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的话说得体贴,落入空气时,枪声毫不留情地响起,划破空气,陷入它应没入的轨迹中去。
坂口安吾没什么波澜地睁开眼,他闷闷地咳嗽两声,没有意料之中的额外疼痛和溢出的鲜血。紧绷的躯体缓释,如破碎的秋叶抖落残片,宛然肃美。
“哦?”太宰治持枪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眨了眨眼,启唇道。
以他的枪法,已经射出的子弹不可能偏移,既然结果上没有没入该绞烂钻蚀的肉/体中去,那么过程上……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身,露出一个称得上亲切的笑容,意味却莫名令人森寒,只觉冷峻如冰。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呢,芥川君。”
第58章 忤逆我答应过玛奇玛干部。
芥川龙之介漆黑没有温度的身影从地牢的角落显现出来,他隐匿自己的身影时就像无声寂静的影子,太宰治也根本不想关心他的踪迹和要到哪里去,这样沉默的存在就算在地牢里也只是一条没有感知与情感的鞭子,除了拿来施以酷刑以外别无他用。
在Mafia历代最年轻的干部面前从不忤逆、甚至于连否定的话都说得少之又少的干事此刻谦逊地低眸垂首,异能罗生门却毫不退让地将子弹裹在黑色的兽刃中,化为齑粉,撒在光线昏暗的暗室中。
“你是……芥川龙之介。”看着两鬓垂着白色发络身姿高颀的黑衣青年,坂口安吾迟疑地出声,带着几分诧异和犹豫的感谢。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位总是沉默地跟在太宰治身后的俊美青年有着倔强阴沉的性格和与之相匹配的强大异能,除了他的直属上司,很少与他人有社交来往,他也同样拒绝着别人的靠近。
能够让他在太宰治的面前出手,做出不合时宜决定的,不会是他这个连话都说的很少的情报员。只会是与他近些日子因公务嘱托而交往甚密的玛奇玛干部。
想到了什么,坂口安吾望向芥川龙之介苍白冷峻的面容,他气色看起来很糟糕,听说在之前的任务执行中受了风寒。有着这样暴戾恣睢异能的人也会有一副内里虚弱的身躯吗?
“抱歉,太宰大人。”迎着太宰治寒如凛冬又带着几分兴味的眸,芥川龙之介艰难地开口,他脸上的情绪不多,但微蹙的眉便可见他纠结甚至于痛苦的内心,饶是如此,他仍旧语气平稳地道,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坚定:“我答应过玛奇玛干部。”
“我不想失约,这是她离开前嘱咐我的唯一请求。”地牢阴冷,芥川龙之介觉得此刻自己的呼吸都带着阴寒的碎渣,他的唇如被粘连一般,说不出想说的话,触到太宰治冷清的眸时,他像一尊生锈的机器,咬合缓慢地道:“而且她……已经。”
说到这,他便住了要继续说出的话。想起属下踉跄嗫嚅地握着几张复印件,被他的异能抵在墙上,结巴又畏惧地告知自己情报时浑身如坠冰窟的感受,连心脏的跳动都带着如被玻璃扎住的稀碎疼痛。
照片,这么单薄的事物,只是机械地映照着世间的事务。却严苛地让他握着它沉重地喘息,如溺水的罪犯一般,面对着因为情绪不稳定而导致的如此激烈的呼吸性碱中毒反应,他第一反应竟然是“不可能”。
见惯无数生死的游击队队长把办公室的大门狠狠关上,狼狈地在港口黑手党独属的大厦中奔走着,带着几乎要被融化的炙热喘息,心中却只觉得渐渐发凉。
他下意识地便找寻已经回到Mafia来的青年干部的身影,这样权威、这样强大孤高的存在,一定会给出客观的结论,而不是仅凭来历不明的照片作出结论。
他明白这样的思想已经出于不理智的边缘,但当站在地牢的门口,看到被上司用枪指着的坂口安吾时,身体的反应却快过他的思考。
全部都乱套了……就像被下了什么暗示一样,仅仅是口头的约束,却能够对他产生如此重大的影响。
芥川龙之介只觉得浑身都陷入了冰冷的漩涡之中,无论是面对要遵守的誓言,还是上司带着敌意的目光,都让他觉得内心被反复搅动着。
他几乎请求道:“请您……”
请您什么呢?说到这他的话又戛然而止。他此刻才有些绝望地想起来,自己的分量在眼前这个年轻而强大的冷酷干部面前并不比一幅趁手的兵器还要重要。
坂口安吾与太宰治是有一定不止于工作的私交的,此刻仍旧被他用枪指着,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那么他这样说出苍白无力的请求,又有什么用呢?什么时候,行动已经快过了他要说的话呢?
芥川龙之介垂下眸,听到黑发干部饶有兴致略带粘稠的语调:“真少见啊,因为他人违抗我的命令还是第一次。”
“为了玛奇玛吗?她可真是值得人神魂颠倒呐。”太宰治俊美的容颜被昏暗橘调的灯光照得晦朔不明,深邃的五官在他露出笑时柔和了不少,溢出脆弱又带着病感易碎的美感。
“嗯……倒让我对你改观了些呢。”他抚着下巴,声音渐渐低沉,对着他举起枪的动作优雅地如执起一柄镀银的西洋剑,“那么,你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他的目光渐凛,芥川龙之介有些自嘲地发现,眼前的上司在此时露出的目光竟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那样地带着重量,没有了漫不经心地轻蔑。
他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让我厌恶的一点”,是否就是现在被撇去的桎梏与枷锁,甚至能够在憧憬尊敬的对象面前立起化身凶兽的异能罗生门呢?
他垂眼,又重新抬起,名为罗生门的凶兽端起可以撕碎一切事物的利爪,灯光把他的身姿和凶兽的躯体拉得狭长威猛,遮住了他身后坂口安吾疲倦的身体,像不可侵犯的领主。
面对这样嚣声令人畏惧的巨兽,太宰治静立在椅子旁的身形毫不显得渺小,他悠然地点着椅背的边缘,仿佛即将参演戏剧的英俊又浪漫的骑士。
剑拔弩张的局势,短瞬凝聚的紧绷氛围却被地牢突兀打开的门破坏得淋漓尽致。
没有料到会看到这般场景的报告员差点瘫坐在地,但显然他有更重要的情报要禀告,职业素养和求生本能让他被室内二人投来怒火之前连忙道:“抱歉,抱歉,太宰大人、芥川干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十分重要,玛奇玛干部她……她回来了。”
牢内被禁锢住的阶下囚沉沉地笑出一声,他似乎被这句话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冰冷的锁链与特制的金属装置中去,垂着头,苍白的侧脸透着疲惫。
太宰治眯起眼,他静了几秒,便从善如流地露出一抹微笑,看起来欣喜得像常吃的铜锣烧店做了恰好喜欢的口味一样,握着枪的手与另一只双手合十,发出清脆的拍合声,笑道:“那太好了。”
芥川龙之介看上去好像愣住了,如石塑一般还保持着冷然的姿态。
太宰治动了动站太久有些酸了的筋骨,重新把枪立在芥川龙之介面前,他很轻易甚至没什么隔阂地接受了报告员的消息,好像下一秒再告诉他自己的同事又死去了也不会惊讶一样,他声音仍旧寒冷地
道:“不过她回来了我也帮不到她呀,我还有事情要办呢,你看不见吗?”
芥川龙之介长睫微动,眼底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欣喜,但重新触上太宰治没有温度的眼眸,复杂地呡唇,消息没有让他撤身,反而更坚定了他的做法,没有退让的意思。
报告员抚着栏杆好让自己不瘫成一坨史莱姆,他看起来快要哭了,颤着嘴唇道:“您别为难我了,玛奇玛干部马上就要到大厅了,她提出要见您和芥川干事,以及……坂口安吾阁下。首领……批准了。”
太宰治安静地听完他的传话,头疼地手肘微微弯曲,收回执枪的手,敲了敲额角,手指还抵在扳机上,让人心惊他是否会因为这么轻易随便的动作而走火。
“啊……,偏偏在这个如骑士处决的时刻呢。”他感慨道,“果然,太受欢迎也是个烦恼呢。”
“愣住了吗?芥川君。”他的语气温柔,甚至带着些关怀的意味,提醒错愕的青年回神。丝毫看不出来一分钟前他还拿着枪指着眼前的部下,说出凛寒的宣告并制造出不留情面的局势。
芥川龙之介嗫嚅一般动了动唇,最后只哑声道出一句:“抱歉,太宰大人,我愿意接受责罚。”
太宰治摆出一副“又来了”的神情,他甚至求救一般地在唇上点了点,示意他不要再说这种让他觉得厌恶甚至于折磨的话了,这种真诚的谢罪与死板的、被困在牢笼里犹如斗兽一般的纠结,比隔夜饭还让他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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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了卷标,或许会明朗许多。这卷叫《鸣声》纯属是因为五十岚鸣声在这里领便当(悲恸)
第59章 生还把咖啡喝完
中原中也看着怀抱着爱丽丝、敛眸撑着下颔看着桌面上一朵蓝色玫瑰的Mafia首领,无言的氛围中,他的身影被逐渐暗下的幕布遮盖。
森鸥外轻轻把爱丽丝从怀里放下,看着她迈着轻快地步伐跑过柔软的地板,握紧满是玩偶与枕头沙发里,金发的女孩把毛毯抱在肚子上,有些犯困地打了个哈欠。
成熟的男人目光移来,示意他的部下说话。
“您知道”中原中也张了张唇,在要说道关键词之际罕见地卡顿了片刻,他呡唇,继续出声却被对方无情地打断。
“嗯,我知道的。”森鸥外的声音醇厚悠和,没有额外慌张的情绪,甚至有些惬意,他道:“我知道中也君你想要问什么,我也知道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Mafia年轻的干部候选者看着眼前没有任何波澜的首领,在他的记忆里,这个男人从来没有露出过惊慌失措的神情,就算事情脱离了掌控也能够以冰冷悠然的姿态安排下去,但他总是以为……至少那位少女干部,在他眼里是不同的。
“中也君。”森鸥外那双深邃的红瞳倒映着青年干事的身影,流淌着如清冽泉水般的半透明光泽,他带着很闲适的笑容,微笑时眼弯如月,像儒雅的贵族:“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意外总是难以避免的。”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会儿,沉静地道:“是吗,原来您是这么觉得的吗。”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剥离了躯壳的灵魂,就算思想十足地愤怒与失落也只是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
港口黑手党这个冰冷的组织里有着羁绊与义气,同样也有着难以忽视甚至是主流的利益至上,在加入它的那一瞬他就已经接受了这个略显得冷淡的事实,但如今看到,仍让他觉得厌恶无力,包括现在冷淡的自己。
他冷冷地道:“这根本就不是意外,森首领。”
“好了,不用过于担心。”森鸥外道,“倒是你现在的状态,让我有点担忧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中原中也的湛蓝澈眸,慢条斯理地道:“我竟然不知道,中也君你和玛奇玛君的关系已经好到了这个地步。”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层象征着Mafia顶点的办公室寰宇全组,任何微渺的细节都不会逃离它的监视,透明的丝线将任何与组织相关的事物都连接起来。
中原中也默然,抬起头来,蜷曲的赭发落在他的脸侧,像拂照玫瑰的清晨阳光。
“我想接手这件事。”他的话语简洁。
“我不明白,中也君。”森鸥外修指握着的钢笔点了点直面,“我不是已经给了你调查SHIM的权限吗?你从玛奇玛干部那里得到的情报也并不少,足够支撑你继续调查下去了。”
“不止这个。”中原中也的湛眸里泛着冷光,说出的话沉静冷酷:“我想要夜行者的处决权。”
对敌对组织首领的处理通常是由Mafia首领指定的,很多时候敌对组织的高层在社会上也有着极大的权势或地位,港口黑手党会用他们来换取大笔的赎金,至于没有价值的余料则会彻底地毁灭报废掉。
这不是个令人为难的要求。
卧在沙发里的爱丽丝打了个哈欠,把怀抱着的一人高的小熊的胳膊从腰间扒开,软绵绵地转了个身。
“这样啊……”森鸥外看着他面上的神情,片刻后,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正烦恼没有这个人选呢。”
小野今年因前辈退隐或者说在任务中去世而被提拔为小组组长,今天是他正式踏入的Mafia大厦获得自己的分配办公室的第一天。
浑身阴沉的太宰治在前往地牢之前随手抓住了没有意识到大厅局势下来买咖啡的他,语气温和地告诉他有件事需要拜托他去做,小野说呃什么事呢,心想Mafia干部亲自吩咐我肯定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难道我新官上任就要随我的前辈一起去了吗。
太宰治看了看怀表,叫他带人去横滨站联系铁道部门,这样大规模的枪击案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的,赶在媒体之前要核实玛奇玛干部死亡事件的真实性并且以港口黑手党的权势压制住对外界特别是民间的散播。
小野面上不显,实际上手里的咖啡都握不稳了,他勉强地笑了笑说太宰干部你是说玛奇玛干部死亡了是吗,太宰治不耐烦地把前台桌面上扫描备份好的照片塞到他手里,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车钥匙问他会不会开车。
小野看了一眼,呛了声,说这是玛奇玛大人的车啊我不能碰我会死去的,求求你至少不要让我以这种方式死去。
太宰治又掏出一把钥匙说那你就开着这辆中原干事的公车去吧,见车如见人,我把负责人员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叫他封锁事故列车和站台。
小野为难地道:“这……中原干事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是爱车这样的私有物吧。”
太宰治没理他,说没关系的他要是知道你是为了处理玛奇玛的事他不会多说一句话的,然后把车钥匙自然地塞到了他的怀里。
小组组长没有推脱,把咖啡喝完,说如果他们不听我的怎么办?这群政客要是知道出了这样大规模杀伤的事件会把事情的责任全部套在港口黑手党身上的。
太宰治冷笑说你是一位Mafia成员,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野沉默了一瞬,心想我能怎么办呢,把空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里,点了点头。
Mafia的黑发干部倒是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他一眼,这个临危受命的员工脸上除了让他开玛奇玛的车时露出了惊惧的神情,其余时刻都没有过于讶异的波动表现,问的问题也很恰到好处。
就像是……当初领命的五十岚鸣声一样。
尽管要尽力压下去,但玛奇玛干部死亡的消息仍旧很隐秘地传到了Mafia之外的某些组织高层耳朵里,他们还没有对此事作出表态,好像对他们亲自安插的干部漠不关心的样子。对接的异能特务课那边也没有可以知道的明确反应。
Mafia的一楼大厅内的荧幕播放着晨间突发的插播新闻,驶往冲绳的新干线列车
发生了恐怖袭击,还没有出站便造成了整列车厢乘客的死亡,事故现场已经封锁,尚在统计死亡人数。
归来的小野把车停在Mafia大厦门口,掏出一根烟来点上,他的部下已经失魂一般从副驾驶下来,不仅是因为这辆超跑一路奔驰,也因为它要带回的消息是超出常理、以至于不可思议的。
当他们到监控室查看列车内监控时,只能看见血肉横飞的单方面杀戮,而没有任何凶手的身影,隐形的杀手接过了死神的权柄,车厢在安置的炸弹爆炸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性。
但是玛奇玛,这个本应该死亡的Mafia干部,却风轻云淡地随着列车厢门的开启,稳稳地站在了站台上,身后跟着她新提拔的秘书员织田作之助。
她和列车员交谈着什么,随即精准地锁定了站台的监控,抬起头点了点脸颊。小野才发现,他的脸庞还有没有擦拭干净的面包果酱的痕迹。
“还愣着干什么,这件事的现场已经不需要我们了,去通告干事们吧,玛奇玛很快就会处理完毕,在她到之前你最好把人找齐。”小野吐出一口烟,侧过头鞭策他惴惴不安的部下。
尽管通告的过程不是那么令人愉快,还夹杂着不少小插曲,比如太宰治在给坂口安吾解开桎梏温柔地扶他站起来时候,走到一半又转过头笑着很优雅地把他踹到在地,还是小野过去把他搀扶起来的,芥川龙之介一路的低气压让人觉得他随时可以把在场的所有人绞碎。
到了首领办公室通报的时候首领没什么反应,倒是中原干事明明没有被邀请却转过身来,很迅速地搭上他的肩膀,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小野晃了晃指间的车钥匙答非所问地说对不起我开了你的车但这是太宰干部的指示,中原中也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话里的情报,淡淡地说这辆车送给你吧,然后与他擦肩而过,从轻松许多的放快步伐来看应当是心情不错而且按耐不住什么,让这个小组组长不是很忍心告诉他玛奇玛干部根本没有说要见他,转而站在原地冷笑着抽了自己一巴掌,看看自己喜提豪车是不是在做梦。
首领转过身来,突然出声问他:“玛奇玛干部只说了这些吗。”
小野眨了眨眼,说呃我不清楚这个会面需不需要预约,但您也可以下去见她。
首领露出一个很暧昧的笑,点了点桌案道:“我还是不想杀她的新储备粮的,但你说话实在是让我想把你关到地牢里去,小野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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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的工具人:小野;登场除了推动剧情和吐槽,没有别的效用。
第60章 别人的血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小野看着眼前成熟而危险的男人,耸了耸肩,道:“您没有必要跟我计较的,森首领,您也清楚那位大人根本就不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吧,只要她身边还有着五十岚鸣声存在的话。”
说到这他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五十岚鸣声,一同出现在度假三人小组名单上的干部助理,这位晋升速度极快的肱股之臣却并没有出现在生还者的范畴内,玛奇玛站上站台的时候点了点额头,好像在抚摸未褪的弹痕,也像抹去不知倾斜在何处的血迹。
“嗯……”森鸥外好整以暇地偏头,修长的手指合拢,撑着下颌,露出清晰的下颚线,“这种事,换做是谁都可以吧,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小野。”
“是的,换做是谁都可以的。”小野的笑容如此公式化,让人感受不到什么温度在里面,只觉得如拓印出来的模板一样,但森鸥外却从他黑色的眸里看到了一些非恶意的戏谑。
“所以说,我还是觉得玛奇玛君用你是个挺伤害到我的选择呢,小野,你知道的太多了。”森鸥外面色不改地眯起眼,笑容森寒。
“那真的是我的荣幸了,首领大人。”很长一段时间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组长在港口黑手党首领含有威胁意味的语句的面前仍旧没表现出失态,从容地让人觉得他好像一尊设定好程序的程序。
他轻松地道:“不过这些事物存在我的脑袋里也仅是聊胜于无罢了,至少在它清零之前我还能获得一些微渺的乐趣。”
“是啊……”森鸥外感叹一般,语气慢条斯理地像在观赏一幕浪漫又发人深省的话剧,“我也不会和将死的人计较,玛奇玛君总是说我需要放松一点,我现在才觉得有道理。”
小野没有戳破他话里虚假的深意,仍旧笑吟吟地等待他的指示,森鸥外看了他一会儿,挥了挥手,这位小组组长便很尊敬地后退两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随着门关上的一霎,站在走廊中的Mafia成员看着前厅花坛里的花卉,屈起手指,做了个枪击的动作。
玛奇玛回来时是织田作之助开的车,他一路寡言,从后视镜里映射出来的脸上还有着半干涸的血迹,在他成熟硬朗的脸上平添了几分残酷与凛然。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沾血了。
玛奇玛仍旧神情宁静地垂着眸,膝盖上放着今日晨间的新闻报纸。
她穿着她素日套着的平驳领单排扣马球大衣,这件厚实挺阔的高定大衣已经被喷溅开来的血迹染成了泛红的黑色,不过它本来就是黑色,所以也不太明显。
但风衣下的白色衬衫却不能在那样密闭的空间内幸免于难,突兀地染上了一团团的血渍。让再圣洁的少女也像从炼狱的战场里走了一遭的幸存者,或者是一位面无表情的屠戮修罗,
Mafia的少女干部神色不改地翻过纸页,安静的车内除了二人浅浅的呼吸声,便只剩下格外清晰的报纸页面弯折的摩挲声。
等到车辆平稳地驶停在Mafia大厦门口,玛奇玛刚好读完最后一字,将报纸第一面朝上,规整地合好放在后座的空位上,这是五十岚鸣声整理文书的习惯之一,如果读完了就尾面朝上放在负责陈列的抽屉里,如果还未读过就第一面朝上,等待阅读者的启阅。
不过现在也没人检查文书的摆放方式了。织田作之助率先下车,帮她开启车门。玛奇玛丝血未染的纤手抚上他的肩膀,缓慢地站定,看上去没什么多余的严肃神色。
新任不久的干部办公室秘书员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步伐稳健的少女干部抬起头,露出一张洁净姣好的脸来,赭色的碎发贴在她的鬓边。
前台的接待员在看到感应玻璃门打开后露出的身影后,看起来比一个小时半前拿到那张照片还要恐惧,双腿酸软地发抖,只是强撑着身形不要让自己在少女干部的面前失仪,仿佛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一般。
玛奇玛对她眨了眨眼,道:“你好,妙子君。”
“您,您好。”妙子颤抖着嘴唇。
在她的印象里临走跟她随口道别的玛奇玛还看不见她的身影,感官仍旧被诅咒封印着,但如今她看起来安然无恙甚至状态更好了,这种诡异的、违规常理的反差让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欣喜还是畏惧,只含着哭腔道:“呜呜……您,您好了吗?”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问的是否太过于多余,触及到了什么她不应该知道的敏感命题。
她露出一个比起哭泣还要难看的笑容,道:“小野前辈已经去叫您要见的干事们了,他们……他们马上就会来见您。”
她慌慌张张的状态让语序都混乱起来,不过她很快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玛奇玛身后的织田作之助抬了抬手,止住了她的话语。
妙子很快明白了他想要说些什么,这种会面通常需要准备专门的会议室并进行清场,这种事原本是要由五十岚鸣声负责,但……
想到这,她连忙鞠着躬准备小跑着离开,玛奇玛却安抚意味地扯了扯织田作之助的袖角,对她道:“不用了。”
“这样的情境下,大家都很担心。”她
道:“我就在大厅等吧,这样也好让其他人安心,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大家的轨迹不要再打破了。”
妙子哑然地看着眼前的干部少女,她下意识觉得少女的存在更像是威慑、而不是什么定心丸一样的抚慰。
“玛奇玛小姐。”从电梯里下来的芥川龙之介很显然不这么想,守礼拘谨地跟在从容的太宰治身后,他们身后还跟着两名部下,但在看到站在前台的玛奇玛的身影后却仍旧有些逾矩地出声。
“你好,龙之介君。”玛奇玛看向他,轻轻地停了停,很快就转向他身前的太宰治身上,点头示意道:“太宰。”
没有管身后游击队队长失意但却仍旧难掩盖欣喜的神情,太宰治神色不明地看着眼前的赭发干部,他的视线落在同样满身血迹的织田作之助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玛奇玛?”
他看着少女如同站在被爆炸的血色气球前溅了一身红色的身影,微微蹙眉。
“我没有事,这是别人的血。”玛奇玛语气礼貌又客套,很快速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那双注视着在场所有人都双瞳空洞,此刻没有任何感情,以至于距离感太远甚至无法读取的璀璨金色,给人带来的唯有对未知强大的恐惧,和对死亡常识违背的惊怕。
说到这时她是如此地云淡风轻,以至于让在场的人都感知到那份似乎没有什么能让她露出失态表情的憺然。
素日里她从容而带着几分属于少女的暖意,让人觉得她是一位亲近部署、友敬同事的黑手党。但此刻她才倾泻出那一份强大,作为非人类的纯粹的、违背死亡的强大。
“计划变更,度假取消了。”她道,语气里听不出失意,“新干线发生了针对我的袭击。”
玛奇玛平静地道:“五十岚鸣声为了保护我死去了,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61章 拥抱我吧中原中也又抱了她一下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少女面无表情地突出这句话的时候仍旧让在场的人都露出凝重的神色。这在意料之内也在意料之外的结果是无论如何,让同为港口黑手党的一员是不太能够淡然地一语而过的。
Mafia,无论是冷酷还是报复性都是贯彻到极点的组织。这样规模的袭击无疑跟宣战无异,原本只是认为这个几乎癫狂的组织是在跟东京政府特殊观察与制约部作对,但现在看来,它不仅瞄准了身为港口黑手党干部的玛奇玛,还瞄准了港口黑手党本身。
“织田作之助,从今天开始,你接替鸣声成为我的助理。”玛奇玛仍旧看着太宰治忧郁俊美的面容,却对身后的一直缄默着的秘书员下达了她的升职指示。
她浑身是血、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如博物馆里的陈列品,那双已经不再被诅咒朦胧的双眸显现出了它本来的色彩,璀璨的金色热烈如太阳,但只让被它照射到的人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玛奇玛。
太宰治也应声把视线从她精致的眉目间挪开,他打量眼前少女时就像毫无感情地观察一尊雕塑,或是什么行进在科技前沿的仿人类制品,毫不遮掩地露出有些冰冷、不似真人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