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马观花,长街畅游。
有好几次她在医馆坐诊,都能看到贺庭雪骑在一匹赤黑大马上,轻易间谈笑风生,惊起满城红袖风雨。
短短三个月,贺庭雪不知道成为多少京中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就连从军营归来的大哥沈羡青,也提了一次,说要带她去见一位容貌和脾性都一等一的好友。
她知道是谁。
但那时候的她已经救下太子箫昃衡,满都城的人都知晓她和太子的关系,于是她很知礼地拒绝了。
后头她见到对方的声势越来越大,就不免好奇为何属国的皇子会一直停留在都城的京城中,但她听父亲简略地提及过。
很隐晦,还蒙着一层薄雾。
这些属国皇子迟迟未归属国,大底便有陛下将他们留做质子之心。
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沈落鸢又听大哥先先后后说了许多,沈羡青活生生地说得口-干-舌-燥,但沈落鸢想来,大哥他对贺庭雪这位好友是万分满意的,否则也不会提到贺庭雪,沈羡青就像遇到什么知交好友。
她恍惚间走神了。
如果大哥上辈子活到了贺庭雪登基上位,那他一定会和贺庭雪成为一对很好的君臣吧。
不过也算便宜贺庭雪了。
在大哥眼中,贺庭雪是极好的好友,那在沈落鸢心里,她大哥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好的武将。
所以这辈子的她一定要护着家人周全!
无声之中,沈落鸢攥紧拳头,浅茶色的瞳孔之中有光掠起!
闪闪亮亮,晶莹流珠。
沈羡青却误会了,自家妹子听了他介绍贺庭雪,居然眼神这般透亮明湛,就像小时候他送给妹妹的那两枚珍爱夜明珠,好看,稀罕,恨不得让人时刻捧在手心上,好好珍惜把-玩!
这样的妹妹也不知道以后要嫁到哪里去……
沈羡青惆怅了起来。
他也有私心。
不管嫁到哪里,都别是皇家!
这样,他凭着沈家的家世和日后的搏取,一定能和沈老-二好好护住妹妹一生一世!
而夕阳西下,火红的火烧云铺满了半片天空,晚风和畅,马车车轮滚动在青石板的大道之上,咕噜噜……很快消弭了声响。
“到了?”沈落鸢立刻掀开帘子。
看到不远处的人,她满脸欣喜地跳下马车,一头奔向了书院外头,早已等待许久的身穿白衣,又俊朗古雅如青竹的二哥沈羡书怀中。
“二哥!”
二哥沈羡书的身形比大哥沈羡青要单薄稍许,可沈家人就没有身子骨不好的,看着单薄,此刻环抱上去却格外精瘦。
沈落鸢没有任何戏弄之心,只有满心满意的依恋,闻着这一抹熟悉却格外悠远的青竹香气,沈落鸢再次湿红了眼眶:“二哥,我想你了。”
她的语气很慢,很认真,就像而是牙牙学语时,沈羡书不厌其烦地教她一句,她就在后面慢吞吞地跟上一句。
“哪里来了个黏豆包。”
沈羡书轻轻拥着妹妹,轻笑一声,笑意温和晓畅,沿袭了沈老丞相的文人风气,谈吐更如古卷般典雅:“二哥我不过来书院读了一旬书,竟难得地让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也念上了。”
沈落鸢摇摇头:“就是很想……很想二哥……”
她的意思沈羡书自然无察。
同京中女子比,沈落鸢不算恋家那类,自打她在父亲的教诲之下,习得文字后,就对学医展生了浓郁的兴趣,后面父亲又为其寻了个医术精湛的医学大师,鸢鸢更是将整个沈家人一老两兄长都抛得远远的。
他已经很久没曾被妹妹这么黏过了。
沈羡书满心愉悦,面上却压得极淡,唯独嘴角微微上钩的弧度彰显出他的愉悦。
只是眼下滁兰书院正是散学之际,每旬便会放两日之假,今日要回家的书生不少,因而此刻这里也聚集了不少穿的白衣飘飘、可以算得上人中龙凤的才子。
他们的眼神是克己复礼的,不过眼里的惊叹……
同样是男子的沈羡青和沈羡书怎能不知。
沈羡书眯了眯眼。
他今日心情不错,妹妹今天过来接他了,还又恢复成小时候的粘豆包模样,时刻黏着他。
可败坏他心情的是,因为妹妹出落的太好了些,他开始和沈羡青一样,总焦躁自己妹妹出门就会被人觊觎拐走。
一身肌肉的沈羡青不做遮掩,正黑脸威慑一众书生。沈羡书不动声色地挡在沈落鸢面前,只是他的神色更加内敛,拢着妹妹的肩膀,眉头不悦地皱起,带着妹妹三步两步便踏上了马车。
沈落鸢一路欣然。
自然是两位哥哥要如何,她便如何。
上了马车,距离沈府就不算远。
沈落鸢回到沈家,还见到父亲,即便今天出门游猎前已经和父亲打了招呼,但这是她恢复记忆以后,第一次和父亲相见。
不出意外,沈落鸢又哭了。
沈落鸢这次紧紧抱住了她已经逐渐步入老年的父亲,看着父亲白发苍颜,脸上深邃的沟-壑愈发崎岖难平,心中复杂且酸涩的苦水瞬间将她灌了个满满当当。
还好,还不迟,不是已经在病床上残喘着的父亲。
上辈子她得到箫昃衡的消息,说父亲临终,即将病危,她便从皇宫中急忙赶到沈家的丞相府,父亲已经仅剩最后一口气。
但即便这样,她的父亲依然吊着这口气,那双枯燥的双手一直静静地抚摸着她华丽的发髻和上面精致的珠钗,就像小时候哄着爱哭闹的她那样,有着无限的耐心:“咱们鸢鸢很累吧……”
那个时候,她就很想抱抱病榻上的父亲。
可是莫名的帝王规训出现在她的耳畔——你是一国之母,你不能和当初那般任你的父兄训导。
她错过了和父亲的最后一个拥抱。
而这次她终于补回来了。
沈泊渊不知道为何自家闺女出去打了一场猎就哭成这样一个小哭包,不知是不是今天在猎场里受了委屈……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沈泊渊脸黑了黑。
但他轻声轻气地拍着女儿的后背,无声地哄着她,哪里舍得她这么继续哭。
沈泊渊启唇,无声示意沈落鸢身后的沈羡青:可是因为太子之事?
沈羡青:应当不是,也没见渊渊对太子有多在意。
沈泊渊:??不在意了?
沈羡青老神定定:嗯,鸢鸢不是因为太子哭。
不想沈羡青还没给出沈泊渊更具体的回应,沈落鸢已经从父亲的怀抱里轻轻抽出身来。
“父亲……”
看着小哭包从自己的怀里出去,沈泊渊心尖尖都紧紧揪了起来,家里前两个都是儿子,这个女儿一出生自然是当眼珠子一般看待。
沈泊渊故作矜持地收回手臂:“鸢鸢可是有要事要说?”
鸢鸢鲜少露出这番为难模样,上次这样……沈泊渊记的很清楚,还是因为她提出想去庄子里跟着师傅和药农种植药材,以便她去了解药材的药性。
那时候就是这样,委屈巴巴的,眨巴着大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让他不得不心软!
昔日如此,今朝如旧。
沈泊渊心里想着的依然还是不管今日鸢鸢要什么,他都要为鸢鸢取来。
只要不是嫁给太子就好。
而沈落鸢看着年迈的父亲,还有两位正值青壮年岁的兄长,她咽下一口低糯啜泣,当真认真思索起来,很快,眼眶红红的少女在这一片祥和缱绻的氛围中骤然抛下了一枚惊雷。
“父亲,我要嫁给贺庭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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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父松了一口气:不是嫁给太子就行……等等,嫁给贺庭雪?!
第8章 她要自己追,但她该如何追……
“嗯,我们鸢鸢想要什么,为父都会努力为鸢鸢得到的……”
所谓的鸢鸢想要,那就是鸢鸢必得到。
沈泊渊自诩自己很了解这个女儿,鸢鸢不开口,便罢了,要是开口……
那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强。
但随着女儿的话音落下,沈泊渊很快心痛地理清了沈落鸢说的内容——
嫁人?真的要嫁人?!要嫁给谁?!鸢鸢终于忍不住要同他们剖白了吗?鸢鸢要嫁给太子了?不,他没有听到太子的名字?
不是,怎么会不是太子!?
沈泊渊震惊地看着沈落鸢,原本眼角的细纹都因为他这番瞪大眼睛的动作而瞬间拉平。
鸢鸢居然想嫁给贺庭雪!
“鸢鸢……你说的可是贺庭雪?”沈泊渊顿了顿,隐藏着疑惑,小心地又问了一遍,鸢鸢可别是一时激动,说秃噜嘴了,“你仔细想想,你究竟想嫁给谁……其实……咱们的鸢鸢现在不嫁人也可以,爹爹能养着你。”
沈羡青也在一旁果断道:“大哥也能养,你养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沈羡书沉默不发,但他点头的动作也表明他心迹如此。
可沈落鸢依旧确定地点点头,眼中闪过几许势在必得的光芒:“父亲,我就是要嫁给贺庭雪。”
沈泊渊沉默了,沈羡青沉默了,而一旁素来平静淡然的沈羡书这时却不禁挑起眉头,错愕不已。
三个汉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泊渊面色凝重,唇-瓣轻动而无声:鸢鸢这是中了什么邪,她什么时候瞧中了贺庭雪?
沈羡青叫苦不迭:难怪鸢鸢先前在马车上向我问的都是贺庭雪……
沈羡书终于忍不住,插-入进来:贺庭雪是谁?是我在滁兰书院待久了?竟然不知京中有这一号人物?
本来还红着眼眶、沉浸在和家人重逢的温馨氛围中的沈落鸢看到父亲和两个哥哥这般自顾自的唇语交流,刚才那些压抑沉闷且潮湿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犹如被敞亮的日日光照射入她阴暗的心房,沈落鸢的心湖亮堂堂的,波光粼粼,闪着金色的鳞光。
沈落鸢不禁破涕为笑:“父亲、大哥、还有二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现在能看懂你们的唇语了!”
沈泊渊有些尴尬,他僵硬的咳了一声:“鸢鸢啊……”
沈落鸢期待地看着沈泊渊:“父亲!”
虽然眼下她觉得嫁给贺庭雪是最好的选择,但还是希望能得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
如果父亲和兄长们不同意的话,她就在寻别的路子。
但沈泊渊没有直接言明。
届时,沈羡青肚子忽然传来一阵响彻天的鸣响之声,“咕噜噜……”,不比先前车轮滚过石板的声响若上几分,黑脸大哥的脸瞬间更阴沉了,原本英俊的眉眼涨得通红。
“我……”尴尬而不知所措的人变成了哥哥,虽说他是个武将,但家风文雅,这样大庭广众之下肚子响成这样,委实有些丢人了。
而沈泊渊则猛然松了口气:“饿了吧,天色也不早了,岳山带回来的厨娘早就做好了晚食,还是快过来落座。”
岳山就是沈羡青的字。
自打沈羡青成年以后,沈泊渊就一直这么唤他。
至于女儿的问题……沈泊渊毫无心理负担地放在一边。
但他心里终归清楚得很。
鸢鸢说的是“要”,而不是“想”。
一字之差,意味却变得微妙,证明这件事对鸢鸢而言势在必得,换而言之,这只是对他这个老父亲和她两个兄长的通知,而并非请求,再更深一步而言,那就是鸢鸢说出这句话之前的,心里早就有了明确的打算……
但鸢鸢怎么会突然想要嫁给贺庭雪?
按照他之前观察到的情形……鸢鸢在这满皇都的男子中,最熟悉的应该是太子。
如果说要嫁于太子,沈泊渊的态度是消极且不情愿的,但如果变成贺庭雪……转变太大了。并非说贺庭雪这个人不好,而是贺庭雪的身份……
沈泊渊默默叹了口气,这可比嫁给太子还要棘手。
同时后面的小半个时辰,因为沈落鸢要嫁贺庭雪的言论,整个饭桌上的氛围都有一些僵硬冷凝。
西属国的厨娘做的每一道菜都是鲜香且美味的,不同于京中素来清淡精致、且吃不饱的吃法,这些新烹饪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然而除了沈落鸢舒心开怀,一一品尝过每一道菜,其他人都味同嚼蜡。
尤其知晓这厨娘是贺庭雪带来的——
沈泊渊和沈羡青更是看着一桌子菜都不顺眼。
贺庭雪入了女儿/妹妹的心也就罢了,怎么他身边随便跟来的一个厨娘也能这么轻易就掌控女儿/妹妹的口味。
平时沈落鸢一餐用的量已然不算少,可今日竟然还多了半成,沈落鸢还在小口小口抿着汤,像一只吃饱宴足的猫儿,圆滚滚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从每一道菜面上划过,恋恋不舍。
最终,还是沈羡书没忍住,自己为自己夹了一块妹妹吃的最多的醋溜条儿:“鸢鸢,贺庭雪是何许人也?”
沈落鸢脾胃连带着全身都暖融融的,她懒懒散散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狡黠的小兽,在凶猛亲兽的陪伴下,松弛到了极点:“一个长得不错的人。”
“长得不错?”
沈羡书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因为对方的容貌尚佳,鸢鸢就决定嫁给他?”他觉得这个缘由有些荒唐。
“那倒也不全是……”
那就好,沈羡书松了口气。
沈落鸢却话音一转,突然强调:“但他的确长得尤其出众,不是尚佳,而是,冠绝!”
沈羡书:“……”
所以这就个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男狐媚子,短短时间就勾了妹妹的心?
沈落鸢饮尽最后一口汤,放下汤盏候,突然绽放一个明媚的笑脸:“对了,父亲、大哥、二哥,我有一件分外重要的私密事情要同你们说。”
她还是决定要坦白。
于是,一家四口相聚的地点从食厅转成了沈泊渊的书房,并且关闭了所有门窗,就连各自随身照顾的小厮丫鬟,也都被遣散到书房庭院的月亮门外守着。
已经月上柳梢头,沈府寂然,幽深的书房燃起几支摇晃的烛火,但等所有人无声落座,风也静止。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沈家三汉心里踌躇,今天鸢鸢带给他们的惊讶已经够多了,他们现下不知道鸢鸢还要说些什么,但他们的心中隐隐浮现一个念头,接下来鸢鸢要说的话一定是比嫁给贺庭雪更重要的事情。
沈落鸢给父亲和哥哥们倒好了茶,等她乖巧坐在木椅上,她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想说的话居然有些卡顿。
明明下决定时是干脆利落的。
但等事到临头,她又有些恍惚犹豫。
真的要说吗?说完以后她的父亲和哥哥们会把会不会认为她撞邪了?
世间岂会有起死回生之法,甚至还会流转时间,停落在一切尚未走向糟糕的时候?
但她沉沉地呼吸了几番,在一老两少的灼灼目光注视下,她蓦然睁开清凌凌的浅茶色瞳眸,屏息凝神:“父亲,大哥,二哥,其实我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沈泊渊:“?”
沈羡青:“?”
沈羡书:“?”
三人只觉荒谬万分,他们的女儿/妹妹一直就在眼皮子,怎么会是死过一回的人?!
可是沈落鸢的神色太过镇定,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戏谑神色,甚至她的拳头紧紧攥着,正牢牢搁置在曲折着的膝盖之上。
这是她藏匿紧张时才会有的表现。
作为她的家里人怎会不知,也只有沈落鸢自己不知道她这些小动作罢了。
所以……不是在开玩笑。
三人的嗓子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的堵塞起来,像是有烈酒滚滚滑过,辛辣又刺-激,直呛得他们生生红了眼眶。
怎么可能呢?他的妹妹活生生的,怎么会死过一回?
沈羡青很想当即反驳回去,可是他看着自家妹妹紧张的神色,所有的话又艰涩地堵了起来。
而更为敏感的沈羡书,居然是接受的最快的那个。
当下,沈羡书紧紧握住了崭新的白瓷青松杯盏,看似平静,可男人掌心杯盏中的茶水涟漪层层荡起:“所以……因为鸢鸢你今日才会抱着二哥我哭?”
沈泊渊也闻声应和:“怪不得,早食时为父同鸢鸢才分别,晚间居然又见你抱着为父哭泣!”
始终慢了一步的沈羡青终于反应过来了,但他猛然拍了拍脑袋,突然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沈落鸢面前:“鸢鸢!”
沈落鸢有些瑟缩地看着面前胸膛宽阔如山的大哥,大哥这副神情,这般生气,是觉得她在说谎,要把她送到寺庙里,让那些神神鬼鬼的给她跳个大神,好好驱驱邪么?!
不想沈羡青骤然抬开双臂,在沈落鸢微颤的眼波之下,他怒目圆睁:“鸢鸢前前后后抱了父亲,又抱了沈老-二,鸢鸢居然漏了你的兄长我!”
沈落鸢:“???”
少女原本一直为拉弓而绷紧的手臂,却突然因为某个羽毛的轻轻搔-弄而骤然卸力,沈落鸢的情绪一时间堵在中间,上不去,又下不来。
最后在沈羡青张开双臂,坚持不放下的动作下,她心情颇为复杂地冲进了沈羡青的怀中。
沈羡青终于圆满了。
虽然妹妹比几年前长高了些,但她在自己面前还是小小的,单手就能抱起来。
他不舍地松开手臂,毕竟妹妹大了,男女有别,这样抱抱还要躲着别人,在外头是断然不能的。
不过这个家里,他居然是最后一个得到鸢鸢重生后拥抱的人……
一想到这个事实,他心里就很不得味了。
于是他看向沈羡书,语气也带了少许难得的捻酸带醋:“怪不得沈老-二能这么快反应过来鸢鸢的异样……之前咱们鸢鸢性子洒脱,今日却在滁兰书院门外骤然冲上去抱住了沈老-二,要知道鸢鸢之前最亲的可不是你。”
沈羡书故作不察,依旧含-着笑,饮了一口水,举手投足之间,飘逸舒朗如林间隐士:“鸢鸢已经很少这么向我撒娇了,很难得,我未免多思量了几分。”
而且沈羡书相信不仅他多想了,晚间被鸢鸢抱住的父亲想必同样心潮难平,估摸着就打算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鸢鸢最近如何。
只是没想到鸢鸢会主动和盘托出。
沈羡青却因为沈羡书那句“难免多思量了几分”而突生懊恼,他是不是真的当久了武将,脑子粗糙了几分,明明鸢鸢小时候是最黏他的,每次只会扯着他的指尖说要骑大马。
鸢鸢都不找别人的!
一直沉默着的沈泊渊忽就失落言道:“……鸢鸢竟有此机缘。”
沈落鸢愣怔稍许,眼睛却突然被点亮,由暗淡转为明灿,不过须臾一瞬间。
“机缘?”她默念着这个词,语速也随着剧烈蹦跳的心脉而加速,“父亲……父亲不觉得我是妖怪……是邪祟吗?”
她承认,她在害怕,在惶恐。
一直缄默着的沈泊渊依旧如同沉稳高山,他哪里能不明白女儿当下的心情。
虽然这事荒谬万分,但是他也愿意听一听,甚至他有些畏惧害怕……害怕鸢鸢的上一世并不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和美顺遂……
于是这个在旧烛滴泪,新烛重燃的月夜,沈落鸢将她的上一辈子尽数倒尽。
梦中的她救了太子,嫁入皇室,而她的父亲大哥、二哥,一个个“意外”亡故,而她最终也被箫昃衡废弃,自戕而亡……
说到后面,她居然越来越轻松。
她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
也的确如此。
回到自己上辈子尚未出嫁前的闺阁之中,她又忍不住拉着莫菱说了好久的话。还是莫嬷嬷几次进来,企图打断二人,这才让她慢慢安静了下来。
“小姐,时候不早了,你应该歇息了。”
莫嬷嬷本以为自己扫了小姐的兴致,小姐会对她不满,却不想小姐突然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然后听话地躺在了榻上,自己为自己盖好了锦被。
莫嬷嬷轻声关门离开,不久后,外间守夜的莫菱也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床上的沈落鸢正睁着清明的双眼,在为“如何顺利嫁给贺庭雪”制定详细周密的谋算!
她从没追过人,上辈子嫁给太子箫昃衡也不过皇室的媒妁之言。
这辈子定是没有皇室给她和贺庭雪赐婚的……
她要自己追,但她该如何追?
沈落鸢没有男-欢-女-爱前暧-昧拉扯这方面的经验,不过她看过的闲书里倒是有提到过几次,才子佳人互表心迹前,最重要的一步就是送礼。
所以礼物一定是需要的。
那她该送什么给对方,才能讨得对方“欢心”?
不过沈落鸢紧绷着的心绪还是由于坦诚而得以和缓,尚未考虑好究竟要带着什么礼物去见贺庭雪,她就眼皮子沉沉,酣然睡去……
而这一-夜,沈家三男丁彻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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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三男:所以压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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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明天能够顺利上榜~[猫头][猫头]
第9章 你我之间,上天注定,皆是……
第二日,沈落鸢神轻气爽,莫菱服侍着她,就连莫嬷嬷也在旁边,沈落鸢看着重生后的这一切,当真是一副全新的光景。
除了……早食时候家里三位男丁都顶着浓浓的两团眼下阴影。
又黑又惺忪,眼里还闪着混沌。
沈落鸢:“?你们这是?”
昨晚一个个都没有安好就寝么,今日看起来怎么这么疲乏?
还是沈羡青重重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迅速聚起了泪:“鸢鸢,我们今天不吃……那个厨娘做的早食,还吃咱们原先的,咳,大哥脾胃不好,就得喝白粥,吃不惯他们那些酸甜苦辣的乱七八糟的早食。”
其实并没有尝过南属国早食的沈落鸢乖巧点头:“嗯,大哥要好好休息,不若今日我为大哥把个脉吧?”
沈羡青立刻激灵了起来!
虽然他接受了妹妹重生了,这辈子还看中了贺庭雪,但他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接受了贺庭雪,所以他才看那厨娘不顺眼!
眼不见,心为静!
但要妹妹给他把脉,那他还是无福消受的!
“无碍无碍!”
绝对不能让妹妹给他把脉,不然就算健健康康,鸢鸢也会弄出一堆草药帮着调理。那药汁的味道可别说了,能把他的胆汁都呕出来。
一家人终于和和气气地用完早食。
沈落鸢手痒难耐,昨日恢复了记忆起,她的心情总错乱又恍惚,有时候觉得这日光明媚,春-色渐好,有时候觉得寒冷萧条,人心惶惶。
归根结底,还是她太闲了。
于是今日一-大家子都休沐,沈泊渊在庭院的树荫下整理花草,沈羡书跟着沈羡青又练了一套新的行军拳。
不等结束,沈羡书就被沈羡青槽言文人身子骨就是虚疲,不中用,沈羡书眯起眼眸,尚未上前治他,沈泊渊倒是一巴掌先拍到了沈羡青的头顶上,父慈子孝的权威之下,沈泊渊轻易将这已经二十来岁的男儿郎训得狗血淋头,只让沈羡青委委屈屈地杵在那里。
沈落鸢则在单手托着腮,看着庭院这鲜活模样,心里满足不已。不过,她要去找找贺庭雪。
思来想去,就得送礼。
于是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初春时节,沈府大门紧闭,闲在家里的沈家人难得休憩,要在家好好休息,拒绝外出玩乐,实则一个个小心翼,暗中观察女儿/妹妹的具体情况。
看到沈落鸢打开了家里的库房,一家人惑然不已。
沈羡青错愕:“鸢鸢这是做什么?库房里的东西都被她挑了个遍,也不见她喜欢,这是在怎么我们的生辰礼?”
沈羡书摇摇头,面色凝重:“父亲同你我的生辰还尚远。”
还是沈泊渊上前:“鸢鸢可是在寻什么珍宝,若是库房里没有,我们就去京里的珍宝阁挑选挑选?”
沈落鸢和莫菱正忙得灰头土脸,当下库房沉积的灰染上了面颊,她也不在意,只是咬着唇疑惑:“父亲,我在找一本医书。”
沈泊渊:“?”
但等他们知道沈落鸢找的是什么医书,一个个尴尬地左右四顾。
那本书-记录的是男子的全身身体穴位,自然也包括更为微妙难言的某处隐秘。
所以当初便在沈羡书拍板,沈羡青动手,沈泊渊全程静默围观之下,那本书被沈某人偷偷从库房里偷了出来,此刻在何处那就是个秘密了。
作为昔日藏书的主谋之一,沈羡书面色如常:“鸢鸢怎么突然要这书?”
沈落鸢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压得略低:“我最近认识了个朋友,我觉得他那方面似乎有点问题……”
沈羡书心一惊:“是那贺庭雪?”
沈落鸢立刻打断沈羡书,心虚万分:“这些只是我的猜测,我就是想多看看书,看看能不能给他治好了……”
沈落鸢想得很简单。
若日后她真嫁给了贺庭雪,贺庭雪不举,那她不就一世无子无女?
虽然她对养孩子这件事并不热衷,但是总归有了子嗣能将贺庭雪捆绑得更紧些。而且贺庭雪长得不错,生出来的孩子容貌必定也不会差,所以她不算吃亏。
既然这样的话,日后有机会就多生些。
而此刻,身体某处被迫“有疾”的贺庭雪正在所住客栈的二楼酒肆吃酒。
他的属下们三五成群,围在他下首的小桌上,热火朝天地夸耀明仁堂有一位女大夫,对方医术高明,性情温和,最主要的是,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好看的女大夫!找她去看病,皱巴巴的病人都会咧嘴笑得和那大菊-花似的,心情舒畅几分。
世间男人们的话题大多如此,功名利禄,往粗俗些说去,便是周边女子。
贺庭雪却听得没意思:“医者医术高低与否只论容貌,肤浅。”
沉沙却为那位女大夫勇敢发言:“主子,可是那位女大夫的艺术也很高明,折戟那么多年的腿骨沉疾,她扎了几针,马上就不疼了!”
说着说着,另外几名也有难言病灶的下属也默默有了去看诊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