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适时扶住他，让他站稳。
也不客气，几步走到赵刚跟前，把合同掏了出来。
“本来想大家恢复生产，我找个时候再开个会，通知一下大家这件事。
但看赵主任这样，是等不了了。
张厂长已经跟我签了合同，我现在是惠民罐头厂的股东。
他不在，我有权利代替他做任何决定。
现在，我说可以继续生产。
赵主任，你还有什么意见？”
赵刚一脸不可置信，咬牙切齿抢过合同。
“不，不可能，
张厂长连我都信不过，怎么可能会把罐头厂分给你一半？一定是你这女人耍了什么手段，我不信，不信……”
说着，他把合同撕得稀碎，扬了一地。
林苒也不恼，慢腾腾又掏出一份。
“至于张厂长是怎么想的，不用跟你细说。
你以为撕了合同就没事了？只管撕，我这儿还有。
为了怕合同遗失，我这儿准备了很多。
都是让张厂长签过字，公证过的……”
赵刚看着林苒手里的合同，双眼通红，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张毅那老东西，是不是脑子有病？
放着他这么个当了多年的儿子不信，他好话歹话说尽都没松口。
结果一扭头，就把罐头厂送给林苒了。
说他们两没一腿，鬼才信？
见赵刚还愣在原地，林苒也没客气。
把合同收进包里，看了王建成一眼。
“王同志，麻烦你给大伙儿说一下。”
王建成回过神，赶紧连说带比划，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
虽然大伙儿明面上不说，可这些年赵刚做的这些事，大伙儿心里头都有意见。
一直没吭声，也是不想让张厂长难做。
毕竟，当初张厂长创立这个罐头厂，给了他们一口饭吃。
就冲这，他们也能感激一辈子。
被赵刚欺压一下，也没什么。
本来他们还担心，张厂长进了医院，万一以后罐头厂都是赵刚说了算。
他们恐怕没好日子过，搞不好还会被扫地出门。
但现在，张厂长让林老板过来。
他们就放心了，虽然林老板只来过几次。
可他们看得出，林老板是个实诚人。
而且，张厂长也跟他们说过。
他们能保住这个工作，得感谢林老板跟他们罐头厂合作呢！
打铁趁热，林苒又把新定好的规章制度拿出来，让人贴在生产车间的墙上。
“大伙儿看一看，这是新的规章制度。
其中一条，就是不能随意离岗。
离岗时间超过半小时，就视作旷工……”
生产线上的工人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平时上厕所都是争分夺秒。
这条规定肯定不是针对他们，赵刚咬牙。
“林苒，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个堂堂的生产主任，总不能跟他们这些工人一样，成天守在车间里吧？
只要生产车间没事，那他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林苒没空跟赵刚掰扯，摆摆手，示意他等一等。
“还有，工资这方面也有调整。
从今天起，我们的工资标准也改了。
按照生产罐头的绩效来算，具体标准，我待会儿会给你们看。
达到一定生产份额，每个月有额外的奖金。
年底如果罐头厂的利润上去，还有年终奖发放。
这是我第一天来罐头厂正式上班，也算是给大伙儿定定心。
只要我们的罐头卖得好，以后的工资肯定会蹭蹭蹭的往上涨。”
王建成越比划越快，越比划越高兴。
听完林苒的话，他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雷动，差点把生产车间的房顶都给掀翻。
他们知道，他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在一片掌声中，赵刚灰溜溜的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心里越想越气，当下摔门去了医院，想找张毅说道说道。
张毅平时不讲究，就住罐头厂后头的杂物房。
这会儿里头没人，他应该是没回来。
赵刚找到医院，一打听才知道，张毅居然转院了。
得知这个消息，赵刚气得跳脚。
他算是明白了，张毅是故意的。
故意把他支开，故意让林苒来接手罐头厂。
好家伙，他爸为了张毅丢了一条命。
他还有媳妇和妈，为了张毅这个厂子成天累死累活。
本来是想着张毅也没其他亲人，伺候好了张毅，以后厂子肯定是他的。
没想到，张毅居然宁肯把厂子分给别人，也不肯给他。
这下，可怪不得他了。
赵刚从医院出来，并没有回罐头厂，而是扭头去了城西郊外。
下了中巴车都走了好远，才找到一户偏僻的农家小院。
离得老远，都能闻见一股子熏人的臭味。
的亏这附近没人住，不然肯定得举报他们。
赵刚捂着鼻子，走上前敲了敲门。
“楼老板，是我，我是赵刚……”
半晌后，院门被打开。
楼一德谨慎的看了看赵刚身后，发现没有其他人，才把人请进去。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不是说，不主动过来？
有什么事，我会去找你的。
你现在跟林苒他们做事，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提到这事，赵刚就一肚子气，推开楼一德，径直进了屋。
“别说了，林苒现在是咱们罐头厂的股东。
这才刚进去，就处处跟我作对。
我看啊，要不了多久，我就干不下去了。
看到时候，谁给你弄配方？”
楼一德一听，也没放在心上。
“你管她做什么？她如今开着酒楼又开着火锅店。
百货商场还有个柜台，她顾都顾不过来。
能有多少时间待在罐头厂？你由着她折腾。
过段时间，也就清静了。
咱们现在这楼上楼的罐头销量不错，不过总卖这三样罐头，肯定长久不了。
得靠着林苒折腾出新花样，咱们才能一直挣钱。
你可别犯傻，林苒那人虽然可恨。
可不得不说，她这脑瓜子还行。
做出来的东西，是没得挑。”
当初他拿着卖了德明楼的钱，找人搭上了赵刚。
目的就是为了学林苒做罐头，可他也没技术，也不会做。
但他会抄啊，林苒做的罐头好卖，他就跟着做啊。
只要钱给到位了，就没有成不了的事儿。
赵刚被他买通后，给他弄了些林苒的罐头配方。
他买了两台快淘汰的机器，找了几个人，就这样把楼上楼罐头厂办了起来。
做出来的罐头不管是包装还是味道，都跟林苒那楼外楼的罐头差不多。
关键，他还比林苒卖的便宜五毛钱。
林苒那罐头卖到哪儿，他就跟着卖到哪儿。
主打的就是一个，抢林苒的生意。
还别说，他这楼上楼的罐头，销量真不错。
早知道这么轻松，他就该早点卖罐头。
好不容易挣上钱，出了口气。
现在赵刚想不干？那可不行。
楼一德想了想，给赵刚倒了一杯茶，温声道。
“这样，你好好待在惠民罐头厂，我一个月给你三百块成不成？”
赵刚也不喝茶，就那样定定看着楼一德。
良久，才冷笑出声。
“你现在一个月至少挣上千，就给我三百？
离了我给你偷配方，你这罐头厂还能成事儿？
想要我死心塌地跟你干，可以啊！
你也学张毅那老东西，我也不要你这罐头厂一半的股份。
你就把每个月的利润，分我一半就行。
这样，就算林苒赶我走，我也死皮赖脸给你留在那，怎么样？”
他从张毅那吃了亏，自然得从其他的地方讨回来。
楼一德看着赵刚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妈的，这兔崽子还真是不要脸。
当初他去卖配方，可花了三千块呢！
这才多久？就好意思开口让他一个月分一半的钱出去？
虽然心里头不乐意，可楼一德也不敢得罪赵刚。
毕竟，他确实得靠赵刚帮着偷配方。
“现在这三个罐头的配方，我已经花过钱了。
你这样，再给我弄些个新配方来。
我就答应你，以后挣的钱，咱两一人一半。”
赵刚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行，不过，先说好。
咱两，也得签个什么合同……”
从楼一德那出来，赵刚身上多了一份合同。
虽然现在是一叠纸，可要不了多久，这就是钱呐！
他直接揣着合同，回了罐头厂。
刚进大门，就被自家媳妇拉到了食堂。
这会儿还没到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打杂的人也被孙冬枝支开了。
见赵刚来了，孙冬枝赶紧上前问道。
“刚子，怎么回事？
我咋刚才听外头人说，张毅又找了个人过来？
说是，要把罐头厂的股份分给她一半？
那，那罐头厂还能落到咱们手里吗？”
钱凤梅也是一脸担心，扭头看了看厂长办公室的方向。
“是啊！刚子，我刚才就被那林苒叫过去了。
她让我把这几年的账本都给送过去，说要好好看看。
这，这万一要是查出什么来。
咱们，咱们可怎么办？
要不，你还是去跟张叔说说？
咱们跟着他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赵刚呸了一口，摸了摸怀里的合同。
“你们以为我没去？可那老东西学精了，躲着我呢！
兴许，他从去菜市场查账开始，就一直防着咱们了。
咱们呢？倒还不忍心……”
孙冬枝听到这儿，不由跺了跺脚。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只让他摔断腿。
一了百了，摔死了多好……”
食堂的采购活计都是她跟钱凤梅干的，菜市场那些商户也都认识她们了。
无意提了一嘴，说是看见张毅前些天经常去问价。
好像是觉得，她们采买花的钱有些对不上账。
当时她那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跟自家儿子媳妇商量过后。
想了个法子，让张毅不再查下去。
那天晚上，他们弄坏了车间的灯。
让张毅不小心摔倒，本想让张毅疼的受不了，他们再出来假装发现张毅把他送医院。
这样，张毅心中感激，肯定也不好意思再为那点钱跟他们闹的不痛快。
谁知道，门卫那老头抢了先。
他们不敢让人发现，只能先走。
谁知道，这一走，事情就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现在不光见不着张毅，好好的罐头厂也要没了。
万一那林苒要是追究起来，还得把以前的钱给吐出来。
可那些钱，他们早就花光了。
赵刚看着孙冬枝和钱凤梅那样，没好气哼了一声。
“说你们不顶事，你们还真不顶事。
我是谁？会让一个娘们骑我头上？
放心，我这儿早有法子了。
既然那老东西先对咱们不仁，那也就别怪咱们不义了。
从今儿起，能抠出钱来的地儿，都别省着。
落到咱们口袋里的，就是咱们的。
这罐头厂只有林苒一半，还有一半是张毅说了算。
我爸为张毅丢了命，咱们要他点钱，他还好意思说？”
孙冬枝见赵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儿，不由好奇往他怀里看了眼。
“怎么？你这是，揣上金宝贝了？
拿出来，让你妈瞧瞧？”
赵刚把那合同掏出来，让钱凤梅和孙冬枝开了开眼。
“哼，我也不稀罕当啥股东。
有了这个，每月分一半的利润，可不比当股东还好？”
钱凤梅和孙冬枝听到这儿，心也落进了肚里。
“还是我家刚子有本事，哼，谁稀罕在这破厂干什么会计？
改明儿，我也混个厂长媳妇当一当……”
三人正做着美梦，就听外头有人叫了一嘴。
“赵主任，你在这儿吗？
林老板让你去一趟厂长办公室！”

赵刚不耐烦的应了一声，把合同交给钱凤梅。
“这玩意儿可是我们后半辈子的保障，你给收好了。”
钱凤梅自然小心，把合同揣进怀里拍了拍。
“放心，我一定保管好。”
赵刚又喝了一杯茶，才慢腾腾去厂长办公室。
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见到林苒像模像样的坐在办公桌后，他懒散的抬了抬手。
“林厂长，您有什么吩咐？
我这得管着生产车间的生产呢，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去忙活了。”
嘴里虽然叫着厂长，可却半点没把林苒当厂长。
赵刚撇撇嘴，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赵主任。”
林苒放下账本，递出一张罚款单。
“今天你无故离岗超过三小时，按照我们新的规章制度，应该扣除三天工资。
这是处罚单，你签完再走！”
赵刚不可置信的看着林苒手里的白字黑字，咬紧牙关。
“林厂长，我可是生产主任。
惠民罐头厂自打开厂，我就在这儿工作了。
你现在才上任第一天，就要罚我的钱？
传出去，我这主任还要不要干了？”
要不是跟楼一德签了合同，他可真想撂挑子走人。
林苒淡淡笑了笑，指了指墙上新挂上去的规章制度。
“我今天已经说过了，一切按照规章制度来。
正是因为你是生产部的主任，才要带头遵守规章制度。
签了吧！不然，待会儿就得扣六天的工资了。”
赵刚咬紧牙关，狠狠抢过罚款单，签了自己的名字。
随即，往前一扔，扭头走了。
到门口，刚好碰上来找林苒的王建成。
两人打了个照面，王建成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赵主任，林老板叫我来的。”
赵刚现在看谁都是林苒的走狗，自然没好态度。
“哼，跟个娘们讨吃的，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
王建成看着赵刚的背影，不解的摸了摸脑袋，转身敲了敲门。
“是王建成同志吗？进来吧！”
林苒把罚款单锁进抽屉，示意王建成坐。
“王同志，我听说你也是罐头厂的老同志了。
张厂长提起你，也是夸奖有嘉。
我想，让你做生产部的副主任，你觉得能行吗？”
王建成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拒绝。
“别，林老板，我除了干活儿利索点，还真没这经验……”
林苒摆摆手，示意他先别着急拒绝。
“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经验的，大伙儿不都是边干边摸索吗？
我是觉得，现在生产部的管理有点混乱。
没有个挑头干事的人，我来过两次，也观察过。
你干活舍得吃苦，也有自己的想法。
在车间工人里，也说得上话。
我刚来罐头厂，要顾的事儿实在有点多，忙不过来。
所以，找个帮手。
你放心，我这儿提上来的人，肯定都是经过张厂长肯定的。
关键，就看你愿不愿意担起整个重任了。
为我，为张厂长，也是为惠民罐头厂……”
王建成心里明白，赵刚这些年做着生产主任，却没干半点好事。
厂里的工人明面上虽然不说，背地里已经很不满了。
要不是看在张厂长的份上，大伙儿肯定早就闹起来了。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林厂长，想要给罐头厂改革。
大伙儿心里都乐意着呢！错过了这村，恐怕就没这个店了。
王建成想到这儿，捏了捏拳头，重重点头。
“行，如果这是张厂长和林老板商量过的意思，我愿意试一试。”
得到满意的答复，林苒笑了。
“明天，我会开早会。
到时候，当众宣布任命王建成同志，为生产部的副主任。
以后，咱们都努力干。
争取把惠民罐头厂，做大做强，做成首都的龙头企业……”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王建成跟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
林苒则是继续查账，等她看完所有的账目，天都快亮了。
她也没空休息，泡了一杯浓茶，提了提神后就去了车间开会。
会上，她一宣布王建成升任车间副主任。
车间里就响起了掌声，显然，大伙儿都觉得王建成做主副主任没的说。
本来吊儿郎当的赵刚，登时炸了毛。
“不是，林厂长，您这是故意跟我过不去？
我在罐头厂干了这么多年，手底下就没有过副主任。
您这不是打算把王建成扶上来之后，取代我吧？
哼，他一个瘸子，张厂长可怜他，给他一口饭吃就算不错了。”
他扭头看向王建成，冷哼一声。
“你说，这副主任你能当吗？”
换成以前，王建成可能还会顾忌赵刚和张厂长的关系，说这副主任他不能当。
可现在，他心里有底，当即瘸着腿走到前头。
“这些年，罐头厂的生产部一直有很多问题。
如今林老板愿意改革，我觉得可以试试。
如果到时候我干不好这个副主任，到时候再让我下来，我也认罚。”
“王建成，你……”
赵刚没想到王建成居然敢当众打他的脸，气不过就想动手。
“赵主任，在车间打架斗殴是要开除的，不用我提醒你吧？”
林苒适时上前，隔开了赵刚和王建成。
赵刚看着那墙上的规章制度，只能生生吞下这口气，无声的指了指王建成，意思是，看他能得意多久。
开完会，林苒带着王建成一起巡视生产车间的各个环节。
赵刚虽然不乐意，但也只能一直跟着。
不得不说，王建成确实不错。
每到一个点儿，都能跟林苒讲得头头是道。
并提出自己觉得不足的地方，可以改进的方法。
反观赵刚，就跟个哑巴一样。
偶尔林苒问一句，他也是一问三不知。
真不知道，他这生产主任是怎么干了这么多年的？
赵刚看着林苒跟王建成商量的背影，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想了想，赶紧跟上去。
“对了，林厂长。
咱们这罐头厂总不能满足现状，得创新不是？
我寻思着，你如今是罐头厂的股东。
也该想想，整出几个新鲜的罐头，这样才好打开销路……”
林苒只要弄出新罐头，他就能拿去楼一德那，等楼一德做出来，他就能分钱了。
现在，只有钱才能让他忍气吞声。

“也是，那几个罐头都被人学了去。
关键卖得还比咱们便宜，要是再不想点办法，咱们罐头厂的生意就得被抢走了。
对了，赵主任，王副主任，你们知道，楼上楼罐头吗？”
王建成仔细想了想，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上回我路过车站，发现有人在买罐头。
闻着味儿跟咱们楼外楼的一个味儿，可名儿不对。
我当时还以为是林老板找其他罐头厂做的失败品，原来不是啊？”
林苒点点头，叹了口气。
“那楼上楼的罐头，不管是包装还是味道，都跟我们的罐头一样。
可是，真正吃起来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架不住那罐头卖得比咱们便宜。
在车站这些地方，还是比咱们的罐头好卖点。
赵主任，你听说过吗？”
赵刚心虚不已，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林苒发现了。
他赶紧扭头，轻咳一声。
“这罐头食品，本来就容易做。
其他罐头厂买了咱们的罐头，尝过后学了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别管那么多，咱们还是先想想做什么口味的新罐头吧！”
林苒点点头，抬头看了眼时间。
“要做新罐头，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毕竟，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出来的。
这个点，食堂应该还没开始做午饭吧？
我先去看看，每个月大几百的伙食费，能吃不少好东西吧？”
赵刚没想到林苒要去食堂，吓得赶紧跟上去。
“不是，林厂长，食堂那地又热又闹腾。
以前张厂长都不去食堂吃，每次都是我们给送去厂长办公室。
要不，你先去办公室休息会儿。
待会儿我给您送过去？”
“这样啊！”
林苒似乎有些为难，想了想。
“我先在车间看看，待会儿直接过去吃。
你是生产主任，又不是什么送饭的小杂工。
就别忙活了啊！我自己去吃……”
说着，林苒招呼王建成回了车间。
赵刚却不敢再跟上去，只能悄悄溜到食堂。
孙冬枝正在后门边削萝卜，那一个个萝卜都快烂到心了。
老远就闻到一股味儿，孙冬枝却没舍得扔。
把烂掉的地方削掉一些，直接扔进一旁的酱油汤里熬上。
啥花椒大料往里一放，既看不出是烂萝卜，也闻不到烂味儿了。
赵刚一见，就知道这是今儿个中午的菜。
“不是，妈，你中午就跟他们吃这玩意儿？”
孙冬枝一脸见怪不怪，反而觉得赵刚大惊小怪。
“以前不是天天吃这些？怎么，现在他们有意见了？
那成，给钱啊！
给钱了，我就给他们换换口味。”
说着，她又扔了一个萝卜进去。
溅起的酱油汤把赵刚烫的嗷的一叫，他顾不得吹吹，几步上前抢走孙冬枝手里的菜刀。
“那是以前，张毅不管咱们怎么干，他们也不敢告状。
现在不同了，那林苒想来食堂吃。
要是她知道咱们一直跟工人吃这些玩意儿，肯定会去跟张毅告状。
她可不是张毅，没那么好糊弄。
万一到时候借口把咱们都赶走，可就坏事了。
这样，你现在赶紧去买点肉。
中午给他们炖个肉吃，好歹糊弄过去。
等过了这几天新鲜劲儿，我再把她按在办公室不让她来食堂吃。”
孙冬枝也知道现在不能被赶出去，不然他们就分不到钱了。
她一把扯下围裙，着急忙慌往外跑。
“行，那你盯着点，妈赶紧去买肉……”
赵刚去食堂的事，林苒早就发现了，不过没吭声。
趁着这空档，她抓紧问了问王建成罐头的事儿。
当初为了做出地道的罐头，她研究了好长一段时间。
从试产到正式生产，都没假手过他人。
不过看罐头生产上了正轨，她才放手。
但这配方，也只有张毅知道。
可她也说过，配方不能交给任何人。
以张毅的为人，她不认为张毅会犯这个错误。
“除了张厂长，还有谁接触过罐头配方吗？”
王建成摇摇头：“没有，那些罐头正式投产后，张厂长就把罐头的配方给烧了。
没叫任何人看见，不过……”
他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
“不过，每次张厂长放原料的时候。
赵主任，都会去帮忙。
林厂长，我不是挑拨你跟赵主任的关系。
只是觉得，他平时那躲懒的性子。
忽然这么勤快，实在是有些说不通。
还有，那什么楼上楼的罐头来源，最好仔细查清楚。
在弄清楚之前，我觉得最好不要做新罐头。”
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听说自家罐头厂的罐头被人学了去。
第一反应肯定是想查清楚，揪出内鬼。
可赵刚呢？第一反应是不让她管，抓紧研究出新罐头。
林苒笑了笑，示意王建成不用担心。
“这事，我心里有数。
生产的事，你盯紧些。
别让赵主任靠近生产线，质量要把住关……”
过了好一会，赵刚才气喘吁吁跑回来。
“林，林厂长，食堂，可以吃饭了。”
林苒看了看时间，确实到了吃饭的点儿。
也没多说，跟着赵刚走了。
还没到食堂，老远就闻到了肉味。
工人们拿着饭盒，使劲儿抽着鼻子。
“不是，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有肉，这是肉味儿呢，错不了。”
“是啊！孙扒皮舍得给咱们做肉吃了？
快，快去看看。
别是给林厂长开的小灶，让咱们闻个新鲜。”
赵刚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吃饭还堵不住你们的嘴？也就这两天肉不好买没给你们做肉，闹得好像一辈子没吃过肉一样。”
末了，他又赶紧招呼林苒跟他走。
“林厂长，您别听他们胡说。
咱们罐头厂的伙食，那是出了名的好的。
走，您先去吃，让他们排队去。”
林苒摆摆手，拿着饭盒站在队伍后头。
“那可不行，我可不能因为你叫我一声厂长就坏了规矩。
肉菜肯定吃不完，我排队……”
赵刚实在没办法，只能跟在林苒后头排队。
为了不让林苒听到那些人碎嘴，他还特意叫了钱凤梅把其他人带到另一条队伍去，让多开了一个窗口。
本想着林苒打完肉菜，就把肉菜收起来，可林苒死脑筋非要排队，他们只能先给别人打肉菜。
总不能让林苒吃的时候，没有肉菜了。
他妈今天做了十斤红烧肉，本来还想应付两天的。
现在看着，今天能糊弄过去都算好了……

这孙冬枝也委屈，她就买了十来斤肉，本想着糊弄糊弄林苒。
谁知道林苒吃饭都不积极，落到最后。
前头打饭的人见了肉，她总不能不给他们打吧！
那么多人，这点肉压根就不够分。
还好，她早有准备。
孙冬枝挤出一个笑，给林苒从底下端出一盘红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