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一个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这一片都是中低官员的府邸。
曹德海使了个眼色,吴学林立刻上前去敲门,一个小厮开门出来,疑惑问到:“你们是?”
吴学林从怀里掏出来一枚令牌,“贵客到,还不快让你们家主子出来迎接!”
门房小厮也算有几分眼色,即使没见过这样的令牌,可令牌上那些四爪金龙可不是随意刻着玩的,连滚带爬跑进去禀报。
乌勒登急匆匆的换上官服,一边走一边扯着身上衣衫的褶皱,领着儿子外甥到大门迎接外头的贵客。
一看来人的周身威仪,乌勒登已经认出了他就是当朝太子爷胤礽,只是太子爷身着便服,侍卫等人也是便装,他拿不准太子爷是不是不想暴露身份。
“奴才乌勒登给爷请安!”乌勒登带着儿子和外甥以及身后的人乌泱泱跪了一地。
“起来吧,孤此次微服出访,不欲张扬。”
“奴才明白。爷您请!”
胤礽下了马车,挥开了想要上前服侍的飞雪,伸手亲自将马车上女人扶了下来。
宋攸宁下了马车仔细一看,难怪她觉得这条巷子眼熟,原来是舅舅家,她三十一年进京城选秀之时,在这里住过几日。
她扬起笑脸看向惊愕的几人,“舅舅、哥哥、表弟。”
她方才在马车上看到这几个人的脸,回忆想是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放映。
她是现代的宋攸宁也是清朝的宋攸宁。
都是她,只是她自己忘记了。
“妹妹!”宋文彦惊呼出声,自从妹妹进京选秀,他就再没见过,连书信都只有薄薄的一封,如今看着眼前的人,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乌勒登扯了扯外甥的手,行礼:“奴
才乌勒登给侧福晋请安。“宋文彦和表弟果齐逊见状也连忙跟着行礼。
宋攸宁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舅舅,您可是长辈,快快起来!”
“应该的,侧福晋身份今非昔比,理应如此。”
胤礽看着乌勒登长得五大三粗、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他摇摇头,都说外甥似舅,幸好宁儿长得不像乌勒登这个舅舅,不然宁儿选秀这关就过不了。
又看了看小舅子宋文彦,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容貌上倒是和宁儿又几分相似之处,不愧是宁儿的哥哥。
乌尔登在前头领路,带着他们去正厅,看着宋攸宁欲言又止。
“舅舅,你又话但说无妨。”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宋攸宁对这个舅舅感觉很亲切。
“侧福晋,你额娘也回来了,正和你舅母一处说话。”
“额娘!”宋攸宁又惊又喜,转头看向胤礽。
胤礽宠溺的看着她,“去吧。”
“谢太子爷!”话一说完她就小跑着离开了前厅,飞雪和几个内侍连忙跟上。
这个府邸她很熟悉了,绕过回廊和院子,就来到了后院女眷的地方。
一踏入后院,就看到额娘西林觉罗氏和舅母王氏站在门口,眼里含着泪珠,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哽咽在喉。
“……宁儿。”
宋攸宁几步上前,握住她温暖的双手,“额娘,是我。”
西林觉罗氏笑中带泪,“我的宁儿,真是我的宁儿!”
方才有奴才来禀报说太子爷和侧福晋驾到时她还不敢置信。她的女儿在深宫里,哪是那么容易能出来的呢。
“姐姐,侧福晋,你们母女许久不见,一定有许多话要说,我先去让厨下准备晚膳!”舅母王氏十分有颜色的空间让给久别重逢的母女。
“多谢舅母。”
西林觉罗氏看着女儿怎么看都不够,拉着她的手转了一圈,心疼的摸摸女儿的脸:“瘦了,怎么瘦了怎么多?”
宋攸宁捏捏自己脸颊上的肉,顿时悟了,有一种瘦叫父母觉得你瘦。
“你进京选秀,谁能想到留牌子,都怪你爹没用,如果他有办法让你落选也不至于……”
宋攸宁拉着西林觉罗氏坐下,“额娘,您就放宽心,女儿这不是好好的么。”
西林觉罗氏不说话,宫里哪里是那么好呆的,多少进了宫的秀女杳无音信。宁儿晋升为侧福晋之前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幸好太子爷宠爱宁儿,有了侧福晋这个正经位份。
宋攸宁看着西林觉罗氏变来变去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连忙转移话题,“额娘,您和哥哥怎么进京了”
“是你表弟果齐逊要成婚了,这次回京是参加果齐逊婚礼。”
她侄子这桩婚事着实不错,未来的侄媳妇是马佳氏的姑娘,听说是宫里荣妃娘娘的旁支族人,要不是闺女是太子侧福晋,还说不上这桩婚事。
宋攸宁都不知道表弟要成婚,胤礽故意在这时候陪她来舅舅家,就是为了她让见一见家人了吧?
她只觉得心里软得像天上漂浮的云朵,被人用心对待的感觉着实不错。
前厅的气氛就没有这么融洽,带着几分严肃的压抑。
乌勒登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以前也只是远远的看到过太子爷,从没有这么近距离的基础过天潢贵胄,他心里忐忑不已,几句客套话说完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反倒是宋文彦是个自来熟,“太子爷,奴才没想到还能见到我妹妹,您真是个大好人!”
“听说你现在是秀才?”胤礽本来觉得宋文彦长得和宁儿有些像,现在他收回这个说法,宁儿不似他这般聒噪。
宋文彦点头称是。
“孤送两个先生过来,你们兄弟留在京城读书。”胤礽一锤定音,他们若能扶起来,对宁儿也是有好处的。
宋文彦很想说他不喜欢读书,可想到在宫里的妹妹,他不读书今后怎么给深宫里的妹妹撑腰?
“奴才多谢太子爷恩典!”
对比宋文彦,宋文轩就是真的开心,能留在京城读书,又是太子爷送的先生,肯定不是普通的先生,他握着小拳头默默保证,他一定要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以后见到姐姐的机会就更多了。
天色已经晚了,再是不舍宋攸宁也只能告别了额娘、哥哥和弟弟,踏上回宫的马车。
马车缓缓走动,宋攸宁始终不舍得放在车窗的窗纱,直到再也看不见额娘和兄弟。
直到马车再也看不见,西林觉罗氏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河水决堤般汹涌而下。
“姐姐,你别难过,侧福晋是个有福气的,会一生顺遂、富贵吉祥。”王氏劝着大姑子。
她这话不是胡诌,太子爷对宁儿的宠爱他们都看在眼里,如果不是真的放在心上,太子爷何必纡尊降贵前来,陪宁儿出宫一趟见家人呢?
西林觉罗家和宋家只是普通小官家庭,太不起眼了。
第86章
“弟妹,这是宁儿给她未来表弟妹的见面礼。”西林觉罗氏说着拿着一对累丝镶宝石金手镯递给王氏。
“这……怎么好拿侧福晋的东西!”王氏一看这对手镯就知道不凡,宫廷最顶级的掐丝工艺,纹饰繁复、华丽精细,真是不可多得好东西。
西林觉罗氏笑笑:“弟妹别客气,果齐逊可是宁儿的亲表弟,她在宫里也不能吃果齐逊的喜酒,只能提前把见面礼给她的表弟妹。”
王氏小心翼翼的接过这对镯子,用手帕仔细包裹生怕磕到碰到了,“不怕姐姐笑话,我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精致的首饰,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等马佳氏进门了,我一定让她谢侧福晋的赏。”
侧福晋刚进府里的时候,王氏就注意到了她手上这对手镯,显然是侧福晋喜爱之物。
但今日太子爷出宫来应该没有同侧福晋说过,侧福晋才从把这对手镯退下来作为见面礼。
一个男人想给女人惊喜,特别是位高权重的男人,除了喜爱还能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王氏由衷的开心,她劝着大姑子,“姐姐,你也不用担心侧福晋,我今日观察太子爷是真的把侧福晋放在心上,在宫里会过得好的。”
西林觉罗氏怎么可能放心,宋家只是普通的官宦人家,太子爷的后宫如何她不清楚,可太子妃瓜尔佳氏出身显赫,未来还会有更多身份高贵的千金进入毓庆宫,花无百日红,谁能保证宁儿会一直得宠?
旁人失宠了还有显赫的家世,她的宁儿该怎么办?
西林觉罗氏决定,回去就要鞭策两个儿子读书,头悬梁锥刺股也要坚持下去,她夫君的前程大致就这样,将来还要看文彦和文轩给姐姐撑腰。
王氏收起了手镯,便拉着大姑子看太子爷赏赐的东西,笔墨纸砚、绫罗绸缎都有,样样都是精品。
“这匹绸缎真是比京城里布行里最好的绸缎还要顺滑十倍,真真是精美,我看着倒是和姐姐带回来的有得一比。”
西林觉罗氏笑而不语,她带回来的几匹绸缎也是宫里出来的,自然差不离。
乌勒登送了太子除了巷子,便领着几个孩子回来。他是一介武夫,对笔墨纸砚之类没有兴趣,一挥手就让儿子和两个外甥去把东西分了,他自己拿着镶嵌了宝石的内造宝刀,爱不释手。
王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无论是太子爷准备的礼物还是他身边人准备,可见都是用了心的。
她外甥女命真好,虽然家世普通,可在机缘之下成为了备受太子爷宠爱的侧福晋,以后的前程肯定错不了。
若是能剩下个小阿哥,前程就稳了。
老爷也是因着外甥女的关系才得以升官……他们一家都是沾光的人,以后她要更注意管好府里的奴才,人情往来也更加仔细,可不能给侧福晋惹来麻烦。
宋攸宁和胤礽回到宫里,她显然还没从离愁别绪里走出来,脸上的神情闷闷,没有了平
日乐天派的模样。
胤礽牵着她的手走进临华殿,温声道:“孤带你去见亲人,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希望你能开心。”
“我知道。”宋攸宁抬头对上他幽深的双眸,“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家人了,有些情绪,一会儿就好了。”
胤礽这才满意,带她出门时希望她开心,而不变成这样闷闷不乐、失去了活力像一朵蔫了的花似的。
宋攸宁明白他的意思,从背后抱着他的腰:“太子爷最好了,您是对我好,又善解人意,严肃冷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温暖细腻的心……”
“善解人意是这么用的么?”胤礽嘴上说着嫌弃,可眼里的笑意把他的好心情暴露得一览无遗。
他身为太子,听过各种天花乱坠夸赞和华丽的和阿谀奉承,可他们这些人或有所图、或是表面功夫,他早就习以为常。
可宁儿不一样,他能听到她的心声,知道真是她的真心话。
重华殿。
“太子妃,奴婢打听到消息,今日太子爷带着宋侧福晋出了毓庆宫,只是不知道去了哪儿。”秀筠进来小声禀报。
一旁的丽筠敛下眼眸,她心里不甘心,同样陪着太子妃从府里进宫的,现在两人地位天差地别。秀筠反而成为太子妃最为倚重之人,她像是个无足轻重的普通宫女,哪有一点像太子妃亲信的模样?
瓜尔佳氏揉揉太阳穴,太子爷宠爱宋氏众所周知,只是她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她只觉得很是疲惫,烦躁的扯掉手上的护甲,用指关节揉了揉太阳穴。
丽筠见状就像上前给太子妃按揉,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站到太子妃身后,秀筠伸手轻轻的按揉太子妃的头部,缓解她的头痛和疲劳。
瓜尔佳氏神色缓和了许多,低声的说道:“秀筠,你说我这个决定是不是错了?”
自从太子爷把大阿哥从林氏哪里搬到她的重华殿抚养后,她的重华殿便有了三个孩子:大格格,亲生的二格格,以及大阿哥。
她曾经也一度自得,太子爷的三个子嗣,无论是不是她生的,都养在她膝下。
但现在她满身疲惫。
二格格是早产体弱,三天两头生病,让她心力交瘁。
而大阿哥又是毓庆宫唯一的阿哥,养在自己身边,若是被人害了瓜尔佳氏有嘴也说不清,为此更是在大阿哥身上付诸了许多精力。
这两个孩子就像是绊住她手脚的绳子,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怎么会?主子您放心,大阿哥可是太子妃和李佳侧福晋都同意您抚养,可见他们对您的信任,是一件好事呢。”
“真是好事吗?”瓜尔佳氏低声呢喃,她还记得太子爷那日看她的眼神,冰冷得像是雪山上的万年冰雕,冷彻心扉。
外头的小太监进来禀报:“太子妃娘娘,猗兰殿侧福晋又来了!”
瓜尔佳氏一听到这几个字就烦躁,自从大阿哥养在重华殿,李佳氏丝毫没有眼色,都要把重华殿当做她的猗兰殿了。
“秀筠,就说我今日不舒坦,让她回去了吧。”
“是。”应了一声,便走出转达。
李佳氏一听太子妃身体不舒坦,立刻就着急了,“太子妃是哪儿身体不舒服,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服侍的,太医呢?可有传太医?”
秀筠看着李佳氏一脸担忧,似乎比他们重华殿的人还有更担心太子妃的身体,想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
“侧福晋您放心,太子妃就是头疼,也是生二格格时落下的病根,休息一会儿就好,侧福晋您先回去吧。”
“太子妃头疼,那我就更不能走了,我去帮着太子妃照看二格格和大阿哥。”
李佳氏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她觉得太子妃是个好人,不仅给太子爷求情让她得以解除禁足,更是从林氏手里抢回了大阿哥。
她不是没有良心的人,自然要帮太子妃照顾好二格格,让太子妃安心养病了。
说着也不顾秀筠的阻拦,径自走了进去。
“侧福晋!您等等!”秀筠很是着急,她第一次见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侧福晋,偏生又是大阿哥生母,她轻不得重不得。
李佳氏直接进了大殿,一脸担忧的问:“太子妃,你感觉怎么样,妾一听说你头疼就不免着急。”
瓜尔佳氏也对李佳氏无语,但她在李佳氏眼里是善解人意、善良大方、贤惠的太子妃,她也不好把人赶出去。
她耐着性子:“多谢妹妹甘心,都是小毛病,我歇一歇就好。”
“太子妃,你就放心歇息,至于二格格和大阿哥,有我在你就放心。”李佳氏拍着胸部保证,“我一定会帮你看好二格格和大阿哥。”
瓜尔佳氏对上李佳氏那一脸真诚,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给李佳氏求情是不是错的。
这些日,宫里又发生了一件大喜事,四阿哥添了一个女儿,这是他的长女,四阿哥无限欢喜。
胤礽和太子妃领着毓庆宫的几个侧福晋,去参加四阿哥女儿的洗三礼。
李佳氏小声的嘀咕:“一个妾室生的女儿,也这么隆重,真是……”
“妹妹!慎言。”瓜尔佳氏喝止她。
“洗三”在这个时代是很重要的沐浴仪式,会集亲友为新生儿祝福,人们认为洗三一是能洗涤污秽,消灾免难;二是祈祥求福,让婴儿能平安长大。
外厅已经设上香案,供奉着碧霞元君、琼霄娘娘、云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炉里盛着小米,当香灰插香用。蜡扦上插一对“小双包”下边压着黄钱、元宝、千张等全份敬神钱粮。[1]
众人看着被洗三嬷嬷抱出来的小孩子,已经退去刚出生的潮红,变得雪白可爱。
洗三仪式正式开始了。其他阿哥和福晋纷纷添盆,洗三的嬷嬷抱着大格格就开始清洗,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着各种吉祥又顺口祝福。
“四哥平日板着严肃脸,没先到小侄女倒是挺可爱。”九阿哥贱兮兮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十阿哥努努嘴:“今日可是小侄女的大喜事,你收敛点吧,等下四哥打你我可不拦着。”
五阿哥转头瞪了一眼后面两个不靠谱的弟弟,给一个警告的眼神,两人立刻把嘴紧紧闭上。
大福晋和太子妃坐在一处,她似乎是有意挑起太子妃的情绪:“太子妃,看着z这洗三仪式,我就想起你家二格格当时没办洗三礼,真一件憾事。”
“大嫂说笑了,我家二格格虽然没办洗三宴,可洗三礼也是完成了的。”瓜尔佳氏丝毫不惧她,“再说二格格早产,比不得大嫂的四个格格康健,太子爷就这么一个嫡女,心疼也是在所难免的。”
两人又燃起了浓浓的火药味,东道主的四福晋正在忙碌,无暇估计顾及这边。
三福晋想了想,她还是走为上策,“两位嫂嫂,我去找四弟妹说说话,就不打扰你们了。”
大福晋顿时觉得没意思,瓜尔佳氏这嘴也不是逊色的,她就没占过便宜。
这次洗三宴,宋攸宁一直盯着今日的主角——刚出生三天的大格格。
【大格格哭声响亮,看着也很健康,为什么会未出月就早夭了呢?】
胤礽的双眸暗了暗,看着被洗三嬷嬷抱着的小孩子,老四的眼里洋溢着当阿玛的喜悦,他这严肃脸难得把高兴写在脸上,却要承受丧女之痛么
宋攸宁不仅看到了孩子的生母宋格格,还看到了四阿哥的
宠妾李氏,她躲在后面静静地欣赏李氏的美貌。
【李氏长得真漂亮,这就是四阿哥登基后的齐妃娘娘,是雍正皇帝前期的宠妃,可惜后期比不过年贵妃……】
【李氏的结局不算好,她生了一女三子,最后只有剩一个孩子,那孩子的结局也不好……】
胤礽吃醋了,宁儿为何对老四家的事情知道如此清楚,宁儿为何不多看看关于他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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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洗三的习俗来自百度
第87章
宋攸宁展开从远方寄回来的信,昏黄的烛光下看信的人显得愈发柔,又增添了几分神秘,彷佛梦中之人转眼就机会消散而去。
胤礽伸手把人搂在怀里,才有几分真实感,把下巴压在她柔软的秀发上,轻嗅着头发上的栀子花香,明知故问:“谁的信?”
宋攸宁顺势倚在他怀中,展开信纸给他看后面的落款。
“是端静啊。”其实他早就知道,能把信送入毓庆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和端静的感情倒是好。”
“上一次见端静公主还是塞外巡幸时,一转眼大半年都过去了。”宋攸宁轻笑,“端静公主的书信说她在蒙古一切都好,还分享了许多蒙古的趣事呢。”
“都说了什么让宁儿笑得这么甜,也说与孤听听。”胤礽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都放松了。
“她说,前些日子草原天气回暖,她出行是还撞见了两只圆滚滚的土拨鼠,浑身都是短绒毛长得可好玩了,一点都不怕人,眼睛又黑又亮十分可爱。可惜草原上有规矩不许人去接触到土拨鼠,小土拨鼠被当地人拿着长棍子驱赶走了……”
从书信里的用词都能感受到她的遗憾,宋攸宁不仅对土拨鼠这种生物产生了喜爱,“我还未见过土拨鼠呢,为何当地人不让碰土拨鼠?。”
胤礽神情严肃,“若是宁儿日后见到了土拨鼠,切记不可靠近。”
“为什么呀?”
他解释:“土拨鼠也称旱獭,一身皮毛圆润讨喜,但根据草原的传说,旱獭极易感染和传播鼠疫,被视作不祥之物。”
“鼠疫?那太可怕了吧。”宋攸宁搓了搓手臂,被吓出了一身鸡皮圪塔。
“莫慌,这只是在草原流传的说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遇到还是小心为妙。”
宋攸宁哪能不慌啊,鼠疫不就是欧洲中世纪的黑死病么,根据估计中世纪欧洲约有三分的人死于黑死病,可比天花厉害多了,天花还有许多人能扛下来的。
她连忙翻看秘史,书上也没有记载过鼠疫,这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宋攸宁看着信里的细腻平和的文字,叹气:“端静公主的性子,多半是报喜不报忧。”
【这么腼腆文静的女孩子,远嫁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虽然看她适应的不错,但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胤礽知道宁儿是一个心底柔软的人,但满蒙联姻是政策,不可改变,至少近些年不会改变。
他们这些做兄长的,只能让大清变得更强大,才能使远嫁的公主过得更好。等有朝一日,他们大清足够强大,就不需要嫁公主去蒙古了。
胤礽看她心情不好,便拿着一旁的话本里转移话题,“这是你近日看的话本,是一个什么故事?”
宋攸宁扭头一看,笑道:“是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荡气回肠?怎么个荡气回肠法?”胤礽把人紧紧搂在怀里,温热的薄唇印在细腻瓷白的脖颈上,引来怀中人的一生娇嗔……
吴学林突然从外头进来,在曹德海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曹德海点点头,看着太子爷和宋主子那气氛……
他虽然是太监,可还是有眼色的。
过了许久,宋攸宁的心情终于被哄好了。
胤礽才注意到曹德海欲言又止的神色,问道:“怎么回事?”
曹德海不敢看这两位主子,恨不能把头低到地板上,回禀:“方才传来消息,四阿哥家的大格格没了。”
“怎么会?洗三的时候看着挺健康的一个孩子……”宋攸宁惊得从他怀里坐起来,头还磕到了胤礽的下巴。
【当时看着挺健康的一个孩子,还未足月就夭折了,就如同那本秘史上记载一致,难道命运真的不可以改变么,可是太子爷的大格格还活得好好的,就说明有些东西是可以被改变的,怎么……】
胤礽揉揉下巴,老四女儿的事情,他知道一些,“老四的女儿几日前就生病了,小孩子体弱一生病就很危险,老四为了这个女儿还去求了皇阿玛给金鸡纳霜,可并没有作用……”
【金鸡纳霜又不是神药,不可能什么病都有用的。】
胤礽握着她的手,想劝她不要难过,“皇家夭折的孩子太多了。”
老四的女儿只是一个庶出的长女,不会威胁到任何人,不可能有人去谋害她,这或许就是她的命。
宋攸宁刚好起来的心情又蔫了,生命还是太脆弱了。
乾清宫。
康熙召见胤礽,父子两个在喝茶,桌上还有九阿哥友情赞助的炸鸡套餐,九阿哥给皇上送分红时送进来的,说是让皇阿玛也尝尝风靡京城的醉月居炸鸡。
胤礽品了一口西湖龙井,赞叹:“皇阿玛,您这儿的茶清香甘甜。”
康熙看了一眼桌上的炸鸡,“朕看是你炸鸡吃得太多,口渴了。”
话说回来,老九的醉月居倒是有声有色,连续做出了许多美食,这次孝敬的分红又涨了几百两。
胤礽郝然的笑笑:“皇阿玛,您知道就好,莫要拆穿儿子了。”
“你呀,越来越没有太子的样子了。”康熙摇头,虽然嘴上说着指责的话,可他还是很享受儿子的亲近。
如果是以前,听到皇阿玛这么说他一定诚惶诚恐,会反省哪里没做到尽善尽美,务必成为合格的太子,一言一行端方有礼、喜怒不形于色。
务必把皇阿玛交代的事情做到尽善尽美,让皇阿玛放心、让朝中大臣信服、让其他兄弟心气……
可是如今,他不想走以前的路了。
康熙看胤礽低头不语,只当儿子害羞了,突然说起另一件事:“朕欲巡畿甸、阅视河堤。保成,到时你留在京中监国。”
“皇阿玛,你想带谁去?”
康熙一顿,没想到太子问得如此直白。
“老大和老三吧,他们两个都大了,也该多出去见见。”
胤礽神色落寞,“皇阿玛,您这次不带儿子了么?儿子也想陪伴在您身边,大哥是长子,不如让大哥留在京城监国吧。”
“胡闹,”康熙脸一板,“你是太子,哪有别的皇阿哥监国的道理?你让朝中大臣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想?”
胤礽立刻认错,“皇阿玛,儿子知道错了,只是儿子舍不得您。”
康熙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保成从小到大都不成令他失望,这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儿子,除了有些太黏着他这个皇阿玛,其他方面都是顶顶好。
保成黏着他,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这不就证明在保成心里他这个皇阿玛的位置很重要,比太子之位更加重要。
当初他生病时,保成也是一心一意寻医问药,找到传教士的金鸡纳霜来救他,而不是想着自己登基为帝,可见他在保成心里是比皇位更加重要的。
“保成,知道你舍不得朕,但你都是三个孩子的阿玛了,今后可不许这般孩子心性了。”
“儿子知道了。”胤礽嘴上应得好好的,决定下次还这样。
康熙大手一挥,“算了,你们几个都去、都去。”此番巡视的地方也不远,不过几日时间也无需留人监国。
“谢皇阿玛!就知道您最疼我了。”胤礽喜不自胜,想了想,又说:“皇阿玛,您不如也带老四一同去吧,老四心情不好,就当带他散心了。”
康熙想到刚刚承受了丧女之痛的四儿子,难得唤起了慈父之心,“也罢,让老四随行。”
保成此时能想到老四,可见是个友爱手足的,康熙心情更好了。
宋攸宁得知太子爷要陪着皇上巡行畿甸,在清朝畿甸是直隶总督辖区,大约是现代河北省大部及京津地区,离京城都不远。
一想到太子出门了,她突然有些不习惯呢。
飞雪:“主子,太子爷会不会带您去啊?”
“想什么呢,巡行畿甸又不是去塞外。”去塞外带上女眷也算是一种女眷交际,让他们那些蒙古王公的福晋们打交道。
李乐生脑子一转,“主子,我看话本上说,男主子出远门,主母趁机惩罚男主人其他女人,您就不担心太子妃……”
宋攸宁:“……”
她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乐生,以后我的话本子你就少看了专心研究你的皮影戏吧,本来就不太聪明,再看可就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