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逼得奥兰德被迫将掌权时间提早了好几年,在布署不够周密的情况下,被迫走到幕前。
奥兰德厌恶一切计划外的额外变化。
偏偏他雌父这场突如其来的失控,带来的全部后果和罪行,只能由他来偿还。
原本理所应当的家族继承权摇摇欲坠,他只能将赫尔诺踢出联邦,毁掉这位资深的、拥有一定竞争力的军团长,从而掌控军部,甚至在一段时间之内,还需要在星网上被平民评头论足。
那是相当让他反胃的开端。
而如果有一天他的计划真正失败……
一名已经被压抑六年的、精神力紊乱的SSS级雌虫,是他送给联邦最后的告别仪式。
卡里尔的面部浮现出一串复杂的数字纹路,他皱了皱眉,冷不丁地、嘲讽地笑了一声:“好了,我们之间惯例的叙旧该结束了,你到底找我干什么?”
他压根儿不想再看见奥兰德,原本残余的亲情早已经泯灭,只留下灰烬般、深深的憎恶。
因为奥兰德,他没有见上他的雄虫的最后一面,也没有任何行之有效的举措,去迎接真正的死亡。
气氛突然静了一会儿。
奥兰德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离婚了。”
卡里尔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
他静了一会儿,用一种陌生的、奇异的语调问:“莱尔?”
他没有见过那名雄虫。
只是有一次,奥兰德将对方的照片拿给他看,那是一张明显的东方面孔,因为足够特殊,所以容易被铭记。
“嗯。”奥兰德将脑袋埋下去,过了一会儿,才用平稳的声线低声道,“……我不知道雄主为什么要离婚。”
声音落在空中,几乎听不见声响。
“我没想过还能发生这种事。”卡里尔蹙起眉,灰蓝色的瞳孔里嘲讽一闪而逝,平静地回复,“或许是因为你足够愚蠢,愚蠢到了独一份儿的地步。”
——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奥兰德唇角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道:“如果只考虑智力的因素,您应该先被雄父抛弃。”
卡里尔:“……”
他的机械骨骼突然亮起,冷峻的眉眼眯起,眸底燃起久违的戾气,磁场瞬间变得狂暴,道:“你说什么?”
“结果显而易见。”奥兰德抬起眼,瞥了眼自己的雌父,随意地陈述道,“您最好还是冷静一些,说不定有一天,我心情好,会带着雄父的骨灰来看您。”
卡里尔的眼眸动了动,过了片刻,才勉强地问:“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之前没怎么注意过。
“……五年前。”那是他们初见的时间,真正领结婚证的时间是四年九个月。
卡里尔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露出愉悦的神色,道:“我和你雄父结婚的第五年,你的第三个弟弟已经出生了。”
“……”奥兰德略有些被自己的雌父比下去的不悦感,他蹙起眉,漫不经心地说,“很可惜,我的第三位弟弟只存活了二十年。”
现在虫翼的粉末都不知道扬到哪里去了。
生得多又怎么样?
他也可以。
卡里尔实际上也并不在乎那位已经变成粉末的第四位幼崽,他随意地问:“你同意离婚了?”
“我只有同意的选项。”奥兰德静了片刻,感受到心脏的钝痛,照片已经捂得温热,他低声陈述道,“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这不是一场零和博弈。
他的雄虫显然没有赢得任何报酬,他选择将全部筹码归还,然后干脆利落地离开。
“你要来我怀里哭诉吗?奥兰德。”卡里尔目光里浮现出隐约的不耐,“你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对我耀武扬威,说明你远没有被逼到绝境,你只是不愿意思考……你为什么不愿意思考,因为这件事情会让你陷入完全的被动和痛苦?你不会昨天才离婚的吧?”
奥兰德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卡里尔。
“哦,真可怜。”卡里尔笑着道,“你这样无能为力的眼神我真是很久没有见过了,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你,奥兰德,也许那名雄虫只是单纯觉得受不了你了,所以选择离开呢?”
魏邈回来的时候, 才发现他的椅子被弥赛尔教授霸占了。
他有些好笑地勾起唇角,若无其事地道:“克里格尔山脉还有十余名反叛军的残部,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武器储备……在南坡, 但这几名雌虫显然已经和他们的将领走散了, 所以企图从山里出去,再做打算,他们还不清楚外界的形势。”
联邦严格遏制反叛军获取信息的渠道,大多数消息, 他们只能通过内部沟通,而一旦传递信息的渠道失灵, 无异于一只耳朵失聪。
而反叛军总部的漂浮星际迅阵, 已经在第一时间被军部摧毁。
——这也意味着反叛军的智能终端, 在无法连接联邦星网的情况下,已经失去最基本的功能。
弥赛尔教授道:“我刚刚听到, 你那几个研究所的同事都不在金枕星了?”
“他们显然也不清楚,瞎扯的。”魏邈用纸巾擦拭完地质锤的柄端, 道,“我不觉得他们能逃出去, 只能说或许之前按计划是这样的, 但如今已经没有接应的星舰可以让他们逃生……说起来, 您不也是研究所的一员吗?”
弥赛尔教授还是研究所的大股东来着。
“你想去救他们?”
“出于基本的道德观。”
“原定的计划还没有开始,莱尔。”弥赛尔教授兴致寥寥, 笑着耸耸肩,“南坡在克里格尔山脉的另一面, 给我一个费尽心力、营救三个不知道是生是死的小勘察员们的理由。”
他们可不是为了救虫、为联邦抓几个蛀虫而进山的。
“他们也是劳动力。”魏邈沉吟了片刻,“……因为被反叛军掳走的经历,或许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返回研究所, 您可以用较低的薪资聘请他们为您工作一段时间,用多余的时间成本换取三位忠心耿耿的地质勘查员,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他来之前,虽然有些预料,也没真想过还能真碰上反叛军,毕竟理论上第一军团都搜过一遍了,谁能想到黑板压根儿没擦干净。
手一摸,全是剩下的粉笔灰。
弥赛尔教授眯起眼睛,敏锐地抓住这段话的关键词,反问:“在你眼里,我是这样克扣学生薪资待遇的老师?”
“……”魏邈挑了挑眉,迂回地道,“我只是很乐意替您省钱。”
罗安在旁边,总算听明白了什么,他没忍住道:“教授,我觉得莱尔师兄说得对。”
多来几个虫,他就不需要干那么多活了。
艾奇受伤,师兄又是雄虫,哪怕钻井、爆破完全用机器替代,但野外难免会遇到一些脏活累活。
多几个雌虫来分摊肯定是好事儿,听情况,似乎还不需要挤占最后的学术成果。
罗安琢磨着“劳动力”这三个字眼,只觉得新奇又贴切,更何况牵涉反叛军,还是他平日里只在新闻中见到过的字眼。
眼睛如同狗看到了狗不理包子,探照灯一般,骤然亮了起来。
魏邈微怔,想起沙和尚,笑着冲罗安点点头。
艾奇问:“那几个虫怎么办?”
弥赛尔教授太阳穴一跳一跳,他攥住登山杖,温和地道:“等州府的巡查员来,他们会移交给军团处理。”
已经决定要救虫,自然不可能再徒步,南峰和北麓也并非是对门的邻居,可以来来往往互相串门。
等几名巡查员赶到时,五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雌虫已经有点儿神志不清,好险没认错虫,核查了弥赛尔教授的相关证件之后,神色凝重地将几名雌虫给拖走了。
弥赛尔教授打了个语音通话,才简明扼要地道:“我们坐山地轨道车。”
他懒得耽误多余的时间,今晚顺手加个班得了。
山洞之中,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盏煤油灯将山壁照得发绿,硝石燃起,火舌蔓延,很快滚落到山壁上,映出漆黑的、鳞片状的纤维晶体,灯迅速一闪,又很快暗下。
蛇纹石耐火,因此并不危险。
罗安问:“他们在观察什么?”
弥赛尔教授评价:“无用的敏锐。”
借着短暂的光亮,魏邈方看清楚山壁映照的影子,山壁峭直,几乎无路可走,而他站在一块勉强可以容身的平地上,弥赛尔教授嘱咐了一句:“别乱跑。”
魏邈哑然,道:“老师,乱跑就真死了。”
又不是在体验悬崖飞拉达。
——虽然也差不多。
没有骨翼,他干脆停在原地,静静地等着,脚下漆黑一片,仿佛随时会踏空,半空中传来短暂交火的声响,旋即一切宁静下来,弥赛尔教授一只手提着三个半死不活的雌虫,顺手把魏邈也提了起来,扔进悬崖下方,轨道车的舱内。
很旧的一辆车,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用过,灯一闪一闪,扔在克里格尔山脉的腹地之中,漆都掉了面儿,一碰全是灰。
“够呛。”弥赛尔教授语气不是很好,“得养几天……好在都没死,也不算亏。”
语气像是带过来的农奴,没有办法直接健康地开始劳作,充满遗憾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罗安和艾奇也飞了回来,手里分别提溜着几个虫。
雌虫的精神力等级不止意味着思维的敏捷程度,更代表了躯体本身可挖掘的潜力,起码魏邈是不会飞的,但拥有健康骨翼的雌虫可以。
在野外、以及没有更多限制的宽阔领域,虫化的雌虫战斗力会有大幅度的增额,躯体完全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毫无保留地为野蛮的战争服务。
其诞生之初,本就是天然的兵器。
为数不多的几名反叛军已经陷入昏迷,弥赛尔教授坐在舱内,问莱尔:“这下开心了?”
魏邈点点头:“嗯。”
“他们几个昏迷了,还有各种烧伤。”弥赛尔教授淡淡地道,“你今晚写个基本的调查报告给研究所,解释下情况,明天顺便去趟州府把反叛军的材料拿到手,要不然你这几位同事研究所可能不认,今晚先把这几位送去医院……行了,就这么回事儿。”
第54章 来工作
“鲁大师”是星网知名的旅游探店博主, 平日爱耍一口花腔,出入各个高级会所,靠阴阳怪气的语调, 博得了千万粉丝。
“不得不说, 金枕星虽然啥都没有,但贵的地方他是真贵啊,今天又血亏了。”他穿得西装革履,一副贵族的派头, 坐在海滩上,把镜头对准眼前的餐盘, “这长粒米一拌收我五百星币, 我长得这么像冤大头是吗?还不如去喝瓶营养液, 起码干净,还能补充能量。”
【你小声点, 我怕店长过来揍你,这也没什么楼遮一下, 一望无际,看得怪害怕的。】
【好贵的物价, 放到首都的上城区也是数一数二了……】
【贵族所在的区域是这样的, 再加上食材本身就贵, 这个行星也不产粮食,正常价格吧, 不坑平民。】
【正在喝营养液的偷偷破防了,一顿饭顶我一个星期的工资。】
【这就是A级雌虫的自信吗?】
【大师还在蓄力。】
【特别害怕大师被封号, 到时候还有谁让我看到上流的生活?】
弹幕飞速涌过,鲁大师看了眼,道:“行了行了, 不说了,我替你们来尝尝这个果汁,明天下午我们还有个安卡米州长的宴会,我受邀参加了,到时候偷偷直播,看看菜……”
话还没落下,他便突然噤了声,镜头突然从果汁上挪开,“嘘”了一声,画面骤然晃动半晌,落到对面的海滩上。
【祖传的谍战视角。】
【兄弟你干嘛?】
【我操,恶俗啊。】
安卡米州的海域面积很大,留给公共的海滩却并不算多,贵族的庄园、度假山庄便占去了一大片区域,剩下的则被各类高档餐厅和咖啡馆占据。
这会儿烈日高照,沿街几乎没几个度假的雌虫,鲁大师将镜头稳下来,“嘘”了一声,道:“……悄悄的。”
他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这句话,嗓音有点儿发紧。
【滚。】
【把屏幕挪远点儿说话。】
【我不要当雌同啊。】
【谢谢大师,听完大师的声音,终于把刚吃完的隔夜饭吐出来了,胃好受多了。】
画面总算稳了下来,那是一个雄虫的背影,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光幕立在前方,正随意地敲打着什么,手旁摆着一杯果汁,穿着一件纯色的T恤,鸭舌帽压得很低,身材修长,露出流畅利落的手臂线条。
单看背影,就足够惹虫注目。
弹幕骤然安静了几秒钟,旋即突然沸腾了。
【……雄虫?】
【看虫纹,显而易见,而且应该精神力等级挺高的。】
【好年轻的雄子,来这里度假吗?】
【大师别怂,快去搭讪,快去搭讪,快去搭讪!】
【金枕星是个好地方。】
【感觉像是贵族的雄虫,怎么一个虫出门啊?外面多危险。】
画面突然转了回去。
鲁大师低声道:“好了,不看了,不要打扰那位雄虫阁下。”
【镜头转回去,怂什么?】
【语气怎么都夹起来了,兄弟,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我要看雄虫的正脸!!!】
【大城市就是机会多啊……】
鲁大师不说话,事实上,他有点儿紧张,只觉得嗓子发紧,犹豫地道:“……不好吧?”
那应该是隔壁餐厅的顾客。
【是不是雌虫?】
【你怕个铲铲啊,去看看再说,都自己出来吃饭了,还这么年轻,有很大概率没家没室的。】
【现在开始娇羞了,别一会儿在直播间给兄弟们念叨一下午】
鲁大师安静地看着弹幕,胸口的气儿喘了又喘,只觉得脑子一团乱麻,才咬咬牙,站起身:“行,看看就看看。”
他扶着镜头,刚要走过去,便看见一名面色清秀、笑容满面的雌虫端着餐盘,坐到雄虫的对面,脚又突然收了回来。
【不是,你在干啥?】
【三步一蹿两呀两回头。】
【笑了。】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节目效果拉满。】
鲁大师眼睛垂下,道:“……算了。”
“师兄,”艾奇的目光放在莱尔的身后,落了两秒,才道,“好像有视频在拍你。”
魏邈将邮件提交给研究所,“嗯”了一声,他昨晚几乎没怎么休息,早晨才从医院回来,此刻眉眼略有些疲倦,道:“拍不到正脸。”
背影就无所谓了,虫纹也只有一半。
这两天虽然累,但很多事情总算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同事没有性命之忧,已经足够让他久违地松一口气。
至于有关克里格尔山脉反叛军的、剩下的流程,弥赛尔教授懒得亲自出面,也就是他和艾奇,加上罗安多跑几趟就能够解决的事。
原定的勘探工作则往后推迟了两天。
艾奇皱了下眉头,有些厌恶地道:“我去说一下。”
他正要离座,便看见那名拍摄的雌虫笑容满面地径直走了过来,用轻缓的语气问:“两位先生,允许拼个座吗?”
鲁大师想了很久,还是选择吸引流量最多的办法。
能在金枕星遇到一名高等级的年轻雄虫,是意外之喜,尤其是在旁边杵着另外一个雌虫的情况下,反而更容易激发直播间雌虫们的斗志,他把镜头对准魏邈,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实打实地惊艳到了。
——帅得相当直观。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鲜艳的玫红色T恤都压不住的好容貌,相当贵气的一张脸,剑眉,眼珠如同黑曜石一般,棱角分明,适合被浓墨重彩的描摹。
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应该是个刚离家的贵族雄子。
至少B级的精神力等级。
鲁大师这样判断。
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激动的笑容,握住镜头的手有些抖,甚至不需要判断,便知道直播间已经炸了。
这把操作拉满!
直播间的评论以极快的速度刷新,几乎每秒都会弹出无意义的弹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虫神在上,雄主就是雄主啊。】
【天杀的,这一看就是我的雄主。】
【?真的不是剧本吗?】
【……笑了,从哪找这么帅的雄虫做演员?】
【看大师和雄虫聊天难受一天,不看难受一辈子。】
【帅成这样天理在哪里,道德在哪里,联系方式又在哪里?】
【今晚终于有做梦的素材了】
【我愿意嫁给这位雄虫,哪怕是雌侍的身份。】
【大师的博主生涯最成功的一场直播。】
魏邈帽檐下的目光抬起,瞥了眼这位陌生的、不请自来的雌虫,危险地眯起眼:“把镜头关了。”
在这名雌虫走过来的一瞬间,他便反应出来对方是谁。
——鲁大师。
他认识对方。
或者更明确的说,是“魏”这个星网的游戏博主账号认识“鲁大师”这个账号,甚至就连“鲁大师”这个名字,也是他给对方起的,两个账号的粉丝有高度的重叠,只是他一直没有露脸直播的打算,偶尔剪辑些视频发上去,而鲁大师早就已经露脸,开直播积攒了更多的名气。
联邦的星网还停留在上辈子的web2. 0时代,各种类型的线上娱乐都相当匮乏,空有技术,但显然没有配套的丰富内容,显得徒有其表,大多数用户有什么疑问,还是喜欢在论坛发帖,各种有趣的套路尚且还未发展出来。
有点儿类似于上辈子的天涯论坛,魏邈觉得自己提出个人人网,都是巨大的创新。
这种给平民直播上城区生活的模式还颇为新鲜,旅游探店的视频也几乎没有任何对手,鲁大师按部就班地拍了一条“花一万星币,体验顶级贵族雌虫的一天”,播放量便彻底爆了,粉丝疯长。
“魏”和鲁大师算是朋友,偶尔视频中也会互相提及,但魏邈没想到有一天,会在现实中看到对方。
网友面基,但好在鲁大师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光头、一身腱子肉的游戏博主。
大多数的贵族雄虫都不喜欢在外虫的视频里露面,鲁大师对此心知肚明,镜头一闪而过,效果有了,就该适可而止。
他保证道:“只是记录一下生活,您不方便出镜的话,我调一下镜头。”
【不是,让你把镜头关了,听不见?】
【声音也好听,已怀孕。】
【……也别真关了。】
【看到大师的脸,又吐了。】
【雄虫是不是刚刚皱眉了,一闪而过。】
【遇到大师,皱眉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
【理想中屏幕上应该出现的是雄虫阁下的脸,但睁开眼面对的是大师,这或许就是残酷的、真实的生活。】
艾奇放下刀叉,问:“你在直播吗?”
鲁大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魏邈脸上,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回答:“对,来金枕星度假,顺便拍拍视频。”
他已经自来熟地搬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干巴巴地道:“……冒昧问一下,雄虫阁下也是来这里度假的吗?”
魏邈神色微妙地看了眼鲁大师,沉默了片刻,简明扼要地回答:“来工作。”
他有一种,自己的好哥们儿突然有一天变性了,跑来搭讪自己的感觉。
【急得我在公寓里差点变出骨翼。】
【有一说一,大师长得还行,穿得也虫模虫样的, 精神力等级A级, 雄虫不反感也正常,愿意聊几句没直接喊侍应生来很有修养了,不过可能也因为镜头在的缘故……算了,编不下去了, 领域展开!】
【我嘞个领域展开啊,疑似背魏神语录背中毒了。】
【这么帅的雄虫阁下还要工作吗?】
【自己的失败固然痛苦, 大师的成功更令我心寒。】
【魏神一辈子也不敢做的事情, 大师也是勇敢迈出去了。】
【魏神:实战很难打出来。】
【Just do it】
鲁大师压根儿没敢低头看弹幕, 事实上,哪怕拍了几百期视频, 和雄虫面对面聊天的机会也不多。刚刚来的路上临时打了些腹稿,但对上魏邈平静的眼睛, 脑海瞬间就一片空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工作啊, 那这里环境还挺好的, 哈哈。”
没人笑, 他自己干笑了两声。
艾奇:“……”
见这名不速之客没有伤害师兄的打算,他逐渐放下了多余的警惕心。
魏邈挑了挑眉, 隐晦的笑意一闪而逝,他并不太介意给鲁大师的直播间增加些节目效果, 端起果汁抿了一口:“你有什么事儿吗?”
被这么不轻不重地提醒了一句,鲁大师这才找回些残存的理智:“是这样的,我是个探店、旅游博主, 也是第一次来到金枕星,想问问阁下您,呃……还有您旁边这位先生,有没有觉得比较好玩的地方?”
语气虽然抖,好歹话是完完整整地说完了。
魏邈总觉得他在考校鲁大师的功课。
他笑了声,胳膊随意地搁在餐桌上,不答反问:“旅游博主来之前没做过功课吗?”
鲁大师没想过眼前这位雄虫是这个反应,原本预设的第二个问题瞬间没了用武之地,他愣了一瞬,脑细胞飞快转动:“做功课了,但星网的攻略不全。”
“这样。”雄虫的尾音稍稍拖长,鲁大师只觉得耳朵酥酥麻麻,他听见对方用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桌沿,问,“我对安卡米州还挺熟的,先验证一下,你的星网ID是什么?”
【……剧本无疑了。】
【受不了了,好想看雄虫阁下的脸。】
【怎么就直接到问星网ID的这一步了?】
【博主这个职业现实中又不多见,好奇也正常吧。】
【真有雄虫这么帅,还这么好说话?】
【包演的,不过也是下血本了。】
【大师的演技什么时候这么自然了?】
【不像假的,大师自然流露吧,你去你也这样。】
鲁大师犹豫了一会儿,一直到雄虫的目光疑惑地放到他脸上,他才如梦初醒,小声道:“……鲁大师。”
魏邈慢条斯理地放下果汁,没听清楚:“什么?”
“鲁大师。”鲁大师脸蹭得一下烧了起来,瞬间无地自容,“……这个名字是我一个损友给我起的,反正我后悔叫这个网名了,您喊我格鲁就行。”
雄虫似乎勾了勾唇角,垂下眼,打字的速度不紧不慢,鲁大师甚至能猜测出对方在打哪个字母,冷不丁听到这名雄虫道:“我看你的粉丝都叫你大师?”
【……雌父啊。】
【雄虫阁下,你知道的太多了。】
【别点进去,求你了。】
【不会还要关注吧?】
【大师一百万个雌虫粉丝里,突然多了一名雄虫。】
【直播间怎么突然文明了这么多?】
【……没想到有一天和这位雄虫在同一个直播间。】
【雄虫阁下,如果您看到我的留言,抽我!】
【他好会。】
【感觉一只手就能拿捏大师。。。】
【大师痛失网名。】
【别问了别问了,再问下去,大师的家庭地址和雄父雌父全交代干净了。】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搭讪,没有任何技巧修饰,只依靠雌虫的求偶本能。】
鲁大师嗓子有些哑:“那是他们喊着玩儿的。”
“看出来了。”魏邈点开鲁大师的粉丝列表,将自己的头像严丝合缝地遮住,他现在登录的就是“魏”的账号,和鲁大师早就已经互相关注。
……比他的账号多三万粉丝。
这两天没时间上线、更新视频,就被赶英超美了。
他不露声色地挪开视线,语气捉摸不定:“你粉丝量还挺多的,大师。”
鲁大师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大师你别脸红了,再红我报警了。】
【可怜的大师,被雄虫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操,我不行了。】
【怎么就直接叫大师了?】
【看得出来是真爽了,大师之前再怎么红温也没有今天红。】
【其实哪怕单听声音,我也红温了。】
艾奇在一旁坐着,看了眼魏邈,疑惑地垂下目光。
……师兄不是一名会把陌生雌虫的示好照单全收的雄虫。
哪怕这名雌虫似乎是一位星网博主,也不应该例外。
魏邈将光脑闭合,他转过脸,正对上鲁大师的视线,解释了句:“验证完身份了……你知道,雄虫出门在外,总是要有些多余的防范心的。”
鲁大师不自觉地点点头:“理解。”
“行,大师。”魏邈弯了弯唇角作为回应,他将最后一口果汁喝完,见艾奇也吃得差不多了,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今天认识你很高兴,给我五百星币,我给你买样东西,留作友谊的纪念。”
【怎么就友谊了?】
【声音真的好磁性。】
【神啊,雄虫还要给纪念品吗?】
【凭什么?】
【嫉妒得我牙要咬碎了。】
【雄虫真的素养很好,要是我,早就一拳上去了。】
【我嘞个一拳啊。】
【……这是给联系方式的意思吗?】
【啊???】
【虽然花的是大师的钱,但肯定是大师赚了。】
【这五百星币不比那盘长粒米值?】
鲁大师闻言,连忙站起身,感觉自己良心隐隐作痛:“……您不用给我买什么。”
他最开始来这儿的目的也不是很单纯,是冒着风险搏一把的,赌雄虫不会直接赶他,或者不会有多余的过激行为。
来不及有任何剧本,是完全的随机事件。
而如果雄虫脾气不好,那么他也只能在镜头面前出丑了。
这样类似的情况并非没有发生过。
做视频就是需要大胆一些,把自己的尊严和体面袒露出来,去博取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