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萧屹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是那个茶仙许暮制的茶?”
顾溪亭点了点头,自?己都没发觉他脸上?的骄傲已经藏都藏不?住了。
萧屹川又品了一口,啧啧赞叹:“怪不得晏家那帮孙子急得跳脚呢。”
提到?晏家?,顾溪亭眼中尽是寒光:“他们跳脚,可不?是因为这赤霞好喝,他们靠着蒸青茶,在茶市上?作威作福多年了,视朝廷定的茶税如?无物,做假账瞒报产量虚报损耗,户部派人下去查,要么?被收买,要么?被杀害,皇上对此早就心知肚明,但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薛家?根深蒂固,庞家?把?持漕运,且大雍茶脉又不能绝。”
萧屹川久在塞外不?涉朝堂,顾溪亭说这些属实令他惊讶:“胆子这么?大?”
“呵……”顾溪亭冷笑?一声?接着道,“何止,大雍的茶路几乎被他们三家?联手垄断了,还强占茶园,操控茶魁大赛,晏家?就?是靠着这些,硬生生挤进世家?前列了。”
所?以,以晏家为代表的几大世家?,怎么?可能容得下许暮。
提到?薛家?和庞家?,顾溪亭眼神沉了沉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猜测。”
“哦?说来听听。”萧屹川放下茶杯,来了兴趣。
“为什么?这么?多年,皇上?明明知道薛家?尾大不?掉,晏家?贪墨茶税如?此?猖獗,却一直动不?了他们,真的仅仅是因为根基太深,盘根错节吗?”
“难道不?是?”
顾溪亭摇摇头:“是也不?全是,我始终认为皇上?动不?了,是因为还用得上?,你看?新茶上?市茶脉兴盛,他立马对晏家?下手了。”
萧屹川眉头紧锁若有所?思?道:“我没太懂。”
顾溪亭叹气:“此?事牵连甚广,待我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再同你讲,省的您说我骇人听闻。”
萧屹川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跟你外公我还卖关子!”
顾溪亭听到?外公两字,有些不?自?在地笑?着问他:“之前那封密信,是您派人送来的吧?”
萧屹川点点头。
顾溪亭眼神冷了下来,沉声?道:“您那封所?讲必定为真,那同时把?我往相反方向指引的另一封,送信之人可谓心思?歹毒,我隐隐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什么?联系。”
萧屹川沉默片刻,看?着顾溪亭年轻却沉稳坚毅的侧脸,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你这性子,跟你外婆真像啊,心思?重得很。”
提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外婆,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物是人非,岁月留下的痕迹,总是带着点唏嘘。
沉默之时,府里的下人端着食盒过来了。
顾溪亭陪着萧屹川简单吃了两口,爷孙俩对坐着,晨光熹微洒在院子里,气氛难得的温馨平和。
吃完饭,顾溪亭起身告辞。
他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顿,背对着萧屹川,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外公……我先去忙了。”
萧屹川拿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他的女儿顾清漪至死未叫过他一声?父亲,如?今他却等来了顾溪亭的一声?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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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焙司的人醒后听说自?家?大人天不?亮就?起了,一个个都麻溜地爬了起来,赶紧往书房赶。
并肩多年,大家?最知道自?家?这位大人是何等的敬业,众人进来的时候都像做错事了一样低着头。
可在看?到?彼此?的模样后,又都没憋住笑?。
只见惊鸿司的掠雪吊着一条胳膊,霜刃司的冰锷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顾意胳膊上?也裹了好几圈。
顾溪亭坐在书案后,看?着他们努力憋笑?又破功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行了,都别绷着了,人还在就?好。”
这简单一句话,让书房里紧绷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轻松过后,顾溪亭正了正神色:“不?过,还得辛苦大家?几日,晏家?的人悉数落网,但后续的工作必须尽快收尾。”
众人立刻收起笑?容,等着顾溪亭的指令。
顾溪亭开始分派任务:“老将军体谅咱们人手紧,伤兵多,拨了一部分萧家?军的兄弟过来帮忙,璇玑司的人跟我一起,负责晏家?的彻底查抄,晏家?任何暗格夹层都不?能放过。”
璇玑司副统领星凿抱拳:“璇玑司领命!”
顾溪亭看?向岫影:“凝翠谷那边你比较熟,晏家?扣押的茶农,你去负责安置安抚和遣散,务必妥善处理,让他们都能回家?。”
岫影抱拳:“属下明白!”
“冰锷你带着霜刃司的人去县衙盯着王有德,把?晏家?这些年强占的茶园,一亩不?少地吐出来,物归原主,该办的文书立刻办,谁敢推诿拖延你知道该怎么?做。”
冰锷抱拳:“大人放心。”
众人领命而去,顾溪亭带着顾意还有璇玑司的人去了晏府。
一夜过去,那里已被萧家?军的人控制,一箱箱金银珠宝被抬出来,还有不?少没来得及藏匿或销毁的账册、地契。
顾溪亭在府里巡视,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时,停下了脚步。
这院子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但意外的干净整洁,竟然能在昨天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保持完好?
顾溪亭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只见房间布置得清雅简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墙上?挂着字画,透着一股书卷气,顾溪亭猜测,这大概就?是那位早逝的晏二公子,晏清远的房间。
跟着顾溪亭的星凿也紧随其后进了这间屋子,在顾溪亭示意后,开始在房间里敲敲打打。
不?多时,星凿就?在床榻的枕头下方,发现了一块隐秘的暗格,他几下撬开,里面竟只放着一个封皮泛黄的本?子。
顾溪亭接过他手中?的本?子,随手翻开。
里面清隽的字迹,记录着一些……这竟然是晏清远的手记。
顾溪亭将本?子合上?,握在手中?。
他交代?了顾意几句后续查抄的要点,便带着这本?手记,转身离开了晏府,直奔关押晏家?核心人员的大牢。
牢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晏明辉的母亲,那位曾经趾高气扬的薛家?小姐,此?刻蓬头垢面。
她一看?到?顾溪亭就?扑到?栅栏前尖声?哭喊:“我要见我哥哥!我要见薛怀山!你们放我出去!薛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顾溪亭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闹这么?大动静,你猜你那位好哥哥,为什么?连个信儿都没提前给你送?”
她听后如?遭雷击,浑身一软瘫坐在地,虽然此?前也猜到?了,但顾溪亭的话实实在在的证实了:晏家?,已经被薛家?当成了弃子。
顾溪亭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最里面一间单独的牢房前。
晏清和抱膝坐在角落的草堆上?,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
顾溪亭吩咐狱卒开门,对晏清和说:“出来吧。”
牢门打开,晏清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这等死挺好的。”
顾溪亭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多说什么?,只是拿出那本?泛黄的手记,扔到?了晏清和面前的草堆上?。
“你二哥的东西。”顾溪亭说完转身就?走。
他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牢房里就?传来晏清和撕心裂肺的哭喊:“晏清远——!!!”
那哭声?在阴暗的牢房里久久回荡。
顾溪亭脚步未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或许是因为自?己心里也装着一个人,他总觉得这本?写?满了隐秘情愫的日记,应该让晏清和看?到?。
就?算晏清和一心求死,也该在死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二哥,对他并非无情。
至此?,晏家?的事,总算能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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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计划在30章就收尾来着,结果越写越多,不知不觉竟然35章了,准小情侣也忙了30多章,是时候让他们两个放个假了!但他们放我不会放,泪奔……
真是对不起顾溪亭,我一个超爱赶DDL有点事儿就掐点醒的人,一不小心就让他变成了亲妈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年轻人觉少点,就也还好啦!
前面出场的人物里,目前计划是有晏清和跟他二哥哥的番外,也计划写一下外公外婆的嘿嘿嘿……
第36章 暖意初萌
晏家这棵盘踞云沧多?年的毒树轰然倒下?, 后续的清算却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顾溪亭下?午从晏府和大牢回来后,就先回房间看了许暮。
看见他比自己早上出门时面色更红润了几分, 顾溪亭才彻底放下?心来,只是?不知道, 许暮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顾溪亭退出房间, 轻轻把门带上, 他让人?唤来惊蛰, 又?让府上的侍女去把许诺送来。
顾意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 她也没心思练武。昨天晚上许暮的状态太过吓人?, 顾溪亭一直哄着没让她过来。
如今倒是?可以让她来守着许暮了。
惊蛰和许诺来之前,顾溪亭又?在房间里陪了许暮好一会儿, 既期待他醒来, 又?觉得他多?休息一下?也挺好,被晏家带走之前,许暮就时常忙得饭都吃不上两口, 更别说好好睡上一觉了。
不多?时惊蛰和许诺都来了, 两个人?看着床上的许暮,说起话来都是?用气音。
顾溪亭揉了揉许诺的小脑袋, 对惊蛰道:“你留在这里, 陪着小诺, 若他醒了, 或有什?么动静,让人?去书房找我。”
惊蛰点点头, 让顾溪亭放心。
许诺抬头看了看惊蛰,又?看了看顾溪亭,紧绷的小脸终于放松了一些?。
顾溪亭看着她依赖地往惊蛰身边靠了靠的小动作?, 心里微动。
惊蛰是?看着许诺长大的,或许这种熟悉的安全感?,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安排妥当,顾溪亭才转身去了书房。
案头已经堆起了小山般的文书,晏家产业的初步清点目录、查抄的账册副本、各处被强占茶园的申诉状,整理好的都先送过来了,每一份都需要顾溪亭批示。
他坐到书案后,强迫自己将心神沉入这些?繁杂的事务中。
然而,当一份关于许家茶园的归还文书摆到他面前时,顾溪亭的笔尖却悬在了半空。
许家茶园……顾溪亭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他与许暮的初次相见,正是?在许家茶园被晏家爪牙强占的那?天,那?时他初回云沧,满心只想着寻找母亲的遗物,对那?时的许暮,也不过是?念着一点幼时模糊的交情才放了他一马。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的光景,这个人?竟已悄然占据了他心底最?不能触碰的位置。
顾溪亭指尖无意识地在许家茶园几个字上摩挲了一下?,自己走后他应当是?不愿意一直住在这里,然而他除了茶园又?没什?么归宿,或许等?所有的事了结后,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主子?”顾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顾溪亭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对着文书发了好一会儿呆。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笔,抬眼看向顾意:“何事?”
顾意走了进?来,将一摞新的卷宗放在案上,眼神却忍不住瞟向刚刚让自家主子明显走神的地方。
他心里嘀咕:自家这位主子,处理正事时向来是?心无旁骛的,像刚才那?样愣神发呆的模样,可是?极其罕见。
然而,顾意看见许家茶园几个字后瞬间明白了:这心里在想谁那?还用猜吗?
顾意放下?卷宗,没急着汇报,反而笑嘻嘻地凑近了些?:“主子,您刚才在想许公子啊?”
顾溪亭眼皮都没抬:“看来你最?近是?太闲了,下?个月月俸减半。”
“哎别啊主子!”顾意立刻苦了脸,但随即又?嬉皮笑脸起来,“算了,扣就扣吧,反正我的吃穿住行都是?主子您负责,饿不着冻不着。这点月俸嘛,正好够给许公子再添套上好的茶具。”
顾溪亭终于舍得看他了,那?眼神凉飕飕的:“那?也是?寒酸了点儿。”
顾意浑不在意地嘿嘿一笑:“苍蝇腿儿也是?肉。”
顾溪亭懒得再跟他贫,拿起他刚放下?的卷宗翻看:“老将军住的可还习惯?”
顾意突然收敛了玩笑的神色问道:“主子,您跟老将军算是?相认了?”
“嗯。”顾溪亭应了一声,目光仍在卷宗上。
“那?老将军知道多?少?”顾意试探着问,“关于您在京都的情况。”
顾溪亭翻页的手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外公年纪大了,这些?年又?多?在塞外,对朝堂上那?些?浑水了解不深,我不想他忧心,有些?事暂时没提太多?。”
顾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还是?您想得全面,老将军要是?知道您刚去都城那?会儿……”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生了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病,整夜整夜地做噩梦,还忘了好些?事,后来又?被人?引着来了云沧,怕是?以后连仗都打不好了。”
提到那?段晦暗的日子,顾溪亭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合上卷宗,手指在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以前总以为是?那?场高烧留下?的病根,可自从来了云沧,再没做过噩梦,记忆也清晰了许多?。现在想来,恐怕不是?病根,而是?被人?暗中下?了药。”
顾意神色一凛:“主子是?说?”
顾溪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都城的水,比我们想的更深,这次回去前,得让醍醐和冰绡提前准备了。”
“属下?明白!”顾意立刻抱拳,但随即又?忍不住嘴贫了一句,“不过主子,您说有没有可能不全是?因?为离了都城那?鬼地方,说不定?啊,是?许公子在您身边,您才能睡得安稳?我瞧着啊这才是?真正的症结所在。”
顾溪亭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当年应该确实是?烧坏了脑子,不然怎么会看你可怜把你带回侯府。”
顾意夸张“认错”,老老实实地帮顾溪亭整理起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
两人?在书房里一直忙到日头西斜,就在顾溪亭准备让顾意点灯时,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声:“大人?!大人?!许公子醒了!”
顾溪亭闻信,立刻将笔放下?,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去,动作?快的甚至带起来一阵风。
顾意紧随其后,看着自家主子那?明显失了方寸的背影,心里忍不住腹诽:主子啊,您这嘴硬心软的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掉喽!
顾溪亭特意把许暮抱回自己这里,就是?为了从书房赶过去的时候能快一点,如今却连这几步路都觉得过于漫长。
他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许暮已经靠坐在床头,夕阳的金辉恰好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连那?略显单薄的身影都仿佛鲜活了起来。
许诺像只小兔子似的趴在他腿边,仰着小脸,惊蛰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陪他们兄妹俩闲聊,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平静与温馨的气息。
许暮的目光与顾溪亭焦灼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顾溪亭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消融殆尽,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明明眼前的人?还虚弱着,可那?眼底的笑意,却仿佛带着某种惊心动魄的艳色,让他移不开眼。
顾溪亭定?了定?神,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走到床边:“醒了?感?觉如何?”他一边问,一边吩咐侍从,“快去请大夫!”
许诺懂事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顾溪亭让出位置。
“还好。”许暮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轻松的笑意,“感?觉还能再看两册账本。”
他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惊蛰的嘴角都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很?快,老大夫就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仔细诊脉后,他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许公子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恢复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些?,脉象平稳有力,寒气也被药力驱散了不少。”
老大夫看着顾溪亭叮嘱道:“内服的汤药和晚上的药浴,可千万不能断,还得坚持几日,务必将那?深入骨髓的寒气彻底拔除干净才行。”
顾溪亭认真记着:“有劳大夫。”
大夫正要离去的时候,顾溪亭给顾意使了个眼色,他立马机灵地上前:“我送送您。”
他陪着老大夫往外走,除了奉上丰厚的诊金,还塞给他一枚九焙司特制的哨子。
“老神医,以后在云沧,若遇到什?么棘手事,您只需吹响这哨子,九焙司的人?随叫随到。”
老大夫却不好意思:“使不得,使不得啊!你们九焙司干的都是?大事,老头子我替云沧的百姓和那?些?被晏家欺压的茶农们谢你们都来不及,哪还敢麻烦诸位……”
顾意笑嘻嘻地把哨子硬塞进?老大夫手里:“您老就收着吧!以后许公子少不了要麻烦大伙照应呢。”话说到这份上,老大夫也不再推辞,郑重地将哨子收好。
送走大夫,顾意回到屋里。
他看着还赖在许暮身边的许诺,以及一旁安静如山的惊蛰,觉得此时此刻这两个人?的存在,竟然有一点点的……多?余。
顾意眼珠一转,突然计上心来。
他走过去,拍拍许诺的肩膀,“走!好久没检查你的功夫了,师父教你的是?不是?都忘了?”
许诺小嘴一撅,明显舍不得离开哥哥,但还是?乖乖点头:“哦……”
惊蛰也是?个明白人?,见状立刻起身,与顾溪亭和许暮告辞:“顾大人?,许公子,我也得去摊子上瞧瞧了。”说完,便跟着顾意和许诺一起退了出去。
出门后,顾意叫来门口的侍从,低声道:“许公子一会儿该吃药了,还有,厨房熬的清粥小菜也记得一起送来。”
侍从连连点头答应,马上就要去安排,又?被顾意叫住:“东西送进?去就出来,没什?么火烧眉毛的大事,别进?去打扰两位主子歇息。”
侍从心领神会,向后厨跑去。
惊蛰到底年长一些?,看着顾意偷偷摸摸的小心思,只觉得有趣,反观许诺则是?叉着腰问顾意:“你干嘛突然拉我走?刚才还那?么殷勤……”
顾意皱眉:“小孩子不要打听大人?的事情。”
许诺不服:“你也没多?大!!”
顾意假装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怎么跟师父说话呢,你师父我可是?天魁首!”
两人?一路斗着嘴,顾意心里却在想别的:许公子胳膊还没好利索,一会儿喂药喂饭这种事情……
画面一定?很?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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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顾意,我不同意你坐主桌,我建议你直接坐桌子上!
第37章 药暖情生
当房门被轻轻带上?, 隔绝了外面的杂乱声,房间里只剩下顾溪亭和许暮两人时,一种奇异的氛围悄然弥漫开来。
顾溪亭坐在床边看着许暮, 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一次的失而复得,彻底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情感, 相比那次醉酒后, 身?体本能的冲动带给他的无措和意外, 这一次,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本心——他不?能失去?眼?前这个人。
这份认知?, 让他既有些忐忑, 又忍不?住心生欢喜。
许暮见他久久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 便以为他还在为水牢之事自责, 便想着安慰:“算上?这次,你救了我三次。”
顾溪亭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温柔的弧度, 他知?道, 许暮说的第一次,是在许家茶园把他带回来的那次。
茶园那次, 他是有自己的目的顺手为之, 哪里算得上?是救?
但顾溪亭知?道许暮的性子, 对自己要求严苛, 对旁人却总是宽容,习惯性地为别人找借口。
顾溪亭的声音有些低沉:“那还是别有第四?次了, 上?次的伤刚好利索,这次又来这么一遭,再好的底子, 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许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说什么,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侍从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大人,许公子的药煎好了。”
“进来。”
侍从低着头进来,将药碗和白粥放下,整个过程始终垂着眼?,没敢往床边多看一下,放下东西便匆匆退了出去?。
许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感觉府中之人的一举一动,都开始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劲儿。
但他昏睡了一天一夜,实?在无从得知?发生了什么。
顾溪亭没注意到许暮的疑惑,他端起粥碗试了试温度,刚刚好,温热不?烫口。
他将碗递向许暮:“先吃点?东西垫垫,再喝药。”
许暮点?点?头伸手去?接,然而,手臂刚一抬起,便传来一阵无力的酸软让他险些没拿稳碗。
他尴尬地停住动作,无奈地看向顾溪亭,语气里竟然还带着点?自嘲的轻松:“看来暂时还看不?了账本。”
顾溪亭被他这模样逗得笑出声:“无妨,账本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自然地收回手,舀起一小勺粥递到许暮唇边:“张嘴。”
许暮看看近在咫尺的勺子,再看看顾溪亭自然又专注的样子,倒不?好太扭捏了,他张开嘴,耳根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
许暮安静地吃着,目光偶尔掠过顾溪亭骨节分明的手指和专注的侧脸,心头那点?异样的感觉,如同涟漪一圈圈漾开。
吃了小半碗,许暮摇头:“吃不?下了。”
顾溪亭也不?勉强,收回勺子,很自然地端起剩下的半碗粥,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他起身?走到桌边放下空碗,拿起一块干净的湿帕子,又走回床边。
许暮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心中微动,眼?前的顾溪亭,似乎更?加沉稳了,想来被晏无咎反将那一军,对他的影响确实?很大。
顾溪亭拿着帕子,准备给许暮擦拭嘴角,只是昨晚他做这事时,许暮昏迷着,他动作也就非常自然。
可此刻……
许暮睁着一双眼?睛望着他,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探究,顾溪亭的心跳莫名慌乱起来。
他拿着帕子的手有些紧张,擦拭间竟然失了分寸,指尖不?经意碰到了许暮的嘴唇。
那麻酥酥的触感瞬间窜过两人的身?体,顾溪亭的手猛地一顿,许暮的身?体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眸,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顾溪亭清晰地看到,许暮原本只是微红的耳根瞬间被点?燃,从耳廓一路烧到了脖颈,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而顾溪亭自己,也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耳后。
“咳……”两人几乎是同时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各自别开了视线。
顾溪亭强作镇定地收回手,转身?去?端药碗,借此掩饰自己的慌乱:“药快凉了。”
许暮也低低应了一声:“嗯。”
为了避免再次陷入那种心慌意乱的尴尬,许暮在顾溪亭喂他喝药时,主动挑起了话题,问起了昨天他完全昏迷后发生的事情。
顾溪亭定了定神,将主要的几件事告诉了许暮。
听到茶农们能回家,被强占的茶园能归还,许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好,大家都能回家了。”
许暮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多了不?起的人,但却因?为这了不?起的成就,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很有意义。
顾溪亭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光亮,接着道:“这次能如此顺利,多亏了萧屹川老将军及时带兵赶到。”
许暮立刻想起,这位老将军正是顾溪亭的外公,他看向顾溪亭:“你外公来了?”
顾溪亭喂药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笑,他点?了点?头:“嗯。”
许暮打心底里为顾溪亭高兴,他最能体会这种突然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的感觉,当初他找到许诺时,也是这般心情激荡。
一碗药终于喂完,顾溪亭放下药碗轻声问许暮:“累不?累?要不?要躺下歇会儿?”
许暮摇摇头:“还好,就是胳膊没什么力气,身?上?倒没有特?别不?舒服的地方,躺了一天一夜,后背都有些发麻,还是再坐会儿吧。”
顾溪亭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屏风后隐约可见的大浴桶的轮廓。
药浴……晚上?还得泡……许暮现在醒着却浑身?无力……自己……难道还要……
就在顾溪亭内心天人交战,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时,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主子?”是顾意的声音,“老将军回来了,唤您过去?一趟呢!”
顾溪亭眉头微蹙,外公找他?他起身?走到门边,顾意站在门外,脸上?表情一本正经:“老将军刚回府,说有事找您。”
“发生什么了?”
顾意耸耸肩一脸无辜:“许是一天没见着您,想您了呗?”
虽然这话听起来极其?不?靠谱,但被长?辈惦记这个念头,还是让顾溪亭心头微微一暖。这种感觉,他确实?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顾溪亭往外走去?,顾意这跟屁虫却还定在原地,顾溪亭回头看他,他却往廊下一坐:“主子,我站一天了,就不?去?耽误您爷俩叙旧了,我就在这侯着,等您回来。”
顾溪亭一脸疑惑地看着顾意,随即听他又问道:“您一会儿还回来吧”
顾溪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的房间,不?回来去?哪?”
“那您早去?早回。”
顾溪亭没再多想,转身?便往外公萧屹川暂住的小院走去?,只是怎么越想越觉得奇怪呢。
到了萧屹川的院子,只见他老人家正悠闲地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慢悠悠地品着茶。
“外公。”顾溪亭走上?前。
“来了?坐。”萧屹川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顾溪亭看着外公手里的茶杯提醒道:“晚上?还喝这么多,当心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