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灰不亮的?灯牌下,她的?大眼睛扑闪着亮亮的?眼影。
游星戈把?胳膊不动声色地抽回?来,也知道这不是正经的?办卡:“不用了,谢谢。”
女?人刚要开口继续说?什么,就看到?了后面黑发青年投过来有点冷的?视线,她眨眨眼,还?是相当有职业素养地继续嗲道:“那下次光临一定要来看看啊。”
心里她却撇了撇嘴,有点暗恼自己看走眼。
做这一行最得?有眼色,得?懂客人的?心思,后面那个帅哥明摆着是这个人的?伴,她哪还?能?继续开口。
暗沉的?天?色被甩在后面,没走几步,游星戈就听?见女?人招揽下一个顾客的?声音,混在嘈杂来往的?人里,营造出一种热闹的?氛围。
不少人脚步匆匆地走过,人流拥挤起来,程际野身上带上的?低气压被冲没了点,他往后伸手,声音淡淡:“手给我。”
都快看不见人影的?游星戈没什么犹豫地就伸手握住了他的?,空气涌潮,掌心也就有点汗湿。
游星戈弯起眼睛,从程际野发丝飞扬的?后脑勺欣赏到?修长有力的?手,心头涌上愉悦。
程际野的?心却和他湿热的?掌心一样有点紧张,乐队演出谢幕他牵过不少次游星戈的?手,但并不是每一次都一样。
但是每次这样做的?时候,他都有一种错觉,就是无论自己做什么,他的?吉他手都不会?推拒。
真是会?让人觉得?美好的?错觉。
这一条街平日里就带着迷乱狂欢的?色彩,停电了之后更是,有男男女?女?在暗处的?角落抱着腰腿亲的?,昏暗中也看不清楚。
直到?走到?街尾,拥挤的?人潮才稀落下来,喧闹的?人声也变得?安静,只是程际野依旧没松手。
也许是因为夏天?燥,连带着人也燥,巷子边还?有接吻的?,一个打扮浮夸穿着无袖背心的?青年双手抱胸靠在墙边,有人俯身和他亲嘴。
黑暗里没光,只有声音,他们亲得?太激烈,让游星戈都侧头看过去。
程际野最开始没注意到?那是两?个男人,直到?走过时其中一个背过身的?那个露出了半张带胡子的?侧脸。
他拉着游星戈的?手顿了顿。
那两?个亲得?忘我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会?被人看到?,毕竟这巷子口真偏,穿着无袖背心的?男青年捧着另一个人的?下巴,歪头露出了个困惑的?表情,脸上的?纹身就像生动的?浮世绘一样游走起来。
随后他好像又注意到?了后面的?游星戈,眼神?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暧昧流连了一会?,居然给了程际野一个他什么都懂的?表情。
黑发的主唱下意识松开了手。
那男青年好像只是觉得?他们打扰了他的?兴致,按着脑袋侧身把?人拉进了巷子里继续亲。
DVD和真人版还?是有区别的?,起码卷发青年听?到?那水声有越来越大趋势的?时候终于不是面不改色了,他挠挠头,有些茫然:“那是什么眼神??”
这一条街是南城区出了名的风化区,严打出了名,但是交易依旧存在,不仅包女?还?包男,久而久之巷子里打炮的都多了起来。
程际野摩挲了下刚刚松开的?掌心,游星戈好像没发现他下意识松开了手,但他又不能?真的?解释,在游星戈面前暴露一点心思都让他觉得?不安,他只是说?:“可能是觉得我们打扰到?他们了。”
他这句话里压着仿佛浑不在意般的笑意。
游星戈顿了一秒,就听?到?程际野紧跟着问他:“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这下轮到?程际野沉默。
卷毛青年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眼神?变得?更困惑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是真的?没在意。
那如果换成他呢?程际野的?眼神?沉沉地落在了游星戈弧度最为弯曲的?那缕头发上,那正巧凑在青年的?唇角边。
换成他,游星戈又是什么想法。
最后他还?是收回?了视线,若无其事地提起来:“你对他们有区分?吗?”
他随口扯出来个例子:“比如那天?骚扰你的?那个,你觉得?他恶心吗?”
有人或许并不厌恶同性恋,但是会?厌恶那个人投射的?对象是自己。
游星戈说?:“那家伙确实挺讨厌。”
程际野感觉自己的?心被水浸湿了小半截,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然后就听?到?这个人轻声说?:“是因为他人恶心,不是因为别的?。”
这句话补的?相当多余。
仿佛他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程际野握紧的?手松开了点,他怔了下对上游星戈的?眼睛。
卷毛青年对上他的?目光,欲言又止般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把?话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程际野感觉自己的?心又轻轻提了起来。
游星戈好像意识到?了他问的?问题所隐含的?含义?,所以才又补了那句。
漆黑一片的?夜色里,程际野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移开视线,走过巷子才现出的?江景也是漆黑的?:“我知道了。”
游星戈不厌恶对他有单纯爱慕之心的?同性是一回?事。
现在游星戈可?能?意识到?他当作好友的?主唱对他别有所图又是另一回?事。
程际野对在意的?人有着出奇敏锐的?心思,可?现在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他很?快就知道游星戈在想什么了。
江面在夜风下泛起波澜,漆黑中看不到?一点边际,停电让原本泊在江上的?灯也熄灭了,遥遥地在风的?作用下朝岸边吹来,一盏一盏,哪怕内芯的?光没亮也很?漂亮,卷发青年并没有让他的?主唱煎熬多久,他很?快把?犹豫在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
“哥,你问这个问题……”平时说?话流利飞快的?年轻人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显出了别样的?踌躇,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样。
这让程际野的?心紧了紧,他几乎不敢抬眼去看游星戈的?表情。
最后游星戈还?是问出来了,他对着江面下定决心般开口,语速非常快,像是说?出来的?话烫嘴般:
“哥,你不会?恐同吧?”
你该不会?歧视同性恋吧?
江面的?风止住,无波无澜。
程际野愣住了。
这句话在他心里回?荡。
——你不会?恐同吧?
程际野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这一瞬间他差点扬起嘴角,不知道是被气笑的?还?是单单只是庆幸对方没发现。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确实会?让人往另一个方向想。
这不怪游星戈。
他只好顺势开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为游星戈这个想法觉得?好笑。
游星戈靠着栏杆,江水涛涛流淌,他的?表情有点郁闷:“以前是不是有男的?给你送花,差点把?你恶心吐了。”
“我听?别人说?的?。”他又补充道。
其实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他只是借着这事问出来而已,游星戈的?手指关节处微不可?见地敲了下江边的?栏杆。
他其实真的?怀疑过男主恐同,不然为什么不表白。
游星戈揣摩人心思的?能?力一流,只是对程际野这种在感情里拥有太多复杂心思的?人不太生效。
程际野没想到?他知道这个,放松下来他也靠上栏杆,声音里带着笑意:“任何人遇到?个不穿衣服突然跳出来送花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去。”
那是他人生中相当糟糕的?体验,黑发主唱绝不会?想体验第二遍。
他接着开口:“至于其他的?,可?能?是你想多了。”
不提之前他对同性恋毫无看法,自然也谈不上恐同不恐同之说?,现在他喜欢上的?这个人就在面前,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彻头彻尾的?男性,他当然认了。
游星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江风又吹起来了,扑面的?凉风吹得?人头皮发麻,连只喝过几口的?烈酒的?味道都散了不少。
程际野却觉得?风吹得?他有点头痛,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悬起来,尽管这森*晚*整*理对他来说?是有点敏感的?话题,他依旧问了出来:“那你呢?”
他这话问得?轻,但是很?清晰。
游星戈目光定定,在夜晚莫名的?明亮,他看了程际野一会?,才侧头扬起了个笑,笑声很?柔软:“你是什么看法,我也是。”
风把?他的?轻笑带走,影影绰绰般遥远。
真是玩笑。
程际野有些头痛地想,自己喜欢游星戈,那游星戈也喜欢他吗?
他觉得?这人什么都不懂地在开玩笑,又或者这话的?含义?像表面一样单纯。
杜乔的?话和之前他们间若有若无的?暧昧开始在大脑中浮现,他忍不住陷入怀疑。
所有的?光都熄灭后,祈城的?江只有天?上半大不圆的?月亮点缀着,波光粼粼,游星戈在往下面看月亮,不小心把?一颗石子踢到?了水里。
“扑通”一声,一下就能?让人从自己寂静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程际野没有再继续这个有些敏感的?话题。
那些情绪又被他压在了心底。
这颗石子被投下去的?声音好像一下打开了周围的?发声键,水又开始流动,风又开始吹拂,江岸边传来了老式录音机放的?雅思声,夜晚停电了居然还?有人在对着磁带跟读英语。
洒满月光的?江边此时才最明亮,跟读英语的?人是一对小情侣,面对着小树林在那边一句一句认真地对练。
程际野突然想到?件事,闲聊般开了口:“以前李钴也考过雅思想出国的?,结果拿到?了高分?没拿到?签证。”
游星戈问:“然后呢?”
程际野没想到?他还?接着往下问:“后来他就没出国,正好在追的?女?孩也喜欢他,在一起没多久就结婚了。”
这本来是他扯开话题随口说?出来的?事,结果让他又想起来杜乔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找个人结婚——
他怔住了。
游星戈看向兀地止住话头的?程际野,挑了挑眉:“怎么了?”
停电之后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此时月光最亮时才能?隐约捕捉到?程际野话语中的?迟钝。
水波荡漾,波光横溢,有水灯靠了岸,在岸边碰撞出了清脆的?琉璃声,江边的?栏杆太高,弯腰也捞不起来那水灯。
程际野觉得?那水灯声一下变得?清晰起来,周围的?一切都真切,只有被酒精侵袭过的?大脑变得?恍惚。
为什么不结婚——
程际野轻轻摇了摇头,江水涛涛拍打着岸,他什么都没说?,心却有点要呼吸不上来了。
脚边扬起细小的?灰尘,像是下面的?浪拍过来的?,电线杆上飞落的?白鸽开始啄食细沙。
寂静里游星戈很?难猜到?程际野在想什么。
黑发俊美的?主唱没再开口,只目光沉沉地看向他,游星戈注意到?他的?表情一下变得?晦涩。
程际野身上同样来自排练室阳台上木兰花的?味道变得?浓郁:“如果有一天?你想结婚了,你会?选个什么样的?人?”
他这句很?轻的?话里带着无法为人探知的?重。
游星戈有一天?会?和别的?人结婚吗?会?向别人许出一生一世的?诺言吗?
他不结婚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游星戈未必有。
一想到?这个,莫名的?苦意就蔓延上他的?心头。
他突然意识到?,他从没想过这个人会?离开他身边,他没有想过这个人会?和别人在一起。
游星戈愣了愣:“我应该不会?结婚。”
这话题太超前了,而且大陆同性婚姻不合法。
微微的?江风里,从远处传来的?英语交谈被小树林一挡,说?的?什么就听?不清了,只有树木被风吹得?沙沙的?声音。
卷发青年挠了挠头,强调道:“真的?。”
程际野没说?话,看向卷发青年的?眼睛里有游星戈不懂的?情绪。
停顿有一个世纪之久。
最后他扯出来一个笑,抬手揉了揉游星戈的?卷发脑袋,浓密柔软的?触感好像让他的?心情很?好,他轻轻说?:“我知道了。”
他并不信游星戈的?话。
在那漫长的?停顿里,程际野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错的?,如果他不动,他的?吉他手总有一天?会?投入别人的?怀抱,他会?和别人结婚,会?对一个程际野不认识的?女?孩说?爱,会?离开他去经历人生爱恨,而那些爱恨从此都和程际野无关。
因为游星戈太年轻了。
程际野能?想到?他灿烂飞扬的?吉他手未来会?走一条怎样漫长起伏的?路,总有一天?他的?身边会?没有他,这个人会?自己去面对人生的?风雨,而程际野不能?永远陪着他。
因为一个人的?一生太长了,他却只能?做他的?朋友。
程际野想,他不愿意。
他会?成为一个从没有表明过心意的?胆小鬼。
胆小鬼。
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过程际野。
沉默懒散的?外表下,主唱骄傲得?不成样子,从没有人会?在他面前提这个词。
但是骄傲的?主唱这时候才发觉,他关于游星戈的?底气全部来源于他从没想象过这个人终有一天?会?离开他,他其实相信他还?有机会?。
他确实觉得?他还?有机会?。
所以,为什么不呢?
在其他人之前,把?这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揽进他的?怀里。
人生百年,他不缺奋不顾身的?勇气。
就算他们会?因此闹掰,起码他开了口。
不,不对——
他们不会?闹掰。
他知道了游星戈对同性恋的?态度,起码不是厌恶,他就有足够的?信心,去创造足够的?机会?,让游星戈也为他心动。
静悄悄地潜入游星戈的?生活。
让这个人为他心动。
他们会?从朋友变成亲密的?恋人。
——在游星戈发觉之前,他都有足够的?时间。
像用爱意浇灌一朵花一样。
……虽然游星戈不是花,他的?生命远比花漂亮坚韧。
一片漆黑的?江边,垂钓的?人下水放钩,情侣笑闹里传来的?老式录音机声,这些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程际野在黑暗里扬起了嘴角,弧度细微,落在卷发青年脸上的?眼神?很?柔软。
他不再去思考过去的?那些夜晚,错觉的?或者真实的?他不在意,他只想得?到?这个人,他只管今后。
游星戈尚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正巧有条短信发过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
低头的?时候,他的?衣领往下面带了带,露出一截洁白的?后颈。
程际野伸手帮他把?衣领理好,指尖温热,甚至在卷发青年的?后颈摩挲了下。
软的?。
正低着头的?游星戈挑了挑眉,手机光昏暗,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江风吹来的?凉气和程际野温热的?掌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他反手就把?手机扣回?了口袋里。
“什么信息?”程际野没收回?手,他现在的?动作像捏着青年的?后颈一样。
游星戈说?:“何艺过两?天?要请我吃饭。”
他之前向程际野表示过他和何艺只是同事关系,现在开口说?话也大方。
哪料程际野露出个笑,游星戈总觉得?这笑里带了点什么,隐隐危险的?感觉,却很?好看。
“你不是说?你喜欢可?爱类型的?吗?”
游星戈一噎。
信口胡诌的?话也信。
其实他真正喜欢的?是程际野这种类型的?。
或者说?,是程际野这个人。
晚风吹拂,祈城停的?电一直没来,行动效率像这个旧城区一样破旧迟缓,只有游星戈弯起眼睛,从空气里读出了点什么。
江波荡漾,水灯靠岸。
悄无声息的?。
很?漂亮。
第23章 吻
城区大规模的停电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主城就陆陆续续通了电,只有周围零散的小城镇还沉在?黑暗之中。
路灯一下照亮了大桥和江面,岸边的栏杆和树木也拖起?长长的影子, 小情侣的英语对话没一会就在?风的沙沙声里停了下来, 暖黄色的灯光下, 卷毛青年的深栗色眼睛呈现出相?同的颜色。
两个靠在?栏杆边的影子被长长地拖进了脚下茂密生长的幽深灌木丛里,游星戈说:“骗人的, 就别相?信了。”
他的表情里微妙地掺杂了点苦恼, 卷发弧度恰当地翘起?。
程际野刚要不动声色地收回捏在?他后?颈的手, 游星戈就发现了般握住他的手腕,微凉的触感?紧贴着温热的掌心, 力度不缓不重。
程际野一愣。
握住他手腕的游星戈皱了下眉, 把程际野的手从他后?颈摘了下来, 又以一种?犹豫的姿态贴上了自己的脸。
程际野心中一颤,他想收回手, 但他的吉他手力气还挺大,一下没抽回来, 程际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卷发刺挠般落在?他的手间,又软又痒, 游星戈居然?还用?脸在?那只手上摩挲了下。
程际野头皮发麻。
从这个角度看, 他简直是?在?用?手捧起?来卷发青年的脸, 那双深栗色的眼睛对上他的, 无端掌控的欲望轻易被唤醒, 有种?这个人就在?掌心的错觉。
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摧毁。
而他并没有那么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往下沉了沉,大拇指接着这个姿势在?青年脸上摩挲了下。
柔软温热的触感?。
让人想咬一口。
哪料面前的人压根没发觉般, 只是?皱了下眉,就放下了他的手, 面色有点严肃:“你手变得?好凉,我们快点回去吧。”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程际野顿了顿才收回手,夜色深沉,让他的表情也变得?莫名起?来,他垂下了眼:“好。”
每当他以为游星戈是?故意的时候,这家伙都能找出恰当的理由?。
有的太过自然?,会让他觉得?撬动这个人的心很难。
风从水波荡漾的江面上泛起?,刮过一阵凉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走?过的路还浸没在?一片黑暗里。
打牌时的刺激感?过后?,就有困意绵绵不绝地涌上心头,游星戈打了个哈欠。
灯亮之后?的世界变得?寂静起?来,喧闹嘈杂总在?黑暗中发生得?更?多,快要到楼底下时还有大爷躺在?凉椅上睡着,旁边的收音机放着黄梅戏唱段。
他们上了楼,游星戈从口袋里摸出钥匙,碰撞的声音响起?,他想起?来点事?,又扭头问程际野:“对了,今天小乔姐有说什么吗?”
程际野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他知道杜乔那句话未必是?开玩笑。
“我还以为你们说什么了呢,”游星戈拿钥匙打开门,随后?扭头弯眸一笑,“对了,上次的歌改好了,就是?你说桥段写的不好的那首。”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程际野就接道,从神色上完全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那我一会去看。”
游星戈一怔,他从程际野的态度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转变,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摸了摸鼻尖,补上了后?半句:“如果哥你不嫌太晚的话。”
程际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亮灯之后?的街区蒙了层淡光光辉,他收回了目光,敛眉淡淡道:“什么时候都不晚。”
只要是?和游星戈有关,那就都不晚。
游星戈听到这话,在?把钥匙从门锁里拔出来的动作里轻轻一笑。
“好。”
那本?曲谱被他放在?柜子上面,游星戈在?上面改动过,乐队里最擅长编曲的其实是?陈青,还给他提出过不少意见。
房间里设备有限,程际野干脆把自己的吉他也拿过来了,他们试奏了其中一段。
无论节拍还是?旋律都很完美。
游星戈很满意。
黑发的主唱回了家就把外套脱了,上半身只穿了件背心盘腿坐在?那里弹着吉他,狭长极深的眼睛对上他的,挑起?了极轻的笑意。
游星戈侧头给他伴奏,在?捕捉到程际野眼中感?情的时候顿住了,才将目光收回放在?了吉他上。
……他总感?觉问出那个问题之后?的程际野对他的态度与之前相?比,有了微妙的不同。
如果结婚,会选择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问游星戈注定得?不到答案,他也不知道男主会想到哪里去。
收音的最后一个音符流畅滑下,声音铮铮。
程际野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还没收回,简直如有实质。
游星戈抬头,好像不经意发现了他的目光,露出个迟疑中带着调笑的表情,开口问道:“嘛,哥怎么这么盯着我看?”
“看太久了我可是会误会哦。”
卷发青年眨了眨眼,深栗色眼睛里调侃的意味很浓,流淌的巧克力河下面带着却带着很轻的审视意味。
他故意让程际野看到的,这种?朋友间看似平常的问题下涌动的暗流。
程际野将会在?心里怀疑他是?不是?有所察觉。
但程际野却没有像以往一样移开视线轻易扯过这个问题,他黑沉色的眼睛里酝酿出更?浓的色彩,笑意也从唇角蔓延到眼里:“那你误会吧。”
他这话的每一个音节都被说得?很缠绵,唱得?出好歌的嗓子偏偏此时缠上了暧昧不明的意味。
……果然?不同了。
可?惜他现在?还得?循序渐进,游星戈想。
开了灯的房间里,程际野观察着听到这句话的人的表情。
原本?看向他的卷发青年顿住,投注过来的视线变得?困惑又惊讶,意识到程际野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后?,他有些慌张地移开视线,也扯开了话题,声音犹疑又带上干涩:“嗯,其实我觉得?刚刚那歌已经很不错了,不用?再改了,倒是?其他的曲子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这是?粉饰太平,他的吉他手在?要探明他的感?情之前刹住了最后?一脚。
……吓到他了吗?
程际野想,他垂下眼,手指在?吉他的弦上微不可?见地动了下。
只是?这种?程度就被吓到了吗?
程际野心口有些闷,像块石头堵在?那里,无法打通。
卷发青年像是?压根没注意到话题的转移有多生硬般继续道:“说起?来上次有个做独立小厂牌的说要发行我们的录音带,我觉得?小乔姐的提议就不错诶,不过在?制作上还是?有问题要协商的,之前李钴说……”
“这件事?回头再说。”程际野打断了他,黑沉色眼睛的男人从来没有这么失态的时候,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止住了。
“刚刚我是?开玩笑的,”他的语气有点僵硬,注意到这点之后?程际野又放轻了语气,“所以别在?意,好吗?”
他看向游星戈的眼睛里带着点恳切。
游星戈的话戛然?而止。
一片寂静。
最后?卷发青年挠了挠头,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我知道啊。”
他说:“就是?哥你以前不怎么开玩笑的,差点吓到我了。”
卷发青年最后?松了口气般,安抚性地伸手在?程际野脸上捏了下。
真正?在?心里松了口气的是?程际野,所以他没有在?意游星戈的动作,只定定地看着这个人,最后?又伸手把青年漏下来的几缕卷发往耳后?别了点。
细腻的,灼热的,在?源源不断散发热量的热源。
程际野并不想收回手。
接下来的交谈就变得?无比自然?,气氛从容融洽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虽然?困意涌来,但是?游星戈正?巧想到个很不错的点子,就强撑着眼皮和程际野聊了起?来。
可?惜最后?他还是?撑不住了,程际野一句话说完还没等来他的回应,侧头一看就发现这家伙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那双深栗色眼睛闭上了,呼吸均匀,脑袋不轻不重地靠在?他肩膀上,飞扬的发丝垂落,毛躁地扎在?程际野的脖子间。
连眼睫毛都不颤动的安静。
程际野一怔。
他刚要伸手去碰游星戈的头发,这个人就打了个哈欠出声,让他的手顿住了:
“就在?这睡,我不要回床上,睡床上和棺材一样。”
程际野失笑。
他把这人理顺又散开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游星戈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开一句口,仿佛刚才是?他无意识下呢喃的梦话一样。
既然?这么困,就让他睡下去吧。
程际野去卧室把薄被子抱回来盖在?了游星戈身上,这家伙还一翻身就把被子压在?身上,完全没有什么好睡相?。
亮了灯的房间里,他很耐心地又被角抽了回来,在?沙发边掖好。
就算是?夏天不盖被子也很容易着凉。
暖烘烘的灯光亮着,游星戈睡着的脸很安静,这时候他不笑,阳光开朗的神情也褪去,但是?程际野知道他一睁开眼就总是?神采飞扬,捧起?明亮的笑意。
以及,如此年轻。
程际野垂下眼。
注定要走?很长的路。
程际野不能忍受某一天这个人会对别人露出那样的笑,在?长路上没有自己的影子。
停电的空旷夜晚让他一眼看到未来。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么他注定会失去游星戈。
所以,做点什么。
只要别吓到这个人。
只要他得?到这个人。
程际野轻轻收回了手,他站起?来,走?过去把房间里的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阳台上风微微吹拂着盆栽发出的呼呼声,但程际野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游星戈,外面街区霓虹灯灯光微弱地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神情晦涩难言。
就算游星戈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平稳,一副睡熟的样子,他也没有动。
风声掠过,又过了很久,直到确定青年完全没有睁开眼的迹象时,他才动了。
昏暗里,黑发的年轻人俯下身,在?睡着的卷发青年眼皮上落下了一枚吻。
炙热的,安静的。
在?一个米兰花开放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