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拜环节已过,然?而此人以臣子自称,态度恭谦,永平帝虽觉突兀,但见他言辞恭顺,倒也未驳其言,含笑?问道:“哦?有心了,不知?是?何宝物?”
这下不仅大?雍群臣,连在场的外邦使节们,也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只见那?使者双手高举起一个看似普通的木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此乃十八年前,东海水师,震海铳营将士的抹额!”
此话?一出,整个广场上?的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木匣开启,那?条抹额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东海水师?不是?十八年前就全军覆没了吗?”
“此时提及此事,意欲何为?”
“这抹额……是?何意思?”
群臣哗然?,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外邦使节们虽不明就里?,但看着?大?雍重臣们骤变的脸色,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永平帝脸上?的笑?容差点僵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但旋即被他强行压下,恢复帝王的威严。
当年东海之事,他虽默许甚至乐见其成,但所有具体勾当皆由庞云策经手,他自认并未留下任何直接把柄。
此人此时冒充使者,在万邦面前发难,是?想……揭发庞云策?
他突然?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溪亭,却见方才还萎靡不振的他,此刻眼中?已再无半分?颓废,甚至带着?一种幸灾乐祸。
顾溪亭迎上?永平帝的目光,遥遥举起手中?茶杯,似敬非敬。
永平帝心中?顿时了然?,还真是?……自己吓自己。
定是?顾溪亭查到了庞云策与?东海之败的关联,欲借今日之机,一举扳倒庞云策,一雪前耻。
他……果然?还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只是?如此大?事,竟敢不先行禀报,擅自行动?!
想来是?看出自己暂时还需用庞云策平衡朝局,又愤恨于庞云策是?赤霞与?凝雪之争的最大?受益者,加之回都城路上?的遇刺之仇。
永平帝心中?既有一丝被忤逆的不悦,又有一丝对这把刀锋利程度的满意。
他随即看向庞云策的方向,然?而庞云策被其心腹墨影挡在身后?阴影里?,看不清神情,想必已是?惊惶失措了。
也罢,事已至此,且看这出戏如何唱下去,若真能借此除去日渐尾大?不掉的庞云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永平帝沉声开口,威压顿生:“肃静!”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那?使者,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何人?在万邦面前手持此物,究竟意欲何为?从实招来!”
那?人看起来像是?被永平帝的威严吓到,壮着?胆子从抹额下取出一卷文书,高举过顶:“小人石老三!乃是?十八年前,东海鹰嘴峡海战中?,顾停云将军麾下震海铳营的火长!”
此言一出,满场再次哗然?!
石老三不顾四周反应,继续激昂陈词:
“当年!我东海水师七万儿郎,奉旨迎敌!我震海铳营奉命扼守鹰嘴峡天险,凭借地?利,本可重创来犯之敌!可就在决战前夜,我军战船部?署、火力配置,甚至……甚至连顾将军的旗舰位置,皆被敌军掌握!东瀛战船仿佛生了眼睛,炮火精准异常,直指我军指挥舰与?弹药库!”
他说着?,猛地?伸手指向夜空,仿佛在质问天地?:“更可恨者!我军将士浴血奋战,苦待援军!然?原定三日内必至的后?援粮草、接应战舰,却迟迟不见踪影!我等在火海血泊之中?,孤军奋战了七天七夜!七天七夜啊!”
说到痛处,石老三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喃喃:“我就说……七万将士,岂会一战尽殁,其中?必有蹊跷……”
这话?更引得众人议论纷纷,看向御座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探究。
永平帝面色阴沉,一拍龙椅扶手,侍立一旁的曹静言立刻心领神会,喝道:“不得喧哗!”
待声浪稍平,石老三抹了把脸继续道:“小人命大?,所在辅船被炮火掀翻,抱着?一块破船板,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泡了两天两夜,才被一路过渔船救起,捡回这条贱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十八年来,小人隐姓埋名,装聋作哑,在东海沿岸苟活,苍天有眼!让小人找到了这个!”
他抖动?着?手中?的文书:“这是?在清理一艘当年战后?被打捞修复的东瀛商船底舱时发现的,证据确凿!就是?朝中?位高权重之人,与?东瀛勾结,泄露军机,断我后?勤,陷我七万忠魂于死地?!今日,小人石老三,拼着?这条贱命不要?,也要?为我东海冤死的七万弟兄,讨一个公道!求一个真相?!”
御座之旁,祁远之早已听得脸色煞白,双手紧握成拳。
当年顾家一夜倾覆,正是?从顾停云东海殉国的噩耗开始。
他不是?没怀疑过有人刻意为之,他望向对面的庞云策,却见对方似乎并没有即将被戳破的紧张。
难道……是?他想错了?
而永平帝看不到庞云策的表情,只看到祁远之目光复杂地?望向对面,心中?不由一动?,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
他开口道:“远之,你与?当年的顾小将军乃是?故交,情谊匪浅,此份证物,便由你代为开启、验看,以示公允,如何?”
祁远之闻旨,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从石老三手中?接过那?卷看似普通的文书。
当他打开密信,目光落在信笺上?那?熟悉的字迹时……
这字迹……他又怎么会不认得……这分?明是?……他猛地?抬头,目光复杂地?望向永平帝。
旋即,他又像是?想到什么,急速地?瞥了一眼台下垂首不语的顾溪亭,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他最终还是?决定,将信上?的内容,公之于众。
“此信内容乃……”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真相?。
第96章 茶典惊变(中)
“此信内容……乃是与东瀛倭寇暗中?勾结, 泄露东海布防,延误援军粮草,致使我朝七万水师将士……全军覆没之密谋……”
念至此处, 祁远之顿住了,他?看向永平帝的眼神复杂难言, 最终不再与他?对视, 而?是一字一句接着道:“而?与外敌往来, 行此通敌叛国?、戕害忠良、窃据江山之人……正是……祁景云。”
祁景云三字一经说出, 如同惊雷炸响!
文武百官骇然变色, 惊得?魂飞魄散, 杯盘坠地的碎裂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外邦使节们面面相觑, 震惊之余, 眼中?也难以抑制地闪烁起窥探天朝隐秘的兴奋。
永平帝在听?到自己尘封多年?的本名时,先是一怔,旋即, 他?猛地从龙椅上弹起:“祁远之!你?……你?是失心疯了吗?!竟敢在此胡言乱语!”
祁远之不欲看他?, 无力地垂下?手,将那份信纸攥紧, 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此信笔迹……可与先帝时期存档的奏章, 以及……陛下?登基前所?有手书及印鉴一一比对验证……”
满朝文武, 谁人不知祁远之与永平帝祁景云当年?莫逆之交的情谊?
又有谁会比他?更熟悉这位帝王潜龙时期的笔迹与私印?
这话由他?说出, 几乎就是对信中?内容的真伪盖棺定论了。
但?是,这指控太过骇人听?闻, 足以颠覆朝纲。
大多数官员僵立原地,大气不敢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就连跪在地上的石老三, 也吓得?缩起了脖子?:镇海侯当初跟他?说的计划里?,可没这一出啊!这……这怎么把火直接烧到皇帝头上了?他?此刻真是骑虎难下?,悔得?肠子?都?青了!
然而?,早有准备的庞党官员,在庞云策一个眼神示意下?立刻上前,近乎抢夺般从祁远之手中?抽走了那封信。
更有两朝元老上前细看,捶胸顿足:“这……这笔锋走势,这印鉴钤记……竟然……竟然真的是……”
永平帝脸色骤变,他?死死盯着祁远之,又猛地转向其身旁垂首不语的顾溪亭,脑中?飞速旋转。
不对……当年?的信件早已销毁,顾溪亭怎么可能拿到?他?怎么可能有自己的笔迹和印鉴?!
他?的目光仓皇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和使节,最终,落定在一直沉默不语的庞云策身上。
只见庞云策迎上他?惊疑不定的目光,脸上瞬间涌现出无比悲愤与痛心的表情,他?猛地站起身,竟已是声泪俱下?,指着永平帝,声音悲怆欲绝:
“陛下?!不!祁景云!你?还要伪装到几时!昔日石老三遭人灭口,被我救下?,隐忍至今,只为今日当着万邦之面,揭穿你?这窃国?大盗的真面目!你?为篡夺这九五至尊之位,不惜勾结外敌、陷害忠良、用我东海七万将士的鲜血铺就你?的登天之路!你?……你?何?其狠毒!”
永平帝气得?浑身发抖,强自镇定吼道:“统统是一派胡言!你?们勾结起来污蔑于朕!简直失心疯了!来人,给朕将这些逆贼拿下?!”
然而?,殿前侍卫与皇城司的兵士却纹丝不动。
皇城司都?指挥使赵世雍更是上前一步面向群臣,捶胸顿足悲声高呼:
“苍天有眼啊!想我东海七万儿郎,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热血汉子?!哪个不是一心报国?的忠勇之士!可他?们……他?们不是战死沙场,而?是死于阴谋,死于背叛!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至此,永平帝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揭发,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他?们是要将一场赤裸裸的篡逆,粉饰成清君侧、雪沉冤的正义之举!
不!他?不能败在这里?!他?刚刚才接受万邦朝拜,即将流芳百世,他?绝不允许!
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是为了谋反,那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迅速瞥了一眼身旁的昭阳,用仅容两人可闻的气音急速吩咐:“情势有变,找机会脱身,持朕兵符,速去寻萧屹川调兵!”
昭阳脸上适时露出惊慌,却仍强作?镇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永平帝深吸一口气,重整神色,甚至有些懊悔刚才的失态。
他?重新稳重地坐回了龙椅之上,拾起帝王的威严,目光扫过下?方,带着审视与威压。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权利之争,不到最后一刻,焉知胜负?
哪怕此时,情势并不利他?。
庞云策安插在文官中的党羽们纷纷出列,引经据典,痛哭流涕,将这场戏推向高潮:
“祁氏失德,天怒人怨!东海七万忠魂泣血,便是明?证!”
“镇海侯忍辱负重,今日拨乱反正,实乃顺应天命,江山社稷之福!”
“请陛下?下?诏罪己,禅位于贤,以慰先烈在天之灵,还天下?一个公?道!”
外邦使节们终于反应过来,开?始面面相觑,神情转为惊愕与不安,而?不是兴奋地在听?什么天朝秘闻了。
他?们是来参加茶典、洽谈贸易的,谁也不想卷入这突如其来的政变漩涡。
一些敏锐的使节已开?始悄悄向后挪动脚步,试图远离这风暴中?心。
庞云策将一切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快刀斩乱麻,在绝对武力的控制下?,迅速完成权力的更迭。
他?立即大手一挥吩咐道:“来人!为保各位大人与使节安全,免受逆党惊扰,请分别移至偏殿暂行休息!”
名为保护,实则是分割囚禁,清除异己。
支持庞云策的官员被请入一处温暖舒适的偏殿,而?以林惟清为首、平日就与庞云策政见不合的清流重臣,则被半押送着带入另一处偏僻阴冷的殿宇。
偏殿沉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刀光闪动,血溅四壁。
墨影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微微蹙眉:“真是……有辱斯文。”
他?最厌烦这等血腥场面,还好,事后这里?的一切都?会被精心粉饰成忠臣死谏、拒不从贼,惨遭祁景云余孽屠戮的悲壮场景。
而?那些外邦使节,则被请至一处布置雅致的房间,每人面前都?早已摆好了一份文书。
内容无非是承认庞云策新政权乃是天道所?归,愿与大雍新朝永修友好,通商互利,旁边甚至备好了朱砂印泥。
只是刀斧手环伺之下?,这友谊显得?格外冰冷。
但?核心的战场,自然是在太和殿内。
此刻,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永平帝祁景云,被特?意留下?的祁远之,以及始终沉默得?令人心悸的顾溪亭。
祁远之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闭目捻动着佛珠,仿佛已入定。
但?他?也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而?顾溪亭……既不跟永平帝表忠心,也不痛骂庞云策,仿佛这场宫变不曾发生。
庞云策将一份早已写好的罪己诏扔到永平帝面前,上面罗列着祁景云勾结外敌、残害忠良、窃据皇位等十恶不赦之罪。
他?可没有那么多耐心了:“写!向天下?人承认你?的罪行!禅位于有德者!”
永平帝心中?冷笑,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罪,他?绝不会认!他?此刻唯一的生机,就是拖延时间,等待昭阳搬来萧屹川的救兵。
只要城外大军一到,外面皇城司的人,根本抵抗不了。
哦对了,还有刚才帮庞云策说话的人,他?也都?一一记下?了,待一切平息后,他?将一个不留!
庞云策似乎是看透了他?心里?所?想,癫笑道:“你?不会以为,还有人能来救你?吧?”
永平帝闻言将罪己诏撕成两半,扔到庞云策脚边:“乱臣贼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连天子?都?敢污蔑,你?当真是丧心病狂。”
庞云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反正殿内皆是将死之人,他?再无顾忌:“祁景云,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你?敢对天发誓吗?当年?东海粮草为何?迟迟不至?援军为何?迟迟不发?你?这几年?为何?急着让顾溪亭这把刀,去清理昔日助你?上位的世家?不就是为了灭口,永绝后患吗?!”
他?步步紧逼,眼神疯狂:“不写?好!我看你?的骨头能硬到几时!传令下?去,从此刻起,每过一个时辰,杀一个皇子?!就从……”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事不关己般的顾溪亭,阴恻恻地笑道:“不如就从你?这第一个儿子?开?始?”
一直捻着佛珠的祁远之,手指猛地顿住。
顾溪亭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什么意思?”
这话问得?模糊,不知是在问永平帝,还是在质问庞云策。
永平帝心中?咯噔一下?,隐约觉得?顾溪亭的状态不对,但?此刻自身难保,也无暇深究。
庞云策却以为顾溪亭仍沉浸在许暮将死的打击中?,神思恍惚。
他?好整以暇地坐到顾溪亭身旁,甚至慢条斯理地斟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顾溪亭,一杯自己拿起,脸上带着一种即将揭破惊天秘密的兴奋。
“顾大人啊,这么多年?了,有件事,你?恐怕一直被蒙在鼓里?。”
庞云策抿了口茶,看着脸色铁青的永平帝,慢悠悠道:“你?不知道吧,龙椅上那位,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他?顿了顿,欣赏着永平帝骤变的脸色,又补充道:“哦,对了,你?的母亲,就是当年?名动江南的顾家大小姐,东海水师顾停云将军的亲姐姐,顾清漪。”
他?紧紧盯着顾溪亭的脸,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痛苦。
然而?,顾溪亭的反应,平静得?让他?大失所?望!
庞云策忍不住焦躁地敲着桌面:“顾溪亭!你?听?明?白了没有?!”
顾溪亭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永平帝身上,话却是对庞云策说的:“我要听?他?亲口说,还有,这些隐秘,你?又是从何?得?知?”
庞云策听?完他?的话,不屑地啐了一口:“他?能告诉你?什么实话?哎……只可惜了你?母亲那样一个绝代佳人,所?托非人……”
“住口!你?不配提她!”一直沉默的祁远之猛地睁眼,怒视着庞云策。
“哟呵,差点把你?给忘了。”庞云策转怒为笑,语带讥讽,“爱而?不得?,终身不娶,这滋味不好受吧?可惜啊……”
庞云策急切地想要看到顾溪亭的崩溃,他?决定不再卖关子?。
他?隐去自己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说的这些,跟顾溪亭根据线索拼凑出来的基本无异:祁景云为了登上皇位,骗了自己的母亲,他?知晓了小舅舅的身份,暗示庞云策设计东海之事,由此引发了顾家之后的一系列惨烈变故。
顾溪亭知道的,甚至比庞云策此刻说出的更多、更细致。
此刻,他?无需伪装崩溃,因为亲生父亲是血海仇人,而?自己被他?淬炼成一把复仇的刀,这个事实每一次被提及,都?像是将他?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残忍地抽离,带来一种近乎虚无的空洞。
至于祁景云当年?是如何?用花言巧语蒙骗了母亲,那些细节,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他?不再看庞云策,一步步走到永平帝面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他?说的都?是真的?”
永平帝紧闭双眼,嘴抿成一条线拒绝回答。
顾溪亭仰起头,望着殿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
沉默有时候比真相本身,更令人心寒。
庞云策盯着两人,正等着父子?之间的一场好戏开?演。
突然,御书房外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骚动,起初是兵刃交击的脆响,紧接着便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混乱的呐喊与脚步声。
庞云策带着被打断看戏的不满吼道:“怎么回事?!”
半晌,一个浑身浴血的心腹连滚带爬地撞开?殿门,脸上写满了惊恐:“侯爷!不好了!是……是昭阳公?主!她……她带着大队人马杀进来了!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
庞云策听?完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一脚狠狠踹在那心腹的胸口:“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朕养你?们何?用!”
情势急转直下?,原本完美的逼宫计划出现了纰漏,困兽犹斗,庞云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厉色。
锵的一声,庞云策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冰冷的剑刃已紧紧贴在了永平帝的脖颈上。
事发突然,永平帝先是一僵,随后迅速放松下?来,恢复了帝王的体面,他?心里?确信,这场宫变,就是个笑话而?已。
庞云策一手持剑挟持着永平帝,朝着殿外走去:“走!出去!”
他?出去后,对着周围将皇城司打得?溃不成军的萧家军吼道:“祁景云在我手上,我看谁敢妄动!”
外面早已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昭阳一身戎装,手持长剑,正配合萧家军的人与庞云策的叛军厮杀。
庞云策挟持着永平帝出现在台阶之上:“都?给我住手!昭阳,你?看清楚了!再敢前进一步,我就让你?父皇血溅当场!”
混战的双方不由得?为之一滞,目光都?聚焦过来。
昭阳持剑的手微微一紧,看着永平帝脖子?上那抹刺眼的血红,眼神冰冷,却并未显露出庞云策期望的惊慌失措。
她缓缓抬起手,示意援军暂缓攻势:“庞云策,放弃抵抗,你?或可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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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讲真上中下我冲动之下想合成一章来着,但没冲动起来,做的最冲动的一件事,应该就是夹子坠机收益惨淡,但是我又给自己定制了新头像,是的,我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嘞!
然后蒙眼药浴、深渊共溺、书阁温存,以身为链这四个场面,我个人和基友都是蛮喜欢的,我就去约了双人CP图!我真是,一枚好厨子!
第97章 茶典惊变(下)
“放弃抵抗?”庞云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忍不住癫狂地仰天大笑。
“昭阳!你猜猜,是你带着人冲上来的速度快,还是我手中这柄剑, 割开你父皇喉咙的速度更快?!”
他说着,手腕微沉, 剑刃又往永平帝颈侧压近半分。
永平帝虽身陷剑锋之下, 心下却莫名笃定了几分。
昭阳能?在此刻控制住局面, 无疑说明萧屹川的大军已至, 逆风翻盘, 似乎就在眼前。
只是, 庞云策穷途末路的疯狂,还是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这疯子, 怕是真敢拉着他同归于尽!
此刻, 他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昭阳身上,如此胆识魄力?,若为男儿身……永平帝竟有些?庆幸昭阳是公主之身, 否则今日即便得救, 这储位之争,只怕也?再无悬念。
昭阳面对庞云策的威胁, 脸上未见半分惊惶, 反而嗤笑一声,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庞云策, 就算你今日侥幸出了这宫门,又能?如何?天下之大, 莫非王土,你还能?逃到天边去?不成?”
庞云策眼中疯狂之色更浓:“逃?公主还是太天真了,我何须要逃?我要的, 就是这天下大乱!乱世方能?出英雄!旧的朽木不去?,新的秩序如何建立?!”
昭阳心中冷笑,若非顾溪亭早已布好?局,以此人这般毫无底线的疯狂,真可?能?将这万里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庞云策坚信他还有底牌,精心培养藏于暗处的鬼众,他散落各地的私兵。
想到这些?,庞云策心底甚至升起一丝自得,幸好?事前未曾将全部?力?量投入皇宫,否则此刻真成瓮中之鳖了。
丧心病狂,此人当真已彻底疯魔。
“墨影!”庞云策厉声喝道。
一直如影随形般跟在他身侧的墨影闻声,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骨笛吹响。
指令既出,异变陡生。
皇宫四周的阴影里、屋檐上、廊柱后,无数道黑影应声而动,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现。
他们身着东瀛忍者的夜行衣,动作迅捷如电,正是庞云策精心培养、寄予翻盘厚望的鬼众们。
庞云策脸上浮现出毁灭一切的快意,厉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他挟持着永平帝,意图以此为盾,与鬼众配合一步步向宫外?挪去?。
只要出了这道门,凭借鬼众的诡异身手和城外?潜伏的私兵,他庞云策,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挟持着永平帝,小?心翼翼踏下台阶的时候……
那些?本应听命于骨笛的鬼众,却并未扑向昭阳和她的援军,反而齐刷刷地抬起手臂,手中并非近战武器,而是一具具精巧的连环弩。
不仅如此,他们竟然?将箭指向了台阶上的庞云策和墨影。
庞云策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他猛地扭头,愤怒地瞪向身旁的墨影:“你们……?!”
质问的话语尚未说完,他甚至来不及将永平帝当作肉盾挡在身前,数支弩箭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庞云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晕开的大片血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眼中带着无尽的不解与不甘,重重地向后仰倒。
这位权倾朝野、谋划半生掀起无数腥风血雨的野心家,最终,竟戏剧性地死在了自己最为信赖、视为最后杀招的鬼众箭下。
至死,他都不明白,这致命的一击究竟从何而来。
永平帝虽然?也?被一支流矢擦过胳膊,但心中瞬间涌现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天不亡我祁景云!
只是他刚想挣扎着站直身体,重整帝王威仪,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伤口处传来麻痹之感,迅速蔓延半身。
“有毒……”他惊恐地意识到这一点,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此处,唯有远处零星的厮杀声,提醒着众人,这场宫变尚未完全落幕。
就在这片诡异的气?氛中,一道玄色身影从太和殿里走了出来。
正是顾溪亭。
顾溪亭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厮杀与惊天逆转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这场好?戏,终于要到尾声了,看得他都累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庞云策的尸体一眼,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刻,两名原本站在墨影身后的鬼众猛地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目瞪口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墨影死死按倒在地。
与此同时,房檐上那些?刚刚射杀了庞云策的鬼众们,也?齐刷刷地落在顾溪亭身边,扯下了脸上的面罩。
这哪是什么东瀛刺客啊!分明是九焙司的精锐,而为首之人竟然?是顾意。
只见顾意快步上前,对顾溪亭抱拳行礼:“主子!宫内鬼众已基本肃清!林大人等被囚禁的官员,也?均已安全救出,并无大碍!”
顾溪亭点头,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墨影,这人还在拼命挣扎。
那双总是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困惑与不甘。
他死死瞪着顾溪亭,仿佛在问: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溪亭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你,不一定非要知道自己是如何失败的。”
话音落,剑光起。
焚心的寒芒闪过,墨影瞪大了双眼,喉间一道细线渗出鲜血,随即气?绝身亡。
顾溪亭还剑入鞘,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昏迷的永平帝。
他先是交代顾意:“快传信给昀川,宫中一切皆按计划进行,让他和小?舅舅安心,早点休息。”
顾意兴奋领命:“是!主子!”
最终,他与台阶下的昭阳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