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大家都很清楚,这不是你的问题。谁也没料到山风会改变方向?你也不是故意要害我们,所以给大家一点时间。”萧平川继续说,“至于我,我从头到尾没有怪过你,你做的对,就算再倒回去一次,我也还是会听你的。”
至此,沈素钦不气了。
“那你帮我安抚一下他们,我晚点再出面。”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安抚大家。
“好。”
“至于那个周鸢。”
不知为何,一提到她,萧平川就后背发凉:“你说。”
“将军看得出来吧,这位周姑娘醉翁之意不在酒。”
萧平川谨慎点头,他又不傻。
“你想怎么办?”沈素钦杀人诛心,“要不要我帮你娶进门,做个侧夫人。或者我直接把正妻的位子让给她?”
萧平川要吓死了,“你别乱讲。”
“我哪里乱讲了,那位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不对,不光是你的,还是你几百号兄弟的救命恩人。”
萧平川深吸一口气,威胁道:“你再胡乱编排,我可要发火了。”
沈素钦见好就收。
萧平川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的后院只会有一位姓沈的夫人,除了她不会有别人。哪天只要她一点头,我就双手把她捧上去。我在等,每时每刻都在等,沈二小姐,听明白了吗?”
沈素钦终于露出点笑容,她慢悠悠踱步过去,揪住萧平川的衣襟,将人拉下来,轻声说:“光等可不行呐将军。”
萧平川突然摸到了什么?
他回想起去玉翠山的路上,沈素钦说的那番话,再结合她现在说的,他好像懂了。
他咽了口口水,喉结滑动,试探着问道:“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沈素钦挑眉,这位萧大将军终于开窍了,不容易呐。
“要是我说不可以呢?”她逗他。
萧平川当真了,泄气道:“那我再等等。”
他居然没说要放弃。
沈素钦轻笑出声:“将军想追就追吧,我也不是那么好追的。”
“真的?”萧平川的眼睛唰就亮了。
沈素钦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将军请回吧,我累了。”
“好好,你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我带你在宁远好好转转。”
萧平川离开后,侯在一旁的居桃过来敲门。
沈素钦让她进来。
“江四婶把那个周姑娘安置在了隔壁院子。”居桃说。
沈素钦扶着桌子坐下,她坐车坐得久了些,腰腿酸疼得厉害。
居桃走过去把这几天的账本放下,问:“那个周姑娘什么来历?”
沈素钦简单把玉翠山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所以那个周姑娘救了包括将军在内的所有人,还受了伤?”
“是。”
“这就有些麻烦了,你看她瞧将军的眼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什么心思。”
“白搭。”沈素钦自信道,她压根没把她放心上,“苏家回信了吗?”
居桃僵了一瞬,差点忘了正事:“我就是为了这个事才急着来找你的,苏逾白也被下狱了,人关在嘉州州府大牢。”
沈素钦猛地站起来:“什么罪名?”
居桃摇头:“没有罪名,就只是关着。”
“谁下的令?”
居桃也摇头:“反正不是嘉州州牧,那个州牧也姓苏。”
那就是自己人。
沈素钦松了一口气,细细斟酌着,“那苏家家眷呢?”
“跑了,应该是提前着人安置了。”
“那就好,只救苏逾白一个,难度应该会小些。”
“你是想?”
沈素钦冷冷道:“把人劫来缙州。裴家敢直接对嘉州首富下手,想来是想要的东西没要到。既然他行非常手段,那我为何不能也走走歪路。”
居桃皱眉:“话是这么说,可找谁去劫狱呢?”
沈素钦沉默了。
按说最好的人选是黑旗军的斥候营,可他们刚长途奔袭回来,且她现在处境微妙,着实不好开口使唤人家。
但苏逾白又不能不救。
“我去问问他。”她硬着头皮说。
居桃点头,“不过若将军不答应,咱们是不是也该有自己的准备?”
问清楚,她好提前准备起来。
“若他不答应,我就亲自去一趟,你从南边帮我调几个秘阁的人来。”
秘阁就是居桃掌管的地方,由各地兴源酒楼私下组成的信息网,覆盖天南地北,十分庞大。
“好。”
“还有各地掌柜动身了吗?”
“偏远的已经动身了。”
沈素钦长叹一口气,两件事看来要撞到一起了。
因为担心那些人对苏逾白用刑,沈素钦喝了口水便出门去找萧平川了。
她在府里转了一圈,没找着人,以为人在周鸢的院子,便找了过去。
去到那边时,她看见黑旗军斥候营的人塞了小半个院子在里头。
大概是大夫在给周姑娘诊治,远远的,她看见赵成春站在周鸢床前,倒是萧平川仍旧不见人影。
“你们将军在吗?”她出声问。
斥候营的人回头,看见是她,自觉避到两侧,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他们以为沈素钦也是来探病的。
沈素钦进去屋内,顺便问了嘴大夫:“周姑娘怎么样?”
大夫回:“没什么大碍,休息休息,吃两幅安神药就行。”
沈素钦点头。
之后她又问赵成春:“你们将军去哪了?”
赵成春:“说是去给你请大夫了,你找他有要紧事?”
“确实有点事,那我等他回来吧。”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一样。”赵成春说。
沈素钦看了一眼,确实所有人都在,越过他们直接跟萧平川讲,就像是用权压人一样,不太好。
于是,她用善良的口吻道:“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感情很深厚的朋友,他被人冤枉下了大狱,我想诸位帮我劫他出来。”
赵成春一听,这是小事啊,便满口答应道:“没问题,”他四周扫了一眼,觉着派院里这些不合适,都满脸疲惫的,人没歇过来,“这样,晚点将军回来,我跟他讨个口谕,让人送去疏勒河,从疏勒河调一队人上来给你用。”
沈素钦没有马上回他,疏勒河调人南下,比直接从宁远调人,要多花两天时间。
她硬着头皮道:“没有更快的办法吗?”
赵成春愣了一下。
他大概听出来了,沈素钦想借斥候营。
本来嘛,斥候营原本就是黑旗军精英中的精英,不管是长途奔袭还是救人都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夫人没看见他们一个个都没缓过来么,虽说当兵的累惯了,可玉翠山上那可是死里逃生,夫人不该一点也不体谅他们。
想到这里,他有些生气地说:“只是下大狱,又不是马上要砍头,这么着急做什么。再说了,夫人你看看院里这些兄弟,他们才刚下马,气还没喘匀,你就想让......”
沈素钦打断他:“我知道,也理解,将军不必再说了。”
赵成春以为她被说动了,愿意再等等,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们都晓得夫人给他们送粮食送钱,有恩,所以玉翠山出事之后,没人对她说一句重话。
可是这会儿,她不顾大家身体还想长途驱使大家,这就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了。
“将军,鸢儿头晕......”
周鸢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众人将目光移开,看向房中的救命恩人。
沈素钦脚步微顿,后知后觉地有些难堪。
她独自一人回到主院,居桃在等,一见面就见她缓缓摇了摇头。
居桃沉默。
“收拾收拾,我们连夜就走。还得赶回来跟各地掌柜的汇合。”沈素钦说。
“那周百户和赵掌柜那边?”
“晚点再说吧。”
“好。”
“对了,”沈素钦转身从角落里捧出鸟窝,递给她说,“你帮我交给......”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能托付给谁。
“给元香姑娘吧,让她帮着照顾几天。”居桃说。
“也好。”
当天夜里,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飘飘洒洒,很快就将地给盖严实了。
萧平川后半夜才回来,大夫出远门问诊,估计也是被大雪误住了,没能叫萧平川等到人。
他回来之后,赵成春找上他,把沈素钦白天拜托她的事交代了一遍。
“我现在就写封调令,让奎琅带队走一趟,天亮你差人送过去。”他对赵成春说。
赵成春点点头,心里头还是不大爽利,对萧平川抱怨道:“夫人还嫌弃疏勒河那边过来的太慢,想用斥候营的人来着。她也不看看兄弟们有多累,而且我说实话,玉翠山上的事,大家心里都有疙瘩。她现在还这样不管不顾地想着差遣使唤大家,实在是叫人难受。”
萧平川听了,眉头渐渐皱起来,问:“她有说是哪个朋友被关吗?”
“说了,好像是姓苏,一个做生意的。”
“姓苏!”萧平川猛地站起来,“是不是叫苏逾白?”
赵成春被吓了一跳:“是,是吧,好像是叫什么白来着。”
萧平川一拍桌子,“坏了,那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兄弟,人家在帮咱们做冬衣呢,价钱比市价还低两成。”萧平川一边说一边披上外裳,“跟我去找夫人,她现在肯定还没睡。”
“啊?难不成咱还真让斥候营跑这一趟啊。”
“不光斥候营,老子要亲自去。”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沈素钦的房间外,见里头黑灯瞎火的,以为她睡下了。
赵成春犹豫道:“是不是情况其实没那么紧急,你看夫人都睡了,要不明天一早再说?”
萧平川却觉得情况不太对,于是他赶紧拍门:“沈二小姐,沈二,你睡了吗?”
屋内无人应答。
他猛地一脚踹开房门,见里头空荡荡的,居然没有人。
赵成春傻眼了,他长大嘴巴,缓缓道:“娘哎,她不会自己去了吧。”
他偷偷觑了一眼萧平川的脸色,不敢再出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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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就他妈欺负人家没爹娘护着。”◎
第二天一早,赵掌柜和周百户按事先约好的,来府里找沈素钦。
谁知一进来就听沈主事身边的人说:“夫人让我跟二位解释一下,说她有急事连夜南下了,过阵子等她回来再去找两位。”
说话的是柳自牧。
“啊?这么大的雪夫人连夜走的?就她自己吗?”赵掌柜一连声的问。
萧平川一直在主卧房间里坐着等沈素钦回来,这会儿听见院子里的声音,猛地推门出来问:“你说她去哪了?”
柳自牧垂眸,回道:“夫人南下了,具体去哪没说。”
“她自己去的?”
“不是,还有居桃姐。”
萧平川当即气红了眼,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路上也不安全,她一个女人说走就走,胆子怎么这么大!
赵掌柜跟周百户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要去把人追回来不?”周百户问赵掌柜。
“夫人交代不必管她。”柳自牧道。
“这不行啊,万一半路上出点什么事......”
他话还没说话,就见萧平川换了一身劲装出来,风风火火地冲出院门。
“这下不用担心了。”周百户喃喃道。
赵成春等人被叫到演练场集合,萧平川周身气场冷冽,黑着脸走过来:“夫人连夜南下救人去了,斥候一营的跟我走一趟,剩下的看家。”
此时府里少说也有三四百人,个个久经战场。
众人闻言,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低下了头。
萧平川无从分辨他们是羞愧还是不满,不过他现在顾不上了。
赵成春心虚地说:“天寒地冻,咱们即刻出发,追上以后就把人劝回来吧,救个人而已,不用夫人出面。”
萧平川扫了他一眼,“你留下,斥候一小队跟我走。”
“将军……”赵成春还想说什么,被萧平川打断,“有话,等我回来再说。走!”
就这样,萧平川带着十几号人快马加鞭地走了。
他原本想着路上有雪,那两人未必能走多快,他们加快脚程应该能追上。
哪知人家沿路有各地兴源酒楼接应,每到一处就换马,吃用也一应供应齐全。
倒是萧平川无诏南下,一路上只得低调行事,很是吃了些苦头。
再加上他出发时路上积雪已厚,马踩在上面打滑,压根走不快。
关键他并不清楚那位苏公子被关在何处,只听说是下狱了,他便以为人被关在都城。
于是,到了都城便没有再走,而是乔装打扮一番进了城里,暗自打探消息。
一连打探好几天,终于确认没有姓苏的关在狱中,这才不得不作罢,带人返回北境。
另一边,沈素钦他们过了都城继续南下,直指嘉州。
秘阁的人早已暗中集结在州府大狱附近,他们原以为要杀人劫狱。
哪成想,东家到了之后,先是私下拜访嘉州州牧,之后监狱直接中门大开,让他们把人抬了出来。
“人我交给你了,”嘉州州牧叹道,“我这个远侄骨头硬,很是吃了些苦头,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沈素钦点头。
“多亏有你,不远千里跑来,我替苏家列祖列宗拜你一拜。”
沈素钦忙侧身让开说:“我与逾白哥哥自小相识,不是兄妹胜似兄妹。况且苏家遭此大难,都是受我连累......”
州牧摇摇头:“不关你的事,苏家巨富,早就被人盯上了。不是今日就是明日,早晚的事,你不必介怀。”
沈素钦抿唇,苏家就此败落,哪是一句不必介怀就能让她放下的。
“世叔,我得走了,大夫还在楼里等着。”她说。
“快走吧,快走吧。对了,此事我推给黑旗军,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将军他......不会说什么的。”
“那就好。”
沈素钦将人昏迷不醒的人带回酒楼,大夫将他破烂染血的衣裳除尽,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来。
居桃不忍心看:“不是说嘉州州牧是他远房叔叔吗?怎么还让人打成这样?”
“他尽力了,是裴家派人来审的他,州牧大人能将他的命保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沈素钦说,“大夫,怎么样?这身伤还经得起长途跋涉吗?”
大夫:“伤了脏腑,短时间内怕是不好移动。”
“这......不行啊,他必须得走。”
大夫想了想,“或者路上少些颠簸,身下垫厚点,有人抱着最好,别让身子落地。”
“成。”
“路上药不能断,要按时服用。”
“我晓得了。”
就这样,苏逾白连夜又被转移到马车上,沈素钦背靠着车厢壁,把他上半身揽在怀里,一路就这么走着。
过了都城,苏逾白短暂地清醒了一下,看清周围的环境和人后,又放心地昏睡过去。
沈素钦戳戳他的胸口:“你倒是睡得安稳,老娘腰都快断了,早晚跟你讨回来。”
黑旗军劫狱的消息比沈素钦更早回到宁远。
彼时,萧平川已经自都城返回宁远,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晓得沈素钦他们去的是嘉州。
赵成春小心翼翼地觑他一眼,放轻脚步想要下去。
这几天,将军天天黑着脸,谁也不敢招惹他。
“你去哪?”萧平川沉声问。
赵成春陪笑:“周姑娘要吃城南的点心,我去给她买。”
“城里有铺子开了?”
“有......有了,城里现在多了许多外地人,手艺蛮好......”赵成春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在萧平川越来越黑的脸色里收了声。
这少不得是托了沈素钦在西郊大力开垦的功劳。
萧平川后来去了趟西郊,去看被沈素钦安置的退伍兄弟。
他的那些兄弟们如今有了固定住所,每日三餐也有着落,一个个都体面不少。
沈素钦帮着给退伍兄弟们找了活路,自己却逼得她独自远走救人,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如今安全与否。
想到这里,他的脸更黑了。
“周姑娘那边怎么样了?”萧平川忍着头疼补上一句。
“除了整天闹着见你,其它也没啥。你,要不去见见她?”
“不去,你好好照顾。”
“哦。”
赵成春小步跑出府。
走出没多远,居然看见许有财骑着高头大马风驰电掣地朝这边来。
他眯着眼站定,等他跑到近前,高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许有财一把扔开缰绳,翻身下马,一叠声问:“夫人回来了么?”
赵成春摸摸鼻子,“还没。”
“去了几天了?”
“五六天了。”
“艹!”许有财把马丢给他,“我去找将军。”
赵成春赶紧拉住他,说:“别去,将军正在气头上,你找死啊。”
许有财甩开他,一边往里冲,一边高声道:“他还有脸生气!宁远大几百号大男人杵在这里,让一个女人孤身南下去救人,你们是忘了当初大家快饿死的时候,是谁送来粮食的。还有,当初将军被困都城,为了救他,夫人父母接连惨死,你们他妈的脑子被屎糊住了!”
赵成春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城外西郊你去了吗?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兄弟,不也是夫人养着吗?你们这是忘恩负义的玩意儿,一天天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还是说你们就他妈欺负人家没爹娘护着!”
许有财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萧平川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他身后还有斥候营的兄弟,大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进来。”萧平川平静道。
许有财狠狠跺了一脚,走过去,推开众人跟萧平川进了屋。
“将军,你这事办的不地道。”他直接道。
萧平川没有反驳。
“咱派人去接夫人了吗?”许有财又问。
“派了。”
“那就等着吧。你说你,你这样,对得起沈大人吗?”
萧平川:“是我没护好她。”
两天后,沈素钦的车架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萧平川、赵成春、许有财还有斥候营等一众人围了上去。
见车帘迟迟没有掀开,萧平川上前,掀开帘子,入目是沈素钦坐着合着眼,神形憔悴,怀里抱着一个男人,两人的脑袋靠得很近,几乎有种耳鬓厮磨的感觉。
萧平川目光沉了沉,想要上车将人弄下来。
居桃拦了他一下说:“将军,钦姐这些天都是这样坐着过来的,你待会上手轻些,别弄疼她。”
萧平川沉默半晌:“好。”
“有财,过来接人。”萧平川把苏逾白从沈素钦怀里抱出来。
沈素钦被惊醒,看见是他,松了手,轻声道:“他肋骨断了两根,伤了脏腑,轻点。”
“嗯。”
萧平川把人递给许有财,转回身来想要抱她起来。
沈素钦摆摆手,她现在浑身僵硬,麻了,“把我放平,我躺一会儿,待会自己回去,你先回去吧。”
萧平川沉默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
萧平川让步:“好。”
“把人安置到主院。”沈素钦叮嘱一句。
“嗯。”
居桃刚才一露面就被人找了去,这会儿回来,隔着车窗急急对沈素钦说:“钦姐,赵掌柜的人说,南边的掌柜们眼下分住在城中,他们等了多日,已经有些着急了,可要尽快安排盘账?”
快过年了,再不盘账放人,就耽误人家阖家团圆了。
沈素钦使劲闭了闭眼:“你再辛苦一趟,让赵掌柜和周百户来府里见我。”
“好。”居桃小声说,“将军还在车外等你,许将军他们也在。”
“嗯。”
居桃离开了,马车四周静悄悄的,明明站了数十号人,却一点声响也没有。
车厢帘子紧闭,明晃晃的日头高悬,凉风吹着,时不时吹动帘角。
沈素钦周身松快一点后,自己撩开帘子,示意萧平川过来:“有劳将军。”
萧平川走近,直接打横将人抱起。
沈素钦有些脱力地靠在他怀里。
她瘦了好大一圈,整个人病恹恹的。
“萧平川。”
“嗯?”
“别让他们看。”
“好。”
“全体都有,向后转!”萧平川下令,他紧了紧手臂,问她:“这样可以吗?”
沈素钦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回到卧室,萧平川轻轻把人放到床上:“府里备着大夫,给苏公子看完就来给你看。”
“我就是累了,不必劳烦大夫。”
“看看吧,你瘦得太厉害了。”萧平川放软声音,别的话他什么都不敢说,要说也不是现在。她的身体要紧,他生怕沈素钦会因此落下什么病根。
“我有些累,”她闭上眼睛,“你先下去吧。”
萧平川不可能放任她不看大夫,还要再劝,却被敲门的居桃打断,“钦姐,周百户和赵掌柜来了。”
沈素钦疲惫地睁开眼睛,她真的很想睡一觉,她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合眼了。
“进来吧。”沈素钦勉强睁开眼睛,她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脸色苍白憔悴,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为了醒神,她撩开袖子,用萧平川送的那根玛瑙簪子狠狠在手臂上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猩红刺眼。
扎完她才想起来萧平川还在屋里。
她轻叹一口气,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恶心你,我原先那根簪子没带身上。”
萧平川一句话不说,他眼睛猩红,仿佛那根簪子扎在了他的心口上,咬牙道:“你还不如扎我身上,沈素钦,就非得现在吗?就这么急吗?急得你连命都不要了。”
沈素钦:“将军,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同你争辩,你若是想吵架,那就出去。”
萧平川气得原地直转圈,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进来房间,周百户和赵掌柜一见她吓了一跳。
“怎么瘦了这么多?”
连着七八日吃不好睡不好,瘦再多也正常。
沈素钦笑笑:“过两日就养回来了。”她坐下,有些畏寒,裹紧狐裘,“我找两位来是想问问进度,你们也知道,我打算盘完账之后,就让掌柜们带着东西回去,年前就铺开火锅大赚一笔。”
◎“帐做得再漂亮,也瞒不过我。”◎
“我俩晓得,”赵掌柜说,“我与周百户一直通着气呢,他那边的青菜已经可以收了,五十亩,绿油油的,全在地里,随时可以采摘。我这里,铜炉火锅已经做了七八百个,是找了全州的铁铺一起做的,每个酒楼分一两个没问题。”
沈素钦满意地点点头:“两位做事我是放心的,果然做得很好。只是接下来,还有一些细节要完善。”
“东家您说。”
“首先,青菜采摘下来要运往大梁各地,路上少则两三天,多则七八天。天气寒冷,须得做好保温,以防冻坏;也得注意别捂烂了。至于护送的人,周百户替我找一下许大哥,让他再安排点退伍兵士进来。”
“其次,铜炉火锅那边,相信兴源一旦推出火锅,各地很快就会出仿制品,我想让他们自己造不出锅子来,只能从我们手里买。所以赵掌柜想想办法,怎么让人轻易仿不了这个锅,顺便再把各地铁铺勾连一下,形成一个产业,这块我想捏在自己手里。”
“夫人放心。”赵掌柜说,“锅子我让他们提前留了一手,保准普通铁铺一时半会造不出来。剩下的我这两日就去办。”
周百户也说:“夫人提醒的是,我这就安排下去。”
“那就有劳两位了。”沈素钦扶着椅子起身,“明日将军府盘账,周百户也过来听一听吧。”
“是。”
送走这两位,萧平川本以为她总该歇着了,没想到,她坚持要先去看苏逾白一眼。
她要自己下床走过去,被萧平川拦腰抱住,亲自抱去苏逾白房间,见他睡着没醒,这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没撑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平川低头,看着她窝在自己怀里乖乖地闭着眼睛,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回床上,安排居桃也回去休息,他亲自照顾她。
其实他也好几日没睡了,自打沈素钦一个人南下,他没日没夜追人,回来也几乎没怎么合眼,状态不比她好多少。
“将军,”许有财在窗外轻声喊他,“黄大夫回来了,但他家里人说他身体抱恙,轻易不出诊,你要不要自己去求人家看看?”
府里候着的大夫医术一般,这个黄大夫才是北境的名医。
之前他就是为了找他来府里看诊,才错过沈素钦找人南下的。
萧平川看了眼床上沉睡的人,回他说:“好。”
沈素钦心里压着事,没睡多久就醒了,她要找萧平川借场地接待北上的掌柜,做完这个事,她才能安心休息。
不是她故意折腾,实在是事赶事,都挤一块了。如果可以。她也很想倒头就睡,她可从来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
本以为萧平川说了要寸步不离照顾自己,至少能做到,结果醒来屋里没人也就算了,府里也没人。
不得已,她只能强撑着起床,亲自去找。
问了个下人,说是往常这个点,将军都在操练场,沈素钦不疑有他,便去了。
她人还没走到操练场,就听见里头一片喧闹声,好不热闹。
她走进去,人群瞬间禁声。
这差别,啧。
沈素钦顶着众人的目光随便点了一个人,问他:“你们将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