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好有钱by倦北
倦北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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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时烨才明白萧平川所谓的身手不错,到底是有多不错。
另一边,萧平川提着重剑出了将军府,站在台阶上与冯三贺隔着重重人海对视。
此时,两边打得正不可开交,虽然中军数量远多于黑旗军,但奈何战力不行,被黑旗军压着打。
萧平川晒笑一声,提剑充入人群,所到之处,倒伏一片。
他直冲冯三贺而去,而冯三贺本人很清楚,他不是萧平川的对手,于是他急急往后退,招来手下强将抵挡。
萧平川连眼神也不错一下,只将挡路的人一一用重剑挑开。
他天生巨力,重剑一出,无人能挡,三两下就逼到冯三贺跟前。
冯三贺眼神震颤,“你,你敢!我手握二十万中军,你要是敢杀了我,就别想踏出都城一步。”
萧平川将重剑狠狠砸到他面前,“战还是不战?”
冯三贺气结。
萧平川也不惯着他,直接欺身就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话毕,重剑横扫,冯三贺倒飞出去。
他疾步追上,在冯三贺落地前又是重重一击。
中军中有想来救冯三贺的,都被许有财和赵成春拦住。一时间,冯三贺毫无招架之力,在地上连滚带爬。
萧平川本不想浪费时间,奈何这冯三贺滑不溜丢,逃命的本事一流。
两厢僵持间,突然城楼警钟长鸣,萧平川立马站定侧耳,众人也都纷纷停了下来。
在大梁,城楼鸣钟意味着有大事发生,而眼下钟声已经敲了七下,代表有战事发生。
萧平川与冯三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北境。
此时,最快能得到消息的就是皇宫。
“停手!回营。”冯三贺率先发话。
萧平川也摆摆手,示意手下放他们走。
接着,冯三贺向手下要来一匹马,翻身便坐了上去,吩咐手下道:“给萧将军也准备一匹,不,两匹。”
说罢,他一甩缰绳,马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时烨也在沈素钦的护卫下赶了过来,问萧平川:“现在就进宫吗?”
萧平川却摇摇头,看向沈素钦。
沈素钦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刚收到消息,沙陀不仅过了疏勒河,还一路攻占了弋阳郡,避开宁远直取凉州。”
过了凉州便是都城。
时烨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的人到哪里了?”萧平川问。
沈素钦回:“剩下的八千人在良河县,距离这边不到半日脚程。”
良河县在凉州境内。
“嗯。”萧平川看向时烨,“殿下,随我入宫吧。”
时烨点头。
与此同时,萧平川点了许有财过来,“你护送夫人即刻南下,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是,将军。”
“赵成春,跟我进宫。”
“是,将军。”
时近深冬,鹃鸥不鸣。
沈素钦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晓得安宁日子到头了。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幕,入夜,萧平川回府,沈素钦撑着烛火在等他。
昏黄的烛光劈开浓重夜色,深深烙印在萧平川眼睛里。
他放轻脚步,迎上去,温声问:“你没走?”
沈素钦摇摇头,“宫里怎么说?”
“要我带人即刻北上迎战。”
“兵权呢?”
“一样,太子执掌调兵权,统兵权还我。太子与我一同北上。”
“嗯,我猜也是这个结果。”
话落,周遭一时安静。
“你......”萧平川开口想说点什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素钦:“打战需要粮草,我会北上帮你稳住后方,你只管杀人便是了。”
萧平川愣住。
半晌,他声音低哑,“那沈大人和沈夫人怎么办?”
“委屈他们暂时在都城入土,早晚有一天我会送他们回去的。”
萧平川突然一把将人拥进怀里,很用力,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这夜,将军府连夜整顿。
沈素钦则半夜去敲了沈府的门,沈素秋显然也听到了战事的消息,深夜还未睡下。
“我要北上。”沈素钦开门见山。
沈素秋颔首,“阿爹和你娘的后事我会好好办。”
“好。”
说完这话,两人一时无话可说。
沈素钦转身要走,沈素秋叫住她:“北境凶险,万事小心。”
沈素钦脚步微顿,“嗯。”
说白了,她跟沈素秋没什么深仇大恨,之前斗来斗去,在生死面前,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府出来,她又转道去了趟苏府。
如今锦云坊姓苏,苏家已经得罪了裴如海。原本想着有太子做靠山,问题应该不大。如今太子要北上,那苏逾白就绝对不能留在都城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帮萧平川打战?”苏逾白冷着脸问。
“也不算,就是帮他筹集下粮草。”沈素钦回。
“你怎么筹?家产不是都让炎临那小子带出关去了么?你还哪来的银子?”
“酒楼不关了,顺带再看看北境有什么赚钱的门路。”
“你疯了!北境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赚钱门路。我看你是舍不得那个萧平川。”
“好了,我就是来跟你告个别,你收拾收拾连夜出城吧。”
苏逾白不给她好脸色。
沈素钦:“我走了。”
“等等,”苏逾白转身从屋里搬出一个小木头匣子,“这里头是三千万两银票,先用着,不够再说。”
沈素钦笑笑:“好。”
“在北境遇事别往前冲,等战事安稳,我就去看你。”
“嗯。”
————
敬康二十三年,冬。
一夜大雪将都城图安半城血腥尽数掩盖,西风呼啸,寒阳未暖。
敬康帝携大梁官员肃然立于城门口,送太子时烨和骠骑将军萧平川北上御敌。
众官员之后,是赶来送行的百姓,挨挨挤挤不下百人。
城外还有被暂时安置妥当的流民,那场乱事之后,太子力主重罪轻罚,只处置了几个手上确实沾血的流民,之后便主持朝廷放粮救济,还要求各郡县不得为难流民。
他们很清楚,殿下是想做点什么的,就像兴源酒楼的东家说的一样,太子心里装着天下百姓。
大梁各地的寒门士子也都知道,世家当道,他们唯有等待才有可能换来出头之日。
而时烨萧平川他们自己晓得,太子北上既是御敌,也是逃命。
送行酒还未送到。
敬康帝正絮絮发表着讲话:“将军此行责任重大......”
萧平川转头看了眼沈素钦,她正站在马车前,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她这次北上用的理由是随军。
但其实她并不与萧平川时烨他们一路,她会在许有财的护送下直接去宁远。
宁远是缙州首府,也是沟通北境的重要枢纽,南临凉州,物资转运方便。
敬康帝讲话后是裴相讲话,沈素钦没有分神去听,她在人群里看见了沈素秋,她斗篷遮面,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良久,沈素秋才转身离开。
“大梁之安定全系将军、殿下身上,万望竭尽全力,护佑大梁河山。”裴如海说。
沈素钦冷笑,这会儿不是他千方百计想弄死这二人的时候了?不是说雷盛也堪重用么?怎么一打就跑,到如今也没露个面?
她目光扫过心思各异的大梁官员,心中为萧平川不值。
终于,送行酒喝了,碗也砸了,大军出发。
沈素钦拉着居桃登上马车,车队静默地朝远处缓缓驶去。
车轮不小心压过一颗石子,车厢颠簸,车帘被掀开,沈素钦探出头来,望向身后越来越小的城楼,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最后看了眼高低错落的飞檐楼台,和巍峨矗立的都城,又看看在天穹间自由翱翔的苍鹰,勾着唇放下帘布。
枯枝将冬日灰沉沉的天空切割成碎片,寒鸦在方寸高空中乱飞,阡陌荒芜,流民遍地,车辙所至之处,皆是虎视眈眈的眼睛。
——上卷。完

◎“不能停下啊,停下人容易起不来。”◎
隆冬时节,灰突突的大地上一支玄色铁骑奔腾而过,马蹄溅起的扬尘遮天蔽日,久久不散。
出城后,行军速度加快,马车里坐不住,沈素钦与居桃只得弃车骑马。
冬天骑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冷风吹在脸上,像是刀割一样。
萧平川有些担心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见沈素钦半张脸埋在狐裘大氅里,眼睛吹得通红,手也冻得通红。
他紧了紧缰绳,摆手唤来许有财。
“还有多久到良河?”他问许有财。
许有财打马凑上来,“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快了。”
“你遣斥候营的先走,让良河那边准备接人。”
“接谁?太子殿下。”
萧平川面无表情地看他。
许有财难得聪明一回,嘿嘿笑道:“接沈二小姐啊,放心,我让他们准备好热水热吃食,把帐篷烧得烫烫的。”
“知道了就去办吧。”
“是。”
沈素钦离他俩不远,只是风声大了些,话只断断续续捡了两句丢进耳朵里,不过却也从中听见了萧平川的关心。
马背颠簸,她压低身子,也顺便将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
临近傍晚的时候,部队到达良河。
良河还算富庶,因为距离都城不远,往来货运频繁,加上城外有河,土地肥沃,粮产丰厚,所以百姓生活还算过得去,城墙也砌得格外高。
临时驻在良河的黑旗军并未入城,而是低调驻在城外。
萧平川他们轰隆隆疾驰入营后,副将忙迎上来。
“将军。”
萧平川端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视一圈,见营地布置得还算井井有条,士兵也都安分,这才翻身下马,让副将去找赵成春。
此次带队南下的是赵成春,萧平川未另做安排时,军中一切大小事物都还归赵成春管。
眼下,等赵成春整合好队伍后,他们即刻就要出发,半点也不能耽搁。
因为沙陀南侵一般不会携带足量粮草,而是会一边抢一边补给。多放他们一日,就多壮大他们一分,这是萧平川忍不了的。
“去找赵成春。”萧平川吩咐副将。
“是。”
接着,萧平川翻身下马,伸手去接沈素钦,“沈二小姐。”
沈素钦摇摇头,自己干脆利落地翻身下马道:“将军不必把我当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
萧平川当然知道她跟那些娇小姐不一样,他只是下意识地想去照顾她。
“我会注意。”萧平川向来尊重她的想法,“走吧,进营帐避避风。”
“嗯。”
临时营地扎得潦草,帐篷四面透风,低矮又逼仄。
很快主帐里就站满了一干将领,脸熟的有许有财、时烨和赵成春等人。
沈素钦看见了,便想避嫌,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开口道:“我跟居桃去看看今晚怎么过夜。”
萧平川没有答应,反而伸手拦住她的去路说:“日后军需全得靠你,你不是外人。”
沈素钦想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他进了营帐。
这还是黑旗军议事时,头一回有女人掺和进来。
众人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素钦,对这位传说中给黑旗军送钱又送粮的将军夫人好奇已久。
“黑旗军军需很快会全权交给沈二小姐打理,日后你们见她如见我。”萧平川说。
众人一时沉默。
倒不是因为军需的事,而是称呼,沈二小姐?
不是说将军已经与夫人完婚了么,为何还称沈二小姐。
不过这话可没人敢问,全都含含糊糊地应下。
“好了,说正事,北边的兄弟已从宁远出发追击沙陀,我们要即刻北上从正面阻击.......”
萧平川细细安排着,沈素钦则落后半步站在他身侧,两人周身气场出奇的一致,都锋利且沉肃。
“时烨照旧编入斥候营,做赵成春副将。”
萧平川没有把时烨安置在自己身边,他觉得时烨也不需要他特别关照。
此次北上,时烨名为统将,实则逃命,若不能在北境站稳脚跟培养势力,回到朝中也照样难逃被诛杀的命运。
再说了几年前他混在军中,凭着军功也有些名气,用不着他照顾。
“还有半个时辰休整,都下去准备吧。”萧平川最后交代道。
众人退下,帐篷中只剩下萧平川与沈素钦两人。
“奎琅是我的军需官,等与他会和,我会让他与你联系。”萧平川说,“以后军中一应物资都与他勾兑,此人做事还算机敏,靠得住。”
“好。”
“此去北境路途遥远,天寒地冻,你沿路不是都有酒楼,走慢些。”
“我晓得。”
“北境宁远的府邸大概是荒废了,你看着弄吧,万事由你做主,不必知会于我。将军府中馈册子已经交给你了,掌家之事毋庸置疑。我还有几门远亲,你不必理会。”
“嗯。”
“还有许有财,你与他相熟,我把人留下贴身保护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他处置不了自会找我。”
“好。”
到此,萧平川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再无话可说。
但他也没有离开,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昏暗的烛光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格外高大,影子叠在一处,含含糊糊,暗昧不清。
“你......”沈素钦斟酌开口,“刀剑无眼,万万保重自身,莫要逞强。”
萧平川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答道:“我晓得。”
月亮刚爬出山头,黑旗军已军容整肃,无声拔营,低调北上。
唯独留了沈素钦的车架在原地,许有财、居桃并二百亲卫以及几车行李。
他们不赶时间,故而一直睡到天亮才起身取道另一个方向离去。
冬季的大梁遍地冻土,越往北越冷,雪下的越厚。
过了良河,官道上陆续结了冰积了雪,车架只能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往前挪。
走了三四天,终于进到凉州地界。
沈素钦站在马车上,极目远眺,所见之处都是平地,几乎没有起伏,被皑皑白雪盖着,什么也瞧不清。
“夫人,再有三天就到宁远了。”许有财走近说。
“许大哥,凉州不遭战乱的时候,应该是个富庶地界吧?”沈素钦问。
“那确实,你别瞧这雪盖得厚,其实底下的土肥着呢,都是黑土,种啥活啥。可惜凉州地界没什么活人了如今,土地荒废的厉害,没人种。”
沈素钦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前头可有郡县?”
“往前一百里有个永洛郡。”
“嗯,走吧。”
车队继续往前走,走了大半日,官道上陆陆续续出现一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全都行尸一般往南方走,方向刚好跟他们相反。
沈素钦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看了一会儿问居桃:“凉州境内咱们的分店应该不多吧。”
“也就三个,永洛、弋阳、宁远,其它再没有了。”
“生意怎么样?”
“不太好,除了宁远还能赚点,其他两个都是勉力支撑。”
“嗯。”
中午,车队在一个荒废的驿站落脚。
马车才一停下,就有流民一拥而上,目露凶光,将车队严严实实围住,要不是看着亲卫凶狠,他们一个二个早就涌上来抢吃的了。
“钦姐,咱还下车么?”居桃问。
“不下,直接走。”
“可是......有好几个小孩瘦得不成样子了。”
沈素钦想了想,“那就丢几个干饼给他们,人饿极了什么都敢做,咱犯不着冒险。”
“也是,那我去安排。”
居桃领了差事下来马车,招呼人从后面的车架上取下一兜子干面饼放在路边,示意流民上去拿。
一开始众人还哆哆嗦嗦不敢上前,但等了一会儿,见人家似乎是真心想给,这才蜂拥上来领饼子。
发完饼子,沈素钦他们差不多也休整好了,车队继续赶路。
走出半里地,许有财突然来报说:“那群流民跟在咱们车后边,怕是讹上咱们了。”
沈素钦坐直身子,“你怎么想?”
“不然再给他们一点?”
沈素钦:“不行,不能开这个口子。让队伍加快速度,别让这些人跟上。”。
北境流民遍地,今日跟着十个,明日跟二十个、八十个,口粮总有耗干的时候,到时候就是结仇了。
“可是......”
“没有可是许大哥,按我说的办。”
许有财犹豫着退下了,“我去知会兄弟们。”
有时候他觉得他家夫人心善,有时候又觉得她冷血,看不透。
沈素钦放下车帘,在临放下之前,她瞥见那群衣裳褴褛的流民中间有个男孩,眼珠子比天上的星星还亮,五官凌厉,身子骨伶仃,像是随时要倒的样子。
两人隔着人群远远对视一眼,很快被帘子阻隔。
再往北走,天气更冷了,连脚下的土地都冻得梆硬。
那些流民八成觉得讨不到什么好处,又怕冻死,渐渐的都散了。
车队沉默地走着,苍茫广阔的天地间,这列长长的车队像是搬家的蚂蚁,缓慢地往前挪着。
下雪了。
北方干燥,雪像盐粒子似的,夹在肆虐的狂风里猛往人身上砸,裸露在外的脸和手顿时就像刀割一般疼。
沈素钦缩在车厢里,用大氅把全身上下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因为呵气,睫毛挂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眼皮重重的,眨下去半天才抬得起来。
“这样不行。”她声音闷闷的,“咱们裹这么严实,还冷成这样,外头的人恐怕更难熬。”
居桃上下牙磕得生响:“就是,没想到北境这么冷。”
沈素钦叹气:“你下去看看情况。”
“好。”
不多时,居桃回来,“钦姐,咱得想想办法,他们没冬衣,一个个穿得单薄,冻得脸都紫了。”
“你喊许大哥过来。”
“许大哥!”居桃高声喊,声音在风雪里被吹散,喊了好几声许有财才听见。
“怎么了?”许有财牵着马走过来。
自下大雪开始,他就不再骑马了,而是牵着马往前走。
“停下等雪小了再走吧。”沈素钦说。
“不能停下啊,停下人容易起不来。”

许有财沉默片刻,“......那只能怪他命不好。”
“那就停吧,等风雪小些再走。你这样,用马车围一个圈,马拴在车上。人围在里圈,把火点起来。”
“可是这附近没有木头。”
沈素钦:“带来的行李里头有些紫檀木妆匣子,烧了吧。”
“这不行,一听就很贵。”
“再贵也没命值钱,”沈素钦语气坚定,“还有一车衣服,虽然都是女人穿的,分发下去,多少能御点寒。”
“这不合规矩。”
“我说的就是规矩,去办吧。”
“是。”
不多时,人马就都安置好了。
在圈里,风雪被挡掉一半,大家终于能喘口气了。
沈素钦带着居桃,把她们从都城带出来的衣物挨个分下去,连车厢内饰和车帘都拆下来大家御寒。
很快,火升起来。
沈素钦跟居桃挤在一起,暖黄色的火光照在身上,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早知道北境这么冷,我该多备点御寒的衣物。”沈素钦说。
她们走的匆忙,狐裘大氅是带了,但这玩意不贴身,算不得多暖和。
“等到了宁远,我让人去打几匹狼皮来,这玩意暖和。”许有财说。
沈素钦点头:“我看你们衣裳单薄,往年是怎么过冬的。”
听说疏勒河滴水成冰,他们穿得这样单薄,肯定不好过。
说起这个,大梁是没有棉衣一说的,冬天御寒的衣服,富贵人家多用兽皮裘氅,贫苦人家则多用芦絮苇草。
这些御寒手段其实作用有限,所以每年冬天,都会有很多体弱的老人小孩熬不过来。
沈素钦之前住在浮梁山,那里冬天虽然也冷,但远比北境温和百倍,故而从没想过这些问题。
“把黄土烧熟碾碎,晚上人钻进黄土里睡,不算冷。”许有财回她。
“那白天呢?”
“白天有狼皮夹袄,换着穿。”
沈素钦点头。
她记得历史上棉花出现后,人口有一个很大的增长期,尤其是北方。
也不知道这里周边有没有棉花。
要是有的话,能救不少人的命。
“许大哥,北境对外的商路还通着么?”她问。
许有财神情立马警惕起来,低声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随便问问。”
“那你等将军回来之后问他吧。”
沈素钦点头。
大梁不准对外通关,尤其北境唯一的关口就是沙陀,若叫朝廷知道北境有对外的商路,那里通国外的罪名就坐实了。
大雪是在后半夜停的,雪后的平原空旷寂寥,没有一点声响。
天穹如水洗,繁星点点,散着寒光。篝火还着着,猩红的木炭在漆黑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沈素钦睡不着,睁着眼睛发呆。
来北境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原本她想着成婚后跟萧平川在北境待个一年半载,然后拿着和离书借他的势出关,自此天地广阔,重新开始。
可眼下,她将黑旗军军需揽自己身上,将搬倒世家的责任揽身上,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想着想着,她也沉沉睡去。
天边才刚刚退成浅蓝色,许有财他们就醒来打理车队清理积雪了。
路上的积雪有膝盖那么厚,不清理掉马车没法走。
大家沉默着干着活,不约而同地放轻手上的动作,生怕吵醒沈素钦。
沈素钦醒来时,车队已经整装待发了。
她接过居桃递给她的热水喝了两口,问许有财:“昨晚大家都过的怎么样?”
“多亏你说停下,这还是头一回过夜没人折损。”
“那就好,走吧。”她把碗往车架上一塞,提脚就跟在队伍中间。
许有财拦她,“不上马车吗?”
“不了,坐马车更冷。”
许有财深深看她一眼,这样不娇气的女人,真的很少见。
“那你有什么事就招呼我。”
“好。”
就这样,车队上路了。
一边扫雪一边走,大家走得很慢。
临近中午的时候,前头扫雪的人突然慌慌张张跑来找许有财,说前头有东西,让许有财去看看。
沈素钦好奇,想跟着,许有财不让她跟。
“居桃,你说会是什么?”她小声招呼居桃。
“怕是路断了吧。”
“我看不像,他们好像在从雪里挖什么东西,走,去瞧瞧。”
沈素钦本以为是什么冻死的野鹿野狗之类,兴致勃勃地凑上去看热闹。
不想,刚把眼睛搭上去,就跟一双浑浊无光的死人眼珠子对上。
她眉心一皱,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只见数十个冻死的人堆叠在一起,手脚纠缠,面孔扭曲。
“嗬,嗬......”死人堆里突然传来声音。
“还有活人,快把手脚掰开,在里头。”有人急切出声。
许有财他们慌忙扒拉死人堆。
奈何那些手脚都冻在了一起,硬邦邦的,只能掰断手脚才能勉强把人分开。
沈素钦沉着脸,瞧着他们一点点掰开死人堆,从里头拽出一个半大小子来。
是他,昨日隔着人群与她对视的那个男孩。
他被冻得面皮青紫,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穿过人群盯着沈素钦看。
这回,沈素钦主动挪开视线,吩咐许有财说:“无论如何,把人救活。”
说完这句话,她就扭头走了。
居桃赶紧小跑着追上她说:“咱们也没想到会这样,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这世道只能怪命,怪不着我。”
“是,就是这样。”
沈素钦突然停下脚步,居桃刹不住车,撞到她身上。
“可是......我明明有能力救他们......”她听见沈素钦低声说。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把救回来的男孩放在沈素钦马车上,沈素钦也不再走路,而是坐在车里,亲自照看那个男孩。
许有财走在马车旁边,低声跟居桃说:“你劝劝她,这种事在冬天常见的很,叫夫人别放心上。”
居桃摇头:“让她自己想吧,没人劝得了她。”
马车的车轮吱唷吱唷响着,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雪原,他们像是要走到天边去。
两天后,宁远到了。
望着高耸但破败的城墙和没有城门的黑漆漆的门洞,沈素钦面无表情。
她知道在战乱之前,作为北方第一大城,宁远的繁荣程度不输都城。
但长达十多年的战乱过去后,城池荒废,房屋倒塌,宁远几乎成一座空城。
“入城吧夫人,今夜咱们就可以睡在将军府里了。”许有财说。
“听说将军府好几年没住过人?”沈素钦问,“怕是屋顶都塌了吧。”
许有财摸摸鼻子,“去了就知道了。”
“不急,你先跟我说说宁远大致情况。”
“从哪说起?”
“就从那边那座山吧,”沈素钦点点下巴。
她老早就看见宁远西北方横亘着一条山脉,看样子距离不远。
“那是老猫岭,穷山一片,连棵草也不长。旁边那条河叫古宗河,挺宽的。”
“那田里种着什么?”
城外有田,虽然冬天荒废着,但沟拢还在,粮食茬也在,像是有人耕种的样子。
“种的粟米,北境种粟米的多,不过可能因为天冷,收成一直不高。”
“嗯。进城吧。”
许有财颔首,振臂高呼道:“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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