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茶仙专治权臣疯病by北风之北
北风之北  发于:2025年12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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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停……云……”他咬牙切齿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着统帅身份的华丽武士刀,刀锋在火光下映出他狰狞扭曲的脸,“诸位!随我死战!”
厮杀,持续了?整整一昼夜。
当?东方再次泛起鱼肚白时,鹰嘴峡葫芦口内的景象,已如修罗屠场。
海水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仅存的几艘东瀛战船也千疮百孔,火焰未熄,如同漂浮的棺材。
大部分?抵抗已经?停止。
一艘大雍的快船悄然靠上了?丸山丸破损的右舷。
一道?玄色身影,提着一柄出鞘长剑,轻捷如燕,踏着船身倾斜的木板,一步步走上这?艘东瀛旗舰的残骸。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海风吹动他额前沾染了?血的碎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唯有一双眼睛,深如寒潭,映着这?片血海,映着那个被死士簇拥拄刀而立的仇敌。
武藏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顾停云。
一夜苦战,他盔甲残破,脸上多了?数道?伤口,浑身浴血,但?那股凶戾之气未减反增。
武藏嘶哑地开口,中原话依旧流利,却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来给你顾家,收最后的利息?”
顾停云在十步外站定,剑尖斜指甲板,声音平静无波:“我来,与你清账。”
武藏狂笑:“清账?哈哈哈!东海的七万水师,在你衣冠冢前吐血而亡的母亲,你像狗一样在东瀛躲藏十八年的耻辱!这?些?,你清得了?吗?”
这?些?话,让顾停云的呼吸一滞,但?他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血债,自然用血偿。”他缓缓道?,向前踏出一步,“今日,先收你的。”
“保护大将!”武藏周围死士狂吼着扑上,刀光凛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顾停云嗤笑一声,身形快如鬼魅,在狭窄混乱的甲板上腾挪闪转,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道冰冷的寒光。
没有华丽的招式,却招招要人?性命,惨叫声接连响起,残存死士纷纷倒地。
顾停云的衣袍上,溅上了?新的血迹,但?他握剑的手,始终稳如磐石。
最后一名死士捂着喉咙倒下,甲板上,只剩下顾停云与武藏。
武藏双手握紧武士刀,摆出东瀛剑道?的起手式,眼神凶厉如困兽:“来啊!让我看看,你还剩几分?本事!”
顾停云不再言语,身形骤然前冲,长剑直刺,一往无前!
武藏怒吼,挥刀格挡,两人?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武藏力大,但?顾停云的剑法?更快更刁钻。
他根本不与武藏硬拼力量,剑随身走,专攻其要害。
武藏身上旧伤崩裂,又新添数道?伤口,鲜血淋漓,却越发疯狂,刀法?只攻不守,全是同归于尽的杀招。
顾停云格开一记猛劈,剑光如毒蛇吐信,刺穿武藏左肩:“这?一剑,为东海水师七万儿郎。”
“啊!”武藏痛吼,反手一刀横扫,逼退顾停云半步。
顾停云侧身避开,剑尖上撩,划过武藏右肋:“这?一剑,为我母亲和阿姐。”
武藏踉跄后退,背靠主桅残骸,眼中却燃烧着最后的疯狂:“他们该死!挡路的,都该死!”
顾停云眼神骤然冰寒,踏步,旋身,长剑化?作一道?惊鸿。
十八年家破人?亡的恨意,十八年隐忍蛰伏的孤愤,十八年卧薪尝胆的决绝,他倾尽全力,直刺武藏心口。
武藏只来得及将刀横在胸前,然而武士刀却被这?一剑生?生?刺断。
顾停云的剑尖余势不减,穿透断刀,狠狠没入武藏胸膛,从后背透出半尺。
时间仿佛凝固。
武藏身体僵住,双手仍保持着持刀格挡的姿势,死死盯着顾停云近在咫尺的脸。
他试图从顾停云脸上找到痛苦或者任何情绪的痕迹。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顾停云手腕一拧,抽剑。
武藏张了?张嘴,踉跄着后退,最终靠着桅杆缓缓滑坐在地,目光涣散,望向东方那片渐渐明亮的天空,那里是东瀛的方向。
顾停云甩掉剑锋上的血珠,看也未看地上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还剑入鞘。
海风吹散硝烟,吹动他染血的衣摆和发丝。晨曦落在他挺直如松的脊背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那身影孤绝而挺拔,带着历经?大仇得报后的苍凉与平静,还有镌刻在血脉与风骨里的、属于一代名将的不屈与骄傲。
他转过身,背对着武藏的尸体,迎着初升的朝阳,话语随风飘散在这?片刚刚沉寂的血海之上:“两清。”
鹰嘴峡大捷的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都城。东海之上,大雍水师开始了?繁重而有序的战后清理。
一间收拾干净的客舱内。
明纱已换上大雍样式的素色衣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洗去了?血污的脸上苍白依旧,但?那双眼睛,多了?几分?平静。
门被推开,顾停云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那身染血的衣袍,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
除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淡淡倦色,以及眼底深处那抹勘破世情般的沉寂,从他身上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决定国运、手刃血仇的生?死大战。
舱内安静,只有海浪轻拍船身的细响。
明纱抬起头,看着这?个一步步走进来的男人?,他的双腿,行走间沉稳有力,毫无滞涩。
那困扰了?他十八年的残疾,早已荡然无存。
这?个认知?,再一次刺痛了?她。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依旧平稳:“先生?比我想的,还要强大。”
歼敌,他阵法?奇诡,杀伐果?断,一战定东海。
复仇,他隐忍十八载,终能手刃元凶,告慰亲族。
报恩,他于万军之中,算无遗策,救她性命,全了?当?年庇护之恩。
忠、孝、仁、义……这?些?宏大而沉重的字眼,在这?个男人?看似矛盾的行动中,竟奇异地达成了?一种冰冷而完美的平衡。
顾停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那些?年,你处境艰难,我……理应相助。”
他说的是事实,可却刺痛了?明纱的心。
他承认了?那段过往的恩情,一句理应相助,将一切都归结于恩义的范畴。
他用殿下这?个尊称,和她划开了?最清晰不过的距离,她是东瀛的公主,他是大雍的将军。
恩情是私谊,国别是公义。
他今日救她,是兑现?当?年的承诺,偿还那份庇护之情,仅此而已。
明纱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双稳健有力的腿上。
她想问,话到嘴边,却化?作更深的苦涩咽了?回?去。
问什么呢?
问他是否怨恨她当?年用药物和谎言将他困在方寸之地?
问他是否厌恶她那点可怜又可悲的掌控欲和依赖?
问了?又如何?
答案,或许早已写?在他此刻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写?在他那句泾渭分?明的称呼之中。
她的目光又移回?他的脸上。
晨光透过舷窗,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多耀眼的一个人?啊……明明已经?朝夕相对了?十八年,可为什么此刻看着,却依然觉得看不够?
她望着他的时候,顾停云也在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复杂。
那么一瞬间,明纱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痛楚,是为了?顾家血仇?还是为了?这?十八年扭曲的时光?
最终,所有情绪都沉淀下去,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不起微澜:“回?去吧。”
顾停云移开目光,看向舷窗外已清理大半的海面,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走向舱门,步履稳健,背影挺直,亦没有留恋与迟疑。
家国之界,泾渭分?明。
恩义已偿,前尘两清。
那些?被困于方寸之间的日夜,那些?若有似无的温情与算计,终究都沉入了?这?片隔开了?两个世界的大海。
只是,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在那段家破人?亡、人?生?尽毁的至暗时刻,身边这?个对他全心依赖、甚至用极端手段留住他的少女,的确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活着的实感。
那份复杂的情感,夹杂着恩义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或许还有一丝扭曲的温情,但?终究……绕不开。
明纱僵立在原地,她没有哭,只是所有的光从眼中熄灭了?。
她救了?他,囚禁他,也最终永远地失去了?他。
她以为算计来的是陪伴,最终却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看得最透彻、又被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报答了?的人?。
他留给她的最后馈赠,是那本写?满了?权谋制衡之术的册子,和一句随风飘散的告别:“往后……珍重。”
她得到了?她最想要的权力攻略,却永远失去了?那个会耐心教导她、让她心生?妄念的人?。
多年后,明纱公主最终掌握了?东瀛的部分?权力,成为了?一个真正冷酷的铁腕统治者。
但?无人?知?晓,她内心深处永远囚禁着一个关于中原将军的梦,梦里是永远回?不去的过去和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第119章 风沙砺刃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赶路, 车辕上驾车的九焙司暗卫依旧脊背挺直,只是眼下泛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青黑。
车厢内,晏清和裹着厚厚的毛皮大氅, 仍觉寒意难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许暮。
那人呼吸平稳绵长, 仿佛只是在小?憩, 而非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连日奔波。
昏黄跳动的车灯光晕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 看不出丝毫倦色。
晏清和试探道:“许公子睡着了吗?”
许暮闻言冷静回他:“尚未。”
果然?没睡……晏清和心里暗自咋舌: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眠不休, 却还能保持如?此可?怕的清醒与?专注?
这一路行来, 许暮对路线驿站、甚至沿途地形水源的熟悉程度, 令他自愧弗如?。
顾溪亭在时,他就像一块温润内敛的美?玉, 光华蕴藏;如?今顾溪亭不在, 这玉仿佛瞬间被投入了冰泉淬火,显露出内里坚不可?摧、甚至有些刺骨的寒芒。
他能如?此作想,也当真是旁观者?清, 丝毫没意识到, 当初他不也是收起那混蛋样儿,照着晏清远的模样, 活了那许久。
只是晏清和有所不知, 许暮平静外?表下, 深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自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 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到在云沧一点点扎根。
因为与?顾溪亭那份始于合作、日渐深重的情谊, 他几?乎从未真正独自面对过?什么。
无论去往何处,身边总有那道玄色身影相伴,为他挡去风雨, 撑起一片安宁。
渐渐地,他习惯了这里的炊烟,熟悉了这里的茶香,开始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改变,甚至……偷偷将这里视作了可?以栖身的归处。
可?如?今,顾溪亭远在西南,独力支撑着濒临崩溃的防线,承受着丧亲之?痛。
许诺也定然?跟随昭阳,去了西北战场。
东海局势晦暗不明,顾停云孤身赴险……他所珍视的一切,都悬于一线。
许暮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怕睁开眼,发现眼前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暖意,都不过?是黄粱一梦,转瞬成空。
更怕他所牵挂的一切,已在瞬息万变的战火中分崩离析,被无情地收回。
他自认为并非纯良善辈,但扪心自问,也绝未做过?伤天害理、罪大恶极之?事。
老天爷……总不该开这样的玩笑,让他历经?两世辗转,得遇挚爱,窥见一丝安稳的微光后?,再残忍地将其全部夺走吧?
这念头让他即使在极度的疲惫中,也无法?安然?入睡。
眼下,顾溪亭在西南的崇山峻岭间,等待着一场能扭转战局的风。
至于许暮,追寻的是一个能支撑所有人平安归来的希望。
而遥远的西北,昭阳与?许诺,终于踏上一片全新的战场。
西北的风,与?都城截然?不同。
干燥凛冽,裹挟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有些生疼。
天地是望不到边际的灰黄,远山如?铁铸的脊梁,沉默地横亘在地平线上。
偶有几?点苍绿,是顽强扎根的胡杨或红柳。
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在日落前赶到了萧家军设在铁壁关外?五十里的大营。
旗上的萧字被风扯得笔直,却依旧透着股不容侵犯的威势。
只是,这股威势之?下,似乎隐隐流动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焦躁。
后?半程路途越发崎岖难行,昭阳和许诺早已弃车换马。
此刻,昭阳勒住马,抬手微遮风沙,望向辕门。
她一身利落的玄色骑装,外?罩暗红披风,连日奔波让她眼下带着淡青,但背脊挺直,目光锐利如?常。
身侧是同样装扮的许诺,好奇又紧张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驻守军队早已得到消息,辕门打开,一队将领迎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萧屹川麾下得力干将,现任铁壁关副将韩奎。
老将军在接到西南急报决意亲自驰援前,便已未雨绸缪,命韩奎先行赶回西北,坐镇大营,稳定军心。
“末将韩奎,恭迎长公主殿下!”韩奎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身后?诸将亦随之?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错,但那份恭敬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审视:一个深宫妇人,来这刀头舔血的边关做什么?
“韩将军不必多礼,诸位将军辛苦。”昭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将缰绳丢给亲卫,目光平静地看向韩奎,“边走边说。”
“是,殿下请。”韩奎侧身引路,边走边低声?快速汇报,语气?凝重。
“赤炎部的老王八蛋们,不知道是不是嗅到了什么,近期联合了附近三四个大小?部落,集结了至少五万骑兵,频繁袭扰。咱们西北三条主要防线,最东边的狼山口,正面的铁壁关,还有西侧依托黄河天险的渡河堡,压力都很大,尤其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尤其是铁壁关正面,赤炎部的主力似乎有向这里移动的迹象,我们怀疑老帅……”殉国的消息,恐怕已经?被对方知晓了。
只是他话说一半,就被昭阳一个眼神顶了回去:“韩将军。”
韩奎一个激灵,瞬间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看向一旁跟着的许诺,忙道:“敌军攻势凶猛,我等竭力抵御,然?兵力分散,恐有疏漏。”
昭阳颔首,没再多言,只是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溪亭封锁老将军殉国的消息,是怕对面反扑,但还是在赵破虏的提醒下,告知了西北的老人,不然?自己人若是没一点准备,那才真就要后?院起火,更会伤了老将们的心。
一行人穿过?校场,操练的士兵纷纷停下动作,沉默而好奇地望过?来。
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以及对这位突然?到来的皇家公主毫不掩饰的怀疑与?观望。
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除了韩奎,帐内还坐着四五位年纪均在四五十岁上下、肤色黝黑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气?息的将领。
见昭阳进?来,他们起身行礼,动作依旧标准,但神色间那份属于边军老将的桀骜与?审视,几?乎不加掩饰。
这气?氛昭阳倒是不怕,但她怕许诺会紧张,谁知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小?姑娘还是兴奋大于一切。
昭阳则径直走向主位,坦然?坐下,许诺很自觉地站到了她的身后?。
韩奎正要开口介绍:“殿下,这位是……”
“不必介绍了。”
昭阳抬手打断,目光依次掠过?帐内诸将:“狼山口守将,赵振彪赵将军,擅守,尤精山地防御。铁壁关副将,除了韩奎将军你?,还有这位,周莽周将军,性子急,但冲阵是一把?好手。渡河堡守将,李延年李将军,心思?缜密,水战陆战皆通。这位……”
她目光落在一位一直沉默、面容冷峻的将领身上:“老帅的亲卫统领出身,后?独领一军驻守侧翼黑石隘的,冯闯冯将军。还有这位,主管全军粮草器械、脾气?比石头还硬的,钱不易钱司马。”
她每说一人就对应看向一人,竟将他们的姓名职务,甚至大致性格特点,说得分毫不差。
就连并非主力守将,位置相对偏远的冯闯和主管后?勤、通常不被前线将领看得上眼的钱不易,她都一清二楚。
被点名的将领们脸上掠过?一丝愕然?。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哔剥。
几?位老将交换着眼神,最初的轻视略微收敛,但疑惑与?审视更浓。
这位长公主,对他们了解如?此之?深,显然?是有备而来,看来所图非小?。
昭阳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意外?,也不急着让他们认可?。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罕见的尖锐。
“我知道诸位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是个靠着出身坐在深宫里的丫头片子,若不是陛下长姐,若不是顶着公主名头,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中军帐的主位?有什么资格,对着你?们这些在边关刀头舔血几?十年的老家伙指手画脚?”
她这话太过?直白,几?乎是将双方心照不宣的那层窗户纸狠狠撕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几?位将领脸色都变了变。
韩奎欲言又止,周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赵振彪眯起了眼,冯闯依旧面无表情,钱不易则重重哼了一声?。
显然?,昭阳说中了他们的心思?。
然?而,这种证明自己比得上皇子、更强得过?大雍无数男子的事情,昭阳比谁都熟练。
她像是没看到他们的脸色,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但,我能来,坐在这里,自然?有我能来的理由。这理由,不是因为我姓祁,更不仅仅因为本宫是长公主。”
她目光湛湛,缓缓道:“论冲锋陷阵,斩将夺旗,本宫不如?诸位。论排兵布阵,沙场对决,本宫亦不如?萧老将军。但……”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傲然?:“若论识人用人,放眼如?今大雍,能在本宫之?上者?,屈指可?数!”
她说完后?,帐内落针可?闻。
这番话,简直狂妄到了极点!可?刚才她的表现,竟让人一时无法?反驳,甚至……隐隐觉得,或许她并非完全自夸。
至少,她能准确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说出他们的性格特点,这份功课,这份用心,这份看人的眼力,就不是寻常深宫妇人能做到的。
昭阳看着他们眼中神色的变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过?犹不及。
她今日要的不是他们立刻跪地效忠,而是撕开那层轻视的隔膜,获得一个平等对话、或者?说让他们愿意听她说话的资格。
昭阳语气?放缓:“眼下军情紧急,赤炎部大军压境,不是诸位与?我争论资历出身的时候。”
她不再自称本宫,而是改回了我。
姿态依旧强势,却将彼此拉到了一个更接近同僚而非主从的位置。
昭阳的耿直和傲慢,确实很适合对付这帮老将。
赵振彪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殿下既知我等,亦知军情,末将无异议,自当遵令。”
周莽瓮声?瓮气?道:“殿下既然?把?话挑明了,末将也无话说,只要殿下真能带我们打胜仗,守住关隘,末将就服!”
李延年、冯闯沉默点头,钱不易又哼了一声?,但没反对。
韩奎松了口气?,忙道:“末将等必尽心竭力,辅佐殿下!”
昭阳心中稍定,这第一步,算是勉强站稳了。
她知道,真正的信服,需要用接下来的决策和胜利来换取。
气?氛稍缓,昭阳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待在身旁的许诺,冷冽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
她伸手,轻轻将许诺带到身前,面对众将。
“还有一事,这是许诺,也是萧老将军最为看重、亲口指定的接班人。”昭阳的声?音温和下来,带着一种明确的亲近与?托付之?意。
帐内众将再次一愣,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许诺身上。
小?姑娘虽然?因一路奔波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努力挺直小?身板,不让自己露怯。
听到昭阳介绍,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抱拳,像模像样地对众将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小?诺见过?各位叔叔,外?公常教导,戍边将士保家卫国,最为辛劳可?敬,日后?,还望各位叔叔多多指点。”
她年纪虽小?,举止却大方有礼,话语真诚,尤其是那句“戍边将士保家卫国,最为辛劳可?敬”,说到了这些老粗的心坎里。
再加上指定接班人这个光环的天然?好感,几?位将领的脸色明显更加缓和了。
韩奎哈哈一笑上前两步,他在跟座其他几?人不同,在都城一直跟着萧屹川,跟许诺也熟悉得很。
他看着许诺的眼神充满了长辈的慈爱和与?有荣焉:“怪不得老帅总说,咱们这群老东西脑子都僵了,还不如?个娃娃灵光!”
他这话虽有夸张渲染以烘托气?氛的成分,但许诺在军事上的敏锐天赋,萧屹川确实多次在信中对麾下爱将提及,并赞叹不已。
韩奎此刻说来,既是给许诺撑场面,也是告诉其他将领:这小?姑娘,可?是老帅都看重的人,别拿她当普通孩子看。
赵振彪等人闻言,看向许诺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惊奇和探究。
老帅的眼光不会错,若这小?姑娘真有几?分本事,又是老帅属意的接班人,那于公于私,他们自然?都要多看顾几?分。
周莽挠挠头,粗声?道:“老帅都夸的人,那肯定不差!小?丫头,以后?有啥事,跟周叔说!”
李延年也微微颔首:“许姑娘若有老帅书信中所言天赋,于我军亦是幸事。”
许诺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各位叔叔!”
昭阳看着这一幕,心中宽慰却也酸涩难言,老将军是真把?许诺当成自己的亲外?孙一般,才会如?此用心地为她铺了这么久的路……
许诺亦然?。所以她始终不知道如?何开口,将老将军已逝的实情告诉他。
这么小?小?的一个人,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痛楚呢。
将许诺正式引入西北军体系,获得这些老将的初步认可?,是外?公的遗愿,也是她必须做好的事。
小?诺的舞台,注定不在深宫,而在这片广袤却残酷的边关。
这里,将是她真正成长、翱翔的起点。
只是,帐内诸位将领的态度虽然?已经?缓和,但眼中对许诺眼下能做什么依然?存在疑虑。
接下来的路,对许诺,对昭阳,对整个西北防线,都才刚刚开始。

痒毒烟的计划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然而, 一旦停下手中具体的事务,巨大的虚无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将顾溪亭吞没。
对?许暮的思念更是无孔不入, 在每一个寂静的间?隙啃噬着他的心。
他几乎还是维持着不眠不休的状态,仿佛不知?疲倦。
检查营防工事, 督促加紧配制分发避瘴解毒的药剂, 与醍醐、冰绡反复讨论箭矢上诡异毒药的可能解法。
还要结合雷劲那边不断送回的零星情报, 一点点拼凑勾勒出野鬼林的模糊面貌……
赵破虏看在眼里, 急在心里, 时常想劝他歇一歇, 哪怕合眼睡上一个时辰也好。
可看着顾溪亭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总是难以说出口。
他知?道, 此刻任何劝慰都?是苍白的, 唯有胜利,才能真正缓解这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楚。
终于,在痒毒烟一切准备就绪之前, 一个好消息如同久旱后的甘霖, 传回了大营。
经过不眠不休的潜伏侦察,雷劲他们终于摸清了蛮兵的部分规律:
每日拂晓和黄昏, 蛮兵会分批次到野鬼林东北侧一条极为隐蔽的溪涧取水, 并且有固定?的小队沿着固定?的路径巡逻。
更重要的是, 他们的粮草似乎是从更远的后方运来, 每隔三日,会在深夜经由一条几乎无人?知?晓的山脊小路, 悄无声息地?送入林中。
整个过程极其隐蔽,但还是让擅长追踪和破解暗记的岫影,顺藤摸瓜找到了蛛丝马迹。
“就是这里。”
顾溪亭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那条用朱砂标出的山脊小路, 以及那片代表溪涧的区域:“他们自?恃地?形险要,林深瘴浓,认定?我?们不敢也无法深入,防守必然松懈,我?们要打,就不能小打小闹!”
此战若胜,对?目前低迷到极点的士气而言,无疑是久旱逢甘霖,能极大地?提振军心。
可若败了……恐怕没等痒毒烟准备好,这支军队的魂,就要先散了。
顾溪亭制定?的计划,大胆得让久经沙场的赵破虏都?倒吸一口凉气。
兵分两路,同时发动。
一路,由赵破虏亲自?率领五百名精锐和擅长山地?攀爬的山地?步兵,趁夜色秘密迂回,潜行至那条山脊小路中段最为险要的隘口设伏。
他们的目标并非击溃整个运粮队,而是利用地?利,彻底摧毁这段粮道,焚毁粮草,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并尽可能俘虏押运人?员,获取情报。
另一路,则由顾溪亭亲自?率领两千善于奔袭的轻骑兵和刀牌手,在黎明前突袭取水的溪涧。
“我?军新败,敌必骄横,料我?不敢主动出击,溪涧地?形相对?开阔,利于我?骑兵发挥。此战目的,一在大量杀伤其有生力量,二在抢夺或污染其水源,三在示敌以强,提振我?军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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