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觉得我是水中月镜中花,一碰就散掉,而太子妃有儿有女,更值得他去表忠心吧。”宋攸宁自嘲。
“什么水中月、镜中花?”胤礽一进临华殿听到一句时不由眉头一锁,看来宁儿也知道膳房的事了。
飞雪等人齐刷刷行礼问安:“太子爷吉祥!”
他大手一摆,“你们退下吧。”
胤礽走近她身边,轻轻搂着她坐下,把人圈在怀里,“膳房的事你都知道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醉月居的事情都已经在皇上那边过明路,我也不怕太子妃知道。”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宋攸宁整个人都蔫蔫的人,提不起一点精神,像是受到了打击一般。
胤礽知道她心里不安,也没有多说什么,现在说得再多都显得苍白,他会用行动表明,他对宁儿的心意绝不是水中月、镜中花的那样虚幻缥缈,时间会给出答案的。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着她。
瓜尔佳氏还不知道她做的事情已经被知道了,她还想着怎么打发李佳氏。
“太子妃,您看大阿哥走路走的多稳当啊,还是您会养孩子。”李佳氏又赖在重华殿,牵着大阿哥的手不舍得放开。
她时常来重华殿,大阿哥已经认得这是亲额娘,血缘关系很是奇妙,大阿哥更亲近李佳氏而不是太子妃。
而李佳氏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拉着大阿哥的手一昧夸赞儿子。
瓜尔佳氏的敛下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缕后悔,再任由李佳氏这样肆无忌惮的出入重华殿,她还能养的熟大阿哥么?
她再次怀疑了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瓜尔佳氏随意找个借口:“妹妹,你陪大阿哥也很久了,不若去看看大格格,大格格也想额娘了。”
一听说要去看大格格,李佳氏把不乐意写在脸上,她现在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儿是克她的,要不是生了大格格,她的处境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一切都是因为从生下这个克星开始!
“太子妃,大格格在重华殿一直被养得很好,方才听嬷嬷说大格格正在午睡,妾今日就不去看大格格了,免得打扰她睡觉。”
瓜尔佳氏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李佳氏的脑子了,这怕不是猪脑子?做的如此明显,真当太子爷看不出她嫌弃大格格吗?
她还想再说她几句,这时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抬眼一看竟然是太子爷身边第一心腹曹德海押着一个小太监过来了。
太子妃心里一慌,莫非出了什么事?
曹德海请安后,挂着招牌笑容:“太子妃,奴才是奉太子爷之命给您送来一个奴才,听过所喜欢膳房的小桂子,经常命人给小桂子赏赐,太子爷说既然是太子妃用得上的奴才,就送到您的重华殿服侍。”
瓜尔佳氏两眼一黑差点昏了过去,幸好身边的人搀扶得及时才免了与地面接触之苦。
她狠狠的瞪了秀筠一眼,也是个没用的,这么一件小事都办不好。
“多谢太子爷。”为今之计,她也只能收下这个奴才,太子爷既然送人过来相比早早就审过此人了,知道可所有事,她再争辩也是徒劳。
太子爷突然给太子妃送了一个奴才,如果是嬷嬷或是管事太监也觉得正常,可这不是什么得用的奴才,只是从膳房出来的小太监,引来众人许多猜测。
程氏知道此事眉头蹙起,她觉得里头一定发生了什么,如果能查到就好。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三十四年春。
又到了三年一度的八旗选秀,上一次大选时宋攸宁还是待选秀女,风尘仆仆来到京城参选,被留了牌子指给胤礽。
她已经在毓庆宫三年了,时间就如同指尖沙,带着掌心的温度,坠向看不见的过往。
忽而听到长长的一声叹气,把宋攸宁从回忆中抽出来。
她笑着问道:“嬷嬷,又有什么事令你心烦了?”
福嬷嬷如今很少管临华殿的琐碎事,只在后方看着,飞雪和飞霜有什么问题才会去找福嬷嬷请教。
她们两人跟着福嬷嬷学习了几年,行事越来越有章法,不比后宫妃主子身边的大宫女差。
福嬷嬷在空闲时间还教导了其他几个宫女和太监。
她晋升侧福晋后才送来的宫女飞云、飞燕等,已经被福嬷嬷培训成能独当一面了。
现在还跟在飞雪和飞霜后面积累经验,是临华殿的二等宫女。要是飞雪和飞霜到了年纪出去,她们立刻就可以顶上来。
虽然福嬷嬷不在跟前服侍,可有这么一个宫廷经验老道的人在,宋攸宁才安心。
“主子,老奴又要老生常谈,您怕是都听腻了。”福嬷嬷满脸无奈,“可是老奴不得不说,您得抓紧时间生一个小阿哥!”
主子现在备受太子爷宠爱,可宠爱这种事总是不可控的,万一有了更合太子爷心意的新人,主子该怎么办?
如果有一个阿哥傍身,一切都不一样。
瞧瞧万岁爷的后宫里,妃位上的主子除了挺家室特殊的佟佳氏和博尔济吉特之外,哪个膝下没有儿子?
惠宜德荣这四位娘娘,家世都不算高,可
她们能凌驾在其他嫔妃之上,除了合万岁爷的心意,也是因为诞育子嗣有功,才多年屹立不倒。
“嬷嬷,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生孩子这种事情都是看缘分,是不是?”宋攸宁知道福嬷嬷的一番好意,只能笑嘻嘻的推搪过去。
这些话骗骗飞雪飞霜几个也就算了,福嬷嬷人老成精她是不信的。
主子的身子常有太医诊平安脉,没有一丁点问题,怎么可能怀不上,除非主子不想。
其实她看出来主子对生小阿哥的热情不高,只是福嬷嬷还没想明白主子是怎么避孕的。
让宋攸宁说,真有一点运气的成分在。
她在宫里不可能用药物避孕的,只能是每次都算时间,如果遇到不安全的日子就撒娇耍赖蒙混过去。
但就是这么巧,靠着这个方法并不算安全的办法,她三年都没有身孕,怎么能说不是命中注定呢。
福嬷嬷的眉头已经皱成一个川字了,她该说的都说了可主子软硬不吃,她一个当奴才的,能有什么法子?
“嬷嬷你就放心,说不定哪天缘分到了孩子就来了。”
至于现在,宋攸宁是真不想生,头顶上悬着“废太子”这一把剑,她都是抱着能活就好好活,死了也行的想法得过且过。
怎么敢生孩子?
如果废太子的结局无法更改,她生的孩子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重华殿里,瓜尔佳氏摊开毓庆宫的账册,可眼睛却看向远方出神,手中的狼毫笔尖的墨汁掉落在纸上,晕开了大片。
正在汇报的秀筠没有得到回答,她微抬头,小声的问:“主子,您怎么了?”
瓜尔佳氏这才回过神来,搁下笔把废掉的纸抽出来,若无其事的问:“秀筠,说到哪儿了?”
秀筠又把方才的事重新禀报了一遍,两人把上个月的账册对完。
合上账册,她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你也是陪着我进宫的,有什么话就直说。”
“主子,您是担心这一次选秀……毓庆宫会进人?”
瓜尔佳氏嗤笑一声,“毓庆宫进人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只担心进的人是谁。”
太子爷是皇上亲手养大的,说是掌中宝都不为过,对她这个儿媳妇不算满意,大概也没有令他十分满意的太子妃。
皇上对她的不满,也有毓庆宫子嗣太少的缘故,太子几年过去了还是只有一个阿哥。
瓜尔佳氏有苦难言,难道她要和皇上说太子爷太过宠爱宋侧福晋,她也没办法么?
“奴婢多嘴一句,就算是进了新人,也该宋侧福晋担忧才是,您可是皇上赐婚的太子妃,地位稳如磐石,何须为此担忧。”
秀筠觉得他们太子妃是正妻,家世显赫,可不是靠宠爱晋升的侧福晋可比的。
瓜尔佳氏摇头不语,她不是担心毓庆宫进人,而是担心会进来一个家世显赫的女人,毕竟太子爷的侧福晋还有一个位置。
如今毓庆宫的女人除了她这个太子妃,其余人家世不算显赫,最好的就是李佳氏,家里是有个爵位,林氏胜在血脉,至于宋氏能晋升侧福晋完全是运气,与家世无关。
如果进来一个家世显赫的侧福晋,她怕影响到她的地位。
去年她不过是差人去打听宋氏的一些事情,太子爷就给她难堪,直接把膳房的小太监送到临华殿来……
虽然没有摆在明面上,可宫里没有蠢人,除了李佳氏。
一想到有人会背后议论,她就觉得难堪。
瓜尔佳氏闭上眼睛:“算了,你先命人把毓庆宫后院空置的屋子收拾出来,等进人了再看。”
八旗选秀是大事,选秀除了充盈后宫,皇上还要从秀女里挑选合适的给宗室亲贵指婚联姻,有几个皇阿哥也长大了,也该挑选福晋和侧福晋、格格妾室了。
康熙也在为这件事忧愁,以往都是贵妃负责,可如今贵妃缠绵病榻,已经递了折子给告假了。
“贵妃好好的怎么就生病了。”康熙为贵妃叹气,他很满意贵妃钮祜禄氏,不仅家世显赫、为人温良贤淑,把后宫的事务都妥当处置,其余嫔妃没有不服的。
可惜就是身子不好。
看到儿子老神在在的喝茶,他脱口而出:“保成,依你看这次选秀的事该交给谁负责?”
“咳、咳、咳!”胤礽惊得呛了一口茶,“皇阿玛,您问儿子不合适吧?”
他一个当儿子的,去谈论皇阿玛后宫的事情,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合适。
贵妃虽然病了但好歹活着,胤礽和宋攸宁眼里却松了一大口气,书上的命运又改变了一个,贵妃都能躲过了死期,他们也一定能改变命运的。
康熙也自觉失言了,清了清嗓子,“梁九功,吩咐下去,这次选秀就就给惠妃、宜妃、德、荣妃和佟妃负责。”
“老五、老七和老八也要选嫡福晋了。”说着他翻看秀女的家世,看看有哪个合适,从这次选秀的秀女中挑选几个儿媳妇人。
胤礽低头喝茶,敛下长长的睫羽盖住眼底的幽深,不知道皇阿玛会给他们这些兄弟选什么福晋?宁儿那本天书上应当有记载。
选秀的事情进行得如火如荼,但临华殿并未受到影响,宋家和舅家西林觉罗家氏都没有适龄的女孩子要参选,是以她对选秀并不关心。
但是她不关心,胤礽关心。
他试探的问:“皇阿玛说老五、老七和老八都改选嫡福晋,也不知道都是哪家的千金。”
宋攸宁从话本里抬头,一听到说这个她就来精神了。
【八阿哥的嫡福晋我可太熟悉了八福晋,郭络罗氏令人印象深刻,郭络罗氏于康熙三十七年同八阿哥成婚,雍正四年,因圣旨被休。】
被休?胤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满人不似汉人讲究,可被休的皇家福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本天书上记载,老四和老八为了夺嫡已经是你死我亡的结局,老四登基下旨命老八休妻,这其中或有其他隐情。
【八福晋郭络罗氏,出生于康熙二十一年。她额娘是安亲王岳乐的第七女,因父母双亡,从小在安亲王府长大。】
【野史篇记载,八福晋善妒、泼辣强悍……理由是八福晋与八阿哥成婚多年,八福晋并未有子嗣,但十年间其余妾室格格也未有生育,直到康熙四十七年才有侍妾张氏生下长子弘旺。】
【八阿哥拢共就一子一女,在这么多兄弟里子嗣算是少的,我觉得也不一定是郭络罗氏的锅,或许是……】
岳乐的第七女、下嫁郭络罗氏,岂不是因赌被判死刑的郭络罗家的明尚额驸?
皇阿玛把郭络罗氏指婚给老八,是为了安抚安亲王那一脉吧?
宋攸宁继续翻书,找找五阿哥和七阿哥福晋的资料,这两个阿哥太没有存在感,她都不记得这两个福晋姓氏。
【找到了,胤祺嫡福晋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柱之女。没了,这么简短的吗?这不参与夺嫡阿哥的福晋就是这么没存在感。】
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柱之女,家世并不显赫,老五可是太后养大,他以为皇阿玛会给他赐婚蒙古福晋。
【七阿哥嫡福晋,哈达那拉氏,副都统法喀之女。】
老七的嫡福晋家世比老五还高一些,皇阿玛是何用意?
胤礽轻敲着手中的折扇,眼神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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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据资料记载,郭络罗氏与胤禩于康熙三十一年订婚,三十七年成婚。本文里改到三十四年订婚。
第92章
选秀一事宜妃并不陌生,她不知看了多少届被留牌子的秀女,或是野心勃勃、或是柔顺善良、或是谨小慎微,可最后都在这紫禁城里泯与众人。
她并不喜欢选秀,但这次她是期待的。
无他,五阿哥该今年十六了。
他虽有了几个格格妾室,
可嫡福晋的人选还未定,她这次是要给五阿哥定下嫡福晋,老九还小,还能等到下一次选秀。
倒是往后七阿哥、八阿哥也要提前定下来,这次选秀不止是给皇上充盈后宫,也是给各个阿哥选福晋、侧福晋、格格妾室等。
她本来是兴致匆匆的打算给大儿子选福晋,至于皇上的后宫进不进人她已经不在乎了,反正她现在地位稳固,等闲新宠嫔妃越不过她去,就算有新的宠妃,最要紧的也是王贵人。
可等她拿到皇上划给她的几个未来五福晋的人选时,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上来了:
“皇上给五阿哥选的这是什么嫡福晋?!”
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柱之女。
兆佳氏,轻车都尉之女。
伊尔根觉罗氏,员外郎石保之女……
就没有一个家世是拿得出手的,既不是世家大族,也不是高官实权。
不说对比老大老二,就是对比老四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宜妃很生气,她的儿媳妇家世比乌拉那拉氏低,以后岂不是低了老对头德妃一头?
“额娘,您怎么了?”十一阿哥从外头蹦蹦跳跳的进来,就看到额娘板着脸,他立刻端正了姿态,走路一板一眼变得十分稳重。
宜妃对这个小儿子还是很宠爱的,可气头上对十一阿哥也没好态度,“你九哥整日带你出宫,功课都耽误,将来像你五哥一样娶不到好福晋!”
五阿哥在皇上的众多儿子当中并不显眼,文武都不出彩,宜妃觉得很大缘故在太后娘娘的身上,她觉得是太后溺爱五阿哥,才造成他如今这幅模样。
五阿哥小时候功课不好,其他阿哥都能背诗文了,他只会蒙古语,满文和汉话都说得不流利。皇上为着孝道,也夸五阿哥蒙文学得好,她能怎么办?
十一阿哥:“……”
他今年才十岁,怎么就到选福晋了?上头还有这么多哥哥呢,但他察觉到额娘不开心,也没敢反驳。
“额娘,我跟你说,九各的醉月居可有意思了……”十阿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外头的趣事、想逗他额娘开心。
“当、当、当,额娘您看这是我从醉月居带回来的香酥鸡腿和薯条,可好吃了。”十一阿哥本来是想留着慢慢吃的,上次他积食生病后额娘和奶娘管他吃食管得严,他偷摸存货呢。
可现在看着额娘不开心,他忍痛割爱了,“我平日不开心吃好吃的就很开心了,额娘你也试试。”
“当你额娘似你一样啊?”宜妃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对儿子的孝敬也很受用,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鸡腿,外皮很酥脆,入口即化,外边的鸡腿肉鲜嫩多汁。
“还不错。”怪不得老九的醉月居生意这么好,东西做得真是不错,老九和宋侧福晋合作,也是给他捡到便宜了。
说来也怪,宋侧福晋入宫三年了,听说太子也是宠爱她,可为何没有怀喜的消息?
难得儿子和宋侧福晋交好,宜妃自然是希望她在毓庆宫地位稳固,将来太子登基了也还有些香火情。
宜妃在心里默念:希望宋侧福晋早日生下小阿哥,也希望这次选秀皇上少给毓庆宫秀女。
太阳从升起,初春的暖阳映照在储秀宫朱红色的宫墙上,这是八旗秀女大选的最后一轮,前头已经阅选过两轮。在这最后一次阅选的秀女里,挑出合规矩、家世合适的充实后宫、或是指给宗室子弟、或是阿哥们。
惠妃、宜妃、德妃、荣妃、小佟妃已按品阶排开了席位落座,只有最上首的宝座上还空着,座上铺着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软垫,正等着他的主人到来。
“这次选秀怕是宜妃妹妹最紧张的,咱们五阿哥可是要定下嫡福晋了。”惠妃笑道。
宜妃兴致不高,倚在椅背上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五阿哥的福晋还得皇上做主,本宫说了也不算。”
惠妃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殿外太监高唱:“皇上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垂首恭迎,“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康熙目光扫过殿内,温声道:“各位爱妃久等了。都坐吧。选秀之事,按旧例来便是。”
旁边的梁九功立刻尖着嗓子喊道:“传秀女进殿——”
话音落,一队秀女鱼贯而入。她们都穿着统一的浅绯色的旗袍,梳着小两把头,脸上未施粉黛,却难掩青春的鲜活,一众齐齐屈膝行礼:“奴才给皇上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1]
康熙端起茶盏,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秀女,并没有说话。
梁九功领悟了,点了第一排第一个秀女:“诸位小主,请上前一步,报上姓名籍贯、父兄官职。”
“奴才哈达那拉氏,副都统法喀之女。”
“奴才郭络罗氏,多罗安郡王玛尔珲之外甥女。”
“奴才他塔喇氏,员外郎张保柱之女。”
“奴才兆佳氏,轻车都尉之女。”
康熙的视线落在那打算给几个儿子选的福晋的秀女身上,她们言行举止都落落大方,当得起皇阿哥的嫡福晋。
宜妃一想到皇上已经定下来了他塔喇氏给老五做嫡福晋,心里气不顺,坐直了身子问:
“他塔喇氏,你可曾读过书?”
他塔喇氏轻声回道:“奴才略识得几个字,读过《女诫》《孝敬》等书籍。”
“哦?”康熙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朕考你一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何解?”
他塔喇氏没料到皇上会亲自发问,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面上还是镇定道:“回皇上,奴才愚见,妇德妇言妇容妇功非苛求女子柔弱,乃求女子明事理、以正家风。”
康熙微笑颔首,“几位爱妃,你们觉得如何?”
宜妃不说话了,除了家世差了点,她对他塔喇氏本人是没有意见的。
惠妃赞了句:“说得好,是个好孩子。”
梁九功便会意,在名册上记了一笔——万岁爷的心思他明白,如果没有意外,他塔喇氏就是板上钉钉的五福晋了。
其余一个也是如此,由皇上或是惠妃宜妃等人问几句,能留到殿选的秀女家世、容貌、心性都是佼佼者,自是不会出什么岔子。
轮到第三排时,一个秀女引起了康熙的注意。那秀女身形扶风若柳、比旁人单薄些,站在队列里有些显眼,一双剪水秋眸十分动人。
“你,上前。”康熙轻声开口。
那秀女闻声抬头,目光清亮,直直看向上首的男人没有丝毫闪躲。她上前行礼:“奴才陈氏,浙江巡抚陈秉直之女。”
“陈秉直”康熙对陈秉直有印象,是个能臣,他有兴致地看了陈氏一眼,那一双眼睛生得极好,清明澄澈,“梁九功,记下。”
选秀直到晌午才算结束,最终留牌子的的不过二十多人,其中能入后宫封位份的,只有浙江巡抚陈秉直之女陈氏、员外郎多尔济之女色赫图氏等四人,其余或指给阿哥,或指给宗室。
秀女们散尽,宫女换上了新的热茶,康熙抿了一口茶,“今日辛苦给各位爱妃了。”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分内之事。”德妃笑道,“臣妾只愿贵妃娘娘身子早些好起来,没有贵妃娘娘主持大局,臣妾等心里不安呐。”
小佟妃笑笑:“为皇上分忧,臣妾不敢称辛苦。”
康熙拿着狼毫笔在名表上圈写,“朕瞧着他塔喇氏不错,指婚五阿哥胤祺为嫡福晋,哈达那拉氏指给七阿哥胤祐为嫡福晋,郭络罗氏就指给老八做福晋。”
片刻的时间,定下了三位阿哥福晋,同时也定下了三个女子的命运。
“皇上英明。”众人纷纷开口。
事已至此,宜妃知道这是无法更改的事情,在心里长叹一声。
延禧宫里,良嫔坐立不安,皇上要在这次的秀女里给八阿哥定下嫡福晋,可
她身份低微并不能参与这次选秀,只能等着消息。
“定了,安亲王的外孙女郭络罗氏,”惠妃直到良嫔关心什么,一进来就给她吃了个定心丸。
“郭络罗氏?岂不是被皇上赐死的明尚额驸的女儿?”良嫔面色凄苦,皇上连带八阿哥都不喜了么?
“你莫慌,今年这一批秀女家世都不算显赫,五阿哥的福晋也是员外郎张保柱之女,七阿哥的福晋哈达那拉氏是副都统之女,这几人已经算是今年秀女里家世好的了。”
但凡皇上愿意,也是可以挑家世显赫的,年纪小也无妨,大不了晚一些成婚便是,太子不就是如此么,不过这些话惠妃没和良嫔说。
郭络罗氏也好,老八以后会是胤禔的助力,这样的福晋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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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关于清朝秀女自称“臣女”还是“奴才”。查了野生资料,旗人称“奴才”,不在旗的汉官称“臣”。以此类推,秀女都是八旗出身,应该称“奴才”。(野生资料,不一定对哈。)
皇上指婚的几道圣旨一下,前朝后宫人心涌动,都在揣测圣意。
毓庆宫的女人、特别是瓜尔佳氏彻底送了一口气,皇上这次指给太子爷的事两个庶福晋,满洲旗出身的王佳氏和汉军旗出身的唐氏,都不算显赫出身。
胤礽到重华殿看大阿哥,仔细问了大阿哥用膳以及身体情况,瓜尔佳氏笑着在一旁说大阿哥日常趣事,李佳氏时不时插嘴几句。
瓜尔佳氏按捺这心里的火气,轻声转移话题,“太子爷,过两日两位庶福晋王佳氏和唐氏就要进宫了,到底是庶福晋,若是安排在后边厢房怕是不妥,妾想把她们安排在偏殿!”
“这等小事,太子妃安排就是。”
瓜尔佳氏心里一喜,她就想把新人都安排在临华殿侧殿,宋氏这两年风头太盛了,她有心想压一压宋氏的气焰。
可人家乖觉得很,在临华殿甚少出来,就算走动也是经常与景福殿的林氏来往,寻不到错处,她拿那宋氏没有什么办法。
如今毓庆宫进来新人正是打破格局之时,把两个庶福晋安排到临华殿侧殿,宋氏总归不会像现在这么舒坦。只要人过得不舒服就像改变,就有动作,就容易出错!
瓜尔佳氏这份欢喜却没持续多久,就看到胤礽拧着眉头盯着李佳氏,突然开口:“孤记得猗兰殿的两个侧殿尚且空置,就把人安排在猗兰殿吧。”
瓜尔佳氏:“……”说好的让她安排呢,您怎么出尔反尔了?
她差一点儿就成功了,若不是李佳氏在此,太子爷也不会想到猗兰殿。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佳氏一脸懵的看着胤礽,心里不服气:“太子爷,一共有进了两个新人不能全都安排在妾身的猗兰殿,要不安排一个临华殿吧。”
凭什么宋氏独占一个地方,她的猗兰殿也不想进人!
“李佳氏?你在质疑孤?”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变得凉飕飕的。
“妾不敢!”李佳氏连忙低头认错。
李佳氏说的话正中她的下怀,瓜尔佳氏自然要出来打圆场的,“太子爷,妹妹说得也有道理,猗兰殿一下子进了两个庶福晋,妹妹怕是不习惯。”
胤礽把她们两人的小算盘一览无遗,嗤笑一声:“猗兰殿是后院除了重华殿之外最大的宫殿,如果你觉得和王佳氏、唐氏住的不习惯,自己搬到厢房去!”
看着太子爷离开的背影,李佳氏欲哭无泪,“怎么又是我,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自从生了大格格那个孽障,她就没有顺心过,果然是克星。她以后来重华殿看大阿哥要远离那个孽障才行。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王佳氏和唐氏进宫的日子,太子的庶福晋又增添了两人。
宋攸宁掰着手指算着后院的女人,现在已经有三个侧福晋、三个庶福晋和两个格格,加上太子妃,九个女人。
能唱三台戏了!
翻开秘史里关于康熙这些儿子的资料,发现胤礽是汉军旗女子最多的,难道就像杂谈偏里说那样,在笼络汉臣?
两个新人进宫第一晚,宋攸宁翻开新进来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伸手抓旁边桌子的小零食,看也不看就放进嘴里,精神和口腹双满足。
宋攸宁的注意力一直在话本子里,伸手到老地方想再抓一颗松子却抓了个空,她依旧没抬头,用手左右摸索着。
松子没抓到一颗,却抓到了一只温热厚实的大手!
“太子爷?您怎么来了?”她吓了一跳。
【今日不是王佳氏和唐氏进入毓庆宫的日子,我还以为他会去猗兰殿呢。】
听着她心里的话,胤礽更加不爽了,“怎么,孤不能来了?”
宁儿知道他要去旁人那里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吃得好看的好,这个女人她是没有心么,还是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能,当然能!”宋攸宁虽然不知道他的情绪为何突然不对,但哄着人就对了,“整个毓庆宫都是您的,你想去哪里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