“慧空大师,这二位是长乐王和绣衣司的李少使。”
“李少使?”慧空眼神一亮,“是李希言李少使?”
李希言有些意外与这位出家人的热切,回礼道:“正是。”
慧空畅快一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复朴高足!”
复朴是李希言师父的道号。
李希言回忆着自己是不是有见过此人。
“希言定然是不记得了。”慧空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老衲当时患了病,比现在胖上不少。”
他这样一说,李希言还真记得国师府确实来过一个胖胖的老和尚,走路都有些不稳当,一晃一晃的。
“大师可是十二年前去的国师府?”
“这孩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记性。可惜,前几年令师羽化,老衲年迈也无法赶去送他最后一程,只能在佛前为他燃上一盏长明灯,以尽哀思。”
“大师心意可越千山万水。”
“阿弥陀佛。”慧空诵了一声佛号,“今日得见希言,可知自来的冤屈已经洗尽。”
在这位老者的眼里,他并没有把绣衣司当成什么虎狼,反而是解脱他徒儿的救星。
李希言微微颔首:“他本就无罪。劳烦大师带晚辈去看一看案发现场。”
谢荣心想这些大师都该忌讳这些,想要开口阻止。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慧空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还亲自带着一行人穿过大殿侧面,向后山走去。
李希言一边走一变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寺庙的外墙十分低矮,很容易就能翻越,四处的僧人不多,也没有人看守。
“慧空大师,贵寺似乎很容易进出?”
慧空点头。
“慈光寺不甚富裕,除了香客们帮忙为佛像塑的金身,也没有什么好偷的,老衲就从来不管这些。更何况,我们这个寺庙只有吃食值得一偷,但若人真的难到了要盗窃食物的地步,又何必为难他呢?”
寺庙的建筑确实有些破旧,好多门的漆料都掉了,只是因为收拾得干净才显得不破败。
虽然二人对话并没有针对谁,但是谢荣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之前给余绍安的就是盗窃的罪名。
也不知道这老和尚是不是故意的……
高修见二人有渊源,急忙挤过去夸起了慧空。
“慧空大师是大慈悲,寺庙的香火钱大半都用于义诊了。”
一直没作声的容朗不满地看着他的靠近,不着痕迹挤开了他。
真是讨厌,流里流气的家伙!
高修察觉到了他眼神中冲着自己来的冷意,有些莫名,立即闭上了嘴。
又走了几步,一行人就到了后山。
后山风景极佳,一大片开阔的土地上零零星星种着绿油油的菜,墙边还有一个自山上流下的溪流汇聚成的池塘,生机盎然。
只是距离池塘不远处有个被挖开的坑很是破坏了这番意趣。
慧空指向那处:“缘自就是在那里发现的尸骨。”
一行人走上前。
坑挖得很浅。
李希言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这里并非种植的土地,那日是怎么发现的尸骨?”
众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还真没问过!
慧空说道:“老衲让人把自然叫来问问。”
他转头吩咐了一位僧人去叫自然过来。
“自从案发后,老衲就禁止了其余人踏足,希言可以好好搜查一番。”
没想到慧空还有保护现场的意识。
李希言心下松了一大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隔了几日,被人破坏了现场。
最先要看的就是土坑。
李希言蹲在旁边观察了一下。
土坑周边的土壤不算肥沃,是黄色的,也很松软。
“高县尉,尸骨找全了吗?”
“啊?”高修忽然被点名,吓得反应了一下才说道,“这……人都死了几年了,尸骨不全也是常理。”
李希言起身,不耐地瞥了他一眼:“没挖完。”
她微微抬起手指了指土坑周边,拿脚在地上划出一条线:“把这儿挖了,再找找。”
“是,下官遵命。”
李希言说完就转过身:“那本官和慧空大师还有长乐王就先去休息一会儿,这儿就辛苦你们二人了。”
谢荣和高修对视一眼。
这是让他们俩人挖坑的意思!
二人不敢反抗,强忍着不满,拱手道:“下官遵命。”
三人慢步走远。
高修看向了谢荣。
“县令……”
谢荣背着手,昂着头。
“怎么?高县尉是想让本官亲自动手。”
高修被他这幅趾高气昂的样子气得脸色都青了。
可是屈居之下,他只能忍气吞声。
“哪里的话,下官怎么能让您动手。”
谢荣一甩袖子,哼了一声:“知道就好。”他阔步往树下的石椅走去,“别以为绣衣司的人来了,你就能反了天了。”
慧空带着二人去了附近的禅房休息,顺便还叫来了发现尸骨的自然。
自然看上去年纪尚小,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一说到那日发现尸体的事情他就怕得不行,脸色都白了几分。
“那日早上,我准备在池塘里打点水,忽然看见旁边的空地上长出了几根杂草。等我走近一看,那草的模样却很像地锦草,想到这东西能够止血,我就把那两根地锦草拔了出来,结果……没想到那东西的根生得极深,我一拔就带出了……一只人手的骨头……”
看来没有人去引导他发现尸骨,听上去更像是凑巧的。
李希言关心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不过……这止血的地锦草是什么东西?”
自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急得满脸通红。
还是慧空说道:“原来令师书房门口不是有一颗柿子树吗?树下那一片一片的就是地锦草。那草里面常有小鸟跑来跑去。”
李希言一下就想了起来:“嗯……有次大师兄蹲在那里扯地锦草还摔得四仰八叉的?”
慧空忍俊不禁:“是有这么回事。”
容朗微微低下头,憋着笑,肩膀都在发抖。
国师看上去那么稳重的人摔成四仰八叉……
李希言自觉失言。
怎么把师兄的糗事给说了出去!
她尴尬地喝了口茶,继续问道:“那后山平时可有谁去?”
自然答道:“庙里的人和香客都会去。我们每日都要在那里打水劳作,白日里,香客们也会在那里赏景。”
“晚上有人吗?”
自解摇头:“没有啊,大家都睡得早,天一黑就睡了。”
也就是说,整个夜晚,寺庙的后山是谁都能进出。
也别怪每晚都要出去的徐令诚被怀疑。
问完了话,二人准备告辞。
知道他们事情忙,慧空也没有挽留,只和蔼地给二人一人拿了一个护身符。
容朗很意外自己也有份。
他和慧空可没关系啊。
慧空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似的:“施主与佛有缘。”
李希言腹诽。
可不有缘吗?两年前还闹着要剃度出家呢。
容朗声音略略大声了些。
“大师说得好准。我幼时也曾经在寺庙待过几年,还是正经剃发了的呢。”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拿眼风瞟着李希言的反应。
他在漏题了啊——我小时候做过和尚!
然而,李希言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容朗失望极了,脸上的笑都变得苍白。
殊不知,李希言此时是故意绷着脸的。
她以为那段过去是他不堪的回忆,生怕自己露出什么不对的表情惹得对方不快。
到底,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弟弟。
她没必要惹他。
“晚辈先告辞了,您先回去吧。”
“老衲还想要问一事,不知自来……就是令诚他?”
李希言如实道:“他是被人陷害了,如今已经出了牢狱,但是他到底还有嫌疑,此时还不能离开,等事情了结,晚辈亲自送他回来。”
慧空点点头又摇摇头:“没事就好。回来,就不必了,他的缘分,到了。”
老和尚说完转身朝寺庙大门内走去。
李希言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马儿。
看慧空这话,她不禁猜测。
怕是徐韦二人的事情,慧空大师早就知情。
“咳……”容朗见她出神,提醒道,“我们不等一等谢荣和高修吗?”
“等他们?”李希言解开缰绳,嘴角微微翘起,黑亮的眼珠一闪,似乎蕴着璀璨的星光。
容朗看得发痴,浅色的瞳孔染上了几分暗色。
“我们回去,不等他们。”李希言翻身上马。
“好……”
“把马也牵回去。”
“好……”
第15章 骨伤 等二人回到府衙,用完饭,消……
等二人回到府衙,用完饭,消完食的时候,谢荣和高修才带着剩余的尸骨赶了回来。
谢荣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气呼呼地问着守门的衙役:“李希言呢!”
衙役见鬼似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发什么疯,都敢直呼其名了?
“在您安排的院子里。”看自家上司一脸控制不住的怒气,衙役提醒道,“属下按照您的吩咐,都小心伺候着呢。”
求您别上头,连累大家!
当头一棒,谢荣怒气消了大半。
他不过是世家旁支,还真惹不起这个女人!
但是,她也太过分了!
连人带马地跑了,害得他……搭的运家畜的车回来的!
到现在身上都还是一股子鸡臭味!
“知道了!”
他一甩袖子就带着高修直接去了李希言的院子。
此时,李希言和容朗正在下棋。
对方棋艺比自己还臭,输了还不红脸。
她玩得很开心。
是以,即使看见讨厌的谢荣和高修气冲冲闯进来,她还好脾气地招了招手。
“二位回来了。”
明明对方的表情算得上和颜悦色,谢荣却还是心肝儿都颤了一下。
他忍不住瞄了一眼那双素白有力的手。
就是这双手,在四年前,直接屠掉了一个县衙九成的官吏……
还有秦家上百口人……
怒气瞬间被冻住。
谢荣打了个寒战,理智回笼。
他不再提今日的事情,一脸公事公办。
“下官和高县尉已经把尸骨找齐。”
“真齐了?”
高修答道:“周边都挖开了,确实没有了。”
“除了尸骨,可还找到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没……没有找到。”
李希言这才抬起头:“二位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二人绷着的脸缓和下来。
“下官告退。”
“等等。”李希言忽然出声道,“谢县令。”
谢荣僵硬地转过身,挤出一个笑。
“您吩咐就是。”
这女人又要搞什么!
李希言还看着棋盘,甚至还下了一枚棋,语气也漫不经心。
“今晚把让县衙户房的人把账册都整理出来给本官手下的关校尉。”
这是要查账!
谢荣鼻尖儿一下滴下了一滴汗。
还是高修镇定些。
“今晚就要吗?”
“嗯。”
“可……户房管事的司吏前几日就去了下面的乡走访了。今晚是肯定不在的。”
“何时回来?”李希言放下棋子,转过头,幽幽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深邃得让人摸不到底,“本官记得东曲县管辖的地方并不大,应该要不了多长时间吧?”
高修遍体生寒,哪里还敢再推脱,只老实回答道:“人是六月十五走的,按理说,最迟后日就会回来。”
“太晚了,本官等不及。”
高修无奈地看了一眼谢荣。
谢荣也知这是推不掉了。
他只能咬着牙应下:“那下官亲自整理,今晚一定把账册交给关校尉。”
李希言挑眉:“谢县令……当真懂事。”
二人沉重地退了下去。
院内只剩下二人。
李希言才开口问道:“王爷会验骨吗?”
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自己是一码事,影响正事就是犯傻了。
容朗如实道:“我学验尸的时间不长,尸骨剩下的线索又最少,我不能保证能验出什么线索。”
李希言也不觉得失望。
很多时候,即使是技术绝佳的仵作都不一定能在只剩下骨头的尸体上验出什么。
“先看看吧。能验出多少是多少。”
容朗见她又沉默了起来,决定主动出击。
“李少使不好奇我为何要学验尸?”
李希言微微怔住。
她确实很好奇,不问是因为……
眼前的人生了一副好皮相。
笑起来的时候看着很是亲切。
但是……
她并不会忘记对方的身份——皇子。
什么事情牵扯到了皇室,她都不愿意多言。更何况是这种极其异常的事情。
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下官不喜欢管他人的事情。”
“是两年前。”容朗浅色的瞳孔中满是认真,其下涌动着澎湃的暗流,他再次重复,语气中却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两年前开始学的。”
“两年前?”李希言神色微动。
容朗见状心一下提了起来。
“那王爷还真是天赋异禀。”李希言是真心夸赞他,没有奉承的意思。
绣衣司里面的仵作都是自小学这个的,她知道仵作之道难度极高。
对方学了两年就能做基本的验尸也算是天才了。
容朗勉强扯了扯嘴角,眼睛微微闭了闭。
“李少使谬赞了。”
埋头看着棋局的李希言并未发现对方的异常。
“我是说真的。我从未见过听说过谁学两年就能到这种程度的。”
她抬起头,黑瞳中满是认真。
容朗心里突然发慌乱跳,不由避开了她的视线。
怎么还脸红了?
李希言不禁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还真像啊。
或许是今日才进过寺庙,她总想起她幼时认识的那个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