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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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只能劳烦将军通报一声,就说城外数千流民,求见太子殿下。若殿下不见,那我们就只好硬闯了。”
“你闯一个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沈素钦道。
冯三贺抬手,示意弓箭手准备。
许有财也抬手,示意他这边的人准备,同时还推着众流民往后退,退出弓箭射程。
接着两边开始僵持。
这一僵持,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流民们饿着肚子挨了一上午,眼看着正午也没有米水进肚,一个二个开始烦躁起来。
常叔开始还训斥了几个,消停了片刻。
可很快,又有人开始躁动起来。
“咱等啥?等死呢?”有人吼。
“冲吧,冲进去大不了一死,总比在这等死强。”
“就是,城门开着,咱现在不冲还等啥时候冲。”
说着,流民开始冲起守卫来。
常叔挤过来问沈素钦意见,希望她可以出面再拦一拦。
可这回沈素钦什么也没说。
常叔晓得,她想入城。
“东家也不管我们死活了吗?”常叔颤声问。
他只知道沈素钦跟兴源酒楼的东家相熟,不知道她已经与骠骑将军成婚,是将军夫人。
沈素钦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说:“太子因为帮你们求情,眼下被陛下关起来了。那个人,”她用下巴点了点冯三贺,“他勾结裴相,想要杀死太子。一旦太子死了,你们和我就没人护着了。所以我要入城去救太子,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
她这一番话虚虚实实,不过大体还是没有错的。
若太子真死了,她跟萧平川自然也就没什么活路可言。
所以,她不能挡流民入城。
常叔显然听进去了,他一脸绝望地看着那些开始冲击拒马桩的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胳膊还有没有拒马桩的木头桩子粗。
不过尽管面容憔悴,可他们眼里全是苦苦求生的欲望,那些欲望像是火苗一样,一簇一簇地燃在冰天雪地里,像是永远不会熄灭一样。
常叔颤抖着弯腰拾起地上木棒,大喊一声,冲进混战的人群。
冯三贺下令射箭,箭矢不要命地倾泻下来。
许有财组织人手将沈素钦和一些围在中间,将射来的箭挡得干干净净。
旁边没被护到的流民倒了一地。
沈素钦冷冰冰地看着,任地上鲜红的血流到她脚下,染红她的鞋子。
很快,箭射完,冯三贺从城楼上下来,吩咐城下守卫抽刀砍人。
一时间,两边战成一团。
流民们虽然饿得没什么力气了,可骨子里满是凶悍之气。
反观这些中军老爷兵,一个个从没上过战场,见这个阵仗握刀的手都是抖的,只有冯三贺手下的精锐砍起人来一刀一个。
“你们不必护我,去把冯三贺拿下。”沈素钦交代许有财。
许有财看看那边,又看看沈素钦,没有动。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你要是出事,将军非把我撕了不可。”他说。
沈素钦没有出声,弯刀滑出衣袖,出鞘,逮着一个倒霉的,她斜滑一步,“哧”的一声割开对方喉管,温热的血洒了一地。
许有财震惊转头:“你!”
沈素钦一个侧踢帮他挡下一人,不悦道:“专心点。”
接着,许有财就见她不退反进,朝冯三贺冲去,身姿飘逸,手法利落,所到之处,都是伏尸。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如此轻灵的功夫,也是头一回在黑旗军之外,见到这样狠辣的刀法。
刀刀直逼要害,不留半点余地。
沈素钦知道流民抗不了多久,她也不想流民伤亡太多,于是就想擒敌先擒王。
冯三贺仗着自己身手好,身边没有留多少人,这倒是给了沈素钦方便。
只见她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后,弯刀打平,直冲其后心。
“将军,小心背后!”有人猛地高声提醒。
冯三贺大惊,连头都没回,就地一滚离开原地。再回头,见一身黑色劲装的沈素钦像是鬼魅一般,半身浴血,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一刻,他浑身汗毛竖起,咬牙站起来,“没想到,你还会杀人。”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沈素钦说。
冯三贺冷笑,“你以为凭你杀得了我?”
“谁说我要杀你了。”沈素钦笑,“我还要请将军带我入宫呢。”
“做梦!”冯三贺抬手,“来人,拿下她。”
紧接着,十多个人冲上来,将沈素钦湮没在人海里。
冯三贺目光直勾勾盯着这边,身子却不断往后退,直到退到战线之后。
很快,围堵沈素钦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沈素钦绝美的脸慢慢露了出来,有血挂在她的睫毛上,衬得她那冰冷的眼睛格外黑。
冯三贺小抖了一下,又往后退几步。
此时,正午已过,两边都没有停手的意思。
沈素钦距离冯三贺越来越近,就在她的弯刀就要碰到冯三贺时,远处突然传来如雷奔鸣的铁蹄声。
黑旗军来了。
与此同时,明德殿也乱了。
大概是安平侯听说城外流民即将被镇压的消息,觉得自己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于是大手一挥,示意积射营动手。
先是几轮弓箭,密密将明德殿射了个透之后,他命人点火,想要将殿中的人烧死。
不想,火把还未点着,那殿门倒是先自己从里头打开了。
萧平川面无表情出现在门后,身上不见半点伤。
只见他骤然闪身,夺过那名近卫的绿鞘方头腰刀,反手解下自己的腕带,再一圈一圈将刀柄与自己的右掌绑在一起,最后低头用牙系了个死扣。
眼下,殿前上千军士严阵以待,却谁也不敢妄动。
一切准备完毕后,他环视一周,嗤笑一声,摆手,示意时烨出来。
时烨身上裹着萧平川来时身上穿着的黑色大氅,半个脸都埋在里头,只露出一双冷肃幽黑的眼睛。
萧平川将刀横举在胸前,左手朝后护着他,一步一步迈下台阶。
黑甲军士如潮水般聚在两人面前,却谁也不敢率先出头,只随着两人的逼近步步后退。
“拦住他们!”安平侯大喊,“拦不住我们都得死!”
还是没人敢动手,大雪掩不住萧平川浑身的杀气,他像是饿狠了的狼,谁要是上前,就会被狠狠撕断喉管。
眼看着那两人已经快要逼近宫门,只要出了宫门,安平侯截杀太子的算盘就会落空。
他急了,将手中暖炉猛地朝院中一砸,猩红的木炭洒落一地,在雪里滋滋作响。

◎“昭昭,你冷不冷?”◎
这像是开战的号角,一个吓慌了神的军士胡乱挥着刀冲了出来,萧平川只一脚就将人踹进人堆,带倒了一大片。
紧接着,他大踏步撞向拥过来的人墙,横刀抵住刀锋,推着人墙往后,凭一己之力逼退数十人。
大概是听见院中有了动静,萧平川他们原本安插在队伍中的人动了。
只见墙头上接二连三冒出人来,个个手提弓箭,见人就放箭,很快放倒一大片。
院中军士也有突然反水朝身边人下手的。
一时间,院中砍杀声一片。
卫驯见状,高声吩咐副手,“快去喊人,把剩下的都喊来。”
副手回:“剩下的都被冯将军叫到城门口去了。”
卫驯低骂一声,提刀亲自下场。
有自己人加入后,萧平川顿时压力大减,护着时烨往院门口走。
谁知叫安平侯先一步看见,怒吼道:“关门,快关门!”
院门应声哐当一声死死关上。
萧平川眸色淬血,带着时烨直冲安平侯而去。
卫驯赶紧冲上来阻拦。
萧平川咬牙:“找死!”
卫驯自遇见他开始,就一直被压一头。这会儿好不容易找着机会报仇,心里别提多爽。
他二话不说,将安平侯扯到身后,自己提刀狠狠斜劈下去,竟然震得萧平川手臂发麻。
萧平川怒了。
他双手握刀,与卫驯直接硬碰硬,这回刀刃相抵,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同时伴随着刺眼的火花。
只听咔滋一声,萧平川随手抢来的刀断成两截,卫驯的刀则顺着惯性狠狠切进萧平川颈侧,差一点就切断他的脉管。
时烨见状,拾起地上的断刃就冲着卫驯肋下刺了进去。
萧平川顺势扔掉手里的断刀,夺过卫驯的冲着相同的位置狠狠来上一刀。
“侯爷!”卫驯痛苦求救,“父亲。”
安平侯距他不到三步远,见到这一幕,却转身就跑,半路随便扯了个兵士,将他推过去,吼道:“上啊!养你们做什么吃的!”
那人硬着头皮砍向萧平川的背,萧平川没有动,他只是将刀从卫驯颈侧拔出来,搭在他的脖子上,威胁安平侯道:“放我们走,否则你儿子就没命了。”
“萧平川!你可是要与我安平侯府不死不休?”安平侯站在远处怒吼。
萧平川淡淡道:“是又如何?你放是不放?”
安平侯已经杀红了眼,死掉一个庶子,他还有嫡子,怕什么。
于是他回:“你若敢杀他,今日你与时烨一个都走不出去。”
闻言,萧平川不再废话,一个拧腰侧身,刀刃切过,卫驯死不瞑目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地。
“啊!”安平侯疯了。
另一边,北境黑甲重骑如黑沙暴压境,马蹄踏过泥雪,雪花飞溅。
冯三贺不敢再恋战,趁着沈素钦分神的间隙,急急后退,回到守城卫护卫之后。
众人也都跟着停了下来。
很快,黑甲重骑将这边团团围住。
“末将赵成春来迟。”来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朝许有财道。
许有财收了板斧,“夫人在这里,先见过夫人。”
赵春城抬头,目光先是在面黄肌肉的难民群中巡视一圈,未见粗野女子,之后才茫然地看向许有财。
“往哪看呢,夫人在这里。”许有财指给他。
“嘶,”赵春成倒吸一口冷气,“见过夫人。”
此时的沈素钦一身劲装,英姿飒爽,一点也不像寻常女子。
“将军无需多礼,辛苦了。”沈素钦说。
不远处,冯三贺冷冷地看着这边,不阴不阳道:“边军无故入都城,看来萧将军也要造反呐。”
赵成春脾气可比许有财暴多了,闻言扯着嗓子回道:“放你娘狗屁,老子是太子殿下宣来的。”
冯三贺神情一怔,是了,调兵权在殿下手里。
可是,他环视一圈,他们怎么来得这样快?难不成早就埋伏在都城周围?
“冯将军,现在可以让路了吗?”沈素钦问。
冯三贺:“你在做什么美梦。”
见战事稍歇,有递消息的从城内跑来,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冯三贺点头,“我会尽量拖延时间,叫安平侯下手利索点。”
“是。”
对面,许有财低声问赵春成,“那个人说的什么?”
赵成春会读唇语。
“说是安平侯动手了,啥意思动手了?”他问。
许有财握紧板斧,看向沈素钦:“夫人,明德殿动手了,咱们得快点。”
沈素钦颔首。
许有财转头又向赵春成低声解释说:“将军和太子被困在明德殿,这会儿正被人围攻。”
“啥?我的个娘哎,那咱还等啥?赶紧去救人呐。”
“喏,挡路狗,你能都杀了么?”
赵成春粗粗一看,“不上万,应该可以。”
“屁,等把他们杀光都什么时候了,哪还赶趟。”
冯三贺也在观察这边。
他目光定定落在长途奔袭的黑旗军身上,见他们铠甲覆身,浑身杀气,一看就不好惹。
他朝旁边招了招手,耳语道:“你去趟沈府.......”
完事,他又高声对沈素钦说:“萧夫人......”
沈素钦却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打断道:“两条路,要么你让开,要么我们踏着你的尸体进去。”
接着,她竖起三根手指,“一,二,三。”
冯三贺不动。
沈素钦摆手,“上,不许恋战,直接冲关,目标明德殿。”
“是,夫人。”
“是,夫人。”
与此同时,她说:“百姓退后。”
话落,流民潮水般退后,黑旗军重甲上前,赵春成一声令下,骑兵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在路过沈素钦身边时,赵春成弯腰伸手,直接将人捞到马背上。
就这样,骑兵悍然冲向守城卫,像是挥下玄铁巨刀一样劈开城门,所到之处无人敢拦,就算有人拦了,也会即刻被马蹄踩成肉泥。
鏖战半天不能寸进一步的城门,一支铁骑就给破了。
冯三贺气得差点吐血。
“将军,现在怎么办?”
“去永胜门,我就不信她沈素钦过得去永胜门。”
永胜门是进宫前的第一道门,皇城宿卫军就从这里开始守卫。
冯三贺带人追赶到这里的时候,果然看见沈素钦一行人被逼停在这里。
只见长泰郡主手里挟持着江遥,站在一众宿卫军前,与沈素钦对峙。
“带着你的人退出城去,否则我就杀了她。”时云珠道。
沈素钦握紧手中弯刀,冷声道:“裴如海都不来,你来做什么?”
“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人,置身后成千上万人不顾?”
她要是退了,太子必死,南下的黑旗军必死,城外的流民必死,甚至之前那些闹事的寒门也得跟着遭殃。
“那又如何?”
沈素钦被气笑了,自动帮她补上后半句道:“能保住世家的荣华富贵才是真,是么?”
时云珠将抵在江遥脖颈上的匕首又收紧两分,问沈素钦:“你退是不退。”
沈素钦不回。
时云珠推着人逼近两步,“退还是不退?”
沈素钦退了,她手指握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她望向江遥的眼睛,那里头一片茫然,很明显江遥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沈素钦看向身旁、身后的人,他们目光灼灼地瞧着她,却又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避开。
她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进退不得。
“我要她活,你提条件。”她咽了口口水,对时云珠说。
时云珠拒绝,“退兵,除此之外,免谈。”
沈素钦周身被血浸透了,寒风一吹,彻骨的凉。
“夫人。”许有财低声唤她。
将军和太子还被围困在明德殿,实在等不起。
沈素钦点头。
“郡主,她要是死了,沈景和也活不了,这是你想看见的吗?”她出声。
时云珠明显犹豫了。
赶来的冯三贺赶紧提醒她:“那位不死,死的就是我们,时云珠你想清楚。”
他说的是太子。
“冯三贺!你找死。”沈素钦咬牙怒道。
冯三贺冷哼一声,走到宿卫军中,站在时云珠身侧,对她说:“你若下不了手就我来。”
时云珠冷冷道:“不必,我分得清轻重。沈素钦,退兵吧,除非你想她死。”
沈素钦深吸一口气,她不能退,更不能僵持在这里。
“昭昭,”江遥突然出声,声音和缓而温柔,“你冷不冷?穿这么单薄。”
沈素钦轻轻摇头。
“你要多穿衣服多吃饭,吃得饱饱的,不要受伤,不要流血......”
“江遥!”沈素钦猛地打断她,“你什么都不准做,我会想办法。”
江遥笑笑,“昭昭,你是好孩子,做的是大事,好事。娘......我帮不上你,万不能再碍着你。你回去帮我跟他说,下辈子我还跟他。”
话落,江遥忽然抬手按住时云珠手里的刀,狠狠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素钦嘶吼一声朝江遥猛地冲去,可惜晚了一步,除了被江遥飞溅出来的血泼红半边脸外,她什么也没捞着。
那血是温热的,洒在她脸上却如滚油一般烫人。
时云珠尖叫着把人丢开,被沈素钦稳稳接在怀里。
她颤抖着手去捂她的伤口,可怎么捂也捂不住。
“阿娘。”她喃喃出声。
江遥没有应。
她气息全无。
沈素钦抬起捂着她伤口的手,刺眼的血色让她想起出嫁前江遥为她一针一线绣的嫁衣。
她说绣一针道一句夫妻同心,说跟萧平川处不好也没关系,回去她养自己。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死了!
沈素钦面无表情抬头看向时云珠。
时云珠此时是怔愣的,她平日里虽然看不惯江遥,但多年来也只是井水不犯河水,她没杀过人,更没让谁死在自己手里过。
她倒退半步,足尖缠到江遥的衣摆,将她绊倒在地。
沈素钦握紧手中弯刀,她知道她该杀了这个人报仇,可是,可是......
“啊!”
她怒吼一声,回头对许有财说:“走!我要踏平明德殿。”
在她分神交代的时候,沈素秋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拖起时云珠就要带她走。
沈素钦转回来,目光与沈素秋对上。
她不知自己眼中杀意腾腾,像是地狱索命的修罗。
“沈素秋,这笔帐,没完。”她一字一句道。
沈素秋:“我知道,你只管算我头上就是。”

此时,两千黑旗铁骑气势汹汹,只等一声令下就冲关。
冯三贺头皮发麻,身后数千人守着也叫他胆战心惊。
早知如此,他就该早早调中军入城,何至于被人压着打。
随着许有财一声令下,三百铁骑如闪电般疾驰而出。
沈素钦被夹在中间,转眼功夫便被带着冲过永胜门,朝皇宫疾驰而去。
赵成春则带领剩下的人缠住冯三贺,防止他增援明德殿。
宫道长而幽深,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黑旗重骑犹如一把厉剑,劈开皇城,直冲明德殿而去。
很快,他们在明德殿外停下。
“撞门。”许有财下令。
与此同时,门内早已血流成河。
萧平川提着卷刃长刀,将时烨护在身后的角落里,他身前是十几个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的士兵。
安平侯目眦欲裂,一屁股坐在不远处的血泊里,身旁就是儿子卫驯死不瞑目的头颅。
雪还在下。
洁白的雪花落地就被满地的血融了,只在早已冷透了的尸体上薄薄覆了一层,将死尸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萧平川早已力竭,时烨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昏昏沉沉。
院门在砰砰作响。
萧平川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目光朝那边扫了一瞬后,又收回来,顺便提刀结果了一人性命。
终于,门被撞开了。
许有财率先冲进去,却在跨过门槛时猛地顿住。
沈素钦跟在他身后,抬眼望去时,也愣了一瞬。
只见明德殿前院堆叠着数不清的尸体,一层压一层,仿若人间炼狱。
萧平川提刀被数十人围困在角落,周身浴血,凶悍之气直冲云霄。
而在他脚下不远处,是瑟瑟发抖的安平侯。
见大门洞开,安平侯喜出望外,被血水和冷汗糊得狰狞的脸上露出笑,尖锐出声:“你,你不能杀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萧平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院门口,目光毫无波动,甚至转瞬之间,又结果了一人。
沈素钦绕过愣神的许有财,踩着没过脚踝的血水,朝萧平川一步一步坚定地走过去。
路过还站着的那几个人时,她将弯刀在指尖转了个方向,横扫过这几人的脖颈,将人尽数了结干净。
接着,他走到萧平川跟前,抬手替他抹去溅在眼皮上的血污,轻声说:“结束了。”
萧平川却摇摇头,绕过她,走向安平侯。
此时,安平侯已经快要吓疯了,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放过我,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萧平川却半点没有犹豫,抬起卷了刃的刀在他脖子上狠狠一抹,几乎将他的头颅整个割下。
鲜血飞溅间,他冷冷开口:“晚了。”
许有财这时也回过神来,沉默着走进院内,指挥手下清理尸体,自己则去查看时烨的情况。
沈素钦走到萧平川身边,垂眸,捧起他的右手,一点点将缠在上面的被血肉包覆的腕带解开,丢掉那柄卷了刃的刀。
“磕哒”一声,刀落地,萧平川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认出眼前的人。
他低头细细瞧她,从眉眼到唇角,像是头一回见到如此鲜活的人。
这一刻,萧平川确认自己是喜欢她的,喜欢到只要看见她,就生出无限勇气来。
他想吻她,疯狂地想,可他不敢。于是,他将血肉模糊的拇指按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厮磨,感受她温热的鼻息。
沈素钦尝到血的味道,有点甜还有点腥,唇上的手指有些用力,她有点疼,她抬眸看着他,丝丝缕缕的疼从唇角一直蔓延进心里。
于是,她踮起脚,将人紧紧揽进怀里。
萧平川卸了半身力气,把头埋在她的颈侧,半晌,他又抬手,揽住她的背,使劲,再使劲,似乎要把人揉进身体里。
他累了。
杀人杀到麻木。
被北境的风雪吹到麻木。
被十万人的大山压到麻木。
可那是北境,是他的家;那些黑旗军,是他的兄弟。
他们是他安身立足的碑,也是无法脱困的枷锁。他日复一日背着往前走,身后无人,身前也无人。
他抱着她,感受对面有力的回应,他们像是在搏斗,不带一丝一毫的温情,像是两只被风雪冻僵了小兽,拼命扭打着汲取对方的温度。
沈素钦感受到了他彻骨的疲惫。
是她的错,她一直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大梁,将她对历史兴衰的肤浅的了解套用在这个世界。
殊不知世家、权力、人命、国运,自有一套运行规则。
她强行打破的后果便是江遥惨死,太子失权,萧平川苦苦死战。
“辛苦了,我的将军。”
“嗯。”萧平川几近叹息地说,“我知道你会来,因为你可怜我。”
他想,可怜就可怜吧,总比不在意的好。
“不是,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沈素钦终于说出来了,“你是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她觉得自己还应该再继续说下去,可是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便作罢了。
萧平川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此间事了。
萧平川将身上的伤随便一裹,走到时烨跟前,道:“殿下将想除的人列份名单给我,我再送殿下一份大礼。”
时烨裹着毯子蹲坐在檐下,看着满地尸体出神。
萧平川同他说话的时候,他没有很快反应过来。
“算了吧,我不想再见血了。”他说。
萧平川沉默半晌才说:“也好。”
————
骠骑将军府。
江遥停灵在正厅。
萧平川刚知道江遥受牵连而死的时候,他整个人呆愣了许久。
他居然害死了沈素钦的娘。
这让他还敢妄谈什么以后,他恨不得冲出去,让时云珠一命抵一命。
可沈素钦却说她要自己动手。
这会儿,她正在厅中跪着守灵。
萧平川陪着跪在一旁。
入夜了,雪开始停下来,天地一片寂静,连风也不吹了。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素白孝服,素面朝天,身形单薄瘦弱,门口的风稍微吹得大一点,都怕把她吹散了。
萧平川把自己的外裳脱下来给她披上,说:“身体要紧。”
沈素钦点点头。
不得不说,这一战,他们惨败。
世家不仅丝毫没被动摇,他们却搭上了江遥的命。
更难堪的是,此事还远远没有了结。
闯宫、杀人、煽动流民......每一条都是重罪。
原本太子收拢的人,见此又都纷纷缩了回去。
他们很清楚,若不是将军府外站了两千黑旗铁骑,他们这会儿应该在牢里,而不是安安稳稳地坐在将军府里。
“有消息说裴相连夜入宫了。”时烨走进来说。
沈素钦将手里的纸钱往火舌上凑了凑,火席卷而上,差点烧到她的手,好在萧平川及时从她手里把那张纸钱抢了过来。
萧平川:“嗯。”
“经此一事,他想杀我的心,更盛了吧。”
萧平川看了沈素钦一眼,又看看灵堂,然后扶着膝盖起身,说:“我们出去聊吧。”
他身上还有伤,虽然抹了药,但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时烨点头,他上前给江遥上了一炷香,安慰沈素钦说:“节哀,保重身体要紧。”
沈素钦没有说话。
自从来了都城,沈素钦很少有跟江遥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知道江遥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可她总是忙这个忙那个,想着时间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许总是逮不着自己的缘故,江遥总喜欢在睡前去她房间转一圈。
有时是送一碗甜汤,有时是帮她换一束花。
秋末的时候,院子里的菊花开得尤其好。她房间里花瓶上新鲜的菊花从来不断。
那个时候她注意到了,打定主意也要送还点什么。
可想了许多天也没想好,后来就忘了。
早知今日,她就该时时黏着她,去哪里都带上她。
“娘,你是不是很想我。”
她在灵堂跪了一夜,萧平川在院子里陪了一夜。
听见她喊“娘”的时候,萧平川抬头看了眼夜空,想着他娘要是在就好了,可以代替沈夫人继续爱她。
可惜,他也没有娘了。
天光大亮,许有财来报说沈府来人了。
“谁?”萧平川问。
“是沈大人。”
“嗯,带他进来吧。”萧平川转身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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