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by多梨
多梨  发于:2025年12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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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权力不对等,地位失衡,无论谈什么样的感情,再甜蜜,也不过是另一种隐秘的服从性测试。
“我也要为你的付出感恩戴德吗?”贝丽深吸一口气,“就像你说的,你只要付出一点点钱,就能换来他人露出那种表情,现在,也需要我对你笑吗?需要我对你说谢谢吗?”
李良白慢慢皱眉。
“你怎么能说这种奇怪的话?贝贝,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么?”
他有些烦躁,意识到两人陷入某种奇怪的纠缠,解不开,理不清,他更烦躁了。
“Lagom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明明收到了其他offer;JG并不比Lagom差,面试官也很欣赏我,我完全可以去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平台,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手段让我进Lagom?”
“去JG?”李良白笑出声音,“去做杨锦钧的员工?你知道吗?贝贝,他绝对是你不想共事的上司,你去他手下,只会被骂到抑郁自闭。”
贝丽说:“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选择了错误,”李良白说,“我在帮你修正。”
贝丽的胃又开始痛了。
她后退一步,离开李良白的手,拒绝他的触碰。
“你今天来质问我为什么,我很意外,”李良白侧脸,环顾四周,仔细看着这房子的装饰,“在我看来,你还没有笨到会问这是为什么——能为什么呢?我想让我的女朋友生活得舒服点,工作也顺利些,就这么简单。”
贝丽说:“你怎么能说得这么理所应当?”
她快哽咽了。
“难道不是吗?”李良白问,“我没有要求你放弃工作,没有告诉你,我来养你,那样很愚蠢,我不希望你变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漂亮小傻瓜。世俗意义上的事业成功能给人带来很多自由,或许你现在感触不深,等到家庭聚会、或同学聚会,什么都行,你留心观察,对于那些成功者,很多人都会自觉避开令她(他)尴尬的话题,因为大家都清楚,对方有能力;相对应,你也去观察一下,有些人遭受到的难堪、为难,是不是也都是故意?”
贝丽摇头:“你在偷换概念,你怎么知道我靠自己不可以成功?”
“当然,你当然可以,”李良白又露出真诚的笑容了,“我不过是让这个过程更顺利,规避本不应该存在的波折——今天上班是不是累了?我给你倒杯水。”
贝丽说:“不用,谢谢。”
李良白仍去倒了水,将杯子塞进她手中:“你需要,你的嘴唇都裂了。”
贝丽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你看,就是这样,你总是强行将你的观念加给我,打着好意的幌子,让我没办法拒绝。我现在不想喝水,也拒绝了,你还会把它端给我,告诉我,这是为我好。生活上是这样,工作上也一样。”
“如果我们互换,你是我,面临同样境地,你会不会安排这份工作?”
“我不会。”
李良白又笑了,就像面对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
他宽容地说:“因为你还没有真正感受过权力。”
贝丽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她一口都没有喝。
“你当然可以对我讲很多道理,但那些人生阅历都是你的,不是我的,”她抬头,看着李良白,坚定地说,“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能,我自己能做好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帮忙。我不需要你来共享经验,就算是被嘲笑不切实际,就算要失败好几次——那也是我选择的路。抗打击能力不是听你说几句就能有的,你不要再揠苗助长。”
“有我在,你认为你会经历什么样的风雨?”
“如果以后没有你呢?”贝丽说,“人生之中存在很多可能。”
“如果以后没有我,”李良白颔首,“这点可以分成两部分讨论,一,我意外去世,你能分到我一半的财产,你拿这笔钱买下整个Lagom都绰绰有余,只要你不沾赌和毒,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二,你我分手,作为前男友,无论你遇到什么问题,我依旧能帮你出面摆平;不喜欢Lagom,我也可以帮你安排其他工作。所以,你不必幻想要面临风雨,即使全世界再发大洪水,只要抓紧我,你就有了诺亚方舟。”
贝丽一动不动。
“你只是年纪还小,还不明白,”李良白伸手,握住她的后脖颈,四指张开,亲昵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虎口卡住她发红的耳垂,大拇指按在她脸颊上,怜悯地说,“我也知道你还小,和我在一起很委屈,这些孩子气的话,你说了也不要紧,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只是你太爱钻牛角尖,为这点事苦恼?大可不必——你在想什么?”
贝丽喃喃:“我在想,原来你给的这些东西,我都不喜欢。”
李良白微微地笑了:“我给你送那么多礼物,每一件,你都说收着不安心。那我只好帮助你工作,你不肯进白孔雀,也没关系,只要我有能力,怎么可能对你放任不理?对你来说,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的确要比珠宝首饰更有价值,即使以后分手,它们也算是你的托底——别再和我谈公平,所谓公平,只是用来愚弄底层人的。你告诉我,如果世界上每种职业都值得推崇,人人都平等,为何医生不让孩子去种地?人人都虚伪,只有你,我的宝贝,你将别人的道德粉饰当成真心实意。”
“你不是帮助,是安排,”贝丽声音发颤,“你没有问过我的想法,我在想什么,我想要什么,原来都不重要吗?”
“你不是有选择困难症么?”李良白笑,“当初面临选择时,你也不坚定。贝贝,如果你足够坚持,当初就不会寻求我的建议。”
“可是我只是寻求建议,不是要你替我做决定。”
“有区别吗?”他问,“哦,我忘了,区别在于有人告诉了你。假如你不知道这件事,那你现在还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对不对?你看,既然结果正确,就不要在意过程。”
贝丽发现自己无法在语言上战胜他。
李良白太镇定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错的人似乎是她。
贝丽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低头,拿出看,聊天界面上跳动着“严君林”的名字。
李良白也看到了。
他平静地命令:“你自己关掉,和我摔手机,选一个。”
贝丽选择拒听。
“但我还是知道了,”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对不起,今天我突然发现,我并不了解你。我们——”
“喝水吗?”李良白突然打断她。
他侧身,握了一下水杯,试试水温:“水凉了,我再去倒一杯。”
贝丽不能再被他打断、蒙混过去了。
她跟在李良白身后:“我们的价值观并不一致。”
“世界上不会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双胞胎也不能。”
“我们分手吧。”
清脆的破裂声。
李良白将水杯重重摔在地上,玻璃碴四下飞溅,在灯下闪着熠熠的光。
他看着贝丽,笑容不见。
贝丽意外自己这么突然地说出口。
她以为自己还会说很多很多。
但刚才的谈话让她意识到,她不可能说服李良白;而他所展露出的思想,也不是她赞同的。
这不是谈话就能解决的问题。
就像一个坚固的房子,必然不能有两块无法相容的根基。
“你怎么敢对我提分手?”李良白冷冷一笑,“贝贝,是不是我每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真以为能瞒住我?”
贝丽说:“什么?”
“因为严君林?你的初恋,你的表哥,你的室友,他还有什么身份?你没告诉我?”李良白问,“——严君林,他还对你做过什么?”
贝丽被他吓到了,愤怒:“你在说什么?”
“他搬进来这么久了,你和他有没有过什么?”李良白盯着她,“他有没有强迫过你?你最近一周频繁干呕,真是胃不舒服么?”
贝丽不可置信:“公司里有人监视我?”
她忽然醒悟:“你早就怀疑我,你怀疑我不忠,却什么都不说!”
这一刻,贝丽突然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见到本该在外地的李良白。
他赶来这里,另有目的。
“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允许你有不便对我的说出口的东西,”李良白说,“我今天是来找严君林的,我会问清楚他。如果你刚才不提分手,我也绝不会讲这些不利于感情的话——”
说到这里,他问:“你呢,你的隐瞒又是为了什么?说。”
“我怕你生气,”贝丽说,“我不想被你强迫搬家,我想等实习结束。”
“你假定我会生气,所以直接放弃了沟通,”李良白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你暗示我不能接受这点,等到我发现,你也可以说出‘我怕你生气’,所以,你把问题全都算在我头上,是不是?”
“……”
“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会这么做?”李良白逼问,“为什么?”
“是啊,既然知道我会生气,你又为什么插手我的工作?”贝丽问,“我刚刚想清楚了,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呢?因为我知道,等你发现,或者我提前坦白,说清楚,就没事了,我不会为此付出承受不了的代价。就像你,你知道我会生气,但你也知道,我不会生气很久,即使真的愤怒,你也不会付出代价——对不对?所以我做了,所以你也做了,我们都有错。”
“你明知道我眼里揉不得沙子,”李良白的手贴到她后背上,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上按,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脸,“感情中的忠贞能和工作上的小事相比?”
“那是我的工作,不是你眼中的小事,那是我努力的生活,不是你的游戏!”贝丽大叫,她极力挣扎,扭脸,仍被李良白死死地掐着脸,被迫看他,“我没有出轨,我和严君林什么都没做——”
“是吗?”
李良白忽然松开她,贝丽后退几步,发现手机已经到了李良白手中。她扑过去,想抢夺,但失败了。
他点了几下,看着手机屏幕,念。
“同事带了老家的藕,很不错,你想吃莲藕炖排骨,还是莲藕乌鸡汤?”李良白讽刺一笑,“同事带的莲藕?说不定就是他下班路上临时买的。”
“你还给我!”
贝丽伸手,抓了个空。
李良白高高举着手机,居高临下地看她:“姥姥寄的花生,他下班去买新鲜排骨——谁家表哥表妹像你们这样?和夫妻有什么区别?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表嫂了?啊?”
贝丽说:“你疯啦?”
“我给你一次机会,”李良白说,“现在,立刻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不,等严君林下班,你亲口告诉他,你讨厌他,你最厌恶他,你从没有喜欢过他,他是你最失败的一段感情——你就一段感情,那就是,他是你耻辱的初恋,你完全不爱他。”
贝丽震惊:“你在说什么胡话?”
“记不住没关系,我给你写下来,你背,你很聪明,两分钟就能记下来,”李良白说,“说完后,拿水泼他的脸,泼完后,我就忘掉这件事。”
“你好像没有清楚情况,”贝丽说,“我要和你分手。”
李良白停下了。
“如果我想和你继续下去,我可能还会继续向你解释,讨论,想让你心无芥蒂,”贝丽看着他,慢慢冷静了,“但是,我想和你分手了,那这些就毫无意义。”
李良白垂着眼,忽然笑了:“又发小脾气。”
他将手机还给贝丽,亲昵地揉揉她耳垂:“瞧你,一点小事,怎么就闹成这样?怎么能说出分手这么冰冷的话?你就忍心?”
贝丽说:“我可能没有你擅长辩论,但感情从来不是辩论赛,不是谁赢了谁就占上风。”
她突然想明白了。
如果李良白将其视作一场养成游戏,那么,不是只有他可以按下终止键。
她弄不懂游戏规则,但是她随时都可以选择退出。
李良白低头,凑到她脸颊旁,轻轻用他的脸去蹭贝丽的脸颊,像表达亲昵的小猫咪。
“你只是太冲动了,太生气,”李良白说,“好,等会儿严君林回来,你不用泼他,也不用说那些话。今晚去我家,我们好好聊聊。”
贝丽说:“我们结束了,就这样。”
后脖颈骤然一痛,她啊出声,李良白一手按住她后脑勺,另一只手捏其她下巴,迫她仰脸。
“闹脾气也要适可而止,”李良白说,“亲亲我,跟我回家。”
贝丽抿嘴。
三秒后,李良白强行吻住她。
贝丽用力捶他肩膀,尖叫声出不了,他吻得又狠又急,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踢打猛推,快要窒息前,他终于分开,微微喘着气,李良白情绪也不稳定,再也伪装不出笑意。
贝丽捂着嘴,终于不再压抑。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有没有尊重过我?我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都不重要,你眼中只有你自以为的’正确’,可我完全不在意——”她崩溃大叫,“我不喜欢这样!”
我不喜欢别人的“这是对你好”。
我喜欢苹果,我不喜欢你强行塞给我的梨。
我不想捧着不爱的梨,还要背负上“你看我对你多好”的心理压力。
“你是第一天才认识我吗?”李良白冷静地说,“贝贝,别太贪心。你既然选择了温柔体贴、事事替你做决定、拿主意,就别指责我对你管控太多。世界不是为你定制的游乐场,我也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完美恋人。我没你说的那么不堪,但也不打算做你的完美爱人——你不必对我有过多不切实际的期待,我只是人,不是神。”
贝丽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每说一句,她的血液就凝固一分。
“遇到问题很正常,不要动不动就提分手,”李良白说,“贝贝,解决问题不止分开这一条路,还有好好谈谈,发现,解决,修正。”
贝丽问:“你会改吗?”
李良白问:“你认为我有什么错?”
贝丽安静地想,她知道必须要做什么了。
浓情蜜意可以掩盖很多问题。
可是很多尖锐的东西,绝不会被掩盖。
只是之前她没有被这种尖锐刺伤罢了。
她不能忽视掉伤疤,继续若无其事地扮演沉溺爱的小傻瓜。
“事实如此,”李良白伸手,触碰她的脸,放软声音,微笑,“当然,我们之间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对不对?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你只是胆子太小,太害怕,没关系,我不介意你骗我——而且,贝贝,你已经打算向我坦白了对不对?”
贝丽说:“我原本是想向你坦白。”
李良白赞:“好孩子。”
“但那是之前,我现在改主意了,”贝丽坚决地说,“我要分手。”
她的嘴唇很痛。
李良白一言不发,径直将她压到沙发上。
贝丽被吓坏了,捶他、砸他肩膀,用脚、膝盖,踢打,挣扎,想将他推开。但李良白一言不发,压住她的腿,抓住她两只胳膊,一只手握住她双手手腕,用力压过她头顶,牢牢按在沙发上。
他狠狠地吻着她。
被咬伤也不肯放。
事实上,李良白此刻什么都没想。
他从未想过贝丽会提分手。
这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如果不是两人争执,李良白不会向贝丽提关于严君林的半个字,他无意摧毁这段感情,也不想因此放弃他的心血。
贝丽一直在哭,她的眼泪很咸,声音模糊,哭得他心烦意乱,心脏不停跳,像有什么东西无可挽回了。
一头小鹿坠崖,一只鸟撞石,一尾鱼跳到沙滩,被摔碎的花盆,暴露在太阳下的植物根部。
只有亲密地触碰她才能获得实感,这一瞬的李良白什么都不去想,他只想吻她,堵住她那张总说伤心话的嘴。
她一开始还在用力挣扎,渐渐地不动了,眼泪又热又咸,嘴唇流出血,淡淡的铁锈味,分不清是他还是她的,口腔还是那么柔软,可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哭。
李良白缓缓松开。
他震惊地看见,贝丽的手用力地拽着沙发,手背发青,指节苍白,血管凸起;绒布面的材质,被她生生抠出几道撕裂的伤口。
她还折断了一根指甲。
断甲处和嘴唇都在流血,贝丽脸色苍白,眼神失焦,完全没有看他。
“贝贝?”李良白伸手,抚摸她的脸,终于开始不安,“对不——”
话没说完。
严君林一拳砸中他的脸。

贝丽的耳朵什么都听不到。
她一直在发抖, 没有疼痛感,没有尖叫,没有挣扎, 被完全压制的感觉太恐怖,李良白第一次对她如此粗鲁, 她被吓到了。
就像朝夕相处的家人, 突然间撕开人皮变成怪兽, 不, 是一直都是怪兽在伪装。
等她终于听到自己呼吸声时, 意识回到躯体时,她转一转眼睛,看到严君林正在和李良白互殴。
没有人占据上风。
贝丽害怕打架。
她的小学在一个普通小镇中, 隔壁初中总有些青少年打群架、乌泱泱地聚成堆, 甚至还会殴打老师——大脑还来不及去思考眼下状况,恐惧的本能令她锁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保护自己。
手指很痛,贝丽低头看, 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流血。
疼痛感令意识更清醒, 贝丽叫了声“哥”。
李良白挥拳更用力了。
头发乱了, 颧骨受伤,嘴唇上还有不知是他还是贝丽的血,李良白不再镇定, 他打掉严君林眼镜,愤怒地咒骂狗杂碎, 恨到想杀了他。
——严君林眼睛度数怎么不如陆屿高?丢了眼镜,怎么还能打?他怎么还能看得见?怎么不直接瞎掉?
严君林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刚进门就看到贝丽被李良白按在沙发上,巨大的怒气令他直接动手。
两人平时都有锻炼, 身高也相仿,谁也赢不了,谁都不可避免。
没有一个人打算沟通,打架不是解决问题,只想解决掉对方。
就看谁先倒下。
最终还是贝丽制止了这一场混乱。
她站起来,握着手机:“你们停下,不然我就报警。”
李良白站在餐桌旁,先看她,垂了垂眼,眼神似有松动,再看严君林时,仍是克制不住的怒容。
他讥讽一笑:“但凡是个人,都做不出这种事。”
严君林问:“你在自我介绍?不用了,谢谢,我已经知道你是畜生。”
贝丽的上衣在挣扎中弄乱了,她怀抱双臂,完全丧失安全感的姿势。
严君林拿起她的外套,递给她——此时,这样的靠近令她精神过敏,贝丽后退好几步,惊慌地看着他。
她现在没有任何安全感。
任何一个高大的人都可以伤害她。
“贝贝,对不起,”李良白不看严君林,就像他不存在,他喘了一口气,继续说,“我刚刚冲动了。”
贝丽摇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求求你,不要再看我了,也不要再和我说话……我很害怕,我想安静一下。”
“那你好好休息,”李良白放软声音,“等你冷静下来后,想清楚,再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贝丽不看他。
“请你离开,”严君林指着门,逐渐不耐烦,“滚。”
“你算什么东西?”李良白冷笑,“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句话?表哥?别装了,你只是贝贝的前男友而已。”
严君林面无表情:“你很快也是了。”
这句话激起李良白怒意,他不想离开,但贝丽现在太惊慌了,就像刚刚目睹同伴死亡的小鹿,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她的应激反应。
留下来绝不是好的做法,李良白驻足片刻,对她说:
“我不打扰你,好好想想——”
严君林将他推出去,他也出去,将门关上。
凉风吹到露台上,万家灯火,空气中满是饭菜香。
“真是恶心,”李良白说,“花了不少心思吧?搬到这里,和贝丽朝夕相处,你藏的什么心?打着表哥的名义照顾她?真够逊的,你要是敢堂堂正正地竞争,我反倒能高看你一眼。”
“随你怎么讲,”严君林无动于衷,示意他下楼,“立刻滚出去。”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以前贝丽年纪小,不懂什么是喜欢,上了你的当,”李良白笑,“对了,你认识陆屿么?”
严君林终于正眼看他。
“前不久,我和他吃了饭,随便聊了聊,”李良白说,“真意外啊,原来你抢人女朋友不是第一次了——你知道陆屿也喜欢贝丽么?哦,当然,这不重要,你不就是喜欢当第三者么?”
“你不适合贝丽,”严君林说,“你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像你这样自以为玩弄人心的骗子,只会让她伤心。”
“听起来,你似乎很了解她啊,”李良白笑了,“既然你知道怎么不伤她的心,又怎么成了前男友呢?”
严君林转身开门。
“哦,我知道了,”李良白颔首,“因为她不爱你。”
手从门把手上移开,严君林抓住李良白衬衫领口,警告:“闭上你的嘴,我不介意让事情变得更严重。”
“我更不介意,”李良白淡淡,“我等会儿就去报警,无故殴打他人——警察局里见。”
开门声响起。
“如果你报警,我也会去报,”贝丽站在门口,她的嘴唇还是破的,衣服乱糟糟,“我告你□□未遂。”
严君林拽紧他领口,目露杀意,只想将人从楼上推下去:“你对她做了什么?”
李良白已经不在乎严君林说什么了。
他看着贝丽,眼睛中满是失望。
“为了他?”李良白确认,“你要为了他告我?告你的男朋友?”
“我们已经分手了,”贝丽攥紧手,受伤的手指痛,又很快松开,“如果你听不清楚的话,我可以录音,你带回去慢慢听——我们已经分手了。”
严君林松开李良白,看贝丽:“真的?”
李良白一言不发,他没再和两人交谈,转身,扬长而去。
贝丽向严君林道歉,很不好意思,让他看到这种事情,还给他带来麻烦……她筋疲力尽了,委屈,难过,丢脸,抱歉。
一阵风都能吹倒她,她重新躲进屋子。
严君林在外面站了一会,才进去。
贝丽坐在沙发上,她不哭也不掉眼泪,只是抱着膝盖坐。
电视上还在播纪录片,撕咬的灰狼两败俱伤,各自舔舐伤口。大草原上,雨季即将来临,新的猎豹缓缓登场,藏在草丛中,四下观察。
“对不起,可能要改密码了,”贝丽说,“他知道这个电子锁的密码。”
严君林原本在收拾玄关处的排骨和藕,刚才他将它们丢下,闻言,站起来:“没事,我马上改。”
改密码很快,不到五分钟,他拎着东西,问:“今晚还想吃莲藕炖排骨吗?”
“可能没什么胃口,”贝丽说,“我只能吃一点点。”
“那我少做一些,”严君林说,“剩下的等明天做红烧排骨,还有炸藕夹?如果你明天胃还难受,就做凉拌藕片,可以吗?”
“……谢谢你。”
莲藕炖排骨在砂锅中慢慢炖煮,严君林拿着棉签和碘伏,问贝丽:“你想让我帮你擦擦手吗?”
贝丽摇头。
她想自己来。
游离线之外的长指甲全部断掉,甲床侧面因断甲拉扯而裂开一小块,伤在右手中指上,裂口处流出血,贝丽刚刚洗脸时,碰到冷水,明显感受到疼痛。她低头,沉默地用棉签蘸着碘伏擦,又担忧沙发。
沙发是房东给配置的,布面,前几年流行过的款式,现在未必能找到同款,被她抓破好几道,还有血渍,没办法清洗,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贝丽想到还在攒的留学生活费,有些窘迫。
严君林收拾完地上的玻璃碎片,也注意到沙发上的痕迹。
他说:“有件事忘记告诉你,前几天我在沙发上午睡,不小心把沙发中间的木头坐断了。”
贝丽:“啊?”
“在这里,”严君林走向沙发,手摸在一个地方,用力往下按,一声闷响,整个手陷下去后,他直起腰,平和地说,“我和房东说了,过几天会换新沙发。”
贝丽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她低声,“谢谢。”
吃饭前还有个小插曲,快递员送件上门,没按门铃,直接敲门;外面一层防盗门是金属的,声音大,贝丽听到声音,就捂住耳朵,控制不住发抖。
严君林拿东西回来,发现贝丽还在盯那扇门。
“我害怕他会进来,”贝丽终于说,“可能我现在太敏感了。”
“没事,我也害怕,我还没吃饭,他如果吃饱了再来,我不一定能打得过,”严君林平静地说,“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要找个东西堵住。”
贝丽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严君林真的将玄关处的鞋柜挪开,直接堵在门后面。
虽然有点滑稽,但她安心多了。
贝丽知道自己现在在应激,可没办法停止。
就像熬夜的人知道不好,却不能放下手机,只能一边焦灼、自责,一边刷小红书看抖音。
她控制不了。
严君林炖了一道莲藕排骨,一道清爽凉拌脆藕,还将花生米磨碎了煮粥。
贝丽吃了几口,捧着碗,问:“莲藕是同事送的吗?”
严君林说:“不是,刚才下班时去超市买的。”
“你又骗我了。”
“抱歉,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饭,”严君林说,“花生的确是姥姥寄的,我可以给你看物流信息。”
贝丽说不用了,她用小勺子尝粥,里面的花生又香又嫩。
“对不起,今天这么麻烦你,还连累你被他打。”
“没事,”严君林脸颊上有伤,他说,“这件事哪能怪你,我轻敌了;早知道有今天,我提前一个月去报个散打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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