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刑(探案)by桐木成林
桐木成林  发于:2025年0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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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骑着马向城外奔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被关了两天的瑞王一放出来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似的,兴奋得快要蹦起来。
李希言打量了他一眼。
“刚刚方淳来了消息,漕帮那俩人已经窜逃。”
“漕帮?!”听到传说中的漕帮,瑞王激动得直问,“漕帮出什么事了?我可听说漕帮都是一群讲义气的侠士。你可不能冤枉他们!”
“哦。”李希言语调平平,“老二老三借老大之名劫杀船只,后灭口老大及其独女。”
“真是讲义气啊~”容朗阴阳怪气。
瑞王肩膀一下垮了下来。
李希言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专门扭过头好好欣赏了一番。
看这个臭小子还一天到晚想这些有的没的!
然而,瑞王却忽然挺起脊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那么一两只害群之马也是很正常的!”
容朗夹了夹马肚,身下的马儿速度快了些,正好挡住李希言要杀人的眼神。
看在他哥的面子上,还是要保住这个破侄子。
“别和傻子计较,饿几顿什么毛病都治好了。”他趁机靠近了些,“李少使是故意带走邬欢,留时间让那二人逃跑的吗?”
“是。”李希言直接承认了,“不如此,我怕找不到那个真凶。”
“那二人如今在何处?”
“等到了就知道了。”李希言觉得再怎么也不会太难抓。
然而,等她循着信号焰火到达的时候,却还是傻了眼。
等在山前的卫川难得不像平时那样不羁风流,低着头认错。
“是属下大意了,那个葛渊太鸡贼了,一不小心就让他们溜进山里了。”
眼前的山虽然不高,但是山里地形最是复杂,要找两个人如同大海捞针。
方淳也揽过责任:“也不能全怪他,是我潜伏在里面的时候不小心暴露了才导致计划生变。”
“好了。”计较是谁的责任在此时对抓住凶手可没有任何帮助,李希言揉了揉脑袋,“一共多少人?进去多久了?”
“算上他们的亲信,一共五个。进去了快半个时辰。”刚刚布防完的关风和快步走来,“已经让人把山都围住了。接下来怎么办?”
“可喊过话了?”
“喊过,他们根本就不出声,现在只能确定人确实还在里面。”
“真是麻烦。”李希言啧了一声。
卫川更是愧疚,提议道:“不然还是我进山去找人吧?”
“在山里找要躲的人是永远都找不到的,况且我们人手不足。”
容朗凑过来:“可要我再去调些人来?”
“没必要。”李希言眼神微动,“我倒是有个好法子。”
她招手让苗青过来,耳语了几句。
苗青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这会不会有些有伤天和……”
“又没让你来真的。”李希言抬手指向山前一块小小的荒地。
“张山!葛渊!你们现在已经被包围,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放火烧山了!”苗青拿着火把,扯着嗓子,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
他的警告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围着山的卫兵人手一个火把,微暗的天光被照得红亮红亮的。
“这事儿得找个人交差。”李希言已经下了马,走到了山的出口处,大声道,“本官知道,你肯定是躲到了听得见动静的地方。听清了,本官话说完就马上放火烧山,你选择的时间只有一刻钟。只要你能老实交代背后指使者,就可免死罪。”
她一说完就抬起手,瞬间,火光大盛,烟雾飘起。
风一吹,烟雾直往林子里面钻。
瑞王拉着自家小叔叔小声编排:“又狠又毒,动不动拿死威胁别人,还鸡贼得很,就在荒地放火吓人。”
“胡说什么!”容朗实实在在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是智慧!”
瑞王摸着脑袋,嘟嘟囔囔。
“正常人谁想得出这种办法啊,也就这个女阎罗才这样。”
容朗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专心致志地看着眼前的背影,浅色的瞳孔满是笑意。
笑得特别不值钱。
苗青如是想到,又瞥了一眼容朗,往旁边走了几步,靠近卫川,扯了扯他的袖子。
“小卫,我记得你也算半个宗室。”
“你这是什么鬼话?这玩意儿能算半个吗?我正经宗室好不!只是因为我是老幺,我家爵位没我的事而已。”
“好好好。”苗青不和他纠缠这个问题,只问道,“你原来见过长乐王吗?”
“见过啊!我们原来还在一起读过两年书呢。”卫川不解,“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觉得长乐王是个怎样的人?”
卫川下意识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容朗,很快下了结论:“翩翩君子,很皇室。”
“很皇室?你这才是鬼话吧?”
“就是说他身上有一股矜贵劲儿,但是人不错,不讨人厌。”
“我怎么觉得……”
苗青反思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少使和这个长乐王根本就不熟啊!
“你觉得什么?”卫川贼兮兮地问道。
苗青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多心了,敷衍道:“没什么,随口问问。”
二人正说话间,荒地上抱来的杂草已经被烧掉了近一半,可是里面却还没有动静。
李希言不住地往林子里扫视,想要得到一点点讯息。
忽然,一声尖叫从林子里传来,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不得那么多。
“苗青,把外面围好,宁可错杀也不放过!”李希言说完立即拔刀冲了进去。
容朗见状马上推开了身边的瑞王也跟了进去。
耳边的尖叫时不时响起,给李希言指明了方向。
她脚步向左边一拐,穿过几颗矮小的树苗。
面前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山沟。
不深,只有一人高,不宽,只有八尺宽。
这山沟位置很巧妙,一边高一边低,恰好能遮住这边的视线,只能从对面看过来。
可是声音就在山沟后。
赶上来的容朗停在她身边:“人就在后面?”
“能过去吗?”有个帮手总比没有好。
容朗一瞬间就像是充了气一样,挺起胸膛:“怎么不行?!”
李希言没有意识到自己算是关怀的话有些瞧不起人的意味,自顾自向后退了几步,蓄力一冲跃了过去。
为了证明自己,容朗也不甘示弱,脚尖一点也过了山沟。
二人一过山沟,面前就是一块树林稀疏的平地。
只见,葛渊满身是血,艰难地借着树木躲避着另外四人的追杀。
张山手上的剑还在滴血。
二人立即动手。
李希言直接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了张山面前。
张山脸上狰狞的笑还未消失,眼睛已经鼓了起来。
他一心灭口,根本没有注意到二人的接近!
李希言一刀刺出,将他逼退几步,给予身后的容朗拉开葛渊的时机。
“真是人不可貌相。”李希言将刀一撇,“我还以为你们二人是葛渊为主呢。”
张山和几个亲信连连后退。
“那是李少使自己看走了眼。”
眼风瞟到身后的人已经远离战局。
李希言不再拖延时间,长刀横截住几人。
一瞬间,四人身上全部挂彩。
张山捂着伤口,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希言。
他听说过此人的名头,也知道她的师父是那个半仙似的国师,可是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才二十多的年轻人能有这样恐怖的实力。
愣神的那一刻,李希言再次劈下一刀。
张山也不是什么花架子,立即闪身,可是他身边的亲信就没有这样的本事,直接被劈中了肩膀。
经验丰富的他已经明白了自己不是对手,转身就跑,想要钻进旁边茂密的林子躲藏。
李希言老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路线。
向左一扭身,直接以刀柄敲中了他的后脑勺。
张山双腿一软,只感到后脑一阵剧痛就晕了过去。
收拾完张山,另外三人就更简单了。
他们想要束手就擒,李希言却没给机会,直接转身一人一手刀,把人都弄晕了过去。
“好了,回去吧。”
葛渊伤得并不重,第二日一早就醒来了。
怕他真死了,他暂时被安置在一座被严密看管的小院里。
李希言得到消息,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后是容朗和瑞王。
看着还是面无表情的李希言,葛渊报之一笑。
“李少使这是来审问我了?”
李希言找了个位置坐下:“所以,乖乖招供。”
瑞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容朗一把按住。
他小声警告:“你老实点,别记吃不记打。李少使正在办正事。”
瑞王也知道李希言的性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平时惹她可以,踩底线会被折腾得生不如死。
这儿还不没人向着他!
葛渊看着叔侄俩的互动,笑容变得非常复杂。
察觉到他的异常,李希言明了。
“怎么?想起被你们害死的大哥和要杀你的二哥了?”
话少但是总能准确戳死别人的李希言成功的让葛渊差点哭出来。
“李少使何必如此刻薄。”他收回视线,老实了不少,“您问吧,我都说。”
“从劫杀船只说起。”
“那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张山像往常一样,叫葛渊去家里吃酒。
一进屋,葛渊就看见了一个文绉绉的人也坐在里面,竟然住的还是主位。
他有些好奇。
自己这个二哥最不喜欢的就是书生,竟然会愿意让一个文弱书生坐在主位?
这人什么来头?
“二哥,这位是……”
张山攀住他的肩膀,将他按着坐了下去。
“这位啊。”张山神秘兮兮地说道,“是我们漕帮的大恩人。”
“恩人?”
张山介绍道:“你可知道大哥那些药膏都是哪儿来的吗?”
鼻尖的草药味提醒了葛渊。
“这位先生就是开药的大夫?”
文绉绉的男子温和一笑,颔首承认。
漕帮少有会读书的人,葛渊与男子一见如故,一顿酒吃得是宾主尽欢。
张山在事后提醒他莫要将三人的交道告知给邬全义。
看着对方眼里同样闪着的光,葛渊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而结识这位大夫,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很多实际的好处。
他私下会出钱让他们帮忙运送货物。
抵达的地点是大晋管辖外的海域上的小岛。
他知道这其中的异常,但是到手的白花花的银子足够让他闭上嘴。
邬全义做事守规矩,赚的钱自然没有这种违律的多。
葛渊对此是不服气的。
不多弄钱,当这个漕帮帮主做什么!
越是这样想,他越是做得心安理得。
即使船只上的货物散发着药味,他也当做不知。
直到五年后的四月初八。
他和邬全义去了寺庙拜佛。
拜完佛,邬全义把他叫到一边呵斥了一顿。
呵斥的内容正是葛渊偷运货物的事情。
被骂得脸上发烧,葛渊心里不服,面上还是讨了饶。
邬全义也没再多说,只让他以后莫要做这样的事,就让他回去了。
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回了家,然而刚到家门就被张山喊去了家里吃酒。
房内只有二人在,门窗紧闭,桌上摆着酒食。
几杯酒下肚。
葛渊胸口的闷气散了些。
“二哥,你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啊?”
张山喝得有点上头,脸色发红。
“三弟,哥有个大生意你要不要做?”
一听到“大生意”这三个字,葛渊心里一热。
“什么大生意?”
张山长叹一声:“你觉不觉得大哥太小心了些。”
这话戳中了刚刚才被训斥了一顿的葛渊。
“我今日还为了这事儿挨了一顿骂。”
“什么?他竟然为了这种事骂你?还把不把人当兄弟了!”
带着明显挑拨意义的话相当有效果。
葛渊气得又灌下一杯酒。
“谁敢和圣人做兄弟!”
“你也别气。”张山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他骂你的话还算轻的呢,我前几日也为了这事儿被他骂过,他当时可是说要把我交给官府处置。”
“什么?!”一直深藏在心底的隐忧浮上葛渊的心头,他向前倾身,“他真这么说的?”
张山一掌打在他肩上:“我骗你干啥!”
对方的话让葛渊心乱如麻。
他一直清楚地知道做这些事情是要掉脑袋的,也害怕真被官府捉到。
大着胆子干是因为他想着有漕帮撑腰。而邬全义最重义气,肯定不会对他坐视不理。
可是,张山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刚刚说的生意是什么……”
“六月十六那晚,我就扮成了大哥的样子,戴了个面具就上了船。快走到观阳县的时候,田耀发射了信号。我立刻带着人登了船。最开始我哄骗他们只是装作海寇劫掠,等劫掠完,他们没得选,才告诉他们要灭口。可惜……”
葛渊一脸愤愤。
“那些人太没出息,放火这种事情还要我亲自来动手!”
恶人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李希言对此已经司空见惯,她问道:“田耀呢?”
“死了。”葛渊抚了抚手下的棉被,“他是张山的手下,又知道内情,张山让我杀了他。等下船后,我叫他到了无人处,给了他一块抹了毒药的金子……”
“尸体呢?”
“扔海里了。”
李希言有些失望。
找不到尸体,只有口供,这个杀人罪还不能坐实。
她继续问道:“是张山杀的邬全义?”
“没错。他说怕我下不了手,而且我没有武功……但是其他的事情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包括之后陷害邬欢的事情,也是他一个人做的,我只负责配合。”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那个幕后之人。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叫贾念信,四十出头的模样,长得……”
李希言打断了他,问道:“在哪里能找得到他?”
葛渊摇了摇头:“我对他一无所知,和他联系的人是张山。”
能问的也就这么多了,李希言站起身,叫来了一个手下。
“把那人的模样告诉他。”
笃笃——
突兀的门敲门声响起。
“李少使?”
这声音……是邬欢?
“进来吧。”李希言隐隐约约猜到她要做什么。
邬欢身后跟着齐十六。
二人朝着三人行礼。
葛渊羞愧地别过脸,不敢去看邬欢。
李希言:“有什么事吗?”
邬欢朝着床走近了几步,眼神平静无波。
“律法会惩罚你,等你死后,你我仇怨皆散。我会安排你的妻儿回老家居住,让他们衣食无忧。”
“欢儿……”葛渊抬起头,在视线接触到她的那一刻又飞快移开。
“我这样做,是因为你曾经是漕帮的一员。你要心存感恩,要知道李少使没有牵连你的家人是很大的恩情,好好交代。”邬欢说完也不再去看他,朝着李希言施了一礼,“多谢李少使替先父洗清冤屈。”
木愣愣的齐十六也学着她的样子行礼。
李希言扶起她:“应该的。”
她并不反感邬全义,此人虽在江湖但是从来不违律法。
“后悔吗?”她微微侧过脸。
葛渊没有回答,只听得见有细微的抽气声。
“很拙劣的挑拨。”李希言点明,“走私货物的事情你做了几年,怎么会那么巧就在那时被邬全义发现?”
“我知道了。”葛渊的声音此时才染上一丝带着悔意的艰涩。
李希言不想再多说,和邬欢并肩走了出去。
两个女孩儿走在一起说话,想要跟着的容朗和齐十六也只好站在远处面面相觑。
瑞王倒是很开心,齐十六太符合他眼里的大侠形象啦!
他缠着齐十六问东问西。
远处,邬欢小声问道:“李少使,恕我多嘴问一句。那船上死的到底是什么人。”
“新罗使臣。”李希言也不再隐瞒,主要是她还有个打算。
她坦白道:“这件事情涉及极大,幕后操控者在之前还一直在通过漕帮走私货物。我想请你帮忙查一查那些货物的去向。”
邬欢早有猜想,此时也不算太慌乱。
她立即应下:“身为大晋子民,这是应尽的本分。”
“若有消息,你可将书信交给沧州陈记布坊掌柜转交。”
“那是绣衣司的地方?”邬欢是那里的老客,还真没想到那样一个布坊竟然和绣衣司有关系。
“算是。”李希言侧头看向她,“你不记恨葛渊?”
邬欢有些意外。
这个看上去冷冷的李少使竟然会在意这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在我眼里,二叔三叔已经死了,变了心志的他们不再是我的二叔三叔。两个害死我父亲的外人,也没什么好记恨的。”
“能这样想,很好。”
见二人交流完,被甩在后面的三个男人才走了过来。
齐十六脸色有些少见的慌乱,紧紧贴着邬欢站着,看上去像是在躲着过于热情的瑞王。
“失礼了。”李希言毫不留情地按住了瑞王的脸,“这孩子看话本把脑子看坏了!”
“我才没有呢!”被按住脸的容表依旧挣扎着,“你懂什么江湖侠义?”
邬欢忍不住笑出声。
这贵人家的小郎君还真是天真。
“小郎君确实误会了,不过是普通人讨生活罢了。”
李希言缓缓放下手。
让这个江湖人士来说这话更有用些。
瑞王没了辖制,立即窜到了齐十六跟前:“怎么会呢!我听方淳说的,齐大哥以一敌十。”
齐十六一脸严肃,指了指李希言和容朗:“打不过。”
“又不仅仅只是武功……”
邬欢笑着说道:“漕帮也好其他帮派也好,都只是为了不受欺凌,能互相有个照应才结交而来的。小郎君看的那些都是假的。”
看着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她也没把话说得太清楚,甚至还专门省略了江湖的阴暗。
“我不信……”瑞王视线投向正环抱着手的李希言,一下就想到了什么,“我明白了!他们就是怕你才骗我的。”
李希言气得快要笑出来。
“邬小姐慢走。”
邬欢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要收拾人,匆匆行了一礼。
“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行完礼就扯着齐十六飞速离开。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别啊……”瑞王躲到了容朗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小叔叔救我!”
容朗捏住他的肩膀,侧开身子,对着李希言粲然一笑:“李少使快打,我帮您按着!”
“啊——娘救我!”

第10章 喜好 收拾完不听话的小皇子,李希……
收拾完不听话的小皇子,李希言心情舒畅地去了关押张山的地方提审。
张山已经醒来,浑身被锁链锁住,盘腿坐在地上。
听见了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过去。
是那个女官。
他没有起身,还是坐在地上,眼神却像是在俯视对方似的。
李希言拖开椅子坐下,一边拿着茶盏一边问话:“葛渊已经招供了。”
这样毫不在乎的姿态让张山怒气上涌。
这样稳不住的性子还敢和她斗?
李希言晃着茶盏:“贾念信的事情他都交代了,你以为还能隐瞒你杀害邬全义的罪行吗?”
“你没有证据。”张山的大笑一声,很是嚣张地张开手,“李少使,你什么证据都没有。”
“啧。”李希言拍拍手。
一旁的苗青立即上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盘,木盘中放着一个香炉和一套灰青色的衣裳。
张山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李希言站起,走到苗青跟前。
“六月十七那晚,”她拿起那件青灰色衣裳,“你穿着这件衣裳去见了邬全义,并且把你走私货物和劫杀船只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他。当然,这样还不足够激怒他。你作为他的义弟,你很清楚他最看重什么。所以,你还着重讲了船只上有新罗使臣这件事。”
张山沉不住气了,又怕被她看出端倪,只能低下头,拒绝她探究的眼神。
“果然。”李希言继续说道,“邬全义怒了,和你缠斗了起来。在此期间,你一直只退不攻就是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大怒,激烈运动。足够他哮病发作了。”
张山的心怦怦怦得跳,他压下内心的恐惧,抬起头,直视着李希言。
“李少使很会编故事,可惜你没有证据。”
“本官还没说完。”
李希言拿起香炉。
“为保万全,你还扬起了一把香灰,让哮病发作的邬全义雪上加霜。做完这一切,你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你只需要用一个办法让房屋从里面锁住,好洗清你的嫌疑。”
张山仿佛看到了希望,语气不由嚣张了起来,他晃了晃头。
“李少使,门锁是被撞开的,人人皆可为证,我从头至尾都没有碰过门锁。”
“哮病发作的邬全义自知不敌,想尽办法将你打退,你顺势退出了佛堂,邬全义见状立即锁紧了门窗。自己哮病发作,可是门外却有虎狼,他无法抉择,就这样一个人在被自己亲手锁住的佛堂中死去了。”
“这都是你的推测!”
即使自信自己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张山还是被李希言完全符合现实的推论吓得不轻。
他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一步,隔着牢狱的缝隙恨恨地看着她。
李希言拿起香炉,给他展示着里面薄薄的一层香灰。
“根据邬欢所言,她那晚戌时见到邬全义的时候邬全义正在焚香。然而,你看看这个香炉里的香灰,这么薄一层能插得住香吗?所以……那些消失的香灰去了哪里?”
张山的视线下意识投向那件青灰色的衣裳 。
“你已经用你的眼神告诉我答案了。”李希言再次拿起那件青灰色的衣裳,给他展示衣领与袖口,“根据漕帮中多名船工以及你家中仆人的证词,这衣裳是你六月十七那日所穿,你解释一下这上面的香灰是哪儿来的!”
领口和袖口上还残存着发白的香灰痕迹,他无可抵赖。
张山眼珠子急速转了几下。
“谁知道是在哪里蹭的!我是个大老粗,根本就没注意这些。”
李希言从怀里摸出一个蓝布香囊,香囊上绣着一颗松树。她打开香囊,倒出两枚大蒜。
“有个治哮病的偏方就是随身佩戴几枚大蒜,发作时嗅闻香囊就可以暂时缓解。我当时验尸的时候就觉得奇怪,邬全义再是个粗心的人也不会连个香囊都没带,更何况他还有喘疾。后来,本官的手下就在你的房里搜出了这枚邬全义用来应急的香囊。”
张山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辩解就被李希言打断。
她晃了晃香囊:“这东西应该是邬欢做的,不是到处都有的东西。你又该作何解释。”
张山沉默地低下头,脑子里还在飞速地思考着。
“真狠啊。这东西应该是你和他缠斗时拿走的吧?”李希言走到他面前,将香囊举起。
垂下的香囊正好在他的眼前微微摇晃着,似乎下一刻就要撞上他的脸。
张山瑟缩了一下。
“还没到你哑口无言的时候。”李希言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本官还有证据。”
眼神像是刀一样在他身上刮擦着,张山咽了咽口水。
“不过需要你把衣服脱了。”
张山强撑着笑了一声。
“怎么?李少使喜欢看男人?”
这样低级的冒犯还不足以令李希言动怒。
她走到桌边沏了一盏茶,递给他。
“喝吧。”
张山懵了一下,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苗青抑扬顿挫地说道:“我们少使好心。让你多喝点水,等会儿撒泡尿照照自己。”
李希言看了苗青一眼。
“我确实没见过长了黑毛的癞蛤蟆。”
“好勒!”苗青弓身配合道,“属下这就把这畜生的人皮扒了给您看!”
李希言退后几步。
苗青打开门锁,三下五除二就把带着锁链无法反抗的张山给扒了上衣。
张山的背部和手大臂处布着几处掌印。
“要不要本官让你那几个已经招供了的手下来指认指认你这伤是不是邬全义的乌云掌留下的痕迹?”
自己已经没得抵赖。
张山的背弯了下去。
“老三肯定把什么都告诉你了,老子认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贾念信在哪里?”这才是李希言最想要得到的讯息。
“你想找他?”张山斜睨她一眼,“找不到的。”
“他鼓动你去杀人,你都不去调查调查他?这么蠢?”
张山破罐子破摔地往后一倒,靠在墙上。
“老子本来就要杀人,和他关系不大,算不上鼓动。”
“为了钱?”李希言悄悄瞥了一眼拐角处,“你们江湖人士不是最讲义气了吗?”
张山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讥笑一声。
“你一个当官的还这么天真?谁不是为了钱啊?也就邬全义那个傻子,有钱都不要天天什么义气……”
拐角处的黑影动了动。
李希言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本官可不信你一点儿关于贾念信的线索都没有。”
张山笑得流里流气:“想知道……”
苗青一脚飞踢过去,直中心窝。
张山被踢得蜷缩在地。
“真不长记性。”李希言俯视着她,眼神没有丝毫的波动,“你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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