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恐怖袭击?
不。织田作之助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致使这整整一车厢的乘客在短时间内死亡的罪魁祸首不可能使用的是手/枪,他也并非是用枪残忍地收割了他们的生命的,从利落的伤口和血溅的痕迹来看,对方使用的是长刀或者带有弧度的武器,直直地将整个脖颈都割开来,仅剩下一节皮肉相连,斜着头靠在肩膀上,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样带着先后顺序的、如同将连成一串的糖葫芦切成两半的刀法,流畅、冷酷、如月芒一般悄无声息,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刀法,不可能是普通人能够在十几秒内做到的。
异能者。
朝着谁……
脑海里闪烁过几张放在玛奇玛办公室上让他整理的资料,无痕的刀刃割过他喉咙的画面闪过眼前,织田作之助缓慢地眨眼,如科幻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整节车厢的空气都凝固起来,他堪堪向后仰去的一瞬,便清晰地感到寒刃散发出来的饮足了血的气息拂过鼻尖。
什么都没有。
无声的敌人,就在这列车厢,甚至于就在他的面前,如猫逗鼠一般朝他发动了攻击。
尽管他的异能“天衣无缝”能够预见到五秒后的发生的事情,但无论是现在,还是五秒后,敌人都是隐形而不见踪迹的。
他感到身后急促地出了一层薄汗,他甚至有些颤抖地动了动嘴唇,这个明显没有生命迹象的车厢他才走到三分之一,却觉得后面的、通向生死未卜的玛奇玛的走廊无比遥远。
他甚至不能够确认他同事与上司现在的状态。
对方已经走过了这节车厢,却没有再继续攻入,说明他的目标已经在这节车厢内解决了,用刀杀过生命的喘息,还有一声额外的枪声。
——夜行者。
他瞳孔紧缩,侧身滚过一道破空的刀刃,沉沉地喘息着,完全摸
不着踪迹的异能者只能够依照他几秒后遇见受到的伤口来判断对方攻来的轨迹,但久经死亡界限的秘书员却能感到二者实力之间的鸿沟。
枪声响起的一瞬,织田作之助因膝盖骨被子弹击碎而狼狈地单膝跪倒在地,紧咬着牙感受着额头上枪口递来的冰冷触感。
就算躲过了神出鬼没的弯刀,也完全看不到子弹的轨迹。
怎么回事……隐形的异能,连同他持有的物体一同被寂光隐匿,还有完全强得不似真人的刀法。
“写在‘残页’上的事情都会变成真的。”空气中传来冰冷又耐人寻味的话语,他的声音沙哑,如同被火烧过:“我以为会很遥远。”
“希思黎诺伊万。”清冽的女声从远处响起,冰凉没有温度,是玛奇玛的声音。
在她吐出这个名字的一瞬,就像是被念出真名的恶魔显现出他真正的身躯时,随着夜行者惊愕的猛然转身,如被定住一般,织田作之助也看到了他显现出来的身影和他手里握着的那柄漆金大马士革弯刀。
这短短的几秒内,织田作之助垂下头去,看着手里握住的手/枪,他曾经决定要把它彻底不再当成收割生命的工具、而是守卫防御的防具,换成写作的笔的话会有着更好的生命的思路。
腿边渗出的鲜血和周遭座椅上淌下的暗红血液汇集成了浑浊沉暗的河流。Mafia的秘书员呡唇,猛地抬头,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颤。
血雾溅开。
“你在做什么呢。”
玛奇玛轻柔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缓地堵在他握着的手。枪的枪口,另一只手虚空地抓握着什么,模糊的视线定格,在白皙的手指间放着的赫然是夜行者还在跳动的心脏。
她毫无任何畏惧的意味,那双金黄的双瞳里倒映着更深的浑浊漩涡。
随着她柔软的唇瓣轻启,那颗赤红的心脏也被如浆果一般轻易地在掌中捏碎。
她转过头来,看着织田作之助有些怔愣的脸,露出一个很礼貌很友好的微笑:
“不是还要写小说吗?我的小说家。”
杀人的人是没有写小说的资格的。他这么认为道。
Mafia的少女干部蹲下身来,垂眸看着他受伤的膝盖,柔软还带着粘稠血液温度的手指帮他把额前的碎发捋在鬓后,露出英俊的眉目。
“你还活着,我很高兴,织田作。”她把额头抵在他的眉间,低声道。
“回去以后,写一本小说吧。”她的声音很轻,有点难以察觉的疲倦,淡得仿佛是秘书员的错觉:“鸣声说他很喜欢看你写的东西,他是个很害羞的孩子,一直都没有机会告诉你。”
织田作之助讲述的声音沉闷地停下来后,大厅内又重新归于了宁静。
如果真如他所说的话,那么夜行者此次的出现已经威胁到了港口黑手党成员的性命,并且造成了包括五十岚鸣声在内的将近十余所车厢乘客与工作人员的死亡,如果玛奇玛和织田作之助也在此次对方针对港口黑手党的行动中丧命,那么对于组织来说,代价无疑是沉重的。
“前线的工作人员发来的初步调查中,后几节乘务员事后皆称看到了不属于自己部门的工作人员出现在车厢上,并且穿着制服。而一部分同事在早晨也表现出不对劲的地方,问他们是如何知道的,语句又含糊不清,疑似被下了暗示。”小野低头看着手里的pad,出声道。
“发车前,有一位自称是铁道维修人员的女性出现在现场,提供了工作证明和上级的指令,让列车处于维修延误状态中长达二十余分钟。”他点了点屏幕,链接上大厅主屏幕上的画面是一位黑发绿眸的女性,侧脸上有一道狭长显眼的疤痕,被垂下来的发络半遮掩着,深邃的五官显然不是亚洲人的面貌。
小野道:“应当是SHIM那边的人员利用‘魔眼’一类的混淆魔具渗透进了这辆班次。”
“为了更好配合夜行者的隐形类异能,列车的灯光也应该被动了手脚。”坂口安吾低着头,道:“这是早已被预先安排好的了。”
听到干部助理的话,太宰治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又冷冷地移开视线。
“玛奇玛是提前一夜才决定要前往冲绳度假并定下次日的列车票吧。”太宰治道:“这样短的时间内,是谁透露的列车班次和发车时间的呢?”
他看着站在原地的玛奇玛,道:“知道这个消息的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了吧,是谁泄露出去的呢?总不会是受害者自己吧。”
少女干部回应他的寒冷的目光以一个暧昧温暖的微笑,她白皙的脸上没有大片的血渍,只有脸颊边缘有一些喷溅状的血液,当她微笑时看起来有种颠倒的浑浊反差感。
“太宰是什么意思呢?”她点了点柔软的脸颊,看起来淳真又烦恼。
“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夜行者的异能是什么了不是吗?”她道:“在此之前我们对这位对方组织的首领的信息可谓是几乎空白,除了知道他的威名远扬之外,他异能相关的情报我们几乎摸不着头绪,毕竟他杀人是那样的无声,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受害者能够逃脱他的魔爪。”
玛奇玛道:“虽然我不清楚我有没有真的杀了他,毕竟他手里还有‘残页’和‘猿猴之手’,但现在无疑是发起进攻的最好时期。”
太宰治静静地看着她,黑发的俊美干部从始至终都没有散发什么寒冷的敌意,但是却让人觉得他看的不是什么敌人或是同事,而是没有生命的事物,或者说没有感情的物体。
他把视线移到了赭发搭档中原中也的身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
“希望如此吧。”他耸了耸肩。
“你怎么说话这么朦胧?”中原中也不悦地看他一眼,似乎对搭档的反常也感到不能够理解,就算他有着逗弄手下甚至于同事的恶趣味,但在重要的任务节点说话却从不会卖关子,更不会如今天一样都在无限地抛出话题,没有给出什么指令或者说协同的提议。
“好过分!”太宰治咬着手指尾端,看起来要哭了,“我明明只是问了玛奇玛一些问题而已啊,中也你怎么这么凶!”
“哈?”年轻的干部候选者看着他,神情古怪,带着些许烦躁地道:“我哪里凶了,你是什么花园里的娇花吗?需要我轻声细语地来呵护?我们可是Mafia,你真是越来越娇贵了,太宰治。”
太宰治冷冷地笑了一下,道:“是这样吗?我就是娇花啦,你怎么不给我买一杯热乎的咖啡给我回点血让我不再那么憔悴了呢?”
中原中也站在玛奇玛身旁看着他拿起手帕擦汗,看起来要吐了。
玛奇玛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力度,上前两步,声音柔和地道:“没事,中也,你们先行离开吧,我等会儿再去找你。”
黑发的年轻干部也不再打闹,接收到了她的信号,缓缓站定,抱着双臂倚靠着廊柱,安静地看着赭发的少女干部,如一只潜伏在黑暗里巡视领土内猎物的黑豹。
中原中也身体在她搭上自己肩膀轻拍的一瞬僵硬地绷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的侧颜,想要说些什么,发现正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野递来的屏幕,只得把话语噎在喉中。
小野把pad放在玛奇玛的手中后便带着浅笑打着哈哈接下了把周遭的人遣散的任务,他的职位低,来做这种事姿态放得也低,竟没有让人生出对他做事如此熟练的疑问或反感。
当他和太宰治冰冷的眼神对上的一刹,他不自然地顿了顿,随即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没有丝毫地惧意,仿佛适才在地牢里他的惊慌失措与畏畏缩缩都是仅留一瞬的错觉,只有在玛奇玛有关的地方,才会展现出几分异于常人的从容
太宰治了然地看着他送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浅笑着对缓慢走到他身边的玛奇玛道:“那是你的鸣声2号吗?”
玛奇玛看起来没有恼怒的意思,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轻声跟芥川龙之介说着什么的小野,道:“我很讨厌几号的说法,太宰。”
她说出的话与她自然的语气与情态截然不同,罕见地带着几分不悦的意味,这种不悦与传统的厌恶又不同,而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定义模式一般的施令,陈述真理一般的冰冷。
太宰治看着她的侧脸,笑意更深,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郁然与嘲弄,让人觉得冷酷又美丽,“你也会有讨厌的事物吗?玛奇玛。”
“是啊。”玛奇玛道:“人都会有讨厌的事物的。”
她的身形娇小,穿着修长风衣的身姿在高颀挺立的太宰治面前有着可爱的身高差,让太宰治跟她说话时不可避免地垂下眼看着她的侧脸,她纤细的睫毛带着微微蜷曲的弧度,在漂亮的黄瞳上如梧桐叶落下般扑朔翻转,递来仿生般的痒意。
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嘛。太宰治百无聊赖地想着,弯下腰来。
他修长的手指撩起玛奇玛鬓边的一络碎发,声音清和地道:“无论是今天的列车袭击事件,还是之前的甜品店袭击事件,都是玛奇玛你自行泄露的情报吧。”
玛奇玛眨了眨眼,神情读不出什么地抬眼,与他清澈的黑瞳撞上。
黑发的干部眼里的难以读取的深度与她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虽然都有着浑浊的、深不见底的非人情绪,但更带着独属于人类本身的阴郁、痛苦与冷酷,让她不能够深刻地理解,也不是很想去尝试触碰这种情绪。
连地狱的恶魔都不感兴趣的人类之恶、人类之苦痛、人类之郁然。
太宰治看出了她的想法。或者说玛奇玛从来不会吝啬于在脸上展露什么她想让别人读取到的含意,开心的、不悦的、期待的那些鲜活的事物,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理解这些事物的孩童,努力地向过路的人诉说自己见解的孩子一样。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温热的呼吸扑在玛奇玛的鼻尖,带着淡淡的香水味。玛奇玛想起,这是她曾经受到的来自东京寄来的香水礼盒中的一款香,甘醇又危险的香味,如未知的冥府和冬日的壁炉,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人类,真是痛苦啊。
玛奇玛不带感情地在心底做出了评价。
青年冰冷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感受着指尖的柔软,看着她微微疑惑的双目,太宰治轻笑一声,这算是从认识到现在最带着温度、甚至于没什么隔阂的笑了。
“我居然被一位恶魔施加了‘救赎’意味的善意,你要怎么样呀,玛奇玛?”他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无奈。
是这样的。
人类是无法理解人类的,有时候恶魔会比人类更加理解人类,毕竟它们的诞生就是源于人类的欲望、恐惧与负面情绪。
虽然拿来当作研究样本会很好,但目前她已经有想要去理解的人类了,眼前这团像黑泥一样、如果被投入地狱中成为恶魔恐怕会成为最顶级的混沌大魔王一样存在的黑洞,还是稍稍往后放比较好。
太危险了。
“你居然这么想吗?咳咳,我好伤心啊。”太宰治了然地抬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流畅的线条带着紧绷的禁欲感,让人想紧紧握住,控在手中。
如果玛奇玛拥有吐槽的人设能力的话估计此刻会毫不留情地道一句“你这家伙是有什么读心的自言自语的超能力吗”,但这只可爱的恶魔只是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安慰又带着旁观意味的微笑。
“我身边的人很少会尝试理解我。”太宰治思考什么一般道,他叹了一口气,道:“没办法,因为我太迷人了嘛!”
玛奇玛安静地等待他自言自语结束,道:“太宰,你看到的很多。”
“我不理解,有些细节我认为鸣声和安吾做得很完美。”她道:“你是怎么发现的呢?”
太宰治笑了笑,弯下腰,道:“有可能,这一切我都是在梦里知道的呢。”
“看来‘扉页’果然在你那里。”她肯定地道,赭发在大厅的泄进来的阳光下带着深粉色的光泽,“你有没有考虑过呢?”
太宰治道:“什么呢?我一天考虑的事情有很多的,玛奇玛。”
“和我一起,创造一个没有支配的世界。”少女干部柔声道。
玛奇玛和太宰治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重叠交织,如一颗盘根错节的巨大世界树。
第65章 想要的世界跟我站在一起吧
“啊……”太宰治看着少女精致的面容,缓缓地道:“这就是你追求的吗?”
玛奇玛站在他对面,眼里的情绪不再被漩涡一般地凝成一团,倾斜出不可阅读的意味,而是清澈透明、不像任何拥有喜怒哀乐的人类一般的单纯,最清澈、品质最好的黄宝石也不过如此,被大自然雕刻成了圆形的形状,倒映着黑发干部的挺拔的身影。
她如念一本带着神圣意味的圣经,又似理性地演讲着人类自古以来的公义理论,声音冷冽,“战争、饥饿、死亡、仇恨,这些给人类带去痛苦的事物从世界诞生以来便存在了。它们的存在没有任何‘善’的意义。”
“世界上有太多消失了才更幸福的东西,太宰。”
“‘支配’的力量,如同给欠缺爱与苦痛的势力带上项圈的强权,强力者支配弱者,上位者支配下者,施舍者支配受施者。给出什么,获得什么,非正确的交换,持续性的压迫,即为‘支配’。支配的一方因为一时的短缺给予,而榨取另一方更多的利益,出发点并非是给予,而是夺取,即为‘支配’。”
少女干部的身姿在正厅中是那般的渺小,但此刻没有任何人可以忽略她的存在,忽略这个浑身散发着威仪和冷感的存在物的存在。
“从最古的支配,母亲支配婴孩,脐带支配血脉,感情支配神智;从最残酷的支配,生支配死亡,国家支配国家;从最普遍的支配,廉价的爱支配厚重的爱。”
“我深深地厌恶充满支配的这个世界。”说到这时,她的面容逐渐变得模糊,如同被黑雾笼罩一般,通过不清楚不稳定的未知事物,映射到了更深的、更混乱的地狱中去。
那双黄瞳不知疲倦地凝视着这个世界的人与痛苦。
“你是神吗?”太宰治沉声道。
“你知道的,太宰。”玛奇玛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是恶魔,本不存在于此时间的存在。”
“我因为人类对‘支配’的恐惧与仇恨而诞生。”她道。
“你也可以支配他人吗?”太宰治道。
“我可以支配任何比我低等的人和生物,包括其主观意愿认为比我低等的人或生物。”玛奇玛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刻满经文的雕塑,仅仅半阖着眸,也充满了难以琢磨的、难以定义的神性与魔性。
“被我支配的人可以通过我的意愿行动、包括献出他们的生命。”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道:“你身为‘支配’的代表,却要创造一个没有支配的世界吗?”
玛奇玛点了点头,“是的。”
“在这个世界里,不会有‘支配’的存在。”她沉稳地道,仿佛即将被自己抹消的不是自己本身一样,“我也不会以‘支配恶魔’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太宰治问道:“为什么?”
“我喜欢人类,太宰。”玛奇玛道,脸上有了几分暖意,“就像人类喜欢可爱的小狗一样,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人类,人类不再快乐,会让我觉得失去了意义,它比我本身的意义还要更加凝固厚重。”
“我要通过支配世界的钥匙,来创造一个幸福的、没有痛苦、没有支配的世界。”
太宰治:“那你呢?”
玛奇玛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意。
太宰治又重复了一遍:“在那个世界里,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玛奇玛露出一个难以识别的微笑,她身后凝聚的黑雾如同不可名状的深渊,将整个世界都能够吞噬掉的未知,“我会成为支配‘支配’的支配者,将一切‘支配’都抹消。”
太宰治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深深地道:“这就是恶魔吗?”
玛奇玛伸手撑着下颔,道:“我也不清楚,太宰。我没
有在地狱长大,此界也根本没有地狱,我只短暂地通过血脉的缝隙触及到我存在诞生之地的地方,那里更加阴寒,残酷,只有死亡和无尽的死亡。”
“或许在地狱里生存的我,不会厌恶‘支配’的存在,因为我需要靠它来喘息,来毁灭更加糟糕的事物。”她转过头来,浅笑着道,“我说不准,那是另一种可能。”
“我有时总觉得,我的诞生是阴差阳错,我应该对什么有着执念才对。”她道。
太宰治看着她的面容,道:“听起来像是要牺牲更多人的存在副本。”
“是啊。”大厅的两个人轻松地谈论着残酷的死亡,“或许我的敌人一息之间就可以毁灭大半个日本,而不是在列车里玩尝试杀我的过家家。”
太宰治语气夸张地仿佛看着动画里战力混乱冒出来的、暴打主角的反派,低声道:“那也太恐怖了吧!目前的异能者里也没有可以一夕之间毁灭大半个日本的存在,那是死亡机器人吧!”
玛奇玛眯起眼,伸了个懒腰,像握在街角沐浴温暖冬日阳光的小猫,语气轻松地道:“这个世界容纳不下这样的存在,它的钥匙是‘书’,这才是游戏的终极最高解。”
“你要靠‘书’来许愿?”太宰治正色,黑瞳情绪深深。
玛奇玛点了点头:“是的,我会收集所有的‘残页’拼凑成真正的‘书’,通过真正的神具来创造我想要的世界。”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玛奇玛。”太宰治沉声道,“谁也不知道拼凑成功的‘书’实现愿望的方式是怎么样的,它散落的‘残页’又在哪里。”
“我有知道的方法,太宰。”玛奇玛温声道:“缝隙,‘书’是在缝隙里散落的,最终也可以通过缝隙溯源到它的根本中去。”
“连接各个世界的缝隙,会以投影的方式投影在‘扉页’上。”少女干部的黄瞳冰冷,看着屏幕上放映着的SHIM疑似成员的名单,“你已经看到了未来吧,或许是这个世界的,或许是某个迥然不同的世界的,清晰又令人畏惧的未来。”
太宰治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关系的,太宰。”感知到他的寂然,玛奇玛转过身来,道:“我们联手的话,你担忧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没有毫无理由的、纯粹出于利益的‘支配’,也没有残酷的战争和死亡,我们可以创造这样的世界。”
“跟我站在一起吧,你想要的世界,你感兴趣的世界,你想要守护的人和事物存在的世界,我们都可以创造。”她声音轻柔,如希腊神话里诱惑的女神对君王散布的带着温暖意味的圣谕。
第66章 吸引力但是我拒绝
太宰治缓慢地抬起头来,看着玛奇玛背着光,身影被早晨的阳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线,仿佛这个世界的太阳都眷顾此间为人类着想的恶魔。他动了动嘴唇,道:“听起来是很有吸引力提案……”
“但是我拒绝。”他突然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来,阳光透过透明的立地玻璃窗照在他的眉间,缠着绷带的俊美容颜依然在他甜蜜说话的时候昳丽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语调悠长,如粘稠的糖浆,叹气一般道:“果然……我还是不能够理解恶魔呢。”
玛奇玛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受伤或失望的神色,只是寂静地看着眼前黑发的港口黑手党干部。
“玛奇玛,你想要的世界一定是正确的吗?”他道,蹙着眉时带着几分忧愁和茫然,他幽深的眸里倒映着赭发少女的身影,孤寂地站在大厅里,仿佛不是活物的祭祀品。
“是的。”玛奇玛没有任何犹豫地道:“为了这个目标,我会不择一切手段。”
“你会阻拦我吗?太宰。”她偏着头,唇角的弧度如一杆微微弯曲的纤细树枝,自然又带着甘涩虔诚的气味。
太宰治把手交合,从身前绕过撑在后脑勺,倚靠着廊柱,伸了个懒腰,微垂的眸如最顶级的棕色宝石,在微暗的灯光下展现出黑曜石一般深邃的光泽,慵懒地道:“我不会阻拦你的,玛奇玛。”
“我也很厌恶这个糟糕的世界,人、人、人还有我自己。”他把晦涩难懂的句子说的这样地简单,连忧伤和反感都有些不正经的轻巧。
“我想要报复很多东西,时间的节点催着我向前走,拂过冰冷的长河我发现不论怎么做都是一样的,令我厌恶、令我深寒,无趣、理智、带着毫无意义的癫狂与恨意,就是这些了吧。”配上他缠着绷带的俊美双眸,他看上去像深雪里翩翩远离族群的孤鹤,低下头时颈边溢出暗红的鲜血,抵在白雪铺遍的土壤上如绽开的谦雅红梅。
“我是为了什么存在的,我是因为什么存在的。”他伸出指尖缠绕着白色绷带的修长手指,放在眼前,握紧又张开,“这种问题,谁都会思考的吧。”
“我现在或许只是……在活着而已。”他声音平淡地给自己的状态下了定义,没有什么对权势的渴望,对生命的留恋,或者说对死亡的渴望或恐惧,虚无地如同一片苍白的纸张,正反面无论写上些什么成段的有意义字句,最后撕碎时都会不成语句,零落一地。
“说起来,中也也很讨厌‘我还活着’这件事呢。”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如同在说什么趣事,“我和他成为搭档真是糟糕又和谐的存在。”
玛奇玛看着他带着憔悴郁然美感的脸,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把屏幕上的画面缓慢地切换,缓声道:“SHIM已经搜集到了一部分的‘残页’,加上它自身持有的数量,这次狩猎会很愉快。”
“虽然夜行者对我造不成什么关键性的威胁。但他会让我的部下损失惨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解释道:“‘猿猴之手’还有其它的用途,‘织女’的失去让我需要创造机会被他‘杀’一次,亲眼看到他的异能是什么。”
“以死亡为代价吗?真是很沉重呐。”太宰治唏嘘道,但他带笑的和煦神情却看不出什么心疼和不悦,反倒带着几分冰冷。
“是的,以死亡为代价。”她沉声道。
太宰治目光沉沉,“五十岚鸣声向你献出了生命,所以你没有死,是吗?”
“我也会死亡的,太宰。”玛奇玛没有正面地回应这个话题,但也没有否定的意味,“我可以让被我支配的人献出生命,代替我的死亡。但如果我在这个世界彻底死亡,有更加深刻的力量,或者说‘死亡’本身收割了我唯一一次的生命,那么我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回到地狱里去吧。”
黑发的青年干部拖长了尾音,“那样多可惜啊,我和中也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笑脸了。”
听到这,玛奇玛眨了眨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上一直带着的近乎亲和的浅笑淡了一点,道:“太宰,或许你死后会下地狱也说不定。”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道:“你是在说冷笑话吗?玛奇玛。”
显然比起腻人的场面话来说玛奇玛会说冷笑话这件事更让太宰治觉得抗拒,他看起来不寒而栗,这在港口黑手党历史上最年轻的干部身上是十分罕见的,在他眼里只有中原中也说出“太宰治你活着也很好跟我一起创造美好的世界吧”这句话可以媲美,后者是可以两个人相视一眼,然后一起扶着马桶狂吐的程度。而玛奇玛说出冷笑话这点,是可以让他无声地缄默一天反复思考这个场景是不是匪夷所思了的程度。
“在这个世界里,做坏事、自杀、犯杀孽、抢夺、欺诈的人会下地狱。”玛奇玛撑着下
巴,大拇指和食指握着下颔的边缘,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道:“说不定我们会在地狱见面呢,太宰。”
“所以你真的在说冷笑话啊,玛奇玛君。”太宰治看起来已经被冷得浑身打颤,但碍于风度只能够僵硬地憋出一句重复的机械性话语了。他神色古怪,显然这件事比起那些残酷的、超出人类范围的话题更让他感到不能够一时间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