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心上人的手办后by云迷
云迷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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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天幕中,偶尔会划过一道璀璨的闪电,却久久听不到雷声,仿佛上天也在压抑着些什么。
桃林中孤立的男子衣袍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
这本该是有些狼狈的一幕,却因为他过于出众的身姿与相貌,而增添了不少沉郁的静美。
阿淮感觉胸口中有一些沸腾着的东西,它们寻不到出路,他只有捡起木枝,像在和某些无形之物做对抗,才能勉强控制住一些泛滥的思潮。
光看那行云流水的剑招,仍带着一股淡然的飘逸感,似乎体会不到舞剑之人自身的消沉。
但分明有什么是不一样的,那树枝再次如流光一般挥出,剑气绵长,一道疾风仿佛从他指尖吹起,带动四周的桃花飘扬,雨水也随之翻滚。
木枝好像承受不住这等迅疾的出剑走势,自中间开裂,但并未从中折断,尖端仍指向着桃木的方向。
——他的剑招比白日时要凌厉得多,也危险得多。
真是奇怪。
被“剑尖”抵着的地方,栖息着一只蝴蝶。
那只是一只最为常见的草地白蝶,翅膀为纯白色,边缘有黑色斑点。
蝴蝶的翅膀相当脆弱,被雨水打湿后几乎无法支撑它们继续飞行。
而且雨夜的温度对它们而言也实在过低,这绝不是一个适宜活动的时段。
可这只草地白蝶就这样傻傻地暴露在雨中,它栖息的位置甚至不能承受到树冠的荫蔽。
阿淮保持着出剑的姿势未动,他只是眸光微闪,凝视着蝴蝶。
然后,他就看到蝴蝶缓慢地扑闪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来他的身边。
停在他手持的木枝上。
继续向前,轻轻落到他的手背上。
断断续续地移动,停驻在他胸口上。
短短一段路程,蝴蝶犹豫踟蹰地花了半分钟走完。
但正式落下后,它似乎就不肯再移动了。
“……”
这确实是一只与众不同的蝴蝶。
阿淮相信它似乎具备有一些魔力。
堵在他胸口的无形之物好像被它的一次降落打开了缺口,很快松散出去,被雨珠溶解。
原本堆积着它们的地方则被撑开,重新盈满另一种柔软的动容。
他的唇角很浅淡地勾起了一点,但毫秒间又平复回去。
他只是松开手中的木枝,移动到胸前,让手掌遮在蝴蝶的上方,为它挡去沉重的雨幕。
他可以用剑。
用剑……也没什么不好。
他会练好的,比任何人,都更好。
后半夜的时候雨才停下。
第二天打开房门,还能看到院子里湿润的地面,雨迹未干。
空气中带着清新的泥土味道,天地被一场漫长的水洗刷新了面貌,院中的草木似乎也更加鲜活。
“……”
阿淮推门而出的身形微顿。
门口,他的脚下,多出了一些东西,不止一件。
有一个干瘪的乾坤袋、一张被折起来的字条、一柄通体流银的宝剑……还有,一把散发着淡青色光辉的长刀。
宝剑与长刀正是昨日在楼阁中见过的那两把。
庄绒儿把它们悄声送到了他的门外。
阿淮视线定在长刀上出神地看了好几秒,长睫轻颤,半晌才缓缓拾起乾坤袋上放着的信纸,将之打开。
字迹是出乎意料的娟秀,而语气是意想之中的果决,哪怕没有署名,也知晓是出自何人之手——
“明日正午,随我出发去星罗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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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前,庄绒儿和阿淮缩地成寸,到达了摘星镇。
这里是被淹没在海下的星罗国百年前留存于世的边陲地带,如今成了距星罗海最近的繁华城镇。
出了镇子的辖区,就是当年地缘崩裂导致的陡峭断崖,他们若想赴星罗海,此地正是必经之路。
庄绒儿的手腕上盘着一条细如指粗的白蛇,她没有让小蛇以人形露面,因为此地虽然有财大气粗的正道宗门映月宫坐镇,但镇上的居民也大多以凡人为主,不像修士见多识广,对小蛇那般体征稍稍明显的妖修,只怕接受度也有限。
可尽管她已经有意低调,路过的行人似乎仍对她们这对组合颇为好奇,无人不在打量,只不过有的正大光明,有的暗中窥视。
还有人,试图向他们搭话——
“盗墓贼!你们是盗墓贼!我不会认错,这是我老祖宗炼的刀!上面还刻着我廖家的官印。”一个中年男人满面惊怒地冲过来,眼睛紧盯着阿淮身后别着的隐月穿云刀,高声喊道,“你们是从星罗海里上来的人?!为了掠夺兵戈,扰我老祖宗清净?!”
他似乎在这镇上有些名望,见他这般行径,大部人
都停了下来,在他身后簇拥着,有谁慌忙问了句:“廖老板,出什么事了?”
那被叫做廖老板的中年男人并不理睬,只一味地上前来,似乎是想拉扯阿淮的衣袖,拦住他们不许他们走。
庄绒儿轻描淡写地看过去一眼,那中年男人已经僵硬地止住了扑上前来的趋势。
“……就算你们是厉害的修士,也不能做掘人坟墓之事!”他一边怒,一边又感受到了压迫与恐惧,只有红着眼定在原地,说话时胡子都跟着颤颤巍巍抖起来。
后面的其他人听到他这一番“掘墓论”,纷纷倒抽凉气,有人弱弱地提议着:“不如去请映月宫的大人们过来?”
庄绒儿已经听明白这人在纠缠什么。
他是炼器大师廖十全幸存于世的后人。
她难得心平气和地回复他:“隐月穿云刀是我于月满夜宴上赢来的头筹,廖十全亲自送我的。”
其实阿淮今日出发时,身上带着的本是破魔斩铁剑。
他一改那日在楼阁中的微妙抵触,持剑的动作自然,丝毫不像是对修习刀法存在执着的样子。
可庄绒儿不能不在意。
她说了句:“为何不把刀背出来?那剑就扔进乾坤袋里吧。”
阿淮便从善如流。
于是就有了他们到达摘星镇的这一桩麻烦事。
“月满夜宴……”中年男人怔住了,他嘴巴嗫嚅了两下,有些出神地重复着,“百年前的月满夜宴……”
那是星罗国从前的传统。
仲秋月圆的前后三日,举国同庆,夜夜举办宴会,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都会参与其中。
月满夜宴中,街巷灯笼高挂,所有人都会出门猜谜、演出、比试。
宫廷和地方都会举办各种竞艺活动,奖品向来是稀世奇珍,有过来自映月宫的赠礼,也有过星罗国闻名于世的炼器大师,廖十全铸造的兵器。
——这些,都是他们这群幸存者的后代,在老人的口述中得知的信息了。
摘星镇上的人不少都是星罗国的遗民,他们对此很清楚,一时间都露出探究、迷惘的神情。
“……是、是我唐突了。”眼见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中年男人额头上也渗出汗液,他抬起袖子蹭了蹭,面露愧色,“在下廖三达,乃是廖十全的曾孙……不知能否请二位贵客入小楼一叙?”
“不了。”
庄绒儿拒绝。
她不觉得有什么可叙的,该讲的话她已经说完了。
她之前就派小纸人提前出发,订下了摘星镇上最气派的酒楼。
在雨季正式到来的这前几天里,她们会在那边住下。
廖三达讷讷地点点头,遗憾,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但庄绒儿发现,他好似并未死心,因为他一直在跟着她们,且神情越发激动。
盘在手腕上的小蛇警惕地支起身子吐信子,庄绒儿拍手将它按回去,在酒楼前停下来,不悦地问道:“你还跟着我们做什么?”
廖三达这下确定了,忙堆起笑容道:“贵客误会了,这酒楼,原是我廖家的资产……”
“……”
“小二,快去备好酒水。”他冲着门内高喊一声,小心地弓下身子做引路状,“贵客快请进!”
“……”
“说来惭愧,我们这些不学无术的子弟没能承袭下老祖宗的炼器手艺,在这浊世混了百余年,也不过是满身铜臭的商人……”
“廖老板说什么呢?你可是咱们镇上的首富啊!”路过听到的人插嘴一句。
廖三达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恳切道:“姑娘和公子看起来太过年轻了,我一时想不起宗训里记载过,老祖宗百年多以前确实出了一把刀做月满夜宴的赏头,那把刀青辉绕体,唤作隐月穿云,正是公子身上的这把没错……姑娘既能拔得头筹,想必是惊世高手……”
他的话连绵不绝,庄绒儿左耳进右耳出,只见酒楼里人头攒动,不禁皱眉打断:“人怎么这么多?”
廖三达叹了口气,说:“前些日子,有谣言说,我廖家的老祖宗,临死前炼出了一把绝世神兵……四海八荒的修士都往摘星镇赶,想着自星罗海里捞出神兵……”
庄绒儿没听说这个消息,她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楼中的宾客,思考着换一个住处也未尝不可。
而阿淮轻声问询:“为何称之为谣言?”
“实在是,我廖家宗训的器物谱上并未记载此事。”廖三达再次道歉,“是我对不住二位贵客,正是因为这则谣言,我一见到这把隐月穿云刀,尚来不及深思,就误会了你们……”
“可你这楼里不止修士,普通人却也不少。”
“这个嘛,也没错。”廖三达面上浮现出一点笑意,“两位贵客都是修士,想必已经知晓,映月宫的神女大人将要与天阙宗的少宗主结为道侣了。到时候,神女大人的仪队会途经摘星镇……这些都是等着来朝拜的百姓。”
阿淮不动声色地看了庄绒儿一眼。
昨日动身时,那几名曾在隔壁房间议论过庄绒儿的男子都已经被送出谷去了。
他还记得那些人口中提到过这个称谓——“天阙宗少宗主”,那人名叫玉桓升,与庄绒儿……似乎有些渊源。
但庄绒儿听过这则婚讯后,神色并无异样,恍若未闻,只点了点头,让廖三达把她们带去上房。
“一个时辰后,酒楼里设有琼台戏演出,这是原来星罗国的戏种,走出了摘星镇,绝不会有哪里能听到一样的了,贵客们可万万要来看呐。”
廖三达最后留下这句话后,仍有些意犹未尽,还想再聊聊百年前月满夜宴的事,只是庄绒儿已经毫不留情地把房门关上了。
烛火柔和,纱幕垂坠。
身着华丽戏服的女子伫立在中央,面露哀愁,细声唱着:“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她身姿轻盈地旋转,柔顺的衣袍随着甩袖的动作绽开,既灵,又美。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台下的宾客都一齐望着她的演出,神色动容,唯有坐在最远处席上的庄绒儿垂着头,只顾端详桌上那壶花酿。
她斟上一杯到酒盏里,观其色泽红艳,嗅起来带着一股馥郁的清甜,只一饮而尽,却觉得入口酸涩,但细品也有可口的回甘。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戏子仍在哀戚唱着,庄绒儿也一杯一杯地喝。
喝到一整个酒壶空了,她才抬起头来,细细端详台上的女子。
她的戏服很特别,金丝的刺绣在蓝色的锦缎上闪闪发光。
“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
庄绒儿倏然开口,缓缓对阿淮道:“这个唱曲,我听过的。”
她的语速慢得同往日有些不同,阿淮注视着她唇上残留下的酒色,与眼中盛着的水光,顿了一下,低声道:“是不是喝醉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我已百毒不侵,如何会醉。”庄绒儿微笑。
莫说是酒,哪怕此刻饮下的是一瓶鸩毒,也不会影响她分毫。
她回答得信誓旦旦,阿淮只能忽视她有些异常的状态。
但庄绒儿却还在对着他笑。
她几乎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情,阿淮眸光微凝,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你知道,我在哪里听过这唱曲吗?”她慢吞吞地问。
“……不知。”
“你想不想知道?”
“……你可愿告诉我?”阿淮配合着答。
他大概明白,庄绒儿当真是醉了,而非她所说的“百毒不侵”。
只是醉酒后她仍有自己的意志,此时只有万事顺着她,引她回去休息才好。
“愿意。”庄绒儿点点头,坐到了阿淮的身边,她用手抓住了阿淮的手,头轻轻倚靠在他的肩膀上,口中低声念着,“相思苦,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
“……”阿淮僵硬未动。
“扶门切思君之嘱,登高望断天涯路……”台上的戏子顺着唱出了最后一句话
庄绒儿仰起头,盯着阿淮,道:“这首曲子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你可愿告诉我?”
阿淮继续如她所愿地提着问,尽管上个问题她都还没答。
庄绒儿不说话了。
“若是不愿,不如我们回房休息?唱曲已经结束了。”阿淮放轻声音,听起来像枕边的耳语。
庄绒儿感觉耳侧、连带着半边的身体,似乎都有些痒痒的。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淮的脸,逐渐怔住了,再度开口时,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只带着某种痴痴的惘然,“……我在月满夜宴上,偷偷地,跟着你。”
“……”
她面颊上染上薄红,神情是说不出的专注,“一直,一直,跟到了戏台下。”
“……”
“你的同门捉弄你,想取下你覆面的帛带,我气急,放了小蛇吓唬他们……”她的每个字都慢慢的,好像是从回忆中挤出来的,听在耳朵里,带着一种和花酿类似的酸涩,“你扭头看我,我却早早躲起来了……你看到过我吗,你,你记得我吗?”
她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阿淮已然明白。
庄绒儿百年前跟着荆淮参加月满夜宴,听过同一首琼台戏。
她在同门捉弄荆淮时用计阻止,但不敢现身,只有慌张躲藏,却又悄悄盼望对方能够注意到她。
……这是她的少女心事。
阿淮感觉自己的指头又一次变得冰凉,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冷酷地撞击了他的心口,但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仍低声回应着:“……看到了,也记得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勉强抬眸,对着庄绒儿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浅笑。
庄绒儿眼里的水光更盛,她的脸完全凑过来,几乎抵着他的鼻间,呢喃地说:“这首唱曲的意思是,我很想你,每时每刻……荆淮……”
苦涩还来不及漫过心头,阿淮在恍惚中完全风化,因为庄绒儿没有停在原地,她仍在越过几乎无可减少的距离,直到被专属于她的香气完全笼罩,陌生的、柔软的触感贴在唇边,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耳中亦闪过爆炸一般的嗡鸣——
庄绒儿,吻了他的嘴角。
哪怕是……把他当成了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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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词引自《乐府诗集杂曲歌辞》的《古相思曲》。

“啊啊啊你们在做什么?!”
宛如炮仗被点燃了,一声爆鸣从小蛇的口中发出,原本被迫老实盘在庄绒儿手上的他实在忍不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他强行化形,一把将阿淮推开,揽过庄绒儿的肩膀。
“你居然敢趁主人神志不清,调戏主人!”
小蛇大吼,边用袖子小心地给已经闭上眼睛在毫秒间睡过去的庄绒儿擦嘴。
他这头凭空出现的动静引得全场宾客都看了过来,修士尚可控制住内心的惊诧,以瞧好戏的心态观望着这一头,普通人却没少受到惊吓,一见忽然冒出来个白发绿眸的男子,还正在发着怒,直接就想顺着大门溜走了。
饶是那一桌的客人长得再好看,也实在是不好惹,生存直觉告诉他们最好能有躲多远躲多远。
“……小声些。”阿淮道。
他的嘴唇上好像还残留着被触碰的余温,以至于此刻他连张口出言,都觉得面上有种滚烫的麻木。
他望向被小蛇抱住的庄绒儿,她能轻易地被旁人揽动,果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似乎顺着醉意做起了美梦,睡颜安详,甚至带着微弱的笑意。
“她为何会醉?”
还醉得如此厉害。
如果被有心之人了解到,会于她不利。
“……主人、主人没喝过酒。喝过上百种毒,也没喝过一种酒。”小蛇恨得牙根痒痒,真想给这个阿淮来上一口,咬得他当场翘辫子,“但是无妨,你也别想再通过灌醉做什么文章!以主人的体质,她只要醉过这一回,就再也不会被酒水影响!”
……那么,她的百毒不侵,是因为中遍了世间的剧毒吗?
阿淮心神短暂地恍惚了一下,安静了两秒后他才颔首:“我明白了。”
能沉醉一次,未尝不是她见到心中所念之人的唯一方式。
这是一场不会再有的美梦,他庆幸自己不曾打扰。
“你明白什么你明白!”
小蛇还要破口大骂,这一头廖三达已经哆哆嗦嗦地赶了过来,低着头作着揖,还没说话就被当成了新的攻击目标,小蛇立刻转过头去紧瞪着他,“还有你,为何要给我主人安排这等酸甜可口的酒水,害她喝醉,被臭男人染指……”
他说的话越发无状,对庄绒儿的名声百害而无一利。
“够了。”阿淮冷声打断,他直接起身,在小蛇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上前自他怀中夺去了庄绒儿。
他只以手臂拦住庄绒儿的腰,另一条手臂横在她的腿弯之下,将她抱了起来。
要说守礼,这分明也是抱,但要说亲昵,分明又刻意保持了些距离。
“抱歉,我们先回房了。”
他对战战兢兢的廖三达道。
说罢,就带着庄绒儿绕行上楼。
小蛇在原地愣了一秒,才黑着脸跟上,嘴里不消停地喊着:“给我放下来!谁允许你这么做?”
他也不知道方才是怎么了,竟然有一瞬间的畏惧,明明这个阿淮不过是个长得好看的草包,修为比他差远了……
他们吵吵闹闹地回了楼上,直到身影消失,一层的宾客仍保持着对已经空荡了的楼梯的注目,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又怪,又想看,呃。
“……”
坐在酒楼戏台下第一排的书芊荷一脸震惊。
她与方桌对面的师妹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冲击。
“师、师姐,那是不是……小全峰的阿淮师弟啊?”
书芊荷张了张口,有些回答不上来。
虽然阿淮被带离无极门都快有半个多月了,但他的“传说”仍在各大主峰支峰内流传。
荆一蒙自他走后就开始闭关,连带他的天景峰都跟着闭门谢客,他们的弟子都不在训练场出没了。
张渡法就更是夸张,听小全峰的大锤师兄传小道消息,说他某天半夜偷偷出来盯着空荡荡的擂台流眼泪,泪珠还是拿熊皮帽子的边沿抹掉的。
当然,她们对这则消息并不太相信……主要是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我觉得就是他……哪怕只遥遥看到个侧脸,但那个下巴,和之前阿淮师弟露出来的半张脸没差别!”师妹眼神放空,口中念念有词,“他竟然长得那般好看?那怎么有人造谣,他是眼睛小、一脸麻子,才带覆面的帽子的?!”
“……”
“还有那个女子,也是那日随几位长老现身,将阿淮师弟带走的那位罢?可恶……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故事,好奇死我了!”
确实,那就是庄绒儿,书芊荷也认出来了,由此可证,那个疑似阿淮师弟的男子也就是他没错。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分明是想避开前世之死,才刻意将星罗海的行程提前,却在这儿遇到了庄绒儿……
虽然她的状态和前世已经不大一样了,但水珏会不会也在这里呢?
后面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数,让一切重归“正轨”?
“无横师叔偏要和我们分开启程,现在咱们都到了,他却不知去了哪里。”师妹叹气道,“否则,他要是在,多少也会带我们过去同阿淮师弟那一桌说上几句话吧?小荷师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我震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书芊荷扯开嘴角,掩饰性地笑了笑,可她的眉头实在是锁得很紧。
她脑海里开始重现前世的记忆——这是半年多以前的某天,她在修炼时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她确信自己是重生了,上天给了她一个扭转乾坤的机会。
前世,无横的死讯传回无极门,整个师门为之大恸,唱宝阁离奇覆灭,鬼市主不知所踪,那是修真界大乱的开始。
后有大自在殿主持空明圆寂、天阙宗宗主玉长潇惨死、万剑山掌门李若悔走火入魔当众自裁……不足三月,世间大能相继离世。
更有映月宫神女念忧于大婚之日双目流下血泪,预言道:天下覆灭、极渊重现,惊得人心惶惶。
不过书芊荷死前还并未见证预言成真的一幕。
她经历过的唯一一件大事,正是在死前的最后一个月里,惊闻星罗海下的镇海天珠被毁,当地雨势持续五十余天不止,酿成滔天水患,各方修士前去援助,她正在无极门领命的队伍中。
然后,就死在了这场任务里。
哪怕前世的记忆不过是通过视觉传达给她,并未让她亲身经历那种被淹没的窒息无力感,她也忍不住留下阴影。
可她不能不来。
星罗海镇海天珠被毁是个隐患,已知未来灾难的她不来插手,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里重蹈百年之前星罗国被灭国的覆辙?
更何况,她知晓在星罗海里会遇到什么……
总比让旁人来,一无所知白白送死要好得多。
她确信只要不在这里遇到发疯的水珏,就绝不会面临无法解决的危险。
星罗海下有神兵的消息也是她放出去的,为的是有合理的借口来一探究竟,没想到师叔无横也要跟来。
“……小荷师姐,你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师妹关切的问话让书芊荷冷不丁地回过神来。
她含糊地应下,提议道:“我们给师叔留了信,他若到了摘星镇,自然会同我们会和,不必在大厅候着他,今晚就回房休息吧。”
她心事重重地回了房,本是想打坐修炼。
但或许是杂念过多,她根本难以入定,反倒逐渐迷糊起来。
以前世死状为蓝本的噩梦,就此展开……
而一墙之隔的楼上,酒楼的另一间上房中,也有人正在梦中。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酒香和甜食的味道。
街巷的两侧挂着明晃晃的灯笼,衬得所有人的面容都成了被模糊过的影子。
庄绒儿在路中央定睛,想看清众人的脸。
明明四周充满了欢声笑语,可他们尽数被笼罩在雾气下,从她的身侧略过,凝不出任何一具实体。
这是一个虚幻的时刻,她意识到,但下一秒,在看到那位蒙眼的白衣剑客后,这个意识就被她自行推翻。
是他吗?
庄绒儿浑浑噩噩地跟上他。
“糯米糖、桂花糖,香甜可口,客官买来尝尝?”
“百花香料,百香俱全,熏衣助眠,送礼佳品!”
“谁不想来条烤鱼?不好吃不要钱!”
“……瞧一瞧看一看,廖大师门生手作机关鸟!”
各个小摊贩的吆喝声在耳边回荡,庄绒儿只顾跟着前面的那个人,在人流中穿梭。
可是走着走着,她的视角就开始跳升,变成一种纵览全局的俯视。
她心中迷惘,一刹那怅然若失,唯有盯着下方的浮世,盯着浮世中的那个人,亦盯着浮世中的她自己。
荆淮给师弟买了桂花糖。
待他们走远,“庄绒儿”也走上前去,她拿出一整锭银子,却只拿走一串糖糕,在小贩似惊似喜的招呼声下继续向前走。
荆淮被卖香料的大婶拦下,被迫收下塞给他的一个香包。
年轻的修士们前脚才走开,后脚香料铺子便被一众妙龄女子团团围住,同款的香包顷刻售罄,“庄绒儿”越过众人跻身到最前方,只看到空掉的铺面,她面色凝重得喜笑颜开的生意鬼才老板都不由得收起笑脸。
荆淮和师弟们在烤鱼摊前坐下。
他吃鱼的动作慢条斯理,一举一动都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偶尔停下,对着某个方位偏过头,“庄绒儿”都心虚地侧身躲过。
等他们吃完离场,她也入座,点了一模一样的鱼,却无论如何吃不出它的甘美。
她鲜少吃人间的食物,当下更是第一次吃鱼,她回忆着荆淮的样子,只面不改色吞下一根根鱼刺,在老板的惊叹声中咳嗽着离场。
等看到荆淮拿着一只机关鸟离开最远的那个摊位的时候,“庄绒儿”摸摸口袋,她已经身无分文了。
她走到摊位前看了一眼那所谓的机关鸟,在她看来,那更像是木头雕刻的鸭子,和催寰谷外围水潭里的野鸭没什么两样。
可她还是想要。
可她已经没有了与凡人交易的资本。
“庄绒儿”面无表情地盯着鸭子看了两眼,正要离开,那埋头理货的摊主却抬起了头来。
他上下打量过“庄绒儿”的模样,忙将人拦下,笑吟吟道:“姑娘!你果然会过来,那位少侠说得还真没错哩!这是他给你留下的机关鸟,钱已经付过了,你快拿好!”
摊主把木头鸭子放到“庄绒儿”的手心里,她有些茫然,也有些紧张。
一时间无法完全理解摊主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走啊,咱们去瞧琼台戏!”
和荆淮穿着同样白色剑袍的同门兴致高昂地提议着,其余几人纷纷响应,唯有他安静地扭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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