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尔教授同样也在为他背后所处的家族站台,只是相较于其他股东,他对地质勘探是真的有兴趣,也并不只局限于矿脉勘采的领域,有些不挣钱的,他也愿意做一做。
这已经是相当仁厚的作风。
罗安和艾奇从另一个方向折返回来,魏邈从包里抛给他们一虫一瓶营养液,他自己旋开瓶盖,一饮而尽。
这是一种黏黏糊糊的物质,有点儿类似于果冻,但没什么多余的味道。
喝完之后,立刻活力满满。
“我们往东北方向找。”弥赛尔教授一锤定音,“或许会有意外发现。”
第59章 序幕(二)
矿洞狭小, 一只钻井的机器虫蹲在地上,一步步掘洞,越向深走, 入口越窄, 声音并不好听,甚至有些尖锐,尖锐而沉重,像是牙医的钻子扫过龋齿的缝隙。
一直这样枯燥的破壁, 破了将近两个小时,弥赛尔教授提着头灯, 他神色凝重、步履一瘸一拐, 魏邈跟在后面, 过了很久,才听见漫长的回声, 像是整个地壳从内震动,他扶住墙壁, 立在一侧,过了许久, 才感受到震动的停止, 洞窟的壁障崎岖拐弯, 罗安问:“会不会不安全?”
魏邈扶住安全帽,侧眼, 打量了眼这位师弟,问:“第一次实地吗?”
罗安犹豫了一瞬, 还是点了头。
他这辈子名义上的母校,歌尔大学的地质学到底教了些什么?
魏邈失笑,说:“没关系, 千分之一的风险。”
他扶着艾奇的手,让艾奇先进去,然后自己钻进洞穴里,积水盖过裤脚,隔着一层防潮布,依然感受到不可触及的冰寒,洞内呼吸不畅,魏邈暂时没有上氧气的打算,向里走了几步,弥赛尔教授就蓦然回头:“莱尔。”
他语气难得沾上些急迫的意味。
“你过来。”他道,“这是什么矿石?”
头灯照见嶙峋的崖壁,魏邈越过艾奇,向里走了几步,安全帽顶着上方,他眯起眼,仰头看向弥赛尔教授头顶所处的位置,只看见乌黑的一片,他抬起灯,把锤子递给弥赛尔教授,回答:“……看不清。”
语气颇为诚恳。
弥赛尔教授嘴角抽了抽,抄起地质锤,向内勾去,过了一会儿,攀出一块完整的四方体,纯黑一片,闪烁着漆黑的纹路,他问:“现在呢?”
摸起来沉甸甸的重,一小块跟撸铁一样,魏邈垂眸看去,刚刚心中隐约升起的猜测陡然被证实,他忍不住确认了一遍:“雷铁矿?”
这是上辈子并不存在的一种矿石能源,因为里面富含强大的电磁能量,主要应用于各类型的电磁武器中,相当坚硬,也相当罕见。
迄今为止发现,并成功开采的,也寥寥无几。
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
坦白说,这把锤子能凿一块儿下来,让他吃了一惊。
难怪最初测磁化率时,高得有点儿太过分了。
艾奇惊愕地抬起头,目光忍不住定在师兄的右手上,看了半晌,语气不太确定:“看起来确实像。”
但外观是黑色的金属矿太多,肉眼并不容易第一时间分辨,如果不是师兄提的一嘴,他很难第一时间想到。
雷铁矿?
罗安神采奕奕地竖起耳朵,眼眸明亮地注视着漆黑的山洞,如同看一座巨大的、没有开化的金山。
虽然没有如此值钱,但也依然差不多了。
哪怕只有一半的可能性,已经足够他的大脑再次沸腾起来。
“那真发达了。”他喃喃地默念道,“……我起码能发表三篇核心期刊。”
魏邈偏过头看了眼罗安,他理解这种显而易见的激动,同样也能推测出一旦发现可以开采的雷铁矿,涌现的巨额回报。
五年前他跟着弥赛尔教授做项目时,怀揣一模一样的一份惊叹,为另一方宇宙的诡谲奥秘,也为脚下丈量的、截然不同但永远脉动的土地。
“80%的可能性,暂时不确定储量有多少,是不是富矿。”弥赛尔教授则平静得多,倒不至于有太多的惊讶,他嫌弃地扫过魏邈和艾奇的脸,“……麻烦,我五年前来过克里格尔山脉,当时估计里面就有东西,只是没有获得许可权,现在许可权下来了,虫数又不够。”
一个雄虫,一个手臂要断不断的伤患,显然不允许长时间无休止的极端工作时长,而罗安——
脑子不太好。
自今天进山,到下矿,已经过了十个小时,弥赛尔教授道:“确定最基本的辐射区域,今天可能要加个班,做好长线的准备,明天早上再回住所……等我找外援吧。”
在原定工作十小时的基础上,先加个十小时再说,了解一下基本的情况,好汇报给研究所总部。
发现稀有的矿脉,还是值得懒得挪窝的研究员们跑一趟、做做评估的,哪怕跑空,也比耗在所内混日子强。
弥赛尔教授想了想,觉得应该给莱尔一点儿特殊照顾,或者至少走个流程。
他问魏邈:“能坚持吗?”
疑问句,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魏邈对这样的流程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笑着耸耸肩:“当然。”
当天凌晨,弥赛尔教授给研究所的总部发了信息,要求调派五名研究员过来。
确认是雷铁矿,储备量相当富余的情况下,接下来要发生的诸多事情和魏邈的关系就不太大了。
就像是一桩无名尸案,法医只需要对尸体上下其手,术业有专攻,剩下的并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怎样开发、如何利用、是否直接动工,那是弥赛尔教授和研究所股东们该考虑的事情,而矿脉本身的勘探,虽然只完成了前20%,但已经越过了最无序、最漫长的坎,接近倒计时。
回到民宿,他补了个觉,因为精神集中太久,脑海中异彩纷呈,连做了几个不连篇的梦,有上辈子的,也有这一个世界的,记忆都模模糊糊,睡醒时才发现只过了三个小时。
“……”魏邈睁开眼睛,抬了抬胳膊。
连着二十个小时工作的疲惫感这会儿才初现端倪,魏邈没给自己留多余的休息时间,安静的院子难得嘈杂,远处停了一辆漆黑的星舰,搁在海上,相当巨大和低调,能看清楚舰身上反光的银漆图案,上面的标志魏邈认得,是科维奇家族的。
他给自己接了杯水,呼吸了一口处于均值含量的氧气,慢悠悠地想起来:温弥就是研究所的大股东来着,知道这个消息实在不奇怪。
科维奇家族也对克里格尔山脉的雷铁矿的开采权感兴趣?
但这种情况,还不至于派出一个雄子来谈判。
天光明媚,正午暴晒的影子拓出一小块阴影,魏邈沐浴在阳光里,只觉得思维难得迟滞,也因此,在和沙滩上、领头的某位黑发的雌虫对上视线时,他过了一秒,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那是谁来着?
魏邈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那是一双锋芒毕露的双眼,只要见过,就有印象,更何况他们见过不止一面。
在军部,亦或是某场宴会上错身而过。
利亚·科维奇,科维奇家族下一任最有希望胜出的继承者,一名双S级的军雌,理论上来说,也是书里那位主角的正牌老婆。
对方应该是代表科维奇家族来了解具体的情况。
——相当高规格的待遇。
二楼玻璃窗内的身影一晃而过,利亚怔忡地收回视线。
他走在最领头的位置,推开民宿的大门,指示灯亮了一下,民宿没有配备基本的会议室,这位神秘的教授也没有换个地方商议的打算,压根儿没有地方搁那么多虫,利亚干脆把多余的虫全留在星舰上,只携带了最基本的数量。
和外立面区别不大,民宿一楼的内里也并不算奢华,满满当当的酒柜横陈了一面墙,一个小型的吧台上在用小盅的火慢煮咖啡,顶梁上的灯如同一个硕大的瓦泡,弥赛尔教授正在喝酒,对面留着一张空置的椅子,示意利亚:“坐。”
“你好,弥赛尔教授,我代表温弥阁下和科维奇家族向你和你的团队表示祝贺。”利亚将这栋民宿的布局尽收眼底,拉开椅子,“这真是个惊喜的发现。”
身后的雌虫将他的黑色外套挂在民宿的衣架上,利亚问:“你们在这里办公?”
这算是一句感兴趣的开场白。
“差不多吧。”弥赛尔教授用小小的圆勺搅了搅咖啡,抬了抬眼皮,说,“我很忙,但我没想到是你来。”
利亚表情没什么变换,他道:“我暂时不担任公职。”
因为和反叛军首领的作战失利,被革职三月,对军雌来说,是一件相当屈辱的事情。
但事实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多借口也无可抵赖。
他倒也不至于心灵脆弱到不容许询问的地步。
“那可以在金枕星多留一段时间。”弥赛尔教授随意地道,“我就不喊你军团长了,科维奇先生,你要来一杯咖啡吗?”
尽管知道彼此的来意,但谁都没有直接进入正题的打算,彼此绕了几个弯子,围绕着金枕星的天气,不痛不痒地聊了一会儿,二楼的门突然开合,那是一种细微的声音,穿过铺着一层雕花地毯的走廊,声音逐渐消失,从另一段楼梯下楼。
利亚的听力完全可以听到那样的细响,他像是冷不防被蝎子蛰了一下一样,骤然回过神来。
如果他没看错,那应该是奥兰德上将的雄主。
……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魏邈对这些杂事并不如何关心,对他来说,也确实是杂事而已。
如果是五年前,他还需要再撰写一份长篇累牍的报告交上去,但现在有罗安代劳,毕竟是学院派出身,制图建模,谋篇布局,都比他最初写的时候好上太多。
在剧情开始之前,他不打算直接和利亚接触,这本就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只是如今陡然再见,难免有些奇妙的、说不上来的感受。
如果要给剧情里奥兰德最厌恶的虫排个序的话,那利亚或许独占鳌头,剩下的都排不上号。
原本还算正常、友好的同事关系,到后期演变的剑拔弩张,这位军雌遭受的诸多无妄之灾,背后都有奥兰德的影子。
这是穿越过来的第三天了。
楚越神色严峻地从铁屋里探出头, 黑夜来得漫长而迅疾,空气里裹挟着潮湿的、黑色的雾气,混合着臭鸡蛋和酱醋腌了七八天的味儿, 闻起来令他作呕, 一排排屋子让他想起来孟加拉的铁皮房,几十个平米的公共空间,住着一屋人。
……实际上,也差不多。
他双臂上有一道明显的烧灼伤, 把脖颈严严实实地捂住,疼得龇牙咧嘴, 这里的人……亦或者虫, 把这一排屋子叫“棚屋”, 还是几天前盖的,前两天这座荒星爆发了一场特别大的战役, 原主脑子不好使,被爆炸的余波给炸晕了, 然后他就住进来了。
这是个什么东西?
楚越玩了这么多年游戏,对这玩意儿的设定还挺熟的, 他经常打架, 一般总要面对一次虫潮, 但长的这么像人的虫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而乱七八糟的性别设定,更是离谱中的离谱。
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 才意识到:这个世界压根儿没一个女的。
那些雌性也是哥们儿。
事情突然坏起来了。
坏得透透的。
楚越那些刚穿越来、天命主角的兴奋感瞬间就少了一大半,没有妹子,他为谁奋斗, 为谁建功立业,和谁共享胜利果实,再和谁生孩子躺被窝说窝心话?
他又不搞基。
这里的雌虫各个五大三粗,楚越说实话,怵得慌,尤其是知道这些哥们儿是异性、对他还老放电之后,他发现这具身体的原主对外界的基本信息都所知甚少,脑子跟团浆糊一样,只大约知道一个笼统的背景,星际社会,联邦制,剩下的一概不知,楚越再搜索枯肠,也不能抖落一张白纸上多余的信息。
星际社会啊。
那高科技在哪儿呢,歼星炮、脉冲炮,可以时空跃迁,或是平行宇宙吗?
楚越是标准的文科生,脑海中倒是隐约闪过几个概念,但显然连不成脉络,说实话,他眼前这个区域,显然和脑子里那些科幻小说的设定对不上眼。
他连个最基本的通讯器都没有。
因为是雄虫,他被分到一块独立的区域,能领到固定配额的吃食,不需要像雌虫那样,做体力活谋生,楚越掰开一块果冻,他把勺子递给铁屋旁边那位生死不知的、毁容的大哥,道:“你醒过来了?”
捡到这大哥也实在是意外收获,这大哥一个人孤身躺在荒郊野外,纳科达星气温冷得骇人,几乎快要冻死了,一身的血和伤口,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看样子实在要死了……但那副机械手臂看样子,应该挺值钱的。
手腕上还带着终端。
也是他这辈子开局见到的,最有含金量的科技产物。
楚越犹豫了很久,利字当头,还是选择把这个麻烦给捡了回去,棚屋一间一间,官方的驻军就在附近,他给这哥们儿喂了一口水,然后思考,假如这虫死了,他该怎么把这幅手臂给敲掉,去地下诊所换第一桶金?
总不能直接砍,那也太血腥暴力了。
他抱着科研般、勇于钻探的精神,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具体的运行套路,但摸了一下手下这位病患的脉搏,发现还没凉透。
……还没凉透?
这哥们儿是真能活啊。
楚越脑子里一边警醒地念叨着农夫与蛇的故事,一边还是把自己的口粮分了一半,救都救了,就跟养一条王八一样,等情况稍微好点儿,再放生就行了。
攒攒功德。
赫尔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盯着眼前的雄虫看了半晌,才发现手臂动都不能动一下,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一具完全的尸体。
而精神力也因为几天前的那场战役,被彻底摧毁。
“你那机械臂我问过专家了,给你断电了,你也用不了。”
楚越看了眼地上那位大哥,只觉得这大哥的眼神像是他把对方全家给杀了,像是道上的,他硬着头皮说:“先声明一句哈,我救了你,我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哎算了,你听不懂,我怕你醒来第一件事砍我,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他口里的那位专家,是隔壁一位民科雌虫,六十多岁,嘴里神神叨叨的念叨什么,在棚屋附近到处做组装的活儿,楚越让他进屋给病患看看,非不进来。
他妈信佛,家风如此,楚越自己也喜欢跟着拽两句,见赫尔诺半晌不说话,他才道:“你叫什么?这附近没救助站,等过两天再把你送走。”
赫尔诺半晌没说话,大脑瞬间做出判断,没有任何威胁的雄虫,可以一只手捏死,或者一只脚,看虫纹,精神力估计在C或者D……他落到哪个荒星了?
他还活着。
但显然离死不远。
恐怕过不了多久……
他问:“我昏迷了几天?”
“两天半吧。”楚越道,“谁知道?我见你的时候你就这样,全能耐晕王。”
“……哦。”赫尔诺露出一个意料之外的笑容,笑着道,“那太晚了,也快了。”
应该直接让他在野外冻醒,亦或是直接将他拍醒的。
楚越费解地转过头:“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平静的、玩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损毁的芭比娃娃,语气狭昵:“你的死期,和我的死期。”
这句话刚落地,楚越的眉眼间沾染出惊愕的神色,他试图露出一个不解的笑意,正要开口,便听见外面传来激烈的、沸腾的声响,下一秒,一切都静了下来,地壳突然地动山摇,棚屋摇摇欲坠,那是一种几乎静止的声浪,仿佛无风而被引动。
扑面而来的寒意几乎灌满了整间房间,楚越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看见铁门自动开启,一抹殷红的血便从这位相处三日的雌虫的胸腔迸溅开来,猝不及防的温热液体泼洒进地面,乌黑的夜里,临晕前,他听到一道冷峻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吩咐道:“清理现场。”
……他似乎也要成全能耐晕王了。
楚越用脑海里最后的意识,相当光棍地这样想。
还真是言出法随啊。
魏邈对利亚很难升起多余的恶感。
这位雌虫相较于整本书的神经病来说,显然正常的多,是相当正派的一名军雌。
他从后方的楼梯迂回地绕了一圈,出了民宿,顺手找了个地方买了午饭——在学会做饭前,起码不能让自己饿死。
金枕星的物价确实贵,但好歹奋斗了几年,也不至于吃不起,魏邈特意搜了下星网的攻略,找了家评分比较高的店铺,便看见光脑陡然多了条信息,是弥赛尔教授发的:回来。
魏邈提着一小盒芝士焗龙虾,略有些疑惑,但还是朝着民宿走,等进了门,才发现利亚·科维奇还坐在那里,弥赛尔教授看见他,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学生,莱尔。”
他没有提多余的身份,魏邈站在原地,一时间走也不是,他一秒钟之后,才将右手提的饭盒翻了个面,搁到左手上,露出一个浅淡的弧度:“科维奇先生,幸会。”
眼前的雌虫长相优越,黑发浓稠如墨,瞳色很浅,阳光剔透地照进去,闪烁着偏暖的色泽。
几年前那会儿,魏邈经常去军部探班,也去过奥兰德所下辖的第四军团的驻地,和利亚见过好几面,但像这样郑重其事的打招呼,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利亚干脆利落地站起身,躬了下腰:“您好,莱尔阁下。”
这是对贵族雄虫的礼节。
彼此握了握手,魏邈看向弥赛尔教授,道:“我先上楼了?”
他吃饭一般不上桌。
——尤其是这种谈判桌。
明眼的都能看出来在谈雷铁矿的开采权,他杵这儿当壁花也实在不太合适。
估摸着弥赛尔教授也犯不着用他陪酒。
“你走什么?”弥赛尔教授平静地看了眼事不关己的魏邈,“你是矿脉的第一发现者,科维奇先生现在要雷铁矿的开采权,里面也有你的一份收益,不要了?”
魏邈:“……”
他想起矿洞里,弥赛尔教授让他先说出的“雷铁矿”,微不可查地抽了抽嘴角,原来用意在这里。
但这个项目说破天,也并非他来主导,他来这里满打满算,也只负责了些微不足道的工作,定位置、爆破、钻井,都没什么不可替代的技术含量,要分矿脉的开采权,显然是不足够的,有点儿像是旧社会的包身工突然能和老板平分家产,特别荒谬。
老员工福利价?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魏邈还不至于不识好歹到这个地步,他坐下,随意地将饭盒放在桌上,笑着道:“不介意圆桌加上一位吧?”
被焖熟的小龙虾的香味儿很淡,但还是涌到利亚的鼻尖,他微不可查地向那个透明的塑料盒看了眼,道:“……当然。”
——在哪里买的?
“合约刚刚已经拟好了,科维奇家族占49%的股权,我们负责开采。”利亚抬起眼,递过来一份文件,“莱尔阁下可以看看。”
第61章 序幕(完)
都是些常规条款, 甲方最后的署名一栏清晰地写着温弥·科维奇的名字,合同相当长,魏邈翻了几页, 找到最核心的部分:“……现在就要开采?”
“如果可以的话。”利亚颔首, 道,“关于克里格尔山脉矿脉的勘探报告,研究所内部已经考核过一遍,对矿脉的属权, 其余的股东也并没有异议,我们提供全部配套成员及技术。”
他语气娓娓, 语调却没什么变化, 像是Siri在回答问题。
标准、专业、公式化。
勘探的许可令在弥赛尔教授手中, 这是科维奇家族愿意让利的理由,而反应如此迅速, 今日凌晨传回研究所的调查报告,清晨便查阅、拟出了合同, 第二天下午便赶来金枕星,谈判官也并非旁支杂系, 亦或是麾下公司的话事虫, 而是嫡系最卓越的雌虫。
这样的速度, 魏邈在脑海中滤了一遍流程,俨然是势在必得。
……科维奇家族缺电磁武器吗?
这样高密度、导电性优越的矿脉, 因为稀少和珍贵,主要被应用于军事用途之中。
魏邈将整份合同快速地过了一遍, 仰赖于他的精神力等级,不需要像上辈子一样,正儿八经逐字逐句过下去, 大脑可以用更短的时间做出判断,弥赛尔教授将开采许可授权给科维奇家族,出资百分之三十,共享收益及矿脉资源,不允许私下买卖。
他是丙方,占百分之五的股权,但只获得收益,没有任何实际控制权。
“时间仓促,您可以再考虑一下。”利亚道,“弥赛尔教授也是这个意思。”
魏邈偏过脸,看了眼空白的署名处,笑着对利亚道了声谢,道:“还以为有一天能知道老师的姓氏。”
合同显然需要身份的全名,他对弥赛尔教授是哪个家族的雌虫,其实一直挺好奇的。
弥赛尔教授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失望了?”
他这位学生,面上一副正襟危坐、潜心科研的神色,实际上接触久了就会发现,肚子里也存着坏水,得随时防上一手。
魏邈笑了声,从奥兰德那里学了句否定词:“没有。”
“……”弥赛尔教授懒得理他,转过头,问,“那就先这样?”
利亚坐在旁边,一直展示着体面的微笑,黑色的眼睛如同潭水,没有任何冗余的话语,点头同意:“可以。”
初步的合作意愿已经达成,他利落地站起身,道:“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会驻扎在金枕星,或许三天,也或许五天,交易会正式签订,希望有一个彼此满意的答复,回见。”
他和魏邈错身而过。
魏邈没有第一时间起身相送。
一直出现在他眼前的、透明的光幕,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原本精确报时的数字变成灰色,过了几秒钟之后,才再次稳定下来。
“距离剧情正式开始,还有89天”的华文中宋字体报时突然灰扑扑地被替换,变成了冰冷的两行字迹:
【请注意!】
【主人公提前降临,剧情已正式开始。】
泻药,开局星际,身在监狱。
楚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处在一个浑白的囚牢之中,他看不清任何事物,只感觉浑身无力的疼,像是被碾碎又重组了一遍一样,只能听见滴水的声音,像是一种沙漏,每五秒,会自动报时,他想要张口,却感受不到任何存在,仿佛处在无尽的虚无之中。
“……”楚越扯了扯嘴角,一瞬间想到海伦·凯勒,不禁悲从中来,“不至于吧。”
有开局落地成盒,这么惨的穿越人士吗?
他这三天,天天捡垃圾绝地求生,招谁惹谁了?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抓,别还没开始,就给饿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才发现,他能够感受到喉管的震动,但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奥兰德目光淡漠地俯瞰着光幕里的雄虫,像是在注视着一种无趣的蜉蝣生物,空气里沾着血腥味儿,审讯室里一片漆黑,只点着一柄小灯,他侧过身,问刑架上的赫尔诺:“再不开口的话,他下一步的惩罚措施还是由你来决定……下属也就算了,你忍心让一位救了你的好心虫,也变成灰烬吗?”
视觉、嗅觉的感官被封,下一步,就是向下施加重力,像是压铁饼一样,压出一张漂亮的平面。
他语气捉摸不定,“好心虫”被他故意拖长了音,带着讽刺的意味。
这位雄虫救了赫尔诺,给予了他三天的安全,但也因为这种虚幻的庇护,让这位昔日军团长失去了最后的逃跑时机。
那是对方最后的时间。
赫尔诺没有做错任何事,但被救本身,就是致命的错误。
“何必这样大动干戈。”赫尔诺总算略微抬起头,因为缺血,他精神有些难言的晕眩和疲惫,“……我了解的,你更了解,你到底有什么想问我的?”
“是么?”奥兰德道,“我本来也是这样以为的,后来我发现,从你逃走的那一夜开始,我复原不出你的行踪。”
黑暗中,他的面庞褪去没有温度的冰冷,肆无忌惮地袒露出雌虫最本真的暴戾和阴翳:“利亚·科维奇准备如此充分,依然没有将你擒获,因为有谁提前五分钟为你通风报信,所以你有了准备……不用替他隐藏,这是个你我尽知的明牌,可你逃走之后,又回头了。”
对方的轨迹消失了整整两天。
如果他是赫尔诺,不会犯下这样愚蠢的错误。
——为什么要回头?
他在谋求报复。
一种幼稚的、拙劣的,也是当时他唯一能做到的报复。
在雄主提出离婚之后,赫尔诺和他的雄主,有一段时间之内,间接的接触过。
“这是一个小小的餐后彩蛋。”赫尔诺脸色如纸般苍白,嘴角笑容的弧度扩大了些,“那位雄虫把那段录像拿给你看了吗?”
奥兰德垂下眼,静默了一瞬,才如常地问:“什么录像?”
血水顺着地道,涌了下去,而楚越听到的滴水的声音,就是赫尔诺的血。
“哦,他没告诉你。”赫尔诺灰绿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语气玩味,“那太遗憾了,我以为你已经按耐不住,把他杀了。”
他的血管裸露出来,里面被注射了基本的营养素,腹腔被剖开,奥兰德静静地注视着这位同僚,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只觉得几乎要失去理智:“不要逼我把你变成只剩下脑子的怪物,赫尔诺,我想让你安然逝去……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很意外。”赫尔诺静静地欣赏着奥兰德脸上变换的表情,露出惬意的神色,“我们反叛军的好元帅,你竟然也有害怕的一天。”
他用怪诞的语调,漫不经心地继续道:“检测莱尔的光脑、找到他留存的视频录像,自己翻开看看,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困难吗?亦或是你真的把他当成你的雄主了,需要征求他的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