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青问道:“可需要属下马上把他妻儿弄过来?”
“李希言!”张山挣扎着撑起身子,“你敢!”
李希言没有理会他,只平静地看着他。
越是这样,张山越是气弱。
对峙僵持了一刻钟。
他终于还是松了口。
“运送的药材以止血药材为主,他是个游方郎中,但是有个落脚点就在城里的鸿泰酒楼左边第二个宅子。”
“很好。”李希言转身,背对着他,吩咐着一个绣衣司的人,“去把他妻儿放了。”
“是。”
张山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气,软软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李希言提脚向前几步,站在拐角处揪出了藏在这里的容表。
“都听见了?”
瑞王的脑袋都快埋到肚子上了:“嗯……”
站在他身后的容朗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还是硬着心肠说道:“江湖真的不如你所想的那样简单。只要有人在的地方都有阴暗的一面,佛寺道观亦不能免俗。”
“王爷。”李希言提醒道,“话我已经问出来了,接下来就由您去抓人了。”
容朗眼里满是期盼:“你不和我一起吗?”
“不必了。”不知为何,李希言竟有些不敢看他那双眼睛,“下官很累,想要休息一会儿。”
不管如何,这件事情她还是少插手的好。
“李少使好好休息!”容朗大手一挥,“我早就让人把房间准备好了!”
李希言身子往后晃了一下。
“多谢。”
怎么这么热情?
实在是可疑!
等李希言被带到容朗准备好的房间后,她疑虑更重了。
房间摆设并不奢靡,甚至算得上简朴,是和符合她的喜好。
但是,太符合了……
家具都是浅色的榆木,木质细腻。
窗帘是云水蓝的,窗幔是山岚色的,被褥和床幔同色绣着莲花纹。
书桌就放在在窗下,上面的花瓶中斜插着几朵雪白的栀子花。
床正对着窗户,坐在床上就能看见院里的美景……
每一处都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李少使?”
婢女的声音惊醒了出神的李希言。
她颔首:“多谢。”
婢女捧着换洗衣物以及洗漱要用的物件。
“这是王爷为您准备的,热水也放好了,婢子就在外面,您有什么吩咐叫一声就是。”
她就像是知道李希言不喜欢别人近身侍奉似的,放下东西行了礼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胰子的味道很香还带着一股清凉味。
李希言捏着胰子,心底产生了一丝恐惧。
这个王爷很了解她。
这些喜好,不应该有人知道,即使是师父也不会知道。
脑袋忽然抽着疼了一下。
“嘶!”李希言按了按额角。
她必须要休息了,其他事日后再说,或许只是碰巧?
听见里面的动静,婢女敲了敲门:“您醒了吗?可要用些吃食?”
李希言正觉得腹内空空,应了一声。
她并没有说自己想要吃什么,就是想看看……
会不会“巧”到连她的口味都能符合。
过了一会儿,饭菜就上了上来。
有三样菜,香菇菜心,熘鱼片,糖醋茄子。
婢女摆好碗筷,提醒道:“这鱼没刺。”
李希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真是……
都是她喜欢的。
沉默地用完饭,她这才让人叫来苗青。
“少使?有什么吩咐吗?”
苗青觉得今日的少使表情有些不对头。
“长乐王还没回来?”
“没有,现在还在码头,咱们的人一直盯着的。”
“码头?”
这个长乐王在搞什么鬼?
“看着像是要出海。”苗青心里也疑惑着,“少使,咱们用得着监视长乐王吗?”
皇帝对长乐王跟对亲儿子似的。
“让人看着总没错。”李希言不愿意把自己喜好似乎被长乐王知晓的事情告诉他,她问起其他,“陛下那边可有旨意过来。”
“还没呢。”
“这几日把瑞王看好,等事情了结,就把他带回京城。”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苗青就头疼。
“瑞王殿下一听说关姐原来是混江湖的就缠着关姐问东问西,关姐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还不死心。”
苗青哭丧着脸:“可不是嘛!少使……属下真的是顶不住了!”
李希言早有打算:“让卫川去陪着吧。他俩也算是表兄弟,亲近些。”
死同僚不死自己。
“是!”苗青开开心心应下,浑身都轻松了不少,“那属下就先下去了。”
“去吧。”
门被轻轻关上,房内只剩下李希言一个人。
院外的仆人都很安静,只听得到夏日的虫鸣声。
心,也静了下来。
李希言坐在书桌前,半合着眼。
她记得师父似乎提起过长乐王的过去。
不太好。
先帝昏庸,又无底线地宠溺原配皇后。
这个原配皇后……
名声很是不堪。
暴戾恣睢,动不动就打死人,宫里的宫人也好,妃嫔也好,没几个能够逃过她的毒手。
她没有孩子,就最讨厌有孩子的妃嫔。
那时候尚是妃子的先太后,也就是皇帝和长乐王的生母,因为生了皇长子就被皇后记恨,深受其折磨,也因此,皇帝登基没两年就去世了。
为了折磨先太后,先帝和他的原配皇后将尚在襁褓的长乐王弄去了寺庙祈福。一直到皇后去世后,先帝才松口把长乐王接了回去。
肯定过得不好。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一个几岁的孩子在清苦的寺庙会有多难,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能长到现在这么高大,也算是运气好,没伤着身子。
可是……
李希言抬眼,眼前的栀子花白得刺眼。
这人怎么会对她的喜好把握得如此精准。
难道她是被调查了?
一个亲王调查她?
这是个很危险的动作。
虽然对着那张算得上纯良的脸,李希言总是有些硬不起心肠,但是她还是暗自下了决定。
得防着这人!
三日后。
容朗才带着人回来。
正坐在院子里的李希言打量了一眼兴冲冲跑进来的他。
黑了不少。
“李少使!”容朗直接坐在了她的身边,大咧咧地倒了一盏茶喝。
李希言看着他自来熟的行为,不由向旁边挪了挪。
很熟吗他们?
“这几日休息得可好?”容朗开口第一句没有说公事反而是关心起了她的身体。
李希言一本正经:“尚好。王爷辛苦了。”
“不辛苦!”容朗摆手示意身边的人都退下,“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我得给你好好说说。”
李希言扯了扯嘴角。
她还以为这个长乐王会瞒着她什么呢。
容朗一点儿也不介意她的疏离。
这几日他已经想通了,姐姐只是记不起来而已。
都是他的错,当时是他先离开……
“那日我们刚刚到,贾念信的房子就被烧了!还好,我眼疾手快,在房子周边捉到了几个小贼,那几个小贼被我押着去找他们的老巢。然后我就把他们一窝端了。”
“是海寇?”
“嗯。他们平时装作海寇的样子,背地里都在帮高句丽私运药材等货物。”
“为首之人呢?”
容朗的表情凝重了一瞬间:“抓到了,只是……”
李希言佯装恍然:“哦,是下官不该多问了。”
“我不是此意!”容朗只是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太好说清楚,他立即解释道,“你可记得五王之乱?”
五王之乱是先帝在时的一次叛乱。
二十多年前,先帝的兄弟衡山王、辽王、渤海王、梁王以及他的叔叔康王不满其暴政而合谋发起的一场叛乱。
叛乱影响不算大,在刚刚发生的时候就被人告密,皇帝派人将叛乱扼杀在摇篮之中,事后,五王全部灭门,参与者也尽被诛灭。
这事儿很少有人提,是因为其中的矛盾。
从伦理道德来说,五王是谋逆,但是平心而论,先帝那样的人也确实该被反。
再加上现在的皇帝对此事的态度很是微妙。
登基后不久,皇帝就以仁慈宽恕为名,恢复了五王的皇室身份,并且还把他们的牌位都挪回了宗庙。
大家都很默契地不再提起当年之事。
李希言直直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们的头儿是……渤海王的一个儿子。”容朗表情懵懵的,“多半是真的,和我长得还挺像……”
李希言眼神闪烁了一下。
好熟悉。
“这件事情,王爷最好不要再管了。”或许是因为那一点点的熟悉感,她好心道,“直接将人送去京城,由陛下亲自审理更好。”
“啊?”容朗挠了挠头,“可是哥哥这次让我出京就是为了查五王叛乱的遗祸啊!”
“咳咳!”李希言被他的直接骇到,呛得咳嗽了几声。
这种隐秘的事情是能直接说给她听的吗?
毫无所觉的容朗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连连给她拍背。
“没事儿吧?是我说错话了吗?”
李希言缓过气,清了清嗓子:“殿下,这种事情不要随便对外人说。”
她此时是真心觉得这个长乐王是个单纯的了。
容朗捂住了心口,刚刚还高亢的语调一下低沉了下去:“我知道了……”
李希言有些莫名。
这是怎么了?
容朗脸色有些白,咬了咬嘴唇才憋出一句:“李少使不算外人……”
这是什么话?
李希言自认自己可不是皇子的亲近之人,她的职位也不允许她和皇子走得太近。
到底不好做得太明显,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事情既然已经解决,那明日下官就告辞了。”
容朗眉毛都耷拉了下来。
“哥哥让我和你一起押瑞王回去。”
“那……”
容朗快速站起:“我马上就去收拾,明日我们就出发!”
不等李希言反应,他就快步离开了。
当夜,容朗还真收拾起了行囊。
在房里忙活到大半夜,他才好好坐下。
刚刚进来的张锦锤了锤自己的老腰。
“小主子?您这是闹哪出啊?大晚上收拾行李做什么?”
容朗手里正摸着一对儿小泥人。
小泥人连色都没有上,做工很粗糙,但是却被盘得都有些发亮。
一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笑哈哈的,左眉眉头点着一颗痣。另外一个小泥人是个瘦瘦小小的和尚,眼睛圆溜溜的,一脸严肃。
他看着泥人,眉眼都舒展了开来。
“姐姐说,明日就要出发。”
“这么快?”张锦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道,“您和她说开了么没?”
容朗脸上的笑意一下僵硬住了。
张锦语重心长:“您啊,还是早点说开更好。不然……李少使年纪不小了,要是遇见个什么俊秀……”
在容朗充满了杀气的眼神中,张锦的话转了个弯,“阿猫阿狗!您到时候怎么办啊。”
容朗瘫坐在椅子上,一脸失落。
“我……怕她真的不记得我了。”
张锦看他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道:“不是咱家多嘴。咱家只是奇怪。殿下,不过是小时候认识,有些情分,您怎么就这样认了真?说句……您不爱听的,人都会变,您是真喜欢现在的李少使?”
他作为先太后的亲信,深受容朗信任,二人之间的关系不止主仆如此简单。
对于这段往事,他很是清楚。
至今,他都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在小主子嘴里“温柔”“善良”“健谈开朗”的小姐姐竟然是绣衣司这个狼窝里最狠的那一匹狼!
“她没怎么变啊?”容朗一脸迷惑,“只是话少了点而已啊。”
张锦不想再问他是不是真心喜欢。
这都盲目了,肯定是真心喜欢!
“那您抓紧些……咱家打听过了,那个西平郡王的长子自从和李少使解除婚约后到现在还没再传出议亲的消息呢。可见啊……此人还贼心不死!”
容朗眯起眼,牙齿都磨出了声音:“周彻!”
“所以啊,小主子,您得抓紧啊。”
容朗仰起头哀嚎:“可是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啊!”
沧州到京城也就十几日的功夫!
现在姐姐对他戒备得很,他怎么抓紧啊。
除非……出什么意外。能让这条路长一点……
事实如其所愿。
就在他还在哀嚎的时候,李希言接到了皇帝下达的命令。
旨意很简单。
皇帝觉得瑞王如此任性不成熟就是缺少历练,所以他决定就由李希言和容朗带着他到处转一转体会一下真正的民风民情。
就连接下来的目的地皇帝都给选好了。
苏州那边今年发了洪水,皇帝需要李希言去探查一下苏州灾后的现状以及在赈灾中有没有贪赃枉法的事情发生。
最后,皇帝还大度的表示,瑞王就是个该打的,让李希言不要手软,地契就是皇帝自己掏腰包给她的额外补偿。
李希言无力垂下首。
啊——这是要她带着那个臭小子办正事!!!!烦死了!
装在信封里的两张地契滑落出来,白得耀眼。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两处宅子的地址。
地段一流,风水上佳……
李希言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烦了。
第二日一早,收了地契的李希言和收到了皇兄消息的容朗怀着同样的好心情,在大厅碰了面。
只有容表坐在桌边,一脸痛苦。
他已经知道自己亲爹把他送到活阎王手里管教的事情了。
还有一个卖他无数次的小叔叔……
他的人生啊,一片灰暗!
李希言视他如无物。
为了地契为了地契……
容朗摸摸大侄子的狗头:“多吃点。”
为了姐姐为了姐姐……
容表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饭,筷子在碗里一戳一戳的。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该离家出走!
“饭里有毒吗?”李希言最讨厌这种故意在吃饭的时候磨磨唧唧的样子。
她一把抢过容表的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不吃就饿着。”
“你怎么这样……”容表又气又怕,“我就是吃得慢了点……”
容朗想想觉得大侄子也算是为他的爱情“献身”,好心给他搭上台阶 。
“今日就要出发,你不吃上了船可没什么好吃的了,胃口不好也吃点儿。”
看着自己小叔叔推回来的饭碗,容表忍着委屈拿了起来。
他现在就是地里的小白菜,爹不在娘不在,还有个比继母还恶毒的女人做他的“牢头”。
三人各怀心思,用完了早饭。
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原本在外面收拾马车的张锦小步跑了进来。
容朗眉心一跳。
出什么意外了吗?
“小主子!”张锦喘几口气,擦了擦汗,“外头有个人来告状。”
“告状?唔……告状该去衙门啊?”
张锦皱着眉:“告状的是个尼姑,说是涉及到人命案。”
第12章 第二案 三日白骨 听见涉及到人命……
听见涉及到人命案,能做主的二人默契的没再提今日就要出发的事情,而是将那告状的尼姑叫进来问话。
张锦带着那尼姑走了进来。
尼姑很年轻,看上去二十出头,斯斯文文的,步伐轻盈而优雅。
这做派,到更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民女见过王爷,见过李少使。”
她是出家人,本来只需要行简单的拜礼即可,可她却一下软软地跪了下去。
“哟!”张锦立即去扶,“小心些啊,孩子。”
那尼姑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民女急着赶路,手脚无力,失礼了。”
等她借力站好,李希言才开口问道:“你所言人命案是怎么回事?”
那尼姑眼眶忽的一红。
她是隔壁东曲县人士,前几日东曲县出了个人命案,她的友人被当成人命案的嫌犯被抓了进去。
可是,被抓的那人并没有作案时间。
案发当时,二人是在一起的。
她去衙门伸冤作证想要救那人出来,却被县令直接下令打了出来。
正在这时,她听人说起了绣衣司的人到了沧州,就收拾行囊找了过来。
李希言觉得有些漏洞。
“那县令打你出来总要有个由头吧?”
尼姑将头深深埋了下去,声如蚊讷:“他……说我是有伤风化之人,所言不可采信。”
一个尼姑……有伤风化?
李希言蹙眉:“他何故做此言?”
尼姑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希言。
对方的眼里只有好奇。
这让她轻松了不少。
“那个被冤枉的人是我的心上人。”
李希言似有所觉,抬手让苗青给她端了个凳子。
“凡事必有缘故,你先将前因后果细细讲来。”
这几年来,没有人这样平静地对待过她的感情。
尼姑只觉得自己的委屈都要从眼眶喷涌出来。
她慢慢坐下,强忍住眼泪,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民女本姓韦,名叫韦鸢……”
八年前,韦鸢在出游时不慎被山匪劫走。
就在那时,她幸运地遇到了一个路过此地的男子。
此人名为徐令诚。
他智斗土匪,将韦鸢偷偷救了出去,
然而,在逃跑的路上,土匪追了上来。
为了保住韦鸢,徐令诚舍弃了自己,跑去另外一条路吸引了土匪的主意。
韦鸢逃过一劫,自己跑回了府上报信。
得到消息的官兵很快就剿灭了土匪,救出了徐令诚。
徐令诚算是个君子,对这些事情三缄其口,如同没有发生一般。
韦鸢被其为人折服,背地里开始和他有了往来。
二人性情相投,又都是喜欢舞文弄墨的人,自然而然就产生了情愫。
韦家的父母很快就发现了自己女儿的“私情”。
势大的韦家怎么瞧得起出身贫寒还无父无母的徐令诚?
他们立即给女儿找了一门婚事,想要把人先嫁出去了事。
“其实,徐郎很上进,他当时过不了多久就要上任县令,可是爹娘还是不同意。我不明白……我爹致仕前也只是个正六品的长史,他为什么就那么瞧不起徐郎?”
李希言倒是很清楚。
如今选拔官员全部凭借中正官衡量学子才干,以自己的心意将学子划分为九个品级。
出身不是世家的学子再如何有出众,也只能屈居下品。
而授予的官职和中正官划分的品级又是挂钩的……
这注定非世家出身的人永远低于世家子弟一头。
韦家可是二流世家,按照他们的高傲,自然怎么也看不上徐令诚。
“徐令诚?”李希言仿佛想到了什么,“我还真在陛下那里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不知为何,他并没有接受官职。”
“陛下提起过他?”韦鸢心里更愧疚了,紧紧掐着手,“都怪我……”
“是因为你父母?”
“算是吧。”韦鸢苦笑一声。
徐令诚求亲后,韦家父母为了断掉二人的姻缘,火速给韦鸢定下了婚事。
韦鸢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一气之下,自己绞了头发。
这还怎么能出嫁!
韦家父母大怒。
竟真的把韦鸢送进了一个偏远的尼姑庵出家,并且吩咐尼姑庵不准给她吃好穿好,全部都要按照普通尼姑的来。
他们倒是要看看,这些小孩子的情啊爱啊能值当什么!
韦鸢没有低头。
粗茶淡饭,粗活累活都没有自由重要。
韦鸢脱口而出:“若是连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锦衣玉食又有何意趣?”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立即捂住了嘴巴,拿眼神去偷偷瞥对面三人的反应。
李希言和容朗都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容表也听得入迷。
韦鸢这才放了心,继续说道:“我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徐郎就在隔壁寺庙出了家……”
徐令诚出家不为其他,为的是陪着她,照顾他。
每晚,徐令诚就会翻过中间那道围墙,帮她做杂活,还会时不时给她带些吃食。
二人就这样相伴了几年。
“前几日,寺庙后山挖出了一具白骨……而不知为何,官府就认定了徐郎是凶手,说是他杀了人,又趁着夜色抛尸。可是,他每晚都会来找我,怎么可能会去杀人呢?”
桌子被人拍得直震。
容朗豁然起身,眼含热泪:“本王一定会帮你伸冤!”
李希言见他这样激动,实在是有些理解不能。
这人怎么一阵一阵的,还跟个小孩似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殊不知,容朗这是深深共情了。
“李少使。”容朗一脸郑重坐了下来,微微低下头,“您会帮忙的对吧?”
李希言忍住内心反驳的冲动。
这案子确实有问题。
先不说徐令诚人品如何,这县衙把作证的人赶出来就很值得人怀疑。
就怕是抓替死鬼!
她只能答应道:“理应如此。”
韦鸢本就是冲着李希言来的,见她点头,立即深深行了一礼,喜不自胜。
“民女多谢李少使!”
临时添了事情,出门的计划自然也要变一变。
一行人本来是个准备在沧州上船走水路南下去苏州。
如今,虽然要去临近的东曲县一趟,但是影响不大。
沧州临海,处处都是港口,把上船地点改到东曲县即可。
行李累赘,事情紧急。
李希言带着容朗和瑞王,又点了几个手下与韦鸢先行,其余人带着行李慢慢跟来。
韦鸢许久没有骑马,李希言邀她同乘。
马跑得飞快,李希言敏锐地感知到坐在她身前的韦鸢脊背都是僵硬的。
“是不是有些受不住?”
都是女子,骑马最磨大腿根的难处她明白。
韦鸢咬着嘴唇。
“没事的,我撑得住。”
她虽出身世家,但是性情坚韧。
李希言小声提醒:“放松些,别夹着膝盖,这样会好受些。”
韦鸢依照她的话调整坐姿,大腿根的不适感瞬间少了不少。
她有些惊喜:“真有用!李少使你真厉害!”
李希言嘴角微微翘起:“都是这样过来的。”
身旁的容朗嫉妒得表情扭曲,他紧紧捏着缰绳。
他都还没有和姐姐一起乘过一匹马!!
“小叔叔。”瑞王看他咬牙切齿,问道,“你怎么了?谁惹你了?”
“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管!”
为了泄气,他还重重敲了他的头一下。
瑞王委屈。
小叔叔这是怎么了啊……
原来情绪很稳定的,从来不和他发火……怎么现在这样啊。
他一时气不过,直接一拳头打了回去。
容朗正在气头上,还真幼稚地和他闹了起来。
听见旁边变得杂乱的马蹄声,李希言转头看去,就见二人像小孩儿一样打闹。
经验让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肯定是这个臭小子惹事!
“咳咳!”她警告道,“再闹就跟我骑一匹马。”
瑞王知道这种语气只会是说自己,但是,他坚决不停手。
只是眼前本来没下重手的小叔叔,忽然杀气腾腾地盯着他……
好吓人!像是要把他活吞了似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容朗,竟然不由地收回了手。
容朗闷着气。
为什么姐姐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等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了东曲县县衙的时候,刚刚过了正午。
府衙的大门紧闭。
李希言下了马,拿着象征身份的节杖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缓缓打开。
睡眼惺忪的衙役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什么人……”
看清了眼前之人的他瞬间清醒。
一身绣衣,八尺长的竹制节杖……
节杖上红色的毛被风扬起。
李希言面色沉沉:“动作可真快。”
沉重的大门迅速被打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衙役跪了下来。
“小的耳朵聋,请少使恕罪。”
李希言急着先处理徐令诚之事,暂时没空整顿这县衙松懈的状况。
“你们县令呢?”
衙役如蒙大赦,立即站起来,弓着腰一引:“您请您请……小的这就去叫人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李希言身后的人。
两个没穿官服的贵公子,几个手下,和……
这不是那日来喊冤的尼姑吗!
衙役心思飞转。
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容朗不喜欢这样的充满了算计的眼神,不满地皱起眉,脸上的笑意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还不快带路?是要让本王和李少使求你吗?”
衙役腿一下都软了下来。
能在这里的王爷只有长乐王!
“小的知罪,各位大人请……”
衙役的腿脚一下快了不少。
一行人本就焦急,很快就跟着他走近了县衙大堂。
李希言径直坐到了主位上,摸着桌上的惊堂木。
“把你们县令叫来。”
“是!”衙役一边嘱咐人上茶一边马不停蹄地跑到后院去叫人。
瑞王见自己小叔叔都坐在了下面,有些不满。
“李少使,你坐那儿合适吗?”
李希言冷着脸:“来,你来坐。”
瑞王伸长了脖子:“我是说我小……舅舅更适合坐那里。”
为了掩盖身份,李希言让他装成太后的侄孙,瑞王反应还算快,已经改了口。
正沉迷于偷看李希言的容朗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