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没有白天那么燥热，夜风拂面而来，带来几许清凉。
一路蛙声虫鸣，倒也惬意。
很快，萧厉就到了闸口。
他坐在闸口的水泥墩上，听着上头的动静。
等水下来，再开闸灌田。
这可不是个轻松活儿，等他们村灌完田，立马得关上闸。
不然，就会影响其他村的灌溉。
人得一直守在这儿，哪儿都不能去。
田边蚊子多，蛇也不少。
他一个人来就成，不想让林苒受罪。
等了一会儿，萧厉听见淅淅索索的动静。
刚想动棍子打过去，就听王大勇欢快的跑过来。
“嘿哟，哥，我来陪你了。”
萧厉放下手中的棍子，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王大勇把艾草点燃，往边上一扔。
随即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
“嫂子让我来陪你，说待会儿给我做好吃！”
搪瓷杯里是他嫂子给冲的麦乳精，可甜了。
萧厉听着王大嘴砸吧嘴的声音，有些心烦。
“首都那边，还没回电报？”
说起这事，王大勇也是一肚子气。
“别提了，哥，一直没消息。
上回你让我拍电报半个月后，我又去拍了一封加急电报。
说你现在身体特别不好，本以为他们会有点良心。
结果呢？啧，他们可真不是东西。”
萧厉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把落在身上的蚊子。
只要爷爷收到电报，就算再气他。
也不可能不管不问，唯一的可能，就是没收到电报。
“等我回去再说。”
王大勇一听，手顿了顿。
“哥，你要回首都了？
那，嫂子咋办？”
萧厉久违的沉默了片刻，微微仰头，看向遥远的夜幕。
“不知道。”
蚊子嗡嗡绕着他飞，叫他心烦意乱。
索性脱下汗衫长裤，飞身跳下沟渠。
溅起一阵大大的水花后，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很快，水闸后传来声声水流。
王大勇探头看了看，叫了一嘴。
“哥，你再不出来，上头水就下来了。”
水底一片平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大勇不由站起身，加大了些声音。
“哥，你快出来啊！”
这声音，惊动了在不远处发呆的林苒。
她回过神一看，萧厉已经失去了踪迹。
王大勇正对着水渠焦急喊着，她顾不得多想，赶紧飞奔跑过去。
“怎么回事？萧厉溺水了？”
王大勇一怔，刚想说什么。
林苒已经飞快上前，跳进了水渠。
皎洁的月光洒落，隐约能照亮水底。
林苒一眼看见萧厉闭着眼站在水底，一动不动。
她赶紧游过去，贴上萧厉的唇，给他渡了一口气。
唇上柔软的触感让萧厉猛然睁开眼，他察觉到什么。
伸手揽住林苒的腰，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是谁。
水下屏蔽了一切声音，只有他的心，在砰砰砰的狂跳着。

林苒让王大勇把萧厉放在平整的水泥墩上，先做了几次心肺按压。
接着，深吸一口气，给萧厉做人工呼吸。
王大勇蹲在一边，看的眼珠子都直了。
几次三番过后，林苒有些脱力。
见王大勇在边上，冲他招手。
“大勇，你继续，做人工呼吸。”
王大勇一脸欲言又止，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
“不是，嫂子。
你怕是不知道，我哥在大学时就是游泳冠军。
能在水底憋气十分钟，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是他的对手……”
话没说完，就对上萧厉冰冷的视线。
炎炎夏日，他居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由往后退了退，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林苒回过神，正对上萧厉睁开的眼也懵了。
“你没溺水？那大勇为啥叫得跟杀猪一样？”
想到刚才的一切，她的脸蹭的一下烧了起来。
“不是，大勇，你怎么不告诉我？”
王大勇躲在边上，一脸委屈。
“我倒是想说，你倒是给我张嘴的机会啊！”
林苒的脸，越发红了，瞪了眼萧厉。
“你也不吭声？”
她想起身跑，却被萧厉扣住手腕。
“水底说不了话，我被拖出水后，也没机会。”
他摸索着拿过边上自己的汗衫，给林苒套上。
“蚊子太多，又太热，就想洗个冷水澡。
大勇是个咋呼的性子，你也知道。”
末了，冷冷看向王大勇。
“背过身去！”
王大勇一脸不情愿，嘟囔着转过头。
林苒这才回过神，她就穿着单薄的汗衫，下水后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她自己都没察觉，萧厉居然察觉了。
萧厉穿好长裤，裸着上身，抹了把头上的水。
短短的寸头，肌理分明的胸膛，长裤松垮的挂在腰间，整个人看着有种莫名的欲气。
林苒吞了吞口水，觉着自己的脸更烫了。
直到王大勇疑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视线。
“不是，嫂子，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他可记得，前些日子他嫂子跳河的事。
要不是村里人捞一把，人就没了。
咋刚才看着，游泳还挺顺溜的？
“嗯？啊，我，我现学的。”
林苒生怕被他们发现不对，赶紧站起身。
“现学的？”
王大勇更疑惑了，还没细想，就被萧厉踹了一脚。
“去开闸放水……”
王大勇摸了摸踹疼的屁股，只能去上头开闸。
林苒松了一口气，正想回家。
却发现月光下，田埂边上几个黑乎乎的影子张牙舞爪。
跑上前一看，她不由乐了。
好吃的在跟前，也忘了不好意思。
“萧厉，想吃麻辣小龙虾不？
今儿个，可有口福了。”
田边沟里不少这玩意儿，可村里人很少吃。
嫌肉少还费油，到了林苒这儿就成了宝贝一样。
萧厉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啥味儿，但还是捧场的点头。
“想吃。”
“等着……”
林苒飞快跑回家，去拿东西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萧厉坐在水泥墩上。
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唇。
好像上头还残留着，林苒留下的温度。
想到那一抹柔软的触感，他不由笑了笑。
王大勇开完水闸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不是，哥，你别这么笑，怪勾人的。”
他哥这张脸，那是多少女同志做梦的对象？
只可惜，以前性子太冷，一般人都不敢上前招惹。
现在笑起来，叫他个男人看了都心动。
“滚……”
萧厉回过神，冷冷起身。
“待会儿你嫂子就来了，你可以回去了。”
王大勇一听，不乐意了。
“不是，哥，你咋这么没良心？
用完就扔？我不走，我要等嫂子给我做好吃的。”
萧厉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王大勇一眼。
无声的威胁，叫王大勇没出息的站起身。
“哼，走就走。”
等林苒回来，发现王大勇已经走了，她不由奇怪。
“咋回事？大勇人呢？
不是说要给他做好吃的？咋走了？”
萧厉轻咳一声，看向别处。
“他明天还要上工，不能留太晚。
你要做啥？我帮你。”
林苒摆摆手，就地架好锅。
“不用，你等着吃就成。”
调料柴火都是家里拿的，刚路上抓了不少小龙虾。
她把处理好的小龙虾热油下锅，依次放入各种调料。
很快，香辣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光是闻着，就叫人忍不住咽口水。
小龙虾出锅后，林苒先给萧厉剥了一个，送到他嘴边。
“来，尝尝看。”
萧厉低头，含住虾仁，舌尖微微一卷吞进口中。
虾肉紧实弹牙，又香又辣，一点儿都不腥，确实好吃。
林苒像是被电击中一样，浑身一震。
看着萧厉，不由咬了咬唇。
吃个麻辣小龙虾而已，需要这么色气吗？
萧厉浑然不觉，惊讶的挑了挑眉。
“这玩意儿，可真好吃。”
林苒回过神，赶紧点头。
“那可不，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她摘了一片树叶卷成个小碗的形状，剥了几颗虾仁放进去递给萧厉。
然后，才自己吃起来。
两人幕天席地，吃着香香辣辣的小龙虾，那叫一个畅快。
林苒吃得尤为开心，想不到这个年代还能吃到麻辣小龙虾。
吃得正开心，她忽然咬到了一个爆汁的辣椒。
里头的汤汁又辣又烫，溅起一些到了她眼皮子上。
她本能的吞下辣椒，舌头又被烫到了。
“辣，烫……”
林苒伸出舌头，使劲儿用手扇了扇。
眼睛也辣得挣不开，她手上都是辣油也不敢碰。
“烫到了？
别动，我帮你吹吹？”
萧厉一手扣住林苒的手，缓缓俯身过来。
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林苒的动作，预判应该是眼睛。
轻轻，吹了吹。
月光皎洁，洒落一地。
两人靠的过分近，近到林苒能清晰看到萧厉颤动的长睫。
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
他专注的样子，帅得吓人。
轻柔的呼吸落下，却叫她觉得比汤汁还烫。
“好些了？还有哪儿？”
萧厉见林苒没出声，只能试探的伸手摸过去。
指尖落在林苒唇边，触碰到了柔软的舌尖。
他登时觉得，喉头有些干渴。
“这儿，也，烫到了？”

田里萤火虫飞舞，像是星辰坠落，夜风拂过，温柔又旖旎。
没等萧厉有所动作，一声杀猪的惨叫，打破了这片宁静。
“嫂子，能不能给我留点儿？
我哥不让我过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林苒猛然回神，一把推开萧厉。
“没事，我们才刚吃，还有不少，你只管来。”
她刚才在想什么呢？摸摸就算了，那是能想的？
因为心虚，麻辣小龙虾也吃不下去了。
“那个，大勇，吃完记得把东西给我送家去。”
“好嘞！”
王大勇爽快应了声，端起锅大吃起来。
“好吃，真好吃。
为了这一口，揍死我也乐意啊！
不是，哥，你咋不吃啊？”
萧厉听着林苒的脚步声远去，眉头皱起。
“王大勇，你知道咱家那灯泡吗？”
王大勇一边吃，一边点头。
“知道啊！还是我买的呢，瓦亮瓦亮的。”
“你比那玩意儿还亮……”
王大勇理亏，也没吭声。
“让你打听的，打听到了没有？”
“啥？”
“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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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苒并不知道，她走后，王大勇正在挨萧厉揍。
她走上田坎，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些。
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想到先前听见萧厉跟王大勇的话，心里不免有些惆怅。
虽然她一早知道萧厉会回首都，但没想到这么快。
明明一开始，她就做好了萧厉回去就离婚的准备。
可现在，心里居然生出了些不舍。
她告诉自己不要贪心，该走的留不住。
到时候萧厉要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给些钱。
让萧厉回首都治好眼睛，这样也算两不相欠了。
正想着，忽然见人打着手电筒来了。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村长骑着单车。
“村长，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村长回头看了眼，咬了咬牙。
“别提了，李寡妇不知道咋回事。
又拉又吐，昏死在屋外。
别是吃了耗子药，我拉她去镇医院看看。”
李寡妇一脸苍白，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坐都坐不稳，跟捆猪一样被捆在后座。
她哪儿是吃了耗子药？是吃了林苒菜园偷回去的菜。
又吐又拉，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刚想跟村长告状，一张嘴，又是一口酸水吐在村长身上。
“哎哟，不跟你说了，李寡妇又吐了。”
“成，那您路上小心点。”
村长皱着眉，卖力蹬着单车走了。
好不容易到了镇医院，把李寡妇交给医生。
检查过后，说是食物中毒。
打上吊瓶没多久，李寡妇就醒了过来。
村长见她那半死不活的样，没好气训了她一顿。
“这年月只要勤劳就饿不死，你说你在外头捡啥吃了？
记住这教训，不该自己的东西别去碰。
我先回村了，你打完吊瓶自己坐班车回去。”
看着村长走了，李寡妇恨恨的跺了跺脚。
一想告状就吐，也是邪了门了。
不光林苒，她的东西也碰不得。
这会儿快天亮了，护士们都去休息了。
李寡妇正想躺会儿，就听见隔壁病房传来熟悉的声音。
“猴子，你确定那是林苒？
她在黑市上，坏了你的好事？
还叫她瞎眼男人，把你揍成这样？”
歪嘴猴鼻青脸肿的躺在床上，都好几天了，他才勉强能开口说话。
可见萧厉当时，下手有多狠。
“骗你干啥？要不是他兄弟拉着，我怕是要死他手里。
今儿个，我还碰见他们了。
那小表子说，只要能治好她男人的眼睛，钱不是问题。
你还别说，那小表子在黑市没干几天。
就跟那丁山勾搭上了，也不知是不是沾丁山的光。
生意确实不错，能说出这话，钱肯定挣了不少。”
那天王大勇把他扔到派出所，含糊了几句就走了。
事关林苒的名声，也不好说歪嘴猴是耍流氓。
当时歪嘴猴伤得那么重，派出所教训了一顿就把人放了。
正好王赖子来看他，他就说了一嘴这事。
还真是巧巧她妈给巧巧开门，他吗的巧到家了。
他跟王赖子是远房表亲，前段时间王赖子着急忙慌找到他。
说是在村里被个小媳妇给赖上了，他当时也没多问。
谁知道，那小媳妇居然就是林苒。
王赖子摸了摸自己的癞子头，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起来。
“林苒现在这么有本事？”
当初他想哄着林苒把萧厉的钱拿到手，然后踹了林苒。
可谁知道，钱没到手，林苒还把他哄人的花当了真，要死要活的非得去深市。
成天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他，闹得村里人都知道这事了。
关键是，他连林苒的手都没摸过。
背上这黑锅，心里头冤得很。
村长几次警告他，萧厉是见义勇为的英雄代表。
要是闹出啥事，饶不了他。
他被林苒逼得不行，这才偷偷溜到镇上藏着。
想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村。
估摸着那会儿林苒应该也不好意思，再缠着他。
但听歪嘴猴这么说，他有点动心了。
林苒现在富得流油，以林苒对他的热乎劲儿，这油水伸伸手就能捞着呢！
没等王赖子开口，李寡妇推门进来。
她脸上，闪着兴奋的光。
“林苒在黑市干投机倒把的买卖？好啊，我要去举报她。”
话没说完，又吐了起来。
这还不算，肚子咕叽咕叽叫起来，她拉裤兜儿了。
很快，一股酸臭味在病房里弥漫开。
“等会儿。”
王赖子见李寡妇要坏事，赶紧上前拦住她。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个笑。
“水仙儿，你是不是傻？
林苒现在，可是摇钱树呢！
你要是去举报了，不就啥都没了？”
李寡妇擦了把嘴角的黄水，没好气看着王赖子。
“咋？这会儿知道舍不得了？
那你当初跑啥？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被她欺负成啥样了。
不把她举报进去劳改，我咋咽的下这口气？”
王赖子看了眼歪嘴猴，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显然，都不想李寡妇去闹事。
毕竟，歪嘴猴也不干净。
真闹起来，他也得进去。
“水仙儿，你说啥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林苒啥都没有。
我这不是，为咱们以后着想吗？”
见歪嘴猴一副快熏晕了的样子，王赖子赶紧拉着李寡妇出门。
“咱俩把林苒的钱哄到手，我立马给你盖一间敞亮的大瓦房。
再备上三转一响，风风光光的把你娶回家……”
那饼画得，李寡妇立马动了心。
扭扭捏捏，钻进王赖子怀里。
“那可说好了，你不许碰那破鞋……”
王赖子差点被那味儿熏吐，憋着气点头。
“行，我保证……”

林苒并不知道李寡妇去一趟医院，又跟王赖子勾搭上了。
这晚上她睡得并不大安稳，临到天亮才囫囵眯上一觉。
依稀好像听见，王大勇跟萧厉在外头说话。
说啥，怕赶不上。
等她醒来，发现外头天光大亮。
灶上，温着一杯麦乳精和一个煮鸡蛋。
她起身洗漱好慢腾腾的吃着，心里寻思着，他们两应该是商量回首都的事。
正想着，就听李琴琴在外头敲门。
“萧厉，你起了吗？
上回你不是说没胃口？我给你拿了些首都的酱菜。
想着你应该馋了，这口家乡味儿。”
林苒本不想搭理李琴琴，可她像是知道屋里有人，锲而不舍的敲着门。
她皱了皱眉，只能打开门伸出手。
“萧厉不在家，东西给我吧！我会替你转告一声。”
李琴琴手往回一缩，笑眯眯看着林苒。
“萧厉不在啊？那我下次再来给他吧！
毕竟，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得亲手交给他，才踏实。”
这话，已经是赤果果的挑衅了。
林苒勾了勾唇，抄着双手看着她。
“你知道萧厉不在家才过来的吧？想干啥，明说。”
李琴琴挤开林苒进了屋，一脸嫌弃的打量着屋里的一切。
“萧首……要是萧厉家里人知道他住这样的地方，不知道该多生气。”
她可不能让林苒知道萧厉的身份，不然越会缠着萧厉不放。
李琴琴走到林苒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
“林苒，你家没镜子？
至少撒一泡尿照照，看看你哪儿配得上萧厉？
你还不知道吧？萧厉出事那天。
是为了去市里看我演出，才误打误撞救了你。
要不是我生气，冷了萧厉两天。
哪儿有让你钻空子的机会？你要是还要脸，就趁早跟萧厉把婚离了。”
林苒被李琴琴的话气笑了，抱过一旁的野鸡摸了摸。
“我要不要脸先不说，你是真不要脸。
萧厉连你叫啥都不记得，会去看你演出？
还你生气，冷了萧厉两天。
估摸着，当初是看萧厉瞎了眼。
瞧不上他了，才懒得搭理他吧！
咋，骑驴找马没找着，又想起这瞎眼驴的好了？”
李琴琴被点穿了心思，面上青一阵红一阵。
“你，你别污蔑我，我没有……”
这村姑牙尖嘴利，说是说不过。
她恼羞成怒，扬手就是一巴掌。
“今儿个这儿没人，我看谁能帮你？”
巴掌还没落下，林苒手里的野鸡就扑腾飞到李琴琴脑袋上。
野鸡的爪子又尖又厉，抓秃了李琴琴的头发，抓花了李琴琴的脸。
李琴琴哀嚎不断，毫无还手之力，狼狈的捂着脸跑出门。
她伸手一抹，一手血一把头发。
“林苒，你就是嫉妒我。
我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伤了我，有你好看。”
林苒抱起野鸡，把鸡放回鸡窝，撒了把谷子。
“棒棒鸡，真给力。”
听着李琴琴还在外头叫嚷，她不由好笑。
“要是萧厉真想走，我绝不阻拦。
还轮不到你在我这儿，说三道四……”
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王大勇和萧厉站在外头。
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萧厉的脸色，有点冷。
王大勇张了张嘴，想说啥。
“嫂子……”
还没说完，李琴琴就捂着脸大哭起来。
“萧厉，我好心给你来送酱菜。
谁知道林苒逮住我就是一顿挠，我伤成这样，以后可怎么跳舞？”
刚才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现在就成了受尽委屈的小白花。
林苒恨不得给李琴琴鼓个掌，称赞一下她这收放自如的演技。
她才委屈好吗？跟萧厉有结婚之名。
却被这小绿茶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关键她委屈还没人说。
李琴琴边哭，边从手指缝里偷看萧厉。
见他没有帮林苒说话，不由得意偷笑。
“萧厉，我好疼，你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她娇滴滴的靠近，想去扶萧厉。
却在萧厉转头，对上那一抹冷漠的视线后，生生停住了动作。
这样的萧厉，好可怕……
王大勇没上前，都觉出他哥生气了。
“那个，李同志，我送你回去……”
他半拉半拽的把李琴琴拉走了，只剩下萧厉跟林苒两人，无声的对峙。
最终，还是萧厉先开口。
“你真不拦？”
林苒听着这话，心里头有些不痛快。
走是他自己要走的，这话说的好像她能左右一样。
“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苒冷淡的态度气到了，晚上，萧厉罕见的早早睡下。
林苒也不出声，但咋都睡不着。
听着耳边的蚊子嗡嗡声，心里越发烦躁。
第二天一早，等她醒来，萧厉早就走了。
灶台上摆着温热的麦乳精和鸡蛋，一切看着跟以前一样。
可林苒觉着，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萧厉不在家，总觉着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准备出门上工，半道碰到了李胜男。
“萧知青让我跟你说一声，工他干出来了。
天热，别出去折腾，在家好好休息。
要我说，你家萧知青可真体贴。
话虽然不多，可做的都是实事。”
说到这儿，李胜男的神色有些落寞。
林苒看出她心里不痛快，上前拍了她一把。
“我都出来了，再回去也不是那么回事。
走，带你去抓小龙虾。”
李胜男在村里长大，对那玩意儿不咋感兴趣，可见林苒一脸兴奋，也没扫兴。
点点头，跟着林苒一块走了。
忙到中午，两人抓了满满一桶龙虾。
李胜男赶着回家吃饭，先回去了。
林苒看着那一桶龙虾犯了难，她一个人吃得吃到啥时候？
关键，萧厉也不在。
忽然，她灵机一动。
这玩意儿不光可以自己吃，也能试着去卖一卖啊！
万一，销路好呢？
说干就干，林苒把木桶盖上，背上背篓出门坐车，直奔镇上。
到黑市的时候，正好碰上丁山准备收摊走人。
见林苒这时候来了，不由奇怪。
“不是，大妹子，你今天咋来这么晚？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这是要卖啥玩意儿？”
林苒喘了口气，把背篓放在地上。
“今儿个，卖点小龙虾。
大哥，你知道哪儿能不能借个炉灶吗？”
小龙虾可不能吃死的，得现做现卖才行。
换成以前，丁山肯定会劝林苒别折腾。
毕竟这玩意田里沟里多的是，没人去吃，因为不好吃。
可见识过林苒的厨艺后，他觉着，就算是块鞋底板，由林苒做出来估计都很好吃。
“国营饭店倒是有，可，算了。
我让我儿子给送来，你等会儿……”

又去国营商店买了点调料，等她回来。
发现丁山正跟一个高他半个头，留着到脖颈那么长碎发的男青年说话。
林苒有些惊讶，丁山今年，也不到四十岁吧？
没想到，儿子都这么大了。
可前不久，才收到喜糖来着，这大儿子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大哥，这是你，儿子？”
男青年回头看了林苒一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矮冬瓜，叫谁儿子呢？”
林苒不由砸吧了一下嘴，这长相，跟丁山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同于萧厉那种端正的俊，他是那种凌厉的帅气。
眉眼间满是桀骜不驯，尤其是右眉中间一道刀疤，显得又狠又邪。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角色。
“臭小子，咋说话呢？
这可是我大妹子，按辈分，你得叫姑。
去，把炉灶搭起来。”
丁山给了他一个爆栗，没好气把人推到一边。
不好意思看着林苒，笑了笑。
“对不住大妹子，我家这臭小子叫张梁。
平时我忙着做生意，没咋管他。
他欠教训，你别放心上。”
张梁狠狠瞪了林苒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乖乖拎着炉灶往边上一支，挥了挥手。
“走了，这几天不回家。”
“嘿，臭小子……”
甭管丁山怎么叫，他就是没回头。
林苒上前看了看，炉子是油桶改造的。
上头架锅，下头烧柴。
轻便又小巧，要是遇到啥事，拎着就能走，方便得很。
“大哥，你家这小子可以啊！
你这生的早，以后享福也早。”
林苒生起火，热锅放油开始炒小龙虾。
很快，诱人的香味传出来。
丁山本来要走，生生顿住了脚步，眼珠子不住往锅里瞅。
“大妹子，也不怕你笑话。
这臭小子是我捡的，当年我家成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