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各色香囊配饰,空荡荡的。
她皱起眉:“你没带武器?”
“武器?”容朗伸出手捏成拳,一脸纯良,“我学的是佛汉拳,不需要武器。”
看着眼前这双算得上白皙如玉的拳头,李希言有些意外。
佛汉拳特色就是铁爪硬功。
这细皮嫩肉的,还真不太像。
“我很厉害的。”容朗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
他的身形峻拔,即使穿得累赘都看得出上半身的健硕,宽肩窄腰,衣服都被撑得……
李希言一惊,自己搁这儿想什么呢。
她立即别过头,看着前方,耳朵尖微微有些红。
捕捉到她的异样,容朗笑得狡猾又得意。
姐姐果然喜欢他这样的!
算他没白练!
随着二人的接近,兵刃交接之声变得清晰明确。
后院的门大开着,李希言几步跃进去。
一进去就见有一个极其高的男子正持剑和一群人缠斗。
他浑身都是伤,灰色衣裳上已经满是血迹。
而在那群人的身后,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发髻散乱,身带枷锁,被几个大汉死死压着,跪在地上。
李希言双眼猩红,愤怒极了,心里就像是被一把火给烧着了似的。
“住手!”
她的声音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冷冽。
围攻灰衣男子的人这才看见她。
他们动作一顿,却又很快再次攻击。
真是疯了!
李希言横刀挥去,一刀砍开了四五个人。
为首的一个络腮胡男子被打得跌倒在地,一双虎眼恶狠狠地看着李希言,像是要活吞了她似的。
“二哥……”他身边的男子立即拉住他小声道,“绣衣使……这身手,是那个李希言。”
络腮胡眼神慌乱了一瞬,撑着站了起来。
已经脱力的灰衣男子单腿跪着,只以手里的长剑支撑着身体
正在这时,卫兵也跟着到达。
容朗立即下令。
“把这些人拿下!”
“别!各位官爷!”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瘦条条的白面书生,挡在那些人前面,连连作揖。
李希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抬手止住了卫士的行动。
那书生长出一口气,谄媚地迎上前:“草民葛渊见过李少使……”他瞟了一眼旁边的容朗,又转身补上一礼,“见过王爷。”
李希言面色不善:“说一说。”她看了一眼跪着的女子,“你们漕帮这是在演什么大戏?”
“李少使有所不知。”葛渊一脸伤心,甚至还锤了锤胸口,“我们漕帮出了个孽障!”
他指着跪着的女子,手指不住地抖着。“这个孽障,竟然杀了我们的大哥!她的父亲。”
“我没有。”女子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她就这样跪在那里,背打得笔直。
李希言心中咯噔了一下。
邬全义死了?!
哪里有这么巧,他们刚要来找就死了!
她面上不显,只死死盯着葛渊:“有趣,本官刚要来找邬全义,他就死了。”
“啊?”葛渊一脸迷茫,“您找大哥做什么?”
他微微睁大眼,辩解道:“上次打架的事儿不是罚过了吗?”
李希言没有回答他,只吩咐道:“把人放了。”
“这……”葛渊一脸为难。
“这是我们漕帮的家事!”络腮胡捂着胸口,振振有词,“李少使管得太宽了吧!”
李希言不屑地瞥了一眼他胸口的伤。
“家事?漕帮好了不得,竟然连国法都能越过,私自给人上枷锁?本官怎么不知道除了官府以外有哪个人有资格动用私刑!”
她一刀扔过去,长刀准确地插在络腮胡的脚尖前一分。
泛着寒光的刀刃嗡嗡作响。
络腮胡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葛渊见状不对立即讨饶:“少使教训的是,是我们不对。”
他转过头呵斥:“还不快把人放了。”
几个汉子这才给女子打开了枷锁。
“小姐……”灰衣男子吃力站起,摇摇晃晃走向女子,想要扶起她。
女子将手搭在他伸出的手上,借力站起,又朝着李希言施礼。
“民女邬欢多谢李少使救护。”
李希言微微点头:“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说说你们漕帮的事情。”
李希言与容朗一左一右坐在主位。
他们的左手边站着邬全义的独女邬欢,以及她的贴身护卫,刚刚包扎好伤口的灰衣男子——齐十六。
右手边依次是漕帮的二帮主张山,三帮主葛渊。
大厅外,身穿盔甲的卫兵围住了整个聚义堂。
“来,先说一说,邬全义是怎么死的?何时死的?”李希言像是随手一指似的,指向了葛渊,“你先说。”
此人最是狡诈,让他先说,杜绝他临时改口的可能。
葛渊心中一沉,眼珠子转了转。
“昨日一早,我们用早饭的时候迟迟不见大哥来。仆人说大哥昨晚进了佛堂,我们就去佛堂找人,敲了好几下,大哥都不应。因为大哥身子一直不好,还有哮病,我们怕他出事,就把门撞开……结果刚一进门就看见大哥……”
他按了按眼角。
“他躺在蒲团跟前,已经没了气息……”
李希言敲了敲桌面:“所以你们就不报案,直接把他的独女给绑了?”
“啊……”容朗摇了摇扇子,感叹得阴阳怪气,“好熟悉的灭门剧情呢~”
“二位误会了!”葛渊挡在满脸通红的张山面前,急忙解释道,“二位有所不知,我们是有证据的!大哥前日天色一暗就一个人进了佛堂,在此期间只有邬欢给他送了一碗粥。我们在粥里验出了毒,这才……”
李希言不耐地皱了皱眉:“邬欢是邬全义的独女。”
她根本就没有作案动机!
葛渊瞟了一眼沉默的齐十六。
“可……大哥去世前一直为了婚事和这个孽障在闹矛盾。”
“婚事?”想到刚刚齐十六拼命也要护住邬欢,李希言哪里还不明白,“邬全义不同意他们的婚事?”
“嗯!”葛渊蔑视着齐十六,“他是个孤儿,性子又阴沉,大哥一直觉得他并非良配。”
“邬欢。”李希言转向她,语气温和不少,“你可有何辩解。”
邬欢讽刺一笑:“动机不算充足,证据也并不明朗。”
她微微侧身,昂起头,以俯视的姿态看着张山和葛渊。
“粥里下的是什么毒?即使粥里有毒,我放下那碗粥后就离开了,除了我以外,厨房的人和婢女小厮或者是后来去找父亲的人都有可能碰过,你们可有证据证明是我下的毒?”
葛渊立即反击道:“粥里下的就是断肠草。我们已经查过了,只在你房里搜出了断肠草,不是你能是谁?而且在我们早上进去之前,整个佛堂都是从里面被锁住的!除了你送去那碗有毒的粥还有什么能害死他?”
他一脸痛惜:“侄女啊!你怎么能为了一个男子就毒杀养育你长大的父亲呢?”
“少给人扣帽子!”邬欢表情纹丝不变,反唇相讥,“我屋内有断肠草就一定是我吗?谁知是不是有心人诬陷栽赃。”
她说完朝着李希言深深行了一礼。
“请李少使依照律法,由官府来侦办先父被害一案!”
她很清楚,这位李少使最不满的就在于这些人拿私刑对付她,漠视官府。
李希言目露赞赏。
临危不乱,还很懂规矩。
“你说的有理,这案子本官就接下了。”
“大人!”张山喊了一声。
李希言胸口起伏了几下,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二人是邬全义的什么人?”
她突来的问题让二人一时怔愣,不由回答道:“义弟。”
“不是死者家属没资格过问案情。”李希言斜睨了葛渊一眼,“你二哥没读过书?你也没读过吗?”
葛渊立即闭了嘴,还顺手拉住了想要说什么的张山。
无论如何现在官府的人在,他们什么也不敢做。
见漕帮的人终于老实,李希言这才坐正:“尸体呢?”
邬全义的尸体被安置在棺材内。
看着已经封闭的棺材,李希言向后退了一步。
“把尸体取出来。”
“是。”几个卫兵立即上前。
张山和葛渊面露不忍,想要阻止,却被李希言一个眼神给逼退。
“滥用私刑的账,本官还没和你们算。”
棺材被几下撬开,露出里面的尸体来。
一直神情自若的邬欢眼眶一红,低下了头,不敢多看一眼。
李希言吩咐道:“把尸体抬进旁边的耳房放好。”
“不在这里验吗?”葛渊抓紧机会问道。
李希言戴好口巾,带着容朗径直走进了耳房,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李少使很讨厌葛渊?”
李希言没有否认,反而主动抱怨了一句:“今日若是我们晚来一步,邬欢怕不是会命丧其手。他挑着性子冲动的张山闹,自己倒是一直像个王八似的缩在一边,听见了动静才出来。”
“这漕帮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容朗说着一边戴上了手套。
李希言飞快瞟了一眼尸体:“可需要帮忙?”
容朗眼睛弯了弯,摇了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李希言自然不会勉强自己,往旁边撤了一步,看着房梁出神。
邬全义的死亡时间……
按照船工的交代,六月十七凌晨他们放完火就立即返航,六月十七晚上之前他们应该就已经回到沧州。
然而,就在六月十七晚到六月十八早上这段时间,邬全义就遇害了。
他究竟是为何而死?
漕帮和新罗使臣定然不会有仇,他带人去劫杀使臣,定然是背后有人指使。
难道是被指使者灭口了?
容朗这边已经验完。
“死亡时间是昨晚子时左右。死者面色发绀,口唇青紫,确实像是中了断肠草之毒。头部右侧有轻微撞击伤,右手手肘和右小腿外侧也有轻微擦伤。不太严重,看形态可能是死者死亡时摔倒在地导致的。”
“所以,还是不能确定死因?”
“是的。断肠草中毒最独特的表现是肠子变黑粘连,仅凭表面的检验是无法下定论的。”
“他的衣物是换过的?”
“没有啊。”
“还没换寿衣就急着把人装进去了?”李希言顾不得内心的害怕,立刻上前查看死者的衣物。
邬全义是个简朴的人。
身上没有半点装饰,衣裳虽然整洁,但是很旧,就连衣裳的袖口处都被磨得有些发白,这确实是死者生前穿的。
她内心闪过一丝窃喜,一寸寸摸过衣物的每一个角落。
过了好一会儿,她下了结论:“可真干净。”
“衣裳……”容朗有些不明白,“有什么问题吗?”
“断肠草发作快,毒性极烈,发作时还会腹痛不止。若他当时服下后就立即发作,那碗粥应该会被撒倒在地上,同样倒下的他身上再怎么样也会沾染上粥水。”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急着再验,我们先去看看他出事的佛堂。”
小佛堂就在邬全义的院子里,耳房旁边。
验完尸的二人一语不发,直接钻了进去。
李希言甚至还顺手带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几人想要搭话也只能站在院子里傻等着。
小佛堂设置得还算朴素,正对大门的佛龛上只放着一尊南海观音像,观音坐在莲花宝座上,手持妙瓶。
佛像前香炉里的香灰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蒲团桌椅摆放都非常整齐,地面也很干净。
明显是打扫过的。
容朗摆弄着香炉:“有线索也被擦没了,香炉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有线索的。”李希言看了一眼香炉,转身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六月十七晚上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原原本本说一遍。”李希言对着邬欢问道。
邬欢答道:“十七那晚,父亲从码头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连晚饭都没用就把自己关在了小佛堂。我担心父亲就亲自送去了一碗白粥并一碟小菜。我到佛堂的时候正好是戌时初。当时我还问父亲是不是生意上出了什么事,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只让我把粥放下就回去,我见父亲不想多言也就回了房。此后,一直到第二日清晨我都一直在房内。厨房的人还有我身边的婢女小厮都可以作证。”
“你离开的时候,邬全义可有喝下粥?”
“没有。粥有些烫,他说晾一会儿再喝。”
“那昨晚佛堂外可有人侍奉?”
“没有。”葛渊解释道,“大哥一向节俭,只有出门的时候才会带人在身边。而且,他不喜欢被近身侍奉。”
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够确定昨晚戌时后还有没有人进过佛堂。
李希言脑内闪过一个画面。
“你进去的时候,令尊正在做什么?”
“烧香拜佛啊,父亲刚刚点了香,正在跪拜诵经,所以才没空和我……多说话。”
想到自己和父亲简短的交谈竟然就成了永别,邬欢的尾音都颤了起来。
李希言又问道:“葛渊,那你们今日一早是如何发现尸体的?”
葛渊背着手,很是自信,侃侃而谈。
“昨日一早,辰时初,我们正在大厅等着大哥用早饭,结果等了半个时辰他都还没来。我就让人去叫门,去叫门的人说大哥在佛堂里,但是就是不搭理人。我们怕大哥出什么意外,就带着人去了佛堂。敲了好几下,大哥也没应。因为大哥有哮病,我们以为他出了意外,就把门撞开了。”
“你们到的时候门窗都是锁上的吗?”
“是啊,不然我们也不会撞门。”
“谁撞的门?”
葛渊自嘲一笑:“肯定不是草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指了指旁边的几个汉子,“他们一起撞的。”
还没等李希言再问,葛渊又开了口。
“大哥的粥碗虽然已经打破,但是我们把东西是收起来的。来人,把东西都拿上来。”
李希言撑着头,冷眼旁观。
不一会儿,就有人端上了一个木盘。
木盘中放着一只残破的碗以及几块碎渣,完好的碗底残存些许的白粥,旁边放着一个纸包,应该就是葛渊等人所言在邬欢房间里搜出的断肠草。
葛渊抬手,扬眉道:“李少使可亲自验一验。”
“不必了。”
葛渊有些意外,迷茫地“啊”了一声。
“本官可没说过邬全义死于断肠草之毒。”李希言站起身走到邬欢面前,“要查出令尊死因必须剖开检验。”
邬欢比她还爽快,当即应道:“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可!”
果然,张山和葛渊齐齐出声反对。
李希言本就厌恶二人行事,语气都变得阴恻恻的。
“非死者家属无权过问!”
葛渊急得脸都红了。
“大哥虽然和我们没有血缘,但是和亲兄弟无异!明明毒都验出来了,大人为何还非要毁坏尸体!”
“没错!大哥就是我们的亲大哥!”张山跟着振臂一呼,“不能让你们毁坏尸体!”
漕帮的人重义气,一时也被煽动得喊了起来。
“放肆!”李希言一掌轰开了大厅正中间的大香炉。
香炉四分五裂,发出爆鸣之声,让人听得耳心发疼。
呼喊声瞬间停下。
“国有国法!你们漕帮真是好大的胆子!先是把人给私自上了枷锁,一次又一次干扰官府办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律法二字!”李希言把今日积攒的怒气一并撒了出去。
理智回笼,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板着脸问道:“邬全义的死本就疑点重重,你们阻拦我们调查真相就是在帮助真凶逃脱。你们,对得起你们老大吗?”
容朗也对着葛渊开始攻击:“你怎么不满大街地去认干爹干娘?别人亲闺女还在轮得到你说话?”
一直站在一边的邬欢突然转身,对着漕帮的人朗声道:“各位叔叔伯伯,我邬欢是你们看着长大的,请问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弑父的白眼狼吗?”
她说得眼泪直淌,漕帮的人亦是触动。
“我只想找出是谁杀了阿爹……”
李希言看着一脸正经的容朗,语气带着些许的不信任。
只是验证尸体表面,就连稳婆都能胜任,可剖验就很难了。
容朗强调道:“我真学过。”
“我帮你打下手。”李希言知道这次也是避无可避,只能也戴上了验尸的手套。
“别急。”容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自然。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举起双手:“李少使,帮我把这围裙的带子系一下。”
李希言也没多想,直接上手,快速地给他打了个结。
动作快到准备做点手脚的容朗算盘落空。
“李少使手脚真快~”
李希言已经站在尸体前,根本没看见他气得发青的脸。
“动手吧。”
容朗白生了气,还得乖乖听话,老老实实站了过去。
“怎么剖?”
“我想要看看他的肺和肠子。”
“肺?”
“你先剖。”
容朗不再追问,直接左肩下刀,横着切过去,接着在横着的刀痕中央向下切开……
李希言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却还是抿着嘴唇,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尸体。
容朗眼风一瞟,侧了侧身,正好挡住她的视线。
真是逞强。
“你挡到了。”李希言碰了碰他的后背。
“啊?”容朗假装一脸恍然,“等一下啊,这个时候我可不能动。”
然而等他完全剖开死者的胸腹后,他也没有站回去。
“肠子没有黑也没有粘连,非常正常。”
“那肺呢?”
“水肿,还有积液……”容朗豁然开朗,“哮病!邬全义是死于哮病发作。”
李希言语气轻松。
“缝好吧,有这个结果就够了。”
容朗手上动作不停,话也不停:“不需要再验验吗?有诬陷邬欢下毒的事情在,邬全义哮病发作致死就肯定不是什么意外。还是你知道凶手是谁啦?不过也是,多半就是那个张山和葛渊,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而且佛堂是从里面上锁的,门窗都被锁住,做完案的凶手怎么出来?”
等他叨叨完,李希言才回答道:“左不过是一些手法罢了。你别忘了,我们最开始来此的目的是什么。这,才是邬全义真实的死因。”
“案情已经查实。邬全义死于突发的哮病,并无中毒迹象。”李希言不疾不徐地宣布了结果,“邬欢无罪。”
“那您的意思是……无人谋害先父?”邬欢带着怨毒的眼神隐秘地投向了张山和葛渊。
李希言走近她,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安抚道:“令尊被发现时门窗是从里面锁住的,若真有人作案,那他如何能从室内出来呢?”
邬欢看着对方饱含深意的眼神,忽然想到了什么,垂下首,低低“嗯”了一声。
“不过。”李希言松开手,抚上她的肩膀,“这案子到底还要个了结,你带着最亲近的几个仆人跟本官回去做个口供。”
邬欢没有丝毫犹豫,马上应下,立时点了几个人。
反应确实快。
这个女子果然不一般。
李希言稍稍抬眸看了一眼张山和葛渊。
“你们有意见吗?”
二人对视一眼,暗自咬牙。
“恭送李少使。”
被带回王府的邬欢一行人一进院子就看见了抓捕的船工。
船工怨恨的眼神让邬欢很是错愕。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认识这些人的,他们都是漕帮的手下,怎么会被绣衣司给抓了?还这样看着她?
“邬小姐。”李希言介绍道,“他们就是六月十七那日劫杀船只的犯人。”
“不可能!”邬欢很是激动,一把捏住了李希言的小臂,“李少使!他们都是漕帮的人,普通百姓,怎么会去劫杀船只呢?”
“还不是你爹骗我们去的!”年纪最大的船工突然朝着邬欢大吼,就连在旁边辖制他们的卫川都差点来不及拉住他,“我们有啥对不起你们的,你爹要骗我们去做杀人放火的事情。”
“不可能……”邬欢松开手,呆呆地摇头,不住地否认着。
“欢……小姐。”齐十六板正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轻轻扶住他,“帮主不是这样的人。”
“先别急。”李希言清冽的声音带着安定的意味。
邬欢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李希言,她脸上安然的神色已经全然消失,此刻看上去坚强又脆弱。
“李少使!”她眼里盛满了希冀,“您明察秋毫!您再查一查,我爹真的不是这样的人!他就是死也不会去杀人,更不会去劫掠船只,那是海寇才会做的事!我们邬家祖祖辈辈都是渔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所以我说别急。”李希言拍拍她的肩膀,想要让她先冷静下来,“我带你和你家亲信过来就是为了核对证实。”
邬欢紧绷的神经这才一松。
对,刚刚对方示意她,就是因为相信她才会借机带自己过来。
还有父亲的死……肯定和这件事有关!
理清了思路的邬欢很快恢复了平静,站得昂首挺胸。
“劫杀船只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卫川按着那个船工,小声劝慰:“这事情没那么简单,邬全义已经死了。你先老实核对证词。”
船工答道:“六月十六,你爹让人给我们递了口信,说是何家和外乡人勾结要抢我们地盘,让我们晚上和他一起出海,去给何家一点眼色瞧瞧!结果到了第二日凌晨,我们按照他的吩咐上了船,洗劫了船只,他却突然提出要灭口。我们不愿意,他就亲自放的火,把船给烧了。”
“亲自放火?”邬欢察觉不对,“具体是怎么烧的?”
“还能怎么烧?”船工撇撇嘴,“就是把甲板点了,他可真狠啊,一直到火都燃起烟来才慢腾腾下了船。”
邬欢眼中灵光一现,微微向前倾身,“你是说当时他站在失火船只上时烟雾很大。”
“可大了那烟,人都要快看不见了!”
“李少使!”邬欢一脸喜色,急切握住她的手,“我爹有哮病,根本闻不得烟味的!”
浓得足以遮蔽视线的烟雾会让有哮病的人当即发作。
李希言谨慎对着船工问道:“烟雾起来的时候,邬全义可有咳喘?”
“没啊,他活蹦乱跳的。”船工听见这话也觉过味儿来了。
李希言继续问道:“那日你们可有真正看见那个‘邬全义’的脸?”
“没……没有。他带着面具……但是身形声音就是他啊。”
“这些都能伪装。”李希言招过邬全义的一个亲信,“我们继续说,六月十六晚到六月十七,邬全义在何处?”
亲信面露纠结,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六月十六晚上,帮主出海了……但是!但是他带着我们的!”
他生怕这个女官不信,急忙拍着胸口保证:“当时码头上没人,但是我和他们都能作证。”
李希言转向船工:“看看这几人的脸,那日‘邬全义’身边可有这些人。”
船工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没有,他身边只带了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儿。”
“邬全义当时是去做什么了?”
面对李希言的问题,亲信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
“此事事关你家帮主被杀一事,你不必隐瞒什么。”
亲信扯了扯手指:“是去见一位朋友。”
“什么朋友?”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是个大夫,那人当年给了帮主几个医治痛风和痹症的方子,俩人就结下了交情,每隔一段时间,二人就要在海上相聚一次。这次,是那人约的帮主。”
邬欢显然也知道此事:“民女听父亲提起过。那人是个杏林高手,那几个方子确实好用极了。我们漕帮也是借那几个方子制成的药膏拉拢了不少人。”
“乐善好施的大夫?”李希言似笑非笑。
这明显就是有问题!
邬欢完全跟得上她的想法,略略思量就发现了问题:“这凶手和那个大夫是一伙的!他们一个引开父亲,让父亲失去不在场证明,一个冒充父亲去杀人放火!”
她咬牙:“真是狠毒!”
竟然还牵连了这些船工!
李希言眼神愈发阴冷。
“这计谋确实算得精准,要是今日我们晚来一步,你和令尊的亲信被杀,这口黑锅就能稳稳地扣在令尊头上!”
邬欢捂住了心口,压低了声音:“李少使……那船上的人是什么人?”
若只是普通的劫杀案怎么会惊动绣衣司和长乐王?怎么会让凶手兜这么大的圈子?
她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先不管这些。”李希言低头凑近她浅浅一笑,尽量用着温柔的语气安慰道:“你先带着这些亲信好生安置,其余的事情不必担心。幕后凶手虽然难抓,但是这事情和张山与葛渊逃不开关系。漕帮那么多人现在只能指望着你了。”
邬欢被李希言的话触动了。
她是父亲的独女,自小都是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
对于漕帮,她有一份与生俱来的责任感。
她郑重行了一礼,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民女明白。”
还未等李希言开口,早已给自己找好定位的容朗已经叫了张锦过来。
“给邬小姐他们安排好住处,让卫兵严格把守,绝不能出什么意外。”
张锦微微躬身:“奴婢遵命。只是……”他为难地侧开身子,露出一脸祈求的容表,“小公子闹着要来。”
李希言双眸微眯,眼神耐人寻味。
“好啊,让这小子跟着吧。我们正好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