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北风之北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关灯
护眼

顾溪亭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记住,迅雷不及掩耳,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更不可追击入林。”
众将听得血脉偾张,多?日来的憋屈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但赵破虏看着顾溪亭年轻却?坚毅的面庞,还是忍不住犹豫道:“将军……您要亲冒矢石,冲锋陷阵吗?此战虽关键,但……”
顾溪亭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这位外公留下的老将,语气诚恳却?不容置疑:“赵将军,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正因为我?乃一军主帅,此刻更应身?先士卒!我?不亲临战阵,不与我?大雍儿郎同历刀锋,如何能激励他们濒临崩溃的士气?此去?,不为苟全性命,但求必胜!用蛮子的血,祭我?大雍战旗,告慰外公在天之灵!”
看着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赵破虏知?道,于公于私,此刻都?已无法再劝。
他只能在心中默念:老帅,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将军,平安归来!
行动当夜,天公作美,无月,风急,正是潜行突袭的绝佳时机。
三更时分,顾溪亭一身?玄色铁甲,外罩深色披风,翻身?上马,一马当先。
两千铁骑以棉布裹蹄,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他们对?西南地?形的熟悉程度远不如蛮兵,但凭借岫影派出的精锐向导精准指引,这支军队竟奇迹般地?克服了夜盲和路径生疏的困难,按时抵达了预定?的攻击发起位置。
黎明前,正是一天中人?最困顿、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溪涧旁,负责取水和警戒的蛮兵或蹲或站,神情慵懒,打着哈欠往皮囊里灌水,巡逻小队也显得无精打采。
他们根本没想到,那个主帅重伤、新将领过于谨慎龟缩营中的大雍军队,竟然敢主动杀出来。
顾溪亭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等待猎物的豹,冷静地?观察着溪涧旁的动静。
时机已到,他猛地?一挥手中长剑,寒光在即将破晓的微熹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前锋:“放箭!”
第一波密集的弩箭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落入毫无防备的蛮兵队伍中。
瞬间?,溪涧旁溅起一片刺目的血花,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取水点彻底陷入混乱。
“随我?冲!”
顾溪亭长剑向前一指,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向乱作一团的敌群。
主帅身?先士卒,将士们无不血脉偾张,怒吼着紧随其后,狠狠撞上了蛮兵仓促组织起的薄弱防线。
铁骑冲锋,瞬间?将蛮兵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紧随其后的刀牌手们如狼似虎地?扑上。
顾溪亭剑法凌厉狠准,毫无花哨,每一剑都?直奔敌人?要害。
鲜血不断溅上他的甲胄和脸庞,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不断倒下的敌人?和需要掌控的战局。
他必须赢,必须用这场胜利,来稳住军心,来祭奠外公!
此时的顾溪亭,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静,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后露出獠牙的猛兽。
整个突袭过程,骑兵冲锋撕开裂口,刀牌手清剿巩固战果,另有小队迅速执行污染水源的任务,各部配合井然有序。
战斗几乎毫无悬念地?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不到两刻钟,溪涧旁的数百蛮兵已被斩杀殆尽。
顾溪亭见好就收,毫不贪功恋战,立刻下令吹响代表撤退的号角。
在他们撤离不久后,野鬼林中便响起了愤怒的号角和喧嚣,大队蛮兵追出,却?只看到满地?同袍尸首和一片狼藉的水源,以及大雍军队迅速远去?的烟尘。
几乎同时,远处山脊方向传来巨响和火光,赵破虏那边也得手了。
天亮时分,顾溪亭率领得胜之师安然返回大营。
虽然此战亦有伤亡,但比起斩获的战果和提振的士气,那点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每一个士兵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兴奋与自?豪,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和恐惧,被这一场干净利落的胜仗狠狠驱散。
看向那位浑身?浴血、却?依旧身?姿挺拔的年轻将领时,士兵眼中的怀疑和审视,被炽热的崇拜取代。
“将军!”
“将军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汇成了此起彼伏的欢呼。
他们终于开始相信,这位新主帅并非怯懦无能,他的按兵不动是谋定?而后动,他的风格就是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万钧!
顾溪亭回到大营的第一时间?,便是询问?赵破虏所部的情况。
很快,满身?烟尘却?精神抖擞的赵破虏大步而来,兴奋地?禀报:“将军!末将幸不辱命!成功焚毁了他们大批粮草,还趁乱俘虏了包括两名负责押运的小头目在内的三十余人?!粮道已断,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听完赵破虏的汇报,顾溪亭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心中那块自?外公殉国后便一直紧紧压着的巨石,似乎不再那么堵得他无法呼吸了。
独自?回到帅帐,屏退左右,他走到水盆前,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掬起冰冷刺骨的清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眼底翻涌的热意,再抬头时,又是一片沉静。
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坚硬,也更加沉重了。
溪涧与粮道的奇袭大胜,像一剂强心针,顾溪亭的威名迅速在蛮部中传开。
那个传说中萧老将军的外孙,不仅没被吓破胆,反而敢主动出击,狠辣果决。
加上粮道被毁,水源被污染,野鬼林中的蛮兵日子开始不好过起来,袭扰的频率明显降低,终于消停了不少。
但是,要想真正迫使?这些桀骜不驯的部落臣服,为后续的分化瓦解、招抚谈判创造有利条件,仅靠一次突袭胜利还远远不够。
顾溪亭精心策划的痒毒烟攻心之计,必须尽快实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这关键的一步,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醍醐刚结束又一次小范围的烟雾测试,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向顾溪亭汇报:“大人?,风向还是太飘忽。林地?上空气流紊乱,晨间?多?谷风入林,午后又易生山风回旋。按现有之法点燃药堆,烟雾时聚时散,难以精准控制覆盖范围与浓度。方才试了一次,烟出不足二里,便被一阵乱流吹得七零八落,恐难对?藏于林深处的蛮兵主力造成有效困扰。”
顾溪亭目光深锁,天时不利,是兵家大忌。
他精心策划的攻心为上之策,核心便在于利用东南风将特制痒毒送入密林,不致命却?足以毁敌战力,更可乱其军心,为后续分化招抚创造条件。
因风势不稳导致药烟效果不彰,甚至反被敌人?察觉利用,整个战略都?将受挫。
顾溪亭沉声问?:“能否调整药料配比,或寻找更佳的燃烧地?点?”
醍醐摇头:“药性已反复调试,需兼顾效用与扩散。至于燃烧点……野鬼林周边地?势复杂,上风处可选余地?有限,且需隐蔽,难以尽如人?意。”
帐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赵破虏、雷劲等将领也都?眉头紧锁,苦思对?策。
他们都?明白,虽然前日的突袭取胜极大地?提振了士气,但若不能尽快打开新的局面,僵持下去?,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那股气,恐怕维持不了太久。
蛮兵缓过劲来,或者?周边其他观望的部落认为大雍军不过如此而加入战团,情况将急转直下。
正当众人?皆一筹莫展之际,帅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亲卫压低声音的阻拦:“站住!此处是中军重地?,何人?擅闯……”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却?又熟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帐外的紧张:“奉昭阳长公主殿下之命,特来西南军前效力。这是令牌和公文。”
顾溪亭心中微讶:是晏清和?他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正预开口,帐帘就被猛地?掀开,而进来的……
除了晏清和,竟然还有一道身?影逆着外面湿热的天光,踏了进来。
来人?一身?让人?眼前一亮的青绿色,风尘仆仆,发髻被汗水浸湿,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掩不住那双清澈的眼眸。
那双眼睛如同雪山之巅未经尘染的湖泊,此刻正精准地?越过帐内众人?,直直望向主位上的顾溪亭。
顾溪亭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沉寂了许久的心,因这突如其来的身?影而剧烈鼓噪起来。
是梦吗?是连日疲惫产生的幻觉?
逆光而立的那人?,却?微微弯起了唇角,露出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沙盘上标注的符号:“方才在外头,似乎听到诸位正在为难题所困?看来,我?这趟来得……还不算太晚?”
顾溪亭终于从那近乎凝固的震惊中回过神,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从主位上站起身?来,大步走向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
他的昀川……竟真的来了……

许暮将他不?敢置信的惊喜神色尽收眼底。
他看着?顾溪亭那双无论是应对?晏家鱼死网破、还是庞云策阴谋诡计, 都向来?沉静的眼眸,此刻全是布满血丝的疲惫。
许暮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尖锐得疼。
他避开帐内其他人探究的目光, 靠近顾溪亭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却字字敲在顾溪亭心上:“发?生这么多事, 还想瞒着?我, 顾溪亭, 你长?本?事了?。”
语气里不?是责备, 反倒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 还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这笔帐,晚点再跟你算。”
温热的呼吸, 带着?熟悉的极淡的茶香, 拂过顾溪亭的面颊。
不?是梦,真实得让他眼眶发?酸。
顾溪亭猛地回过神来?,失而?复得般的狂喜冲垮了?连日筑起的心防, 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那笑容冲散了?眉宇间的沉郁,竟透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明亮。
若不?是眼下军情紧急, 众目睽睽, 他真想不?管不?顾地将人狠狠揉进怀里, 确认他的存在。
赵破虏在都城时便?常随萧屹川左右, 自?然知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看着?自?家将军那双骤然被点亮的眼眸,和毫无掩饰的笑容, 心下喟叹,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宽慰。
许公子来?了?就好,有他在, 将军肩头那足以将人压垮的重担,或许……真能卸下几分。
一旁的晏清和将两人之间那几乎要拉丝的眼神交流看得分明,忍不?住以扇掩唇,轻轻啧了?一声?,眼里满是戏谑,无声?地对?顾溪亭做了?个口型:没出息。
顾溪亭此刻心情极好,懒得与他计较。
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澎湃的心绪,转身面向帐中尚带着?几分茫然与好奇的诸将,脸上已迅速恢复了?身为主帅应有的沉稳。
只是那眼底深处残存的笑意,并未完全褪去。
在场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顾溪亭为双方引见:“诸位,这位是许暮许公子,西南战事胶着?,特来?相?助。”
他介绍得官方而?克制,并未点明两人更深的关系。
西南军中人多眼杂,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男子相?恋之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帐内几位第一次见到许暮本?尊的将领,闻言皆是眼前一亮。
原来?这位就是名动大雍,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制茶技艺振兴茶脉、解决了?朝廷燃眉之急的茶仙!
再细看其人,虽是风尘仆仆,却难掩那份清雅出尘的气质,举止从容,目光澄澈,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纷纷拱手见礼,态度明显热络了?几分。
顾溪亭又指向摇着?扇子、一副闲散公子哥模样的晏清和:“这位是三?公子,长?公主殿下忧心西南战局,特请三?公子前来?,望其才智能助我等一臂之力。”
他只提三?公子和长?公主所派,刻意淡化了?其晏家身份可能带来?的偏见。
晏清和何等机敏,立刻笑嘻嘻地拱手一圈:“奉昭阳殿下之命,来?给诸位将军跑跑腿,打打杂。西南局势复杂,还望各位叔叔伯伯们多多指点。”
简单寒暄过后?,赵破虏性子最急,忍不?住将话题拉回正轨:“许公子,方才听您言下之意,似乎对?眼下这痒毒烟因风势不?稳难以奏效的难题……已有破解之法?”
他眼中充满了?期盼,其他将领也纷纷将目光聚焦在许暮身上。
许暮却并未立刻回答关于痒毒烟的问题,反而?神色微微一凝,说起了?另一件更要紧的事:“破解之法容后?详谈,我一路行来?,在一个必经隘口的药铺盘桓,发?现有人在打探阴凝草和寒石髓粉,且收购者行事隐秘,不?似寻常商队备货。”
药名一说出来?,每个人的神色都跟着?凝重起来?,这两味药的作用是什么,不?言而?喻。
看来?对?外宣称老帅重伤静养的消息,也已经开始引起对?方怀疑了?。
他们不?好直接打探,但西南潮湿闷热,想要保存遗体必会大量用到这两味药材。
只需要看这两样有无被大量收购,不?难借此推断出一二。
帐中之人,皆是知道实际情况且对?战况了?解之人,气氛顿时一沉,若消息真已泄露,甚至被西北的赤炎部所探知……
那后?果不?堪设想,西北防线,恐怕已是暗流汹涌,甚至刀兵相?见了?。
顾溪亭眉头紧锁,迅速将线索串联:“西南蛮部与西北赤炎部暗中已有勾结,赤炎部恐怕已经开始集结了?,昭阳殿下也已启程西北……恐怕他们打的是南北呼应、让我大雍首尾难顾的主意,西北,恐急需支援。”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西南僵局未解,西北烽烟又起!
顾溪亭强自?镇定,看向对?西北局势最为熟悉的赵破虏:“赵将军,除了?外公之外,西北的情况你是最了解的,以你之见,该如何驰援?”
赵破虏闻言,快速在脑中盘旋:西北三?条防线,狼山口、铁壁关、渡河堡,以目前能抽调的兵力,恐怕最多支援一处。
只见他浓眉紧锁,盯着?沙盘上西北的地形,沉默良久,方沉声道:“赤炎部的巴图汗,性如烈火,骄横跋扈,被……被老帅压制多年,早憋着一股恶气。他若大举进犯,必求速胜,以雪前耻。狼山口险峻,易守难攻;渡河堡隔黄河天险,短期难破;唯有铁壁关正面,虽有关墙之利,但一旦突破,便?可长?驱直入,直逼腹地。以巴图汗的性子,多半会主攻铁壁关,妄想一举砸开我大雍西北门户!”
他说着?,重重一拳砸在沙盘边缘:“这是一场赌博!但末将以为,巴图汗九成?会赌在铁壁关!”
竟又是一场押上国运的赌注吗?
一旦判断错误,援军投错方向,整个西北防线都可能崩溃。
顾溪亭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外公萧屹川沉稳如山的身影,他相?信外公的眼光,也相?信赵破虏在这片土地上浸淫半生得出的判断。
为帅者,最大的压力与孤独,便?在于每一次关乎成?千上万人性命、关乎国家安危的战略决断,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这几日,这种重压几乎要将顾溪亭压死。
然而?,下一刻,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然:
“好!那就赌铁壁关!即刻以六百里加急,将我们的判断与分析,连同许公子带来?的紧急消息,分别急报昭阳殿下与林惟清林大人!请他们速做决断,火速调配援军与物资,重点增防铁壁关,绝不?能让赤炎部踏破国门!”
“遵命!”书?记官领命,匆匆退出大帐,前去拟写紧急军报。
压向西北的巨石暂时找到了?应对?方向,但眼前的西南僵局,仍需尽快打破。
顾溪亭目光转向许暮,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期待:“西北之事已有计较,现在,该解决我们的难题了?,你已有妙计?”
他太了?解许暮了?。
他的昀川从不?说无把握之言,既然刚才提及难题时语气那般肯定,多半是胸中已有成?算。
许暮迎上他的目光,轻轻颔首,走到那座巨大的西南地域沙盘前。
他指尖虚点野鬼林上风处那几个预设的放烟点,声?音清晰而?沉稳:“妙计谈不?上,只是一些粗浅想法,或可弥补天时之不?足。”
许暮并未直接抛出结论,而?是先冷静分析:“寻常焚烧,烟雾颗粒粗重,易沉易散,受风流影响极大。欲使其飘远、持久、覆盖广,需使其质轻、粒细、可控。”
他接着?道:“我可设计一种简易发?烟罐,以中空竹筒或薄铁皮桶为之,内分三?层,下层缓燃炭饼提供稳定热源,避免明火破坏药性,中层放置配好的药料,上层加多孔隔板。关键处在于……”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顾溪亭几乎想都没想,十分默契地将手边的毛笔递到他指尖,又将一张摊开的纸推到他面前。
许暮没看他,但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挑了?一下,他接过笔,笔尖在纸上流畅地勾勒:“在罐体侧下方开设小孔,连接一个可手动按压鼓风的皮囊。”
他边画边解释:“点燃下层炭饼后?,通过皮囊鼓入空气,气流经炭饼加热后?上升,携带中层药物受热挥发?出的有效成?分,高速冲击上层隔板,可形成?远比自?然焚烧更细腻、更浓稠、初始速度更快的药雾。这股人为鼓风之力,一方面可帮助药雾在一定程度上对?抗微弱的逆向风或乱流,确保其能射向预定方向,另一方面,通过控制鼓风的频率和力度,可以调节药雾产生的浓度与射程,实现有限度的可控。”
他停顿一下,看向醍醐:“可依此原理,调试药料配比,或许能找到更易雾化、效果更佳的组合。”
醍醐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陷入沉思,显然许暮的点拨让她豁然开朗,看到了?全新的可能。
许暮又接着?道:“此为增其力,还需导其向,可在每个发?烟点,利用现成?木板和湿布,搭建简易的弧形导流罩,开口对?准下风向,可聚拢烟雾,减少侧向散逸,尤其风力微弱时,效果更显。”
醍醐经许暮一点拨,竟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原来?除了?苦苦等待天时,还能主动创造出有利于自?己小气候。
以上都是许暮用现代所学掌握的雾化原理,剩下的就是如何跟天时更好的配合了?,他接着?道:“最后?,需择其时,派人占据制高点,以特制风旗,烟缕甚至风筝,实时监测林地上空精确风向风力,设立简单旗语或灯火信号,一旦判定风向正对?敌营;风力适中,各点同时看到信号,即刻点火鼓风,如此,可最大限度利用短暂的气象窗口,实现多点同步精准施放。”
帐内一片寂静。
诸将皆非蠢人,许暮所言,虽涉及些新奇概念,但道理浅显易懂,且极具可操作性。
这已不?是简单的妙计,而?是一套完整的从原理到工具再到执行细节的解决方法。
雷劲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妙啊!许公子此法大妙!如此一来?,何惧他风向不?定!”
耿直也抚掌叹服:“环环相?扣,许公子真乃神人也!”
顾溪亭看着?身边侃侃而?谈眸光自?信的许暮,心中激荡难平。
他的昀川,总是能在绝境中,为他点亮一盏灯,劈开一条路。
这不?仅仅是解决了?战术难题,更是将他从那种孤立无援的焦灼感?中彻底解救出来?。
许暮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微微侧头,对?他极轻地眨了?下眼,仿佛在说:看你还敢不?敢瞒着?我。
顾溪亭用力压下胸腔里澎湃欲出的情感?,沉声?下令:“即刻依许公子之法赶制!醍醐、冰绡,全力调配药料,测试效果!赵将军,选派机灵士卒,熟悉鼓风操作与信号识别!雷将军,负责高地观测点的设置与联络!”
“末将遵命!”帐内众将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高昂的士气与信心,纷纷领命,大步流星而?去。
转眼间,偌大的帅帐内,便?只剩下顾溪亭、许暮,以及那个自?始至终摇着?扇子,优哉游哉看完了?全场戏的晏清和。
晏清和悠悠道:“得,看来?暂时没我什么事儿了?,顾大将军记得若有什么闲差,就派给在下,比如找哪个部落首领喝喝茶什么的?”
说完,他也不?等顾溪亭回应,冲许暮挑眉笑了?笑,便?摇着?那柄碍眼的扇子,转身溜溜达达地出了?帅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光线,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两人之间,几乎能听见心跳的暧昧暗流涌动。

帐帘落下,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暮色。
最后一道离去的脚步声也?消失在远处,偌大的帅帐骤然安静下来。
顾溪亭站在原地,望着几步之外那道风尘仆仆却依旧挺直的身影。
连日来强撑的冷静, 运筹帷幄时不得不披挂上阵的锐利锋芒,都在此时悄无声息地褪去……
一股深不见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猛地涌上心?头, 几乎要将他淹没。
许暮不来, 他尚能咬着牙。
可许暮一来, 只是站在这里, 静静地看着他, 那强筑的心?防便轰然裂开一道缝隙,所有硬撑的坚强都化作了难以言说的酸软。
他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只是话一说出口, 他就发觉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许暮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肩甲上没擦干净的暗红。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顾溪亭肩甲上那片污渍:“你?是不是在给昭阳的信里, 千叮万嘱, 让她瞒着我。”
顾溪亭呼吸猛地一窒, 辩解的话语涌到嘴边, 却在对上许暮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所有秘密的眼睛时,变得苍白?无力。
许暮对他讲了昭阳把他派回云沧的事, 这分明就诡异得很?,跟那次他和顾溪亭非要带着惊蛰去四海楼时的氛围,几乎是一模一样。
顾溪亭失笑, 就算昭阳严守秘密,晏清和那张嘴……恐怕该说的不该说的,早已在路上倒了个干净。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哽,“对不起,我只是……真的怕。”
那些刻意压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外公倚马而坐拄刀不倒的诀别?,还有之前,许暮在都城遇刺,面色苍白?躺在榻上,胸口不断渗出鲜血的模样……
这两个画面交替闪现,总是反复刺戳着他的心?脏,带来近乎窒息的痛。
“我已经……失去外公了。”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涉险……”
他眼底都是破碎,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他说不下去了……
许暮看着他痛苦惊惶的样子,心?尖疼得发麻。
轻轻叹了口气,许暮伸手覆上顾溪亭紧握的手,一点点地尝试着,温柔却坚定地安慰。
“藏舟。”他唤他,声音轻柔,“我没有怪你?。”
顾溪亭几乎是立刻反手握紧了他的手,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许暮任由他握着,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我只是在想,我们既是夫妻,拜了天地,在亲友见证下许了此生,便该是祸福同担,生死与共。你?总想着将我护在身后,隔绝一切风雨,这份心?意,很?好,真的。”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对我来说,这世间?纷扰,却能得你?如此相?护,有你?在的地方,我才觉得安稳,才有了家?的依靠。”
指尖在顾溪亭因长期握剑而布满薄茧的掌心?轻轻摩挲着,继续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可是藏舟,我也?想与你?并肩。”
“不是躲在你?身后,看你?独自承受风雨,独自面对刀枪,独自在夜里惊醒,被?噩梦和失去的恐惧折磨。我也?想站在你?身边,能在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告诉你?,我在。”
“你?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做所有人的依靠,可我也?想做你?的依靠,哪怕只是一点点。”
许暮的声音始终算得上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顾溪亭早已被?各种重压和悲痛填满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情绪冲撞着他的胸腔。
他知道他的昀川聪慧,知道他能制出世间?最好的茶,能想出解决国库难题的妙策。
可他因为害怕失去,怕这世间?的污浊和血腥沾染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
是他浅薄了。
是他被?恐惧蒙蔽了双眼,只想着将他安置在自以为安全的羽翼之下,却忽略了,他爱的人,骨子里同样有着不输于任何人的骄傲与智慧,有着与他共同面对一切的决心?。
爱一个人,除了拼尽全力护他周全,或许更应该相?信他,相?信他的选择,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愿意与自己共赴刀山火海的心?。
“昀川……”顾溪亭喃喃,所有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眼前的人狠狠地拥入怀中。
许暮被?他勒得闷哼一声,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他微微颤抖的脊背,一下下,安抚地拍着。
这个拥抱,驱散了连月来萦绕不散的冰冷与孤寂,抚平了梦中惊醒时的惊悸与空洞。
顾溪亭将脸深深埋进许暮带着旅途风尘却依旧清冽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所有的疲惫、压力、悲伤、恐惧,仿佛都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出口,被?他坚实温暖的包容所接住。
顾溪亭在他耳边低语:“我好想你?。”
许暮感?受到颈侧的湿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侧过脸,轻轻蹭了蹭他,声音温柔:“所以,我来了。”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