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刑(探案)by桐木成林
桐木成林  发于:2025年0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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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王爷见笑了。”李希言觉得有些脸红。
正在她尴尬时,绣衣司的人敲了敲门。
“少使,有一位和尚求见。”
“和尚?”
“是个老和尚,自称是慈光寺主持慧空,说是有极其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二位。”
“慧空?”
二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李希言满腹疑虑:“请进来吧。”
慧空今日的神色带着些焦急,脚步也快了不少,不似平日的从容。
二人站起身迎他进来。
双方互相行了礼。
李希言抬手:“慧空大师请坐。”
慧空刚一坐下也不等李希言问起,就急不可待的说起了今日来的目的。
“今日一早,老衲在挖出尸骨的土坑附近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木质的牌子。
牌子正面刻着“东曲县县衙”,翻过来,背面刻着“孙边”二字。
李希言接过令牌,来回摩挲。
牌子还很干燥,上面的漆也很新,只有左上的边角有点磨损。
“孙边?”
是谁?是死者的名字吗?可是……
李希言放下令牌:“多谢您跑一趟,这是个很重要的证据。”
慧空双手合十,起身欲走:“阿弥陀佛,能帮到小友就好。老衲还有事就先走了。”
李希言拦住他:“慧空大师。将近正午,日头这样毒辣,路途又遥远,您用些斋饭,晚辈再让人送您回去?”
“不必了。”慧空摇头笑着,“老衲暂时不回去了。”
“那您去哪儿?”李希言更不放心了。
慧空解释道:“老衲想要等着此案审结,所以准备在客栈暂时停留几日。”
“就算是客栈,也要走上好久。我还是让人送您去。”李希言立刻招手叫来一人,语气坚决不容拒绝,“你先去送慧空大师找个客栈歇息。”
“属下遵命。”绣衣司的人还算客气,“慧空大师,请。”
慧空也不好拂了晚辈心意,点了点头。
“麻烦小友了。”
“应该的。”李希言对着手下嘱咐道:“要小心慧空大师四周,注意安全 ”
手下点头:“属下明白了。”
“去吧。”
二人慢慢走远。
李希言站在门口,视线追随着他们。
容朗站到她的身边:“慧空有问题?”
他能明白。
她刚刚对手下的嘱咐实际上是监视的意思。
“是。”李希言侧身,回头望向桌上的木牌,“他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在容朗的印象中,他认识的和尚都是极其恪守清规戒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能救人命,撒谎也只能算开戒吧?”
“救人一命?救谁?”
“或许是徐令诚?”李希言不太确定,“先不管这些,我倒是更好奇这个孙边是谁。既然是府衙的人……”
她轻轻敲了敲门框:“把卫川叫来。”
“不须他人来寻,我已然到了。”卫川的声音遥遥传来。
李希言循声望去。
卫川正斜倚在院门口。
一向挂着笑的嘴角有几分僵硬。
“事情办得如何了?”
卫川脚下像生根了似的,一脸心虚。
“啊这……”
容朗见二人对峙着,也走了过来。
这是怕什么呢?
李希言无奈:“先过来。”
卫川一听这话松了口气,这才一摇一摆走了过来。
三人坐定。
李希言才说:“孙边,名单上可有孙边这个人?”
不是问他差事!
一上午都在摸鱼的卫川慢腾腾地摸出了名单。
“没……没打听到这儿呢。”
李希言哪里不知道他的德行,一让他去打探消息,就和别人聊个没完。
她一把拿过名单,就在第一张纸上找到了孙边这个人的名字。
“二十八岁,户房典吏?”
又是户房?
她往后翻着,这人一直在县衙当值,如今已经是主管户房的司吏……
“我怎么记得……”容朗眼神颤动,“高修说,主管户房的司吏在几日前就出了县城。”
李希言放下名单,眉头的红痣动了动:“是六月十五走的,案发前三日。”
三日,怎么就会让人变成白骨?
“来人!叫谢荣和高修过来!”

谢荣瞪大了眼,看着他。
高修把令牌递给他:“孙边的令牌左上角上确实有磨损,他前几日还说让您给换一个。您应该记得的。”
谢荣瞟了一眼,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他已经忘记接过令牌,只不住地念叨。
“怎么会……不可能啊!孙边是十五……那日出城的!那尸骨……那尸骨……”
李希言屈起食指,叩了两下桌面,打断了他:“高修,按你所言,孙边昨日就该回来了。”
高修捏着令牌,一脸凝重:“或许是延迟了?”
“延迟?”李希言冷笑,忽而提高了音量,“那现在就去找!”
高修被吓得抖了抖,不敢再找理由。
“下官遵命。”
“还有,立即把孙边的妻子叫来。”
谢荣问道:“叫她来做什么?”
“认尸。”
县衙的验尸房周边种满了树。
在树荫下,即使是白日里的验尸房都似乎散着一股冷气。
孙边的妻子谭氏刚刚被谢荣叫来。
她不知道缘由,迷茫地站在门口发呆。
过了片刻,验尸房中才走出一名黑衣卫士。
是绣衣司的人!
谭氏牙齿都在打颤。
难道是她家那个招来的祸害?
她下意识扭头准备跑掉。
出来叫人的卫川愣在原地。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
“我现在是属于长得吓人的那一挂了吗?”
见着他就跑?
李希言倏地出现在他的身后,悠悠道:“再不把人叫过来,我就扒掉你的皮。”
语气里暗含杀气,卫川浑身一震,头都不敢回,直接朝着谭氏冲了过去。
谭氏反应不及,被卫川堵住退路。
“我们李少使请你来辨认一样东西。”
谭氏飞快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卫川。
或许是因为他算得上俊秀的外表,她稍稍放心了些。
她怯怯地问道:“辨认什么?”
面前的妇人看上去还很年轻,不过二十几岁,卫川想到之前听到的推测,心中有些不忍。
“你过来就是。”
他带着一头雾水的妇人走了过去。
李希言和容朗已经在盖着白布的尸骨面前等着她。
二人气度不凡,谭氏谨慎地行了一礼。
“民妇见过二位大人。”
李希言打量了她一眼。
三十左右,明明体型健硕却有些血气不足的模样,看长相是个泼辣直爽性子。打扮得很富贵,连手都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
“免礼。”
他给容朗递出一个眼神,示意他先问。
容朗眼眸垂了垂,才侧头正视一脸忐忑的谭氏。
“尊夫可是户房司吏孙边?”
“正……正是。”谭氏眼神乱瞟,心脏砰砰得跳着。
“他走路姿势可有些异于常人?”
谭氏捏紧了帕子,瞪着眼睛,一脸惊讶:“大人怎么知道?家夫天生走路姿势有些奇怪,行得久了还会有些一瘸一拐。”
“那他是否时而脚踝疼痛?”
“有……有啊……每次出去逛街,他走到半道上就不行了,还不如民妇呢。”
容朗的心沉下去一半。
尸骨的脚骨没有足弓,这和孙边的症状相符合。
“他的牙齿是否有什么病症?”
谭氏越听越迷糊。
这个大人怎么这么了解她家夫君?
只是她慑于站在一旁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李希言,也不敢多问,老实回答道:“家夫幼时家中很是富裕,父母又娇惯,吃糖吃坏了牙。”
“是不是上牙右起第三颗?”
谭氏满腹疑窦,嗫嚅道:“是……
容朗摇了摇头。
李希言也明白了。
这一样对得上是巧合,总不能样样都能对得上。
死者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孙边。
二人的沉默让谭氏不安的心愈发慌乱。
视线内遮盖尸体的白布莫名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白布下的是……
她不由向前了一步,双眼空洞。
李希言见她神色也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大半。
“县衙的人还在寻找孙边的踪迹,并不能完全确定。”
她分外冷静的声音让谭氏心中稍安。
谭氏捏紧了手帕,捂着心口,小声安慰着自己。
“一定不是……一定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忽然炸起谢荣的叫喊声。
“不好了!”
谭氏浑身僵住,惶恐地盯着大门口,眼中的泪已经落下。
谢荣飞奔进来,气还没来得及喘匀,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孙边……孙边失踪了……那尸骨……”
他话还未说完,谭氏就已经晕倒了过去。
李希言一把扶起她,指挥着女手下:“给人找个大夫,再送回去。”
谢荣这才看见一旁的谭氏,他捂住了嘴。
哎呀!这下可糟了!
等绣衣司的人把谭氏带下去后,李希言才开始问话:“何时失踪的?”
谢荣气息平稳了不少,他抚了抚衣袖。
“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应该是距离县城最近的乡,但是六月十四那晚他出城后就再也没有痕迹,那里的里正说根本就没有看见他。”
“高修不是说他是十五走的吗?”
“安排的时间就是十五一早,谁知道他为何赶着十四晚上就要出城,或许是急着早去早回?”
“再急也不会急着那么一晚的功夫。”
谢荣看了一眼尸骨。
“李少使,这尸骨真是孙边?会不会搞错了?这……下官虽然不才,但是也知道这尸体要变成尸骨怎么也得要两年以上的时间啊!”
“年纪特征都对得上。”
谢荣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本官倒是有件事情想要问你。”李希言走到他跟前,一双眼直直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看到底。
谢荣心里发虚,眼神闪了闪,借着行礼的动作微微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神。
“李少使请讲。”
“余绍,你们可找到了余绍?”
谢荣挣扎了一二,还是决定说出实情。
“早就死了。下官之前也不是特意瞒着您,是因为……余绍是从悬崖上跳下去的,那尸体都烂成一团了,下官也不敢完全确定,这才……”
“确实无法确定,所以你有何证据能证明那人是余绍?”
“当时追捕他的人就是高修还有几个衙役。他们说,走到悬崖的时候,余绍直接就跳了下去。他们也没有掉以轻心,害怕余绍有什么脱身的办法,就立刻找了条路,到了那崖底去寻。没找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余绍的尸体,连衣裳都是余绍的,还有……还有……”
谢荣暗自咬牙,下了狠心。
“还有余绍的带走的官银!”
他决定了,就是自己出点血也要把这事情糊弄过去!
“是吗?那最开始我们以为尸体就是余绍的时候,你为何不说呢?”
“下官……下官以为之前被误导了。”
“那余绍的尸体呢?”
“悬崖路难行,他们带不走,就把尸体留在那里了。”
李希言宽容地表示理解:“也算符合常理。如今一看,这案子就很复杂了。你先下去吧。”
谢荣实在看不透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官。
想要试探却又害怕对方的狠辣。
一番纠结之下,他只能告退:“那……下官告退。”
三更天。
天色已经黑透。
县衙也陷入了沉睡。
夏日少云,月光格外明亮,即使在夜里也足够照亮面前的路。
佝偻的背影趁着夜色,借着月光,打开了验尸房的大门。
他的动作很娴熟,像是练习过千百遍一般。
一拧一转就打开了锁。
吱呀——
木门的开启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
佝偻的背影缓步走了进去。
在他目所不能及之处,一道黑影已经死死盯住了他。
转身的那一刻,月光照清了人脸。
果然,如少使所说,这个姚堂大有问题!
姚堂警惕地关上门。
黑影随即闪身站到了窗户跟前,透着窗户纸静悄悄地观察着。
姚堂径直走向了房内最左侧的一排柜子,打开了一个抽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罐子。
他的动作在此时才有了一丝停顿。
“唉……”
姚堂长叹了一口气,一脸不舍,宝贝儿似的摩挲着罐子。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停了手,轻轻拍了两下罐子,又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这东西不能留。”
他把罐子放在身边的桌上,又拿起柜上的一柱香,将其点燃。
香一被点燃就散发出一股特有的草药气息。
姚堂紧紧捏着香,绷着脸,手腕一转,将香戳入罐子的封纸中,香的烟雾也被尽数灌入。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忽的从罐子中传来。
窸窸窣窣。
过了片刻,声音消失。
姚堂才松了手,他又抱起了罐子,准备向外走去。
就在此刻。
原本关闭的大门被突然打开。
卫川现身,摇了摇扇子,视线紧紧黏着姚堂怀里的罐子。
“姚仵作,和在下走一趟吧?”
“啊……”姚堂向后退了几步,抱着罐子瘫坐在地。

第22章 虫 桌上的罐子是纯黑色的,圆口大……
桌上的罐子是纯黑色的,圆口大肚,釉面毛糙,看上去很不起眼。
凑近一闻就能闻见一股淡淡的焦糊气味,还有点儿臭。
李希言打开罐子,朝里看去。
只见罐子里满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尸,一眼看去,多得无法确定数量。
李希言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颤动。
好恶心……
容朗知道她害怕虫子,立即将罐子拿到自己面前。
“我看看是什么……噫!”他瘪了瘪嘴,夸张地摇了摇头,顺手盖住了盖子,“真恶心!哪儿来这么多虫子啊!”
“姚堂。”已经缓过气的李希言恢复了平静,她的语气还算不上严厉,“你大晚上烧毁这些虫子做什么?”
姚堂低着头,手动个不停。
“小的……小的是……这虫子没有用了。”
李希言不愿意为难他,也不和他绕圈子。
“这虫子是做什么的,本官把县衙的人找来一问就能知晓,你何必再隐瞒?”
姚堂动作一僵。
“姚仵作,只要人并非你所杀,你有什么好怕的?”容朗劝道。
二人温和的态度让姚堂放下心来。
他小声说出了事情:“这虫子……可能和尸骨有些关系。”
李希言捏成拳的手紧了紧。
“什么关系?”
“这虫子是小的家里家传秘方,可以清除尸骨上的腐肉……所以……”
李希言瞬间明了。
“尸骨表面的粗糙是这种虫子造成的?”
姚堂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有了这个虫子,一具尸体就能很快变成白骨?”
“是……”姚堂咽了口唾沫,“虫子数量足够的情况下,一日即可。”
容朗激动地看着李希言。
尸体三日就变成白骨的原因找到了!
李希言冷静许多,她继续追问:“若是要在三日内把一具成年男子的尸体变成尸骨需要多少虫子?”
姚堂对于尸骨的身份等信息完全不知情,李希言如何问,他也就毫无顾虑地回答了。
“三日啊……怎么也要几百只吧。”他越说心里越怕,求饶道,“小的销毁虫子……只是怕……怕被怀疑是杀人凶手!李少使,李少使……请您明鉴!小的只是个验尸的仵作,从来不敢杀人啊!”
李希言示意他上前:“你自己数一数你这罐子里有多少虫子?”
姚堂依言打开罐子。
李希言提醒道:“你这里面本来有多少只虫子?”
“两三百……”姚堂一下反应了过来,他感激地作了一揖,“大人明鉴!小的这点儿虫子根本就不够啊!”
“本官知道。”李希言郑重道,“但是,你要知道这虫子只有你有。”
“不不……”姚堂连连摆手,“小的根本不敢确认这虫子的具体数目,这罐子也是人人都能取到的,县衙里的很多人都能拿得到!”
“本官明白。”
李希言从来没有怀疑过姚堂。
他没有动机。
目前来看……这案子牵扯到的就是县衙这本烂账。凶手要么是县衙里的人,比如谢荣,高修。要么是是余绍的故旧。
谢荣圆滑得紧,高修内里藏奸,二人都不是易于之人。
但是……有一个人还活着,并且很有可能与此事有关。
谭氏,孙边的妻子。
只有她,会毫无保留。
“醒了?”
清凌凌的声音让谭氏迷蒙的精神瞬间惊醒。
她捏着被子,迅速坐起,像受惊的兽类盯着声音的来源。
李希言向后退了一步。
“是我。”
“你……是你……”无法接受的现实再一次随着眼前之人的出现血淋淋地摆在谭氏的眼前。
她的夫君,死了!
大颗大颗的泪水一滴滴地滴在绣着鸳鸯戏水的被罩上,泪水滴落,瞬间汇入鸳鸯身下的池水。
李希言没有劝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哭得出来,才是好事。
抽泣声一点点变小。
谭氏干哑着嗓子:“大……”
“先喝口水。”李希言不由分说地把一盏热腾腾的茶塞入她的手中。
喉咙撕裂的疼痛提醒着谭氏目前自己的情况。
她艰难抿下一口,喉咙的疼痛立即被抚平不少
“多谢……”
李希言撩起衣袍,坐在床沿上,耐心地等着谭氏开口。
“大人……”谭氏放下茶盏,“大人是绣衣司的李少使?”
“是。”
谭氏心中大定。
李希言问道:“你可知道,你夫君和哪些人有过节吗?”
第一个问题就让谭氏有些回答不出。
太多了……她还真算不清。
李希言补充道:“尤其是县衙里的人。”
谭氏浑身一震,表情扭曲了一瞬。
“有。”
“是谁?”
“高修。”
“高修?”这个答案不算太出乎意料,李希言追问,“有何过节?”
谭氏下意识扫视了一眼室内。
室内只有二人在。
她这才红着脸说道:“夫君他……一直在威胁高修。”
“高修有把柄在他手里?”
“嗯……”谭氏声音低如蚊讷,显然是很不好意思,“夫君每次和高修出去都是高修结账……我想着高修到底是他的上官,这样不太好,就劝了他几句。结果,夫君说,高修有把柄在他手里,他才不敢对他做什么。”
“什么把柄?”
“夫君有次酒后说出来的,说是……说是……”谭氏扯了扯手下的被子,咬了咬嘴唇,“高修和谢荣的妾室有牵扯。”
李希言忽然想起苗青所说跟踪高修一事。
苗青跟踪高修时,高修走的是小门,而且是里面给了信号才进去的。
可是,她和容朗跟踪高修那晚,高修走的却是正门,谢荣也没有主动给信号,二人直接就见了面。
还有,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苗青的轻功比她和容朗强得多,然而苗青跟踪那日却很快被发现,她和容朗从头到尾也没有被发现。
如今一看,怕是他去私会的时候,警惕性更强些。
“具体是哪一个妾室?”
“就是谢荣最宠爱的那个。叫做红莺儿,原来是个唱戏的。”
“孙边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久了?”
谭氏算了算:“大概有六七年了吧?”
“孙边是十四晚间离家的吗?”
“是。他那日回来急匆匆地收拾了行李,说是要去乡下对对账。我让他第二日早上再走他也不听,非说自己着急,收拾了些东西就跑了。”
“具体是什么时辰离开的?”
“晚饭前后,大概是申时末。”
看来,孙边提早离开这件事情怕不是凶手的手笔。
“那他离家前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异常?”
“有!”谭氏几乎不需要回忆,“就是他走那日下午吧……他收到一封信,看完了信之后,他就一直不太对劲儿,说着要走,我问他那信的事他也不说。”
李希言眼睛一亮:“那信可还在?”
“在的!他把信放在书房里!”谭氏拉住了李希言问道,“可是写信的人将他约出去杀了他?”
“有可能。”李希言目光暗含关切,“你现在可还能走动。”
“没问题的!”谭氏急切地想要起身证明自己,“我能走的,我这就去拿信。”
拿到了信,就能抓到凶手!
李希言也不阻拦,叫了几个手下跟着谭氏去取信。
“快去快回。”
谜底就在眼前,即使是她也忍不住焦急。
“是!”
谭氏被护送出了县衙。
李希言站在门口,视线却依旧没有收回。
“怎么?还有问题?”容朗走过来问道。
李希言将谭氏所言全部告知。
“不仅仅只是谭氏如此说,我也一直怀疑高修。”
容朗被突来的消息炸得有些头晕脑胀。
“什么?”
李希言也未察觉,自顾自地说道:“现场缺少的香囊。从一开始,身为县尉的高修就能够在第一时间,藏匿证物。卫川。”
靠在一边打盹儿的卫川一下来了精神,他颠颠儿地跑过来。
“您吩咐。”
“去,搜高修。”
卫川面露迟疑:“这……会不会不太好啊。他好歹是朝廷命官。”
“绣衣司,管的,就是朝廷命官。”
高修是个古怪的人。
三十几了没有娶亲,也没有安家,就住在县衙旁边的一间民宅内。
他也不常回宅子,一忙起来就住在值房里,随便扯个被褥盖一盖就将就过去了。
要找他,都是先去值房。
是以,当他看见直接闯入他家中的绣衣使们,一时还有些懵。
即使卫川已经一脚踢开了了大门。
他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动作却杀伐果断。
“给我搜!”
“住手!”高修怒不可遏,走上前堵住门,“你们绣衣司也太嚣张了!毫无缘由就敢搜我这个朝廷命官的宅子!还有没有王法!”
卫川双手环抱,学着李希言平日的语气:“贪赃枉法的人还讲起王法来了?”
高修此刻倒是稳得住,一动不动:“污蔑人之前也是要证据的。”
“乖,等会儿就给你看。”卫川一把推开他,“都给我进去搜!”
高修虽然魁梧,但是比起被李希言一手“磨”出来的卫川来还是有些不够看,不过一下,他就被推得差点摔倒。
“记住了。”卫川明明是对着手下发号施令,眼神却投在高修身上,“要找一个香囊。”
高修脸上因为怒气上涌的红瞬间褪去。
“香……香囊……”
卫川笑眯眯地看着他:“对啊,香囊。”
“找到了!”

李希言坐在主位,手里摸着惊堂木,神色不明。
被叫来的谢荣垂着头,眼神却在几人之间打着转。
高修……怎么被抓了?
瑞王一脸兴奋,坐在下面动个不停。
“规矩点。”一旁的容朗小声提醒他,“李少使不高兴了,就会立即让你又回房去关着。”
瑞王一下就不动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现在更关心这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少使……这……”谢荣装出一脸迷茫,“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希言抬眼:“审案子。”
“您是说高县尉是……”谢荣讪笑,“这怎么可能啊?好好的,他去杀孙边做什么?”
李希言笑得意味深长。
“这个动机,你可能不太爱听,我们先说其他。高修,六月十四的晚上你并未当值,当时你去了哪里?”
高修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缓缓抬起头:“在家中。下官在家中。”
“在家里?那为何守城的卫士说你那晚出了城,直到第二日一早才回来?”
高修勉强一笑:“是……是么……”
“卫士就在外面,随时可以和你对峙。”李希言冷笑,“别把狡辩的功夫用在这个问题上,毕竟,你还需要狡辩其他的问题。”
高修脸皮也是足够厚。
被冷嘲热讽也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反而腆着脸说道:“那或许是下官记错了。
“记错了?”李希言抚掌,“很好的理由。那你现在记起来了吧?”
“大……大概。”高修笑了笑,“下官记性一直不好。”
“记性再不好也该记得十四那晚为何要出城吧?”
“这个当然记得!下官当时是去追捕犯人了,您知道的,这是县尉的职责。”高修毫不躲闪地直视稳坐在上的李希言,言语透着挑衅。
“捉的是哪个犯人?人可抓到了?经过了哪些地方?”
“是前年逃窜的一个人犯。此人名为张剑,是个江湖人士,在和人缠斗之时引起大火,导致三户人家被烧死。此事,谢县令也知道的。”高修对答如流。
谢荣一心要捞他,也不管听没听清,立即附和道:“确有其事!确有其事!”
李希言的腿上传来一股熟悉而久远的火辣辣的感觉。
很疼……
火焰燃烧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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