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瞠目结舌:“你!”
“意识到被骗,你敢直接找我对峙,为什么不去找李良白对峙?你不是说,你们关系融洽正是热恋期么?你能对我说真话,却不敢向他提起——哪怕一点?”
“……”
“我们都别装了,”严君林转过身,直截了当地说,“别再自欺欺人,李良白不适合你。”
贝丽说:“我讨厌你这种教训的语气。”
“电视上,表哥对表妹不都这样吗?”
“哪里有?电视上表哥表妹还能结婚呢,你也学吗?”
长时间的寂静。
贝丽狼狈地发觉,她的语言系统好像真的出了问题,才会为了拌嘴说出这么没有条理的话。
严君林沉稳开口:“矜持一点,注意素质。”
贝丽气得转身就走,她不会摔东西,一是浪费,二是还要收拾;更不会动手打人,贝丽对严君林最狠的一次肢体伤害,是他第一次终于完整进,入时,她痛到咬破了他手掌,咬得鲜血淋漓。
“长久的爱需要双方坦诚相待,”严君林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很显然,你们都有很多事情瞒着对方。”
贝丽愤怒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为什么你像个恋爱导师,来评判我和李良白的爱情?你说爱需要坦诚相待,那你又做到了吗?当时我们恋爱时,我们又都做到了吗?”
“所以我得到了失败的教训,”严君林理智地说,“我以为你会成长。”
“我现在的确成长了,”贝丽说,“就是因为成长了,所以我现在谈恋爱一定找会玩会笑、会哄人会说情话的!绝对、也千万不会再找木头疙瘩!”
她情绪激动:“我讨厌你!”
贝丽不会说脏话,这是她能表达愤怒、最严重的词语。
严君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没有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
他忽然想赞同贝丽的说法——语言是有力量的。
它有极大的摧毁力、伤害力。
超乎人的预期。
“我知道了,”他颔首,“晚安。”
贝丽哽咽着跑回自己房间,用力关上卧室门,惊天动地的一声。
她关上门后就后悔了,担心楼下或隔壁的邻居会生气,这里隔音效果很差。
一边哭,贝丽一边写道歉短信,打算等邻居上门时读给他们听。
幸好没有。
一直到她流着泪睡着,都没有人来指责扰民。
但第二天,严君林就离开了这里。
贝丽不在乎。
她告诉自己,他和你真的没什么关系了。
她在房间里睡了很久,又在中午惊醒;
李良白发短信过来,说让吴振江来接她,去他那里。
贝丽做好接受怒火的准备,可是没有。
李良白和她在公寓里玩了很久的牌,他亲手教贝丽那些游戏,各类纸牌规则,麻将,还有其他桌游。
他也承认在抽烟,尽量控制,一周也就六支左右——还在慢慢的戒断中。
贝丽低着头,有些失落:“可是你和我说,你已经戒了,你在骗我。”
“人无法在纯氧中生存,任何东西,太纯粹都会适得其反——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小秘密,”李良白微笑,打出一张纸牌,“就像你,贝贝,我就没问过你,你和陆屿、还有严君林的过去。”
贝丽悚然:“你都知道了?”
——他知道严君林的真实身份了吗?
她手中的牌握不住了,慢慢向李良白方向倾倒。
“你当初追陆屿追得还真是人尽皆知,”李良白从她纸牌中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放下,“连你的二表哥都清楚。”
贝丽喃喃:“……可能真是个笑话。”
严君林一直将她当邻家妹妹,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她曾想,一直做兄妹也不错,后来却不甘心。
她不敢真的表白,担心严君林被她吓退,从此后再不理她。
只好借着“帮我追求陆屿“的名义,主动靠近严君林,试探他,引诱他。
结果证实,勉强的爱情没有好果子吃。
“你那时候还小,喜欢上混蛋不是你的错,”李良白打出一张牌,又看贝丽牌面,再抽一张,就像自己和自己打牌,“我介意的不是这点。倒是现在,我清楚了,为什么你会患得患失——第一次恋爱就是和陆屿,的确会很难信任男人。”
贝丽怔住。
此刻,她有些庆幸,李良白的调查方向偏移。
谢天谢地,李良白还不知道严君林才是她的前男友——她果然是个坏人,在这个时刻,竟然还在庆幸这点。
李良白一手出牌,另一只手按住贝丽的牌面,将她的牌全都放在桌上。
“你赢了,”他笑,“我们贝贝大获全胜。”
贝丽没有丝毫获胜的欣喜。
她清楚,这是他一个人的牌局。
“贝贝,”李良白垂眼看她,伸手,“过来。”
贝丽走过去,安静地侧坐在他腿上,脸贴在他纯白衬衫上。
李良白很喜欢这种抱坐的姿势,揽住她的肩,搂着她的双腿,握着她的双手,就像年长者抱着孩子,能完全控制她的行动,每一步,每一下,每一处。
李良白低头,满意极了。
“贝贝,”他说,“什么陆屿、严君林,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全心全意地爱我。”
贝丽想,半年前,他也是这么说。
一边强制让她gc,一边告诉她,他喜欢她这时的表情,因为她此刻的脑子和眼睛中只有他。
“贝贝,”李良白温柔的唇贴在她脖颈上,“人们给初恋赋予太多意义了,事实上,初恋并不全是美好,也不能意味着什么,它只能代表你选择了一段感情——我不介意,你的初恋并不是我。”
贝丽忍不住颤栗。
半年前,李良白一边掐着她的后脖颈用力,一边问,贝贝,你和前男友也曾这样吗?
“我爱你,你和我才是最配的,”李良白柔声,慢慢吻她的脸颊,鼻尖,嘴唇,“贝贝,别抖,别害怕,乖,分开……真棒。”
贝丽突然产生了畏惧,她想要推开李良白,但推不开,他俯首于她脖颈处,含住她大动脉处,细细地嗅,感受着她的脉搏、心跳、血液流动。
脆弱,易碎,珍贵,宝贝。
平时都舍不得。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就真当他瞎了,得寸进尺。
李良白轻轻咬一口,微笑:“今天换个安全词吧,贝贝,把‘很痛’,换成‘别停’。”
贝丽发觉, 她也没那么了解李良白。
交往的第一个月,李良白就带她见家人、朋友,她一直认为这是被重视的表现, 非常开心。
但很快,贝丽发现, 自己很不适应李良白的生活, 两人观念有着极大分歧——除却专心打理的餐厅品牌之外, 李良白也在做投资。
和很多职业投资人不同, 他将其视作一场游戏, 钱是他的游戏币。
“金钱是为人服务的,别当钱的奴隶,”李良白这样告诉她, “无论是盈利, 还是亏损,给人带来的情绪都有阈值,越看重钱,这个阈值会越低——更容易失控, 丧失理智。”
贝丽不知道李良白有多少钱, 她只知道, 和李良白那些朋友相比,他是最不会为金钱发愁的那一个。
像他们这样家境优渥的,在这个年纪, 大部分人的现金流大多紧张,家里盯的严格, 不怕消费,就怕被忽悠着投资创业。
李良白朋友遇到什么棘手事,都会向他求助。
贝丽不同。
她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小镇, 小镇不是特别保守,也没那么开放;优生优育政策下,她的出生让妈妈张净承受了极大压力。
父母选择保住工作,也选择让她成为独生女。
张净好强,对贝丽寄予厚望。
从小到大,她任何一种有违“好孩子乖乖女”的行为,都会被立刻阻止,批评。
小时候不和别人比吃穿不许比美,只能比学习比成绩。在张净眼中,“虚荣”是最大的罪过。
最窘迫的还是初中,贝丽从小镇转到城市,读一中,最好的公立学校,同桌笑着问贝丽,她的鞋为什么是NLke?
体育课,运动会,贝丽一直穿那双鞋,祈祷它快快坏掉,这样就可以换新的,不必再被嘲笑。
终于等到它烂了鞋底。
当张净说明天再去批发市场时,贝丽鼓起勇气,说不想去那里了。
“你去的那个鞋店卖的都是假货,”贝丽请求,“我想去专卖店买,不用太贵,八九十也可以,我不想要假鞋了妈妈。”
张净火冒三丈,骂了她一顿。
上学的时候不能爱美,什么叫真什么叫假,太攀比了;穿双好鞋能考高分?能上清华北大?我看你就是堕落了!
十二岁的贝丽在卧室里哭了一下午,直到晚上,张净叫她去吃饭。
“吃饭吧,”客厅昏暗的灯光中,妈妈的身影落在门上,微微驼着背,头发潦草,满面疲态,“吃完饭,我带你去专卖店买鞋,你想买什么牌子的?”
那一刻,贝丽充满愧疚,她发现自己是个糟糕的坏小孩。
她后悔弄坏那双鞋,不该在下雨天穿着它踩水。
成年之前,无数件此类事塑造了贝丽。
她家庭的经济状况,和母女关系一样,不好不坏,夹杂着痛苦的妥协、频繁的争吵。
李良白不是,认识他之前,贝丽想象不到,会有一个家庭,保存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照片,也想象不到,原来父母争吵是正常行为,孩子不必会被迁怒,也不会应激到发抖、流泪。
她很羡慕李良白,羡慕到会幻想,如果她拥有他的一切,该会多么美妙。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如此轻松,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一切。
“贝贝,”李良白喘着,叫她,发狠地按住她的腰,按住扇了两巴掌,声音清脆,但不重,他收着力道,低头亲吻她肩膀,“别跑,我快到了。”
似是感慨,他呢喃着,你真好。
贝丽感觉不是很好,人在濒临边缘时很难控制自己,李良白也一样。
就像跑步,射箭,打牌,最后阶段会格外用力,她小声说求求你,李良白嗯一声,摸着她的下巴,将手指塞到她嘴里。
“乖孩子,别怕,”他温柔地安抚着,实际上并没有变得温柔,“别着急,马上就全给你,别咬这么紧,好热情啊贝贝,这么舍不得我离开,好棒。”
贝丽闭上眼。
她混沌地沉溺,错乱又茫然。
没有晒被子。
晴朗的这一天,贝丽一直在李良白的公寓里,直到晚上,也没回去,错过了一整天的美好阳光。
数不清的次数。
次日,贝丽的耳机坏了,要去买新的。
她坚持不让李良白送,要自己挑自己买。
李良白知道她的坚持。
刚交往时,约会途中下雨,贝丽衣服被淋透,李良白直接让销售带了衣服上门,供她一件件挑选。
大学时的贝丽对时尚、奢侈品一窍不通,当得知那条不起眼的薄薄小裙子要五位数时,她惊慌到想把所有礼物都退还给他。
太昂贵了。
她还不起。
直到现在,贝丽也不希望自己的衣食住行,都由李良白大包大揽。
“经常用的东西,要选能力承受范围内最贵的,”李良白看她犹豫,微笑,“选这个吧,你戴上更好看,颜色也衬你。”
贝丽照镜子:“好看是好看,但是它的价格,是另一个的两倍哎。”
“嗯?”李良白弯腰,看镜中的她,笑,“你几乎每天都要用,对不对?”
贝丽点头。
自从准备申请去法国读研后,通勤路上,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听《RFI-Journal en francais facile》,努力磨耳朵。
“那就这个,”李良白拿起,“廉价品能给你带来的快乐,只在付钱的那一刻。高频使用的东西,你每次用的时候都会开心。”
贝丽陷入苦恼:“但我这个月工资花了很多——”
“我送你。”
“不要,”她飞快地抢回耳机,“你这个月送我的礼物已经超标了。”
贝丽严肃地和李良白谈过,送她的礼物不能太贵,但两人对“贵”的理解有误差;李良白对生活品质和用品有极高要求,也断然不肯将就——无奈,只好约定,每个月送的礼物不能超过三件,再多了,贝丽就有严重的心理负担。
她会感到歉疚,像负债,重重的的人情债。
“就当透支下个月,”李良白头痛地叹气,“贝贝为什么总要分这么清楚?”
他的心情很好。
“没有床上解决不了的事情”,这句话对他最适用。
每次满足之后,李良白都会变得无比宽容。
贝丽坚决自己结账。
中午吃饭,李良白选定一家法餐厅,主厨曾在Epicure做了十年,两人吃饭,桌旁站了三位侍应生服务。
贝丽不习惯这样的用餐,外人在场时,她都没办法和李良白自在地聊天。
蟹肉鲜甜,蓝龙虾嫩软,嫩嫩的鸽子配着浓郁的酱汁,一切都很好吃,她珍惜地一口口吃掉;
侍应生倒酒时,她认真说谢谢,这样局促的礼貌,李良白一直看着她笑。
多么惹人疼爱。
他决定不再逼迫贝丽,稍微多给她一些空间。
严君林的错,和她没什么关系。
“刚刚吃饭时,你为什么一直在笑?”
车上,贝丽疑惑地问李良白:“我不应该对侍应生说谢谢么?”
“不需要,我们付小费给他们,这是他们应该的提供的服务,”李良白说,“从这个角度来看,应该他向你道谢。”
她第一次听这种说法,愣住。
贝丽说:“我不习惯,下次不要来这里吃饭了好不好?”
“贝贝,你要习惯,”李良白抓住她的手,微笑,“你要习惯别人对你好,才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对你好。”
冷不丁,贝丽想到一件事,关阳阳曾说,她第一次进奢侈品店的时候,特意带了一个昂贵的包,但SA还是一眼认出,她并非目标客户,接待态度十分冷淡。
对方是怎么识别出来的呢?衣着?头发?鞋子?皮肤?还是不自然的神态?
某次意大利度假,李良白午睡醒来,和她去散步,逛着逛着进了珠宝店。
那天两人装束都很随意,李良白甚至穿着夏日纳凉的衬衫和短裤,皱皱巴巴的亚麻,还踩着拖鞋。
但SA笑容满面地接待了她们,亲切温柔,将店中唯一一套高珠取出,请贝丽试戴。
是哪里暴露了李良白的财力吗?
贝丽现在明白了,或许就是他的心态。
对什么都不在乎,不在意他人看法,不想讨好任何人;
金钱就是游戏币,生命就是要各种新鲜体验。
冒险,刺激,绝不循规蹈矩。
他这种随性的生活态度,曾对她有着莫大吸引力。
可是,在这一天,贝丽忽然发现,她所向往的生活,其实并不是她真实想要的。
她没办法融入李良白的爱好、朋友圈和家人群体,也没办法真如李良白所说,轻描淡写,认为所有的服务都可以用钱来交换,礼貌又疏离。
她做不到。
从小到大的教育不允许她忽视活生生的人。
猴子捞月,镜中观花,隔着一层东西时,它看起来总是那么美好。
原来她也逃不开叶公好龙的结局。
“怎么了?”李良白问,“你在想什么?”
贝丽说在想该怎么写工作总结,垂下眼。
——在此刻确定,她与李良白,的确没有走在同一条路上。
羡慕归羡慕,可李良白的现在,并非她渴望拥有的未来。
刚交往时,贝丽对两人未来并不乐观,小说、动漫、电视剧,在经济状况大的两人间设下重重阻碍,家人,工作,变心,她都想过。
却没想到,她第一次产生分开的念头,会在这个下午。
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没有过错,一切温柔,风和日丽。
“晚上教我做菜好不好?”李良白忽提起,“昨天太混乱,我都没仔细品尝你的手艺。”
贝丽迟疑:“其实我会的不多。”
张净厨艺普通,她能拿出手的几个菜式,都是向严君林学习的。
李良白不在意这个。
他从未下过厨房,这是他第一次对“做饭”产生浓厚兴趣。
贝丽习惯的那种“烟火气”,李良白认为自己未必不能提供。
兴致勃勃地和贝丽逛超市,买菜,看到贝丽往购物车放青椒,李良白饶有兴致地问:“这个要做什么?青椒炒蛋?还是青笋?”
“青椒炒肉,很好吃,”贝丽认真挑选着蔬菜,忽然停下,俯身,将青椒放回展柜,道歉,“对不起,忘记你不吃辣了。”
李良白抬手,重新将青椒放回车内:“想吃就吃,我也尝尝。”
贝丽还在比较四种生菜,努力回想它们的名字,以及口感——哪一种更适合做蔬菜沙拉?
李良白推着购物车,笑着看她。
她还在观察,比较,思索,长马尾柔顺地垂下,耳侧有一小撮头发不听话,搞怪地翘起。
现在她手中拿着生菜,比挑选珠宝时更认真。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小女朋友仔细挑选食物,她一直不擅长选择,却在这个时刻,有了坚定的自我。
温馨中,李良白冷不丁想起,昨天餐桌上的菜。
爆炒鱿鱼,蒜蓉生蚝,香辣蛏子,油焖大虾,芦笋炒百合和玉米萝卜排骨汤这两道本该清淡的菜中,都奇怪地放了辣椒。
贝丽很少吃辣。
刚刚她道歉,说“忘记你不吃辣了”。
——究竟是谁爱吃辣?
周一, 刚进公司,贝丽的发型就获得五个同事的一致夸赞。
头发是李良白编的,他看了几遍视频教学, 给她编了公主发,甚至还用上卷发棒, 两侧夹两个小发夹, 丝绒底, 镶嵌着亮闪闪的水钻。
他很满意, 拉她去落地镜前照, 笑着说真是漂亮的小公主,贝丽却不想看那个镜子,镜面太过光亮, 飞溅的痕迹没被完全擦净, 她看一眼就会想到,昨晚如何被他自后抱着张开。
“发夹很漂亮,”蔡恬也夸她,“听说安全部同事加班排查, 发现了不少问题, 病毒感染特别严重, 有的甚至还会自动盗窃信息……等会儿,温琪姐肯定会着重表扬你。幸亏有你坚持,不然大家还不知道呢。”
贝丽站起身, 问:“我去打咖啡,你要吗?”
她要靠咖啡来提神, 一杯不够,这两天除了睡就是那个。高精力人群扛得住,她扛不住。
“不了, ”蔡恬说,“公司咖啡机的咖啡太苦了,我喝不下。”
等咖啡的间隙,贝丽才看到房东的短信,说要换一台冰箱,问她什么时候在家,以便送货师傅上门。
贝丽发消息,今晚八点以后都在家。
房东回得很快,说不用了,严君林在,已经更换好了。
咖啡做好了。
贝丽喝一口,苦到皱紧眉头。
上次后,他们一次都没见过。
算起来,昨天才是他真正的农历生日,也不知道他是和谁一起庆祝。
严君林不喜欢嘈杂纷乱的社交活动,闲暇时间要么在家中休息,要么去踢足球、攀岩,爬山;朋友算不上不多,也不算少,和谁关系都不错,人脉广泛。
“Bailey!”蔡恬叫她,“温琪姐要开会,快点来呀。”
这次开会,一向和蔼的孔温琪大发雷霆。
经过排查,整个部门的电子设备都被一种隐秘的病毒感染,无一幸免(在严君林提醒下,排查前,贝丽忍痛,又用了一次带有病毒的U盘,感染过自己电脑)。
而病毒的源头也清楚,是Coco的电脑,根据解析文件显示,她电脑中的病毒,是最早存在的那个。
Coco一直低头发呆。
“一次又一次地强调数据安全,保密,你们全当耳旁风!”孔温琪训斥,“不要以为这是一时疏忽,不是小事!幸好这次没有发生泄露,否则绝不是批评这么简单 !”
会议结束,贝丽继续和设计师沟通,反馈修改意见,跑腿送文件,缝里插针,联系对接的博主,回复自媒体选题,写公关卡片,校对媒体稿件,讨论圣诞节的官号文案……她现在干的活更多、更杂,忙到脚不沾地,反而有种踏实感。
来Lagom实习的前三天,她一直在工位上闲着,没有活干,也没人指派工作给她,贝丽一直提心吊胆,担心突然被通知明天不用来了;现在排得满满,各种琐碎的工作,人一忙,心倒松了。
好友宋明悦点评过,说她这是天生牛马命。
贝丽不这么认为,她反驳,闲着的时候,人会有更多时间思考,而多思易焦虑;当忙起来,就没时间去焦虑。
就像现在的贝丽,就没有任何空闲去思考,该怎么和李良白谈一谈,谈什么。
她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确存在着严重的问题,非常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但现在的她,有些畏惧谈完后的结果。
要么尝试共同解决,要么一拍两散——在那之前,贝丽会坦白和严君林的过去,这件事在她心中压的好重。
她也需要时间,去找新的房子,单方面的违约还要付房东违约金,还有,如果申请去法国读研,这些年攒下的钱还不知够不够,又该怎么说服妈妈……
心事重重中,蔡恬亲密地递来一杯咖啡:“Bailey,我有咖啡券,买一赠一,请你喝。”
贝丽说:“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啦,折扣券,请你的,”蔡恬笑,“反正我一人喝不了两杯,拜托你帮我分担一下啦;每次早餐都见你点这个,今天我也试一试,确实好喝。”
她同贝丽闲聊,说孔温琪想辞退Coco,但被炜姐拦下了;后面Coco大概不会继续留在营销部,继续留在Lagom,换个部门工作,或者直接离开,这都还不确定。
蔡恬毫不遮盖对Coco的不喜欢,原因也清楚——Coco之前就不喜欢蔡恬,私下没少和人说蔡恬装说她用假货;要知道,人能感受到这种恶意,话语也都会长着翅膀。
渐渐地,两人就这样默契地互相讨厌。
这和贝丽没什么关系,无论任何人找她吐槽,她决不会顺着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
严君林提醒过她,在职场上,说任何话之前,都当作有录音笔在;要考虑清楚,不能当着所有人说出的话,就不要出口。
蔡恬的吐槽中,贝丽感觉胃很不舒服,一直在痉挛,抽痛,她说了声抱歉,匆匆去卫生间,一阵干呕,什么都没呕出来。
离开时遇到孔温琪,后者关心地问一句,贝丽抱歉地说是老毛病了,谢谢关心。
的确是老毛病,都说胃是情绪器官,所有的焦虑、忧愁,都会令贝丽没有胃口,干呕。
她读高中时,焦虑发作,也是这样,很难吃下东西,全依靠严君林变着花样做菜。
“没事就好,”孔温琪宽慰,“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谢谢温琪姐。”
孔温琪转身走,又停下,叫她:“对了,下午我要去宏兴谈事,如果你工作不忙,就叫上小恬,一块去。”
贝丽本以为Lagom的总部大楼已经算得上漂亮,没想到宏兴的沪城总部更是气派。
她曾在法语新闻上看过它的介绍,由世界级建筑大师Jean亲自操刀设计,结合中国古代城市建造王城规划理论,参考其中城市布局,划分九个区域,做了一整个院落式建筑,总高十七层,总面积超43万平方米。
单单是提供给员工的健身游泳、放松按摩,就占据了一整层。
蔡恬一直悄悄和贝丽咬耳朵,她简直是个移动的信息储存器,讲宏兴的职级划分,最低的A4开始,年薪四十五万起步,她有学长通过校招进去,听说第一年年终奖就能拿到8万。
贝丽终于理解了那个“A”的含义,原来是划分等级的前缀。
努力回忆,上次李良白说严君林在宏兴是A多少?11还是12?
她说:“我还以为是小红书上的那个资产划分,A7家庭A8家庭之类的。”
“不是那个,”蔡恬笑,“如果能在宏兴达到A8,听说每年光股权激励就能拿到四十多万,哎,还是选错行业了。”
这种场合,实习生来了,能做的事情也不多,还是孔温琪想带着她俩出来听听,就像小时候,爷爷奶奶会带着孩子去市集购物。
宏兴对接的负责人要和孔温琪私下谈,贝丽和蔡恬两人孤零零坐在会议室里,忽然听到外面有争吵声。
蔡恬眼睛毒辣,看一眼,坐正身体,激动地拉贝丽:“快看,外面有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贝丽看了。
哦,是表哥。
她还是第一次见工作状态的严君林,深灰色衬衫,只解开最顶端的一粒纽扣,金属银扣头黑色皮带,一丝不苟的穿搭,简单又严肃。
他身材好,天生的宽肩窄腰,又爱运动,肌肉紧实,穿衬衫时,身材颀长,文质彬彬,脱下后才会露出——
贝丽不能再想了,越界了。
他们现在只是普通兄妹关系。
蔡恬八卦,偷偷将玻璃门打开,外面的动静得以全部传入。
一个中年模样的人正在训斥三个年轻人,劈头盖脸,听起来,像是某个程序出了问题。
严君林伸手,挡在那些人面前,阻止他继续骂。
“你情绪稳定一点,”严君林平和地说,“这点小问题,不至于。”
“什么叫不至于?”那人气急败坏,“他们都干什么吃的?我去街上随便拉条狗敲键——”
“Don。”
严君林打断,面色凝重。
他正低头看手上的文件夹,瞥一眼男人,继续看,修长的手指翻开纸:“如果真要划分责任,验收者应该也脱不了关系——这一块,我记得,是你的人在负责?”
那人一下子被噎住了。
“你连这种小问题都解决不了?一点错误就让你这样——”严君林说,“抱歉,可能我错估了你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