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by多梨
多梨  发于:2025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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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锦钧说:“少说废话。”
李良白就像没听到,继续介绍:“贝贝,这是我大学同学,杨锦钧,英文名字是——”
“Leo,”贝丽小声,“我知道。”
她还知道他疑似被迫害妄想症。
——或许他因为打低分收到过学生的死亡威胁。
杨锦钧终于冷冷看她一眼,不耐烦极了,用指节敲敲桌子:“要谈就快些。”
李良白说:“你还是这么急性子。”
“我们换张桌子,”杨锦钧突然说,“——谁知道她会不会录音?”
他对贝丽的印象极差。
非常恶劣、不知悔改、极其嚣张、演技高超、善于伪装、表面柔弱的一个骗子。
仗着一张清纯可爱的脸为所欲为。
李良白征求贝丽意见:“贝贝?”
“去吧,”贝丽不想再表演吃饭很香了,“没关系,我可以坐在这里玩手机。”
杨锦钧冷脸旁观。
——看,她巴不得他们走,还故意表现得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可怜的李良白,这么一阴险狡诈的老狐狸,也会阴沟里翻船、栽到这小骗子手中。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变态遇变态,纯属活该。
“嗯,”李良白起身,临走前,叮嘱,“乖仔,我一会就回来,你就在这里坐着,别和陌生人说话;陌生人主动搭讪,你就假装听不懂法语——也可以假装听不懂中文;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服务员送上来的也别碰,在我回来之前,你只能吃桌上这些,任何食物,只要离开视线范围,就别再——”
“够了,我们只是换个房间而已,”杨锦钧不悦,“你在干什么?送孩子上幼儿园?怎么不告诉她,想上厕所要对老师举手?”
李良白置若罔闻,俯身亲吻她额头:“想去卫生间就找服务员,或者忍一忍,等我陪你——我很快就会回来。”
Jesus.
杨锦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陷入恋爱的男人真是恶心。

最近诸事不顺, 昨天在歌剧院卫生间上厕所,隔间的人居然在do;
国内几个学生成绩不佳,不幸落在及格线下, 鉴于他们已经在读大四,他短暂地起了怜悯心, 并为此付出代价——不得不花一小时重新审视试卷, 勉强多给几分, 好让这群笨蛋能够顺利毕业;
晚上突然下雨, 放在阳台通风散味的书被淋透;更倒霉的是——半夜睡到一半, 床塌了。
今天来见李良白,赶上罢工抗议,二十分钟的路程延长到一小时, 距离开会时间不足两小时, 李良白居然还和他的小女朋友卿卿我我、黏黏糊糊!
李良白想和杨锦钧谈长期的合作协议,杨锦钧有意向,没立刻给出明确答复,思考如何令自己更得益。
“你还不了解我么?我们同学这么多年, ”李良白笑着说, “难道信不过我?”
“就是因为老同学, 才信不过你,”杨锦钧并不客气,冷嗤, “你以为,我会忘记你上学时干过的事?”
杨锦钧对酒精过敏, 还挺严重。
当时无论什么聚餐,他都滴酒不沾,有人整蛊他, 故意往杨锦钧饮料中放酒;杨锦钧毫不知情,喝下后,起了一身的红疹,呼吸困难,是隔壁吃饭的李良白开车,将他及时送往医院就诊。
杨锦钧对李良白大为改观。
在此之前,两人意见不合,杨锦钧瞧不起这些空虚傲慢的富家子弟;李良白欣赏他能力,几次拉拢、邀请加入,都被他拒了。
但这件事后,杨锦钧接过李良白抛来的橄榄枝。
临近毕业,道不同不相为谋,分别之际,提到这段往事,李良白才微笑着告诉他,事实上,那次杨锦钧被整蛊,源于一次打赌——
“我只是随口说说,觉得很有趣,”李良白笑着说,“没想到他真的做了。”
自此,杨锦钧对和“李良白”沾边的一切都抱有警惕。
事实也的确如此,之后工作上,涉及和李良白合作,都要谨慎。
李良白的确能带来巨大利益和名气,有这个能力,也有着恐怖的“我只是觉得有趣”——后者更恐怖,谁知道他疯起来能做出什么?
这东西从不把人放在眼里。
在李良白的世界里,似乎,除他之外,就没有活生生的人,只是工具;为他提供服务的,陪他玩乐的,具有挑战性的工具。
现在,李良白居然交了女朋友,真是不可思议。
杨锦钧还以为他会无情无欲到死。
但今天,杨锦钧先被膈应死了。
李良白格外痛快,杨锦钧已做好讨论一小时起的准备,但他没有回驳条件,只在重大问题上简单聊聊,就痛快敲定。
杨锦钧开始反思,疑心是不是条件给太好了。
——李良白的盈利空间是不是更大?
“贝贝还在外面,”李良白签完字,说,“她一个人会害怕。”
杨锦钧说:“害怕?你把她放出去,她能从香榭丽舍骗到蒙马特。”
“你对我有意见,我不介意,”李良白不笑了,“对我女朋友尊重点。”
“你让她尊重一下我吧,”杨锦钧想到“姐夫”就是一股无名火,她简直寡廉鲜耻,“算了。”
告别时,杨锦钧的耳朵再次饱受折磨——李良白就一大尾巴狼,现在装的像个小绵羊,温柔地说贝贝真棒坐在这里等我这么久,等会儿给我们贝贝送个漂亮礼物。
还贝贝,怎么不叫宝宝呢。
杨锦钧一秒都不想多站。
太恐怖了。
恋爱这玩意太恐怖了。
也不嫌肉麻。
他要快走,别被传染。
临走前,杨锦钧去拿自己的风衣外套,瞥了贝丽一眼。
她还是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柔粉、淡粉、浅粉,米白,四种极其相近的颜色一层层拼起她的渐变长裙,每一层真丝裙边缘都坠着宽大柔软的蕾丝。
穿得倒乖巧。
李良白握住贝丽的手,在她耳侧笑着低声说话,不知说了什么,她一张脸瞬间红彤彤,像个熟透的蕃茄。
杨锦钧穿上风衣,头也不回地离开。
今晚就吃番茄肉酱意面。
他突兀地决定了。
直到黑色身影消失在门口,贝丽才大大地松一口气,她很畏惧杨锦钧,不仅仅因为他是老师,还有他曾强行拖她进房间那一次。
锁骨又要痛了。
“贝贝?”
“什么?”
李良白问:“你是不是很怕他?”
贝丽不确定:“大学生怕老师,应该很正常吧?”
——她更怕被李良白发现,杨锦钧曾弄伤她。
解释起来太复杂,李良白对待她身边的异性,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李良白笑。
“害怕老师很正常,”他说,“今天早点休息,你看起来很累。”
贝丽担心床上会更累。
李良白花样太多了,他不是那种喜欢快速满足的人,他中意边缘控制gc,推迟快乐抵达的时间,延长她攀至顶峰的愉悦过程,不仅仅是对她,对自己也是。
他认为需要辛苦、阻碍、差一点才能获得的东西,期待越久,块感就越高。
事实也如此,但这种快乐令人筋疲力尽。
今天没有。
沙发上,李良白罕见地禁欲,和她一起看了部老电影,《小鬼当家》,聪明小孩斗笨贼,合家欢的喜剧片。
看到一半,贝丽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大堆乱糟糟的梦,梦到自己向李良白认真坦白,他勃然大怒,撕碎了她的护照和打印出的申请资料,逼她删掉严君林所有联络方式、卸载了多邻国,把她关在酒店里,扬长而去。
异国他乡身无分文的感觉太可怕了,贝丽一想到要徒步回国,就忍不住流下眼泪,泪花啪啪掉着,朦胧中,听见严君林的声音。
“哭什么?就这么喜欢他?”
他的眼睛沉沉,又问:“你真爱他么?”
贝丽记起了,那是“向陆屿告白”的当天晚上。
还是严君林送她去的。
她别扭地暗示好几次,说如果你不想让我和陆屿在一起,只要说一句话,或者说个’不想’,就这两字——我就立刻放弃。
严君林一直没看她。
那天晚上,他心事重重,一直没有笑意。
他说,可你不是喜欢他吗?
——不是要去告白,贝丽骗了严君林,她只是想和陆屿告别,毕竟对方不久后也要去美国,她希望对方能和严君林互相关照;陌生国度,贝丽不想让严君林太孤单。
陆屿很局促,几次欲言又止;更麻烦的是,他真以为,她要表白。
怎么会这样。
听着陆屿拒绝和道歉的语言,她没办法说我不是想追你,你误会了。
贝丽又尴尬又想哭,等陆屿走后,严君林进来,一如既往,寡言少语,让服务员端走陆屿用过的杯子;新饮料重新上桌,他沉默地喝掉整杯,摩挲着杯子,才说了句别哭。
她哽咽着说我喜欢你。
严君林垂着眼,说我是严君林,不是陆屿。
贝丽不敢看他表情,双手捂眼,擦泪说我就是喜欢严君林。
严君林闻了闻她的杯子,确认她没喝酒。
“我们在一起吧,”放下杯子后,他主动握住贝丽的手,“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别哭了。”
贝丽无数次懊恼过那一晚。
她道德绑架了严君林,用眼泪击败他,半强迫逼他负责。
试探失败后的贝丽,太害怕失去,严君林送她回家,她不肯,一定要去严君林家中住。
贝丽知道,他快离开了,她还能用什么留住他呢?她那时太小了,认为爱情就是全部,严君林是对她最好的人,她想要他一直对她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想要爱。
她想要严君林爱她,独一无二地爱着她。
几乎丢掉所有害羞心,被放弃的恐惧战胜了一切。
关灯后,贝丽只穿严君林的睡衣,赤脚,进了他卧室,掀开被子里爬进去。
严君林果然被她的大胆吓到,他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到她一碰就起,尴尬地不想让她发现,又不能推开,他不敢碰,但也不能真纵着她马奇上去,只能后退,退到差点跌下去。
严君林拒绝她,很快又抱着她,喘着说这不是她的问题,别沮丧,别难过,其实他也想,但这里什么措施都没有,不能这样,至少别这么仓促。
彼时,他很容易脸红,身体很热,像巨大的火炉,手臂的肌肉硬邦邦,其他部位更硬更结实,沉默地任由她好奇触碰,偶尔会闭眼,缓慢地呼吸,伸手阻止她,说别动,他快忍不住了。
严君林太克制,自我压抑,又对她很纵容。
“……贝丽?”
贝丽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睛上蒙着一只手,替她挡着光,适应好一阵,意识渐渐回笼,她嗯一声,哑着声叫了声李良白。
又过一阵,他才移开手,抱着她,让她脸贴着他胸口,他的下巴蹭着她额头,轻轻拍着肩膀。
她竟有浓浓的、出轨后的悔恨和歉疚。
“睡迷糊了?梦到了什么?”李良白柔声,“你一直在叫好痛。”
贝丽冷汗涔涔:“我说梦话了?”
“嗯,”李良白声音带笑,“你说好粗,又说难受,不要再进了,是梦到我了吗?贝贝?”
贝丽说:“我不知道,我全忘了。”
她的胃又开始痛了,像一种自责,她怎么能梦到这种事情?现在,李良白对她越好,她越愧疚。
承受着道德的深深谴责。
怎么可以做这种梦?
忍不住捂住胃。
“还是胃痛?”李良白下床,去倒热水,“我打电话,联系医生。”
“不用啦,小事,”贝丽阻止,“可能没休息好。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吵醒你了?”
她担心地道歉,李良白已经端了热水回来,坐在床边,拿着杯子,让她小口小口喝。
“明天早上不去杜伊勒里公园了,先去看医生,”李良白说,“我有个朋友。”
温水缓解了胃部的不适,贝丽问:“经典的’我有一个医生朋友’吗?”
李良白没听懂:“什么?”
“没事,”贝丽笑,“睡觉吧,谢谢你。”
李良白吻了她额头:“胃痛的话叫我,别一个人忍着。”
她的胃在醒来后恢复正常,也终于明白李良白为什么要带她来巴黎。
这里聚集了很多奢侈品公司,美妆界的TOP企业,他人脉广泛,能介绍她认识很多法国总部的人;在她念完高商后,无论选择是否回国发展,这都是不可多得的社交场合。
还有她想申请的商校,他有朋友在这里工作,会针对她的资料,给予更详细的指导。
唯一的遗憾,是不能享用很多美食。
李良白和她一起逛中超,选商品。
他搜索到养胃的中餐菜谱,依照着买食材,满满当当,挽起袖子,笑着说要下厨,给她做美味晚餐。
贝丽是场外指导。
她说:“——腌肉要用玉米淀粉。”
“菜谱上只写了用淀粉,”李良白仔细看,“不如我们贝贝仔细。”
贝丽被夸的不好意思,认真:“其实很容易区分,红薯淀粉黏性最强,用来勾芡;土豆淀粉的直链淀粉含量高,拿来挂糊油炸更容易起酥壳;玉米淀粉细腻,吸水性强,所以拿来腌肉最合适。”
李良白比照着菜谱腌肉,称赞:“咱妈真是好厨艺。”
“啊?我妈妈做饭一般——”贝丽说,“这些是我朋友教的。”
李良白花了两小时,做出两菜一汤,这是他第一次独立下厨房,贝丽非常捧场,努力吃得干干净净。
她吃饱了,李良白也吃饱了。
坐在地毯上,两人继续看电影,李良白揽着她,问想要什么圣诞节礼物。
贝丽不确定——圣诞节时,两人还能不能在一起?
“我什么都不想要,”她说,“不要了,对了,我下周可能要加班,晚上不能陪你吃晚饭。”
“在公司吃吗?”
“嗯。”
好久没动静,贝丽抬头:“你是不是生气了?”
“怎么会?”李良白桃花眼弯弯,含笑,“没有。”
贝丽没办法判断他是真笑还是假笑,他笑容很大,时间很长,眼睛也的确弯弯的。
“口是心非,”她说,“你如果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的,我会努力挤时间——”
“好的,”李良白笑着躺下,“我口是心非——贝贝什么时候改名叫了‘是心非’?”
贝丽迟钝地发觉,他讲了很黄的东西。
她轻轻捶李良白胸口,被他握住手,一拽,倒在他身上。
李良白的眼睛很亮。
“乖乖贝贝,”他哑声,“来,坐上来,坐在daddy月佥上。”
贝丽担心自己会清洁不到位,会不会很奇怪?会不会有味道?她拒绝了,又被他半哄半骗着、迷迷糊糊坐上去。
李良白教她,坐也要做得正,可以前后动,左右蹭,但别躲别跑,不听话、企图逃避只会被抓住咬。
无论如何,这一次,结束后,贝丽感受到了,李良白的确有游泳天赋,他肺活量极高。
他促狭,去亲她的唇,换来贝丽不可置信的尖叫。
“科普里说,这种东西的成分里可能会有……”贝丽说不下去了,双手捂着嘴,“不要亲我。”
“假的,”李良白故意逗她,“没味道,要不要尝尝?”
“不要,你快去刷牙漱口。”
贝丽推他去卫生间,她的脸颊红扑扑,没什么力气,很困。
真好,今晚李良白没有边缘控制,她很快就得到快乐,一点都不累,马上就能好好睡一觉,就像紫薇,太棒了,贝丽发现口也不错。
李良白笑,不再闹她,去洗漱。
再回来时,贝丽已经睡着了,还在说梦话,说什么“晒被子”。
他没惊动,轻手轻脚,拿起手机,离开卧室,出去打电话。
“孔温琪,”李良白笑,“我想问问,你上次说看到贝丽在卫生间干呕,是什么时候?哦,一周啊……她这样很久了么?”
“嗯,就是胃不好,可能工作太忙了——不不不,我知道你是好心,不想让她累着,一开始才不给她派活,我都知道。贝丽就是上进,后面你做的很好,让她多接触接触,挺好的,是我一开始没想到。”
“好,我知道了,我会考虑,再见。”
通话结束,李良白下意识想抽支烟,已经含在口中,冷不丁想到刚才贝丽抖着腿无力坐下的表情,又一笑,将烟掐断,和剩下的一起、并着打火机,直接丢进垃圾桶。
抽烟也没什么意思。
欲,望没纾解,李良白睡不着,也不想吵到她,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翻几页,看不进去,丢在一旁,他张开双臂,仰面叹气。
这次也算是好好哄哄她了,给她的一点小奖励。
昨晚她多半是梦到两人初回,那一天,李良白差点撞错地方,她说很痛,哭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安抚好。
恐怕还是有心理阴影,之后李良白注意多了,每次都把她哄得神魂颠倒。
这种事情,就是该两人一起享受。
也奇怪,李良白渐渐发现,比起他自己快乐,他更想看到贝丽抵达那一点时的表情,她的所有反应,都能给他带来莫大的心理愉悦。
这可比低级的身体快乐高级多了。
冷不丁,李良白又想起那个碍眼的严君林。
——要不要趁这个时刻,回去就哄着贝贝领了证?
对她而言,法律和道德是最好的约束。
想到这,他换了个坐姿,皱着眉,手撑着头,大拇指轻轻地揉太阳穴。
贝丽之前很少胃痛,她最近一周,为什么会频繁干呕?
她不肯去看医生,真是普通胃痉挛么?
李良白确定自己和她每一次都做好安全措施,不会出意外。
还有——如果张净手艺一般,那贝丽向谁学来这些做菜技巧?
不会又是那个初恋陆屿?
怎么老是他?

在巴黎的最后一天, 贝丽计划买些伴手礼。
三个舍友,一个好友宋明悦,还有妈妈, 送给她们的礼物不难选,早就挑好了。
为难的是, 要送同部门同事什么。
毕竟是美妆护肤行业, 护手霜等不在考虑范围内, 也不适合送的太昂贵。
最终选定一家手工巧克力, 贝丽依照同事喜好, 选择了不同口味巧克力和糖果。
付款时,李良白突然笑吟吟地问店员,是不是价格算错了?怎么刚才那个法国女士只购买一盒, 反而比购买多盒的单价更低呢?
店员立刻去核实, 道歉说对不起,的确算错了,忘记计算折扣。
等待店员打包装盒的空隙,贝丽夸赞。
“你好厉害, 这么快就能核实清楚,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
“我只是有点钱, 又不是傻,”李良白说,“出去玩留点心, 有些人故意结错游客的帐单——贝贝啊,看看你, 以后一个人在巴黎怎么办呢?”
他感慨,看着贝丽的脸,展柜旁开着暖黄的灯, 照的她脸上一层细细绒毛,水蜜桃一样,懵懂好骗,就要来这里读书了。
好可怜。
怎么会这样可怜。
贝丽说:“你总是把我当小孩。”
“不是小孩是什么?”李良白怜爱地说,他看见店内张贴着魔法风格的海报,笑,“如果真有变小药水,我就该把你变小,出门时装进口袋中。”
贝丽说:“那太糟糕了,我可能随时被东西压死。”
——如果李良白没这么富裕的话,她还可能会在他挤地铁时被挤扁。
李良白不喜欢她说死字,嘘一声。
做生意的都讲风水吉利,贝丽改口:“可能随时被东西压坏。”
“压坏?”李良白低头,贴着她耳朵,以极小的声音,说极下流的话,“你要坏的话,也只能被我X坏。”
贝丽蹭蹭蹭后退好几步。
幸好店员们都在专心打包,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也没人懂中文。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的李良白太热情了,贝丽感觉对方就像刚开荤那一阵,格外地依恋她。
这令贝丽更不好意思坦诚。
路上遇到一老奶奶在兜售她的手工品,用毛线编织、钩出的胸针,算不上精细,但配色很大胆、出色,贝丽忍不住驻足,在两款胸针间犹豫不决。
李良白询问价格。
老奶奶年纪大了,耳背,听不清楚,李良白耐心地重复了好几次,她才笑着说,十五欧元一个。
李良白告诉她:“我全要了,请帮我全包起来。”
走出几十米,贝丽看着李良白拎着的袋子,还在震惊:“全买了?”
“嗯。”
“因为看老奶奶可怜吗?”
“嗯?”李良白疑惑,“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可怜她?”
“因为她戴的眼镜框坏掉了,用胶带缠起来继续戴,”贝丽说,“应该是经济拮据,头发全白了,听力也有障碍。”
“的确经济拮据,”李良白话锋一转,“所以,你不认为刚刚她的表情很有趣吗?”
为什么会觉得有趣?
贝丽想了很久,意识到他说的“有趣”,是指老奶奶那一刻表现出的欣喜。
“一点钱就能让她露出那种感恩戴德的表情,”李良白握着她的手,说,“很有趣。”
贝丽说:“我还不能理解这点……但是,你能帮到她,这也很好。”
她不能深想了。
别人的反应,对于李良白来说是有趣的。
今天还好,他付钱,老奶奶卖出商品,双方都开心——那,如果有一天,他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呢?
贝丽急忙阻止大脑的活跃,不想恶意揣度男友。
宋明悦还在英国读书,她要在巴黎将伴手礼寄送给她。
在书店挑信纸写信,贝丽写了满满两张,已经落了款,又意识到,忘记重要问题——她忘记祝福宋明悦学业顺利。
这很重要,宋明悦每天都为能否顺利毕业而发愁。
愁眉苦脸地放下笔,贝丽准备再去买两张信纸,誊抄一份,李良白问清楚,笑了。
“写在这里,”他指着名字旁边的大片空白,“加个‘PS’,祝福语写上去。”
贝丽说:“会不会显得不够重视?”
“写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李良白说,“写在前面,她反而不会刻意注意。单独写在‘ps’后的,她一定会逐字读。一封信,最重要的就是开头和结尾,这是人最先看到的地方。”
贝丽想了想,很有道理,低头,在空白处写。
落地时已近黄昏,今天是工作日,料想严君林不在,李良白送贝丽上楼;行李,购物袋,都是他拎着。
玄关处,贝丽俯身换鞋,还没起身,李良白的吻就落下来。
灯没开,她被亲的喘不过气,踉跄着撞到鞋柜,哗啦一声,碰掉上面的托盘,里面的钥匙和酒精棉片落了一地,她只能说求求你,说了好几次,李良白才低喘着松开。
“周末去我家吧,”他说,“我们一起吃饭。”
贝丽抓住他衣袖:“我有事情要和你谈。”
她快忍不住了。
“再等等吧。”
李良白拨开她一缕发,刚才接吻时,它就挡在两人唇之间,像一道绳索,刮得他嘴唇痛。
他不喜欢贝丽身上出现会伤害他的特质。
“今晚有个会,我必须要过去,”李良白说,“明后天我也不在这里,顺利的话,周五就能回来。”
贝丽说好。
李良白没有立刻走,他仔细看了这房子,以往一直忽略的老洋房,厨房打扫的干干净净,显然一直有人用——严君林一直在下厨?他做饭很好吃么?
这一晃,李良白注意到冰箱上贴着的东西。
贝丽也看到了。
是严君林写的留言便利贴,他的字铁画银钩,很好认。
「你放在冰箱里的鲜奶已过期,我丢掉了,下次买东西前留意保质期;
冰箱里的蔬菜有西红柿、鸡蛋、豆腐、金针菇和鲜牛肉(购于早市),香菜和香葱在厨房,想动手做就随意食用;
雪糕在右边最下一格,糯米糍在雪糕上一格。
PS:你要好好吃饭,注意保护胃,少吃冷饮
贝丽盯着那个“PS”。
普通的表哥应该也会这样叮嘱表妹吧?
严君林为什么要在这么一句普通的话之前加“PS”?
李良白摘下便利贴,扯着嘴角笑:“真仔细啊这个表哥。”
贝丽这次发现了。
把便利贴揉成一团,重重丢进垃圾桶中,李良白侧身,亲昵地揉乱贝丽的头发。
“很累吧贝贝?等会儿我让人送餐过来,吃完再好好休息。”
贝丽点头。
她开始害怕李良白这种笑容了。
“我们贝贝的手不是做菜的,”李良白抚摸着她的掌心,“以后别再进厨房了,好吗?”
贝丽说:“可是我不吃饭会饿死啊。”
“我让人给你送,”李良白微笑,“保证饿不到你的小肚子。”
贝丽想,必须要坦白了。
她越来越心虚,他最近也越来越奇怪。
这样下去,不到一周,就会出大问题——
等李良白开完会,她再忍一忍,不能影响他的工作。
次日,贝丽早早去公司,在每人工位上放了伴手礼和祝福卡片,包括炜姐和孔温琪,以及孔温琪的两个助理。
这种小礼物果然获得大家的欢迎,尤其是蔡恬,甜甜地说,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
Coco也拿到了,但她更希望贝丽不会送给她、刻意地略过她。
贝丽还是送了。
也写了卡片,祝她工作顺利,和其他同事一模一样。
Coco认为这是一种极大的羞辱,她决不会吃那份巧克力,也不想被人看到她也有。匆匆忙忙地把巧克力盒子塞入抽屉中,她的高跟鞋还崴了一下,更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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