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翘着中指,那根手指还在痛,但不能包扎伤口,闷着更不利于愈合。
一勺勺吃着粥,她说:“我是不是很差劲,工作没有做好,生活也搞得一团糟。”
严君林看她。
“我好像一直在自欺欺人,明明之前很多次感觉到不对劲,但我总能找理由开脱,”贝丽说,“我一直认为自己有能力处理好,其实并没有……一拖再拖,我欺骗自己,说等待时机,可以更成熟地处理事情。其实并没有那种‘时机’,我还是做得很糟糕。”
严君林意识到她在指李良白。
他现在并不想听她讲李良白相关,但还是仔细听下去。
因为他喜欢被她需要的感觉。
“别苛责自己,”严君林说,“没有人能预料到以后会怎样,意外不能避免,你已经很努力了。”
贝丽沮丧:“我只是感觉现在做的好差劲,眼高手低,我甚至都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去上班——如果可以再次选择物种就好了,我不想做人了,想变成一只蜗牛,躲起来,藏在一颗白菜里,谁都不要找到我。”
严君林说:“我有没有和你讲过我小时候丢钱的事情?”
贝丽摇头。
“小学一年级的事了,”严君林说,“那时候我每天带一块钱去学校,买零食,买笔记本,买笔。后来,我妈认为每天给钱太麻烦,就一次性给了我十块钱——那是我第一次拿到十元大钞。”
贝丽捧着碗看他。
“结果第一天就丢了,我很难过,也很害怕,感觉天都塌了,”他继续,“放学后也没钱去买橡皮,经过小卖部时都不敢看一眼。本来十分钟就能走到家,我走了半小时。到家时,饭菜都凉了,我妈问我,怎么了?闯了什么大祸?我当时看着她,心想,我完蛋了。”
贝丽说:“阿姨会骂你吗?”
她小时候打破过香油瓶,被妈妈骂了很久。
“没有,”严君林说,“我说我弄丢了钱,不敢回家。我妈哈哈大笑,又给了我十块钱,说没事,以后注意。”
贝丽沉默。
“我不可思议,感觉大人真厉害啊,闯了大祸他们都不在意;现在,我们回头看,丢十块钱真不是什么大事,”严君林说,“不过,我们会责怪小时候的自己吗?不会,因为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十块钱的确很重要——每个时刻,我们都会遇到眼下无法解决的问题。”
贝丽说:“我现在感觉很痛苦。”
“嗯,”严君林看着她,“我知道。”
他也有过类似经历。
突然的分手,和以为能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分开,昨天还是亲密恋人,突然间分崩离析、之后不会再有联系。
严君林没告诉过任何人,分手后的第二天,一整天,他滴水未进。
“还记得小时候你喜欢的寓言故事吗?一袋盐放进一碗水中,水会很咸;但将一袋盐倒入一个湖泊中,湖水不会有任何改变,”严君林说,“但一袋盐还是一袋盐,痛苦也是痛苦,不是盐变淡了,也不是痛苦变浅了。小时候闯的祸,长大后回头看,感觉没什么大不了,也只是以成年人的角度来看。怎么能指责小时候的自己解决不了问题呢?就像现在,以后你回头看,可能也会感觉没什么大不了。别对自己太苛刻,生活不是试题,不存在唯一答案。”
贝丽说谢谢。
她迷茫。
贝丽一直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找到了会毫无保留爱她的李良白。
在今天之前,贝丽都认为自己是幸福的,尽管两人经常会有一些意见上的分歧,但他对自己的爱是真实的,是汹涌、饱满的,毫不掩饰,像热情的火。
现在她发现,那熊熊燃烧的,似乎并不是爱。
真正的爱,不应该伴随着控制和伤害。
她所追求的、并一直满足的,原来只是李良白为她建造的精美花房,一座漂亮的空中楼阁。
——追求被爱是错误的吗?
贝丽不清楚。
这一晚,严君林无法安睡。
他加班,处理完工作,留心听外面的声响,很安静,贝丽一直躲在房间中,没有出来。
这样不太好,严君林想,情绪都需要发泄,就像溪流,一味的拥堵只会造成崩溃的决堤。
他起身,去了沙发上休息,以免贝丽做出不理智举动。
严君林不清楚她会做什么,只希望她做什么时,他能及时发觉。
两人分开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每个人都养成了新习惯。
比如,现在的贝丽很少吃辣。
严君林在沙发破损处找到贝丽的指甲,断掉的,脱离了她的身体。
沉默片刻,他收起来,躺下,眯了一会,听见开门声。
贝丽发现了他。
她啊了一声,又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你怎么睡在这里?”
声音闷闷的,很重的鼻音。
“想到沙发快被送走了,舍不得,”严君林说,“再感受一下。”
“哦哦,”贝丽说,“你好念旧。”
“我一直都在念旧。”
“可是,沙发不是中间塌了吗?”
“嗯,更透气了,挺好。”
沉默中,严君林问:“上厕所吗?”
“……我出来透气。”
严君林打开灯,贝丽坐在他对面,现在是凌晨两点钟,她还穿着傍晚的那套衣服,失魂落魄的,无精打采。
——和他分手时,她是不是也曾这么难过?
“我给你讲个冷笑话吧,”严君林主动说,“你想听吗?”
“嗯。”
“什么东西一开始是绿的,然后会突然变红?”
“这是我给你讲过的,”贝丽说,“多邻国。”
“不是,”严君林摇头,指给她看,“是抱枕上的青蛙,你看,这里原本是绿色,滴上了李良白的血,变红了。”
贝丽震惊地看他:“啊!”
“还有一个,什么东西一开始是红的,然后会突然变绿?”
“长时间不学习的多邻国?”
严君林笑了:“是不是学习学焦虑了?怎么总是提到它?还是它的变脸机制给了你压力?”
贝丽说:“一般来说,连续的冷笑话总会有前后关联。”
比如最经典的那个冷笑话,第一天,小熊上厕所,顺手拿小白兔擦屁股;第二天,小熊吃完饭,又拿小棕兔擦嘴,小棕兔开口说其实我是昨天的小白兔。
“对不起,我还没掌握到冷笑话的精髓,”严君林道歉,打开手机,给她看,“是我竞争对手公司的股票,已经连续一个月飘绿。”
贝丽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果然一片惨绿——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严君林居然在尝试编一个冷笑话。
这太不可思议了。
记忆中,他一直是个冷静严肃、追求高效的人。
贝丽说:“你现在一定很爽。”
“还好,”严君林收起手机,“今天傍晚更爽。”
“因为打人吗?”
“因为打的人是你前男友。”
贝丽捧着水杯,看着他,眼睛和鼻子都是一片红。
“想哭就哭吧,别忍着,”严君林说,“不用强迫自己坚强,允许自己会难过,我们都是人,人就是会有喜怒哀乐,流泪不丢人,哭出来也不代表软弱。”
贝丽说:“会不会吵到你?我怕哭起来……被人听到。”
严君林指指耳朵:“我会戴耳机。”
“谢谢。”
他站起来,关上灯,回到房间,找耳机。
刚戴上,又摘下,严君林背倚着门,慢慢坐下,一门之隔的客厅里,传来贝丽的哭泣声。
侧脸,看到窗外皎白的月光。
她说不想被人听见哭泣。
严君林安静地重新戴上耳机。
严君林不想回忆分手后的那几天。
也没什么可回忆的, 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同样的街道, 同样的城市,却像是在做梦。
他给贝丽打电话, 发短信, 想要问清楚, 究竟怎么回事, 遇到什么问题。
她不接。
像所有小学生“我要和你绝交”那样, 她删除并拉黑了严君林所有联络方式,采用决绝的方法来结束。
他试图去学校找过贝丽,但她躲得很远——在她宿舍楼下站了一下午和一晚上后, 严君林意识到不能这么做。
再后来, 他去美国,工作,再回国。
事业谈不上一帆风顺,一切波折最终也能平稳度过。职场上的派系斗争, 换将风波, 权力倾轧, 都没能压倒严君林,反倒让他越走越高。
不是没有想过贝丽。
严君林善于从失败中总结教训,却对这段短暂的感情无从下手。他了解贝丽的喜好厌恶, 唯独不能看清她真正的心。
爱是违背理智、毫无逻辑的存在。
人最容易看到他人缺点,最难的是发现自己不足。
严君林想过她不喜欢这段恋情的原因, 她住校,他工作,一周只有周六周日(还有她无课时主动找他)相处, 陪伴不足;更何况,提分手时,又面临着异国恋的窘境,跨越大洋的距离,和长时间的分别,她才会说“看不到未来”。
年龄差距带来的差异更大,工作学习上不能同步,床,上也算不上合拍,她怕痛,偏偏两人体型差异过大,试了三次才成功,她难受到抓破严君林的背,咬烂他肩膀,入口处也有轻微的撕裂伤口。之后几次也并未多么好,每次都像初次。贝丽的表情太过无助,严君林看着她长大,这么多年的照顾,罪恶感油然而生,总觉是在欺负她,实在可怜,渐渐地,同她做的更少。
再血气方刚,也不是不能忍,他不会只顾着发泄,不在意她的身体。
严君林习惯了克制欲,望。
他试图理智分析她为何提分手,唯独不愿去想,或许她的确不爱他,对他只是一种惯性依赖,一种对家人的喜欢,一种“哥哥”身份的圆满。
她只是渴望有人照顾她,并不想与他做,爱。
贝丽和李良白分手是好事,她必然会难过,或许还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严君林的立场尴尬,还好有“表哥”这一身份。
次日,他早起做早餐,意外的是,贝丽也起床了。
“早上好,”贝丽伸手摸脸,担忧,“我的眼睛肿得很明显吗?”
严君林低头看:“还好,不过你睫毛怎么了?”
“是假睫毛啦,”贝丽解释,“可能没粘好,等会儿我重新贴一下。”
严君林嗯一声,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她——贝丽比预想之中坚强很多,没有自怨自艾,没有继续流泪,她用了一晚上就调整好状态。
他本以为她今天会请假休息。
但贝丽还是认真化了全妆,穿戴整齐,甚至提前起床,准备去上班。
直到这一刻,严君林才意识到,他眼中的邻家小妹妹,其实早就成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
“你在做饭吗?”贝丽闻到香味,“是什么?”
“水煮虾和西兰花,煎蛋和鸡胸肉,西红柿炒蛋,还有法棍,”严君林报菜名,“你想不想来杯奶?”
“好多啊,”贝丽说,“不用奶了,我等会儿去公司楼下买杯冰美式,消肿。”
“胃不痛了?”
“不痛了。”
她说出那些东西后,哭一场,胃就恢复了。
现在贝丽胃口好到可以吃掉一整只鸡。
严君林颔首。
他准备在家用电器购物清单上再添一笔,加上咖啡机。
贝丽早早到了公司。
一整天,她都在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上午,炜姐让她多看几个不同的campaign case,和agency来回掰扯要物料,翻译总部提供的英文素材,下午去跟新活动的执行……没有人发现她的异常,只有蔡恬在午餐时问了一句,是不是过敏了?怎么感觉她今天有点肿。
贝丽顺着说下去,说近期抵抗力下降,不小心对新睫毛膏过敏了。
分手后的第一个星期,她一次都没有联系李良白。
他也没有找她。
这一个周末,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贝丽把晒被架拖到露台上,将所有的被褥拿出来晾晒。
她用了一天时间,洗干净床单衣服,收拾好衣柜,把不想再穿的衣服打包送到捐衣箱处,熨平每一件衬衫,擦了所有鞋子。
李良白送她的礼物,那些昂贵的珠宝首饰,电脑,等等,都被贝丽仔细打包好,她叫了一个同城快送,请他将这两个大箱子寄到李良白处。
严君林周六加班,傍晚时才回来,一回住处,就看到贝丽——她把沙发椅搬到露台上,躺着看落日。
“真好,”贝丽盖着晒蓬松的毛毯,舒服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坐在这里看黄昏。”
他站在贝丽身旁,弯下腰,从她视角看过去:“嗯,的确很漂亮。”
“我的实习快结束了,等做完这个项目我就会辞职,回学校专心准备留学申请,”贝丽说,“对不起呀,你可能又要找新室友了。”
严君林问:“去法国会更开心吗?”
“我不知道,”贝丽困惑地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做,也不知道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但我想试试。我不想等以后后悔,想如果当初做了就好——我想先去做,错了就错了,失败总比遗憾更好。”
“你既然这么想,去法国后一定会开心,”严君林笑,“去吧,有需要就找我。”
晚霞满天,露台上的菊花开得更美,贝丽恍惚间,感觉像睡在一个小花园中。
蓦然,听见严君林叫她。
“你还回来么?”
贝丽没听清:“什么?”
她转身,看到严君林站在门前,像一棵树。
“没什么,”严君林问,“晚上想不想吃板栗烧鸡?”
情绪的反扑比贝丽想象中来得更早。
周天清晨,她就开始想要联系李良白。
贝丽知道,这是一种戒断反应。
她不可能一下子忘掉他,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与亲密,不可能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启回忆,回忆李良白对她的好,回忆之前的点点滴滴和甜蜜——不可抑制地产生“复合”的念头,无法避免地对重修旧好怀抱希冀。
她喝了好几杯咖啡,开始看剧、看电影、玩一些枯燥的小游戏。
贝丽甚至还为一款劣质小游戏氪了金,要知道,平时她绝不会打开这种明显套壳的小程序。
她必须得让自己忙起来,转移注意力,来抵抗回流的感情。
不去查看李良白动态,屏蔽掉和他有关的所有社媒信息,避开与他有关的任何星座血型人格分析,贝丽清楚,他们的这次分手,不是因为情绪,而是基于最基本的逻辑分析。
严君林在中午发现她的不对劲。
“你已经闷在房间一上午了,”他坐在新买的沙发上,问,“身体不舒服?昨天吹风感冒了?”
“没事,”贝丽认真回答,“只是失恋后有点难过,别担心,我有经验。”
严君林沉默了。
“就是,分手后,我会忍不住想联系他,”她需要一个倾听者,来缓解压抑的情绪,“我在控制这种欲,望。”
严君林忽然问:“没有拉黑删除他?”
“没有,因为我觉得我可以控制。”
“所以,之前删除我,是因为你无法控制么?”
贝丽迟钝地想到,他在说上次分手。
她直接删掉了严君林,还把他设置为黑名单。
“……可能那时候没经验,”贝丽低头,“现在的我变得比较厉害。”
不知道怎么回事,严君林笑了。
“挺好的,你现在很厉害,”他说,“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贝丽也为自己感到高兴。
她努力抵御着依赖的惯性,没有主动去找李良白,没有试图复合,没有任何动摇,也没有和他见面——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高兴早了。
再见李良白,发生在分手后的第三个星期一。
一大早,贝丽就知道,Coco被辞退了。
原因是剽窃方案+擅自将工作用电脑带回家并导致病毒感染,给公司带来极大的数据泄露风险。
这种惩戒来得太迟,迟到贝丽还以为Jeff离职了,但后者还在公司中,依旧风生水起,遇到贝丽,还笑着和她打招呼。
蔡恬偷偷问贝丽,知不知道什么内情?是不是有背后大佬出面?
贝丽哪里知道什么内情,她的实习期也快结束了,等跟完这个活动,就准备辞职离开。
事情就发生在活动时。
Lagom在漫展也搭建了一个线下展台,场馆总共有两个,占地面积极大,位置相对较偏僻。
漫展开始的前两日,贝丽就搭地铁过去,和其他同事一同负责展台搭建的监工,核对一些细节。
虽然不需要自己动手,但也格外地耗费心力。
晚上,同事提议一起吃饭,反正有公司报销,选定了一家湘菜店。
贝丽坐下后,才知道,这家湘菜店,也是白孔雀旗下的餐饮店。
幸好李良白从不吃辣。
她真不想再偶遇他。
偏偏她向来运气不佳,中途去卫生间,贝丽刚出包间,就看到了李良白——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正同人聊天,依旧的慵懒贵气,笑容淡淡。
贝丽快速进卫生间,在马桶上坐着刷微博,点进所有热搜,把新闻统统看一遍;又打开晋江,把追的所有连载文最新章看完,每个段评都点开看,翻遍所有评论区;最后,玩了五局开心消消乐。
估量着李良白已离开后,才离开,仔仔细细地洗净手。
刚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李良白的声音。
“贝贝,”他含笑,“真巧啊,在这儿也能遇见你。”
第27章 醉酒 随便摸男人裤子口袋会倒霉TvT……
贝丽说:“确实很巧, 你也是来上女卫生间的吗?”
——男卫生间在另一侧。
她的中指又开始痛了,指甲生长速度很慢,现在甲床还没有完全愈合。
李良白靠近她:“你气色不太好, 最近吃的很差?”
贝丽后退:“你别过来。”
“怎么了?”李良白扬眉,桃花眼弯弯, “姓严的给你灌输什么了?这么害怕我?”
“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还没同意。”
“需要两人同意才能分开的是离婚, ”贝丽说, “不对, 离婚的话, 也不要两个人都同意,可以诉讼。”
“严君林教你说的?”李良白笑,“小词一套一套的, 过来。”
他做了个手势, 亲昵到像争吵从不存在:“辣椒伤胃,这家餐厅几乎没有清淡的菜,走,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贝丽转身就跑。
她发现不适合和他讲这些, 没用的。
这么多年了, 她就没见到李良白被成功说服, 有时候,她自认为的“说服”,只是李良白也不讨厌去做。
他从不会兼容。
所谓的包容, 只是他在两件都不讨厌的事情中选她喜欢的那个。他的选择度太广泛了,以至于贝丽将这种无所谓当成偏爱。
贝丽知道, 李良白好面子,绝不会追上来,更不会在众人面前做出奇怪举动。
同事关心她怎么去那么长时间, 贝丽说肚子痛,敷衍过去。她现在胃很好,完全可以吃辣椒,努力吃掉一小碗米饭。
离开时,贝丽提心吊胆。
穿过走廊,她害怕李良白会站在转角处;经过大厅,她担心李良白站在收银台处;就连打车,贝丽都害怕李良白会坐在主驾驶座,扭头微笑,说您好女士XX专车为您服务请系好安全带我们马上就到家了你也快死定了。
下车时同样警惕性满满,每一层楼梯都小心翼翼,害怕李良白就坐在上面;开锁时也保持注意力,担心李良白躺在玄关地毯上。
打开门。
好消息:没有李良白。
坏消息:躺着的是严君林。
浅蓝色衬衫,袖口的纽扣解开,一直挽到手肘处,深色西装裤,鞋子脱下来,歪歪地摆放在旁边,看起来像换鞋时一头栽下去。
贝丽吓坏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严君林这样,丢下包,立刻去扶。
“哥?”贝丽叫,“严君林?”
严君林没回应。
贝丽摸了摸脸,热的,又摸手腕,太紧张,摸不到脉搏,只好将手放他胸口,想感受心跳。刚放上去,触碰到他胸肌,小心翼翼地按——
“我们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贝丽缩回手,又惊又喜:“你没事啊?”
她闻到了酒的味道,很浓重。
“嗯,”严君林躺在地上,还在缓,“让我缓缓。”
他的语速很慢,的确是喝醉了。
贝丽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也吓死我了,”严君林闭着眼,“我还以为你要搞事了。”
贝丽说:“……我只是想试试你是不是还活着。”
严君林睁开眼,拉住她的手。
他的手也是烫的,烫得贝丽心骤然发慌;但下一刻,严君林抓着她手腕,让她将手掌心贴到他脖颈处。
贝丽清晰感受到他滚烫的肌肤,还有他的喉结,坚硬,分明。
对她来说,触碰异性的性特征,不亚于直接触碰下,体,她不安,想缩回手,又被他牢牢握住,按回去:“躲什么?”
他醉酒后的眼神比平时更具备攻击力。
眼镜没有反光,毫无阻碍的注视,贝丽看到他深色的眼睛,黑而暗,无声却锐利。
“试试摸这里,”严君林微微后仰头,“别用拇指,用食指和中指,直接从喉结开始,往左移两横指……感受到了吗?就是这个软的凹陷处。”
贝丽:“这是什么?”
“颈动脉搏动点,”严君林说,“法医鉴定人死亡,需要确认这里不再搏动。”
“啊!”
“人的颈部很脆弱,尤其是颈动脉窦,压力过大会致死。你以前说我很少亲你脖子,我是怕力气大弄死你,”严君林说,“当然,下次那混蛋再强吻你,你照这打,不用太大力气,就能打晕;打死了也没事,正当防卫,我为你请最好的律师。”
贝丽抽回手:“你喝醉了。”
“是的,”严君林说,“我醉了。”
他尝试站起来,但肢体不受控制,贝丽不忍心看他在地上被冻到,天然的责任感,不能坐视不理。她没有任何犹豫,弯下腰,吃力地去搀扶——天啊,他真的好重。
她差点被压垮。
贝丽艰难地扶着他,严君林整个上半身都快趴她身上了,又烫又沉,像一个大号火炉,烫得她忍住尖叫。
她提醒:“你努努力,忍一下,不要倒——我送你回卧室好不好?”
严君林很慢地嗯一声:“我尽量。”
他的胸口贴着贝丽的背,低头就能蹭到她头发,呼吸也热,他抬起头,不到十秒钟,又不受控地低下,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气,清爽又甜的橙花香气,像炎热时的一口汽水。
贝丽吃力地挪,惊诧他居然这么重,重到她寸步难行,拖不动。以前做的时候,他在上面,她怎么感觉还好?还是说,那个时刻,他自己也在支撑?没有全部压到她?
他们做的次数不算少,也绝不算多,大部分都是贝丽主动,她还为此沮丧过,想过是不是自己对他没有性魅力。或许,他喜欢的不是她这种类型。
但每一次,他在上面时,贝丽都很难看到天花板。
严君林力气有多大,她也体会过了,有次抱着做时没控制好,贝丽后脑勺不慎撞到墙,痛得她不知道要让严君林先出去还是先把她放下来揉脑袋。
那都是过去了。
贝丽从未察觉,原来这房子客厅也不小。
好不容易挪到卧室门口,她去严君林口袋中掏钥匙,想打开卧室门锁。
严君林被她摸得一僵:“你做什么?”
“钥匙,”贝丽努力翻找,“你口袋里装了什么东西这么硬——”
她突然意识到问题,不说了。
“没钥匙,”严君林说,“我从不锁门。”
贝丽沉默地将他扶到床上,沉默地给他盖上被子,沉默地离开,沉默地去卫生间用力洗手。
以最快的速度。
她都没有看严君林房间是什么样。
严君林躺在床上,左边裤子口袋中,似乎还有她的手,又软又舒服;右边裤子口袋中,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眯着眼,打开看。
微信群组中,几个人都在关心他身体,问他有没有休息,愧疚地说不该让老大挡酒,不停发流泪的表情包。
这种场合,一般都是下属为领导挡,今天,却是严君林主动站起来,同其他高管周旋,谈事,坚决不让下属喝一点。
严君林慢慢打字,发消息。
「没事」
「回家后都好好休息,下周咱们部门聚会,就不点酒了」
他摘下眼镜,倦怠地揉揉眼。
严君林不喜欢喝酒,但有时不能不喝。
宏兴也逃不脱的酒桌文化,饭局即酒局,所谓的“社交礼仪”,他再擅长人情世故,也厌倦了。
他心知新生代大多讨厌这一套,平时能护就护着点;还有一件重要事,最近时间紧迫任务重,他带的是技术团队,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意外。
每一个下属都得照顾。
乱七八糟的事情想了一大堆,还没能软下去。严君林戴上眼镜,叹口气,摸了摸脖颈处,闭着眼,仿佛贝丽的手还贴着那里。
月光入室,严君林侧身,想,睡吧。
睡着后,就不想了。
又不是没忍过。
最尴尬的青春期,包括和贝丽恋爱的那段时间,之后一直到现在,严君林习惯着控制性,欲。他自己动手的次数不多,总觉没什么意思,但又不能不处理,长时间不出,夜晚总会梦,遗,半夜中惊醒收拾残局,会影响睡眠。
更多时刻,他都在想贝丽。
有时是愤怒,怒她的离开,恨时咬牙切齿,只想狠狠地按着她,无论她怎么哭喊怎么叫都不松开;有时又不争气地梦到她流着点泪喊哥,只想抱着她哄着她说绝不动不让她痛,就这样好好地睡一觉,只想抱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