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别人?”向司恒道,“我听薄邵青说的,他说今天和嫂子吃饭很开心,都嫂子了,谁是别人?”
“......”
保温盒有些高,一共六个,一层放三个正好放下,她退后半步,把上层夹在一起的果汁瓶抽出来,放在下层。
向司恒没听到她的声音,知道她是不敢吭声:“他这个人铁面无私,薄情寡义,你跟他结婚,指望他对你好?怕是相处一辈子都是陌生人......”
向桉截住他:“哪有那么夸张。”
向桉视线扫过冰箱里的小菜,试图帮薄轶洲找补:“他今天送我回来,还把他妈妈给的小菜给我了。”
向司恒眉皱起:“都结婚了不住一起?”
向桉:.........
向司恒:“他就是想找个人应付他家里,他有没有考虑你?他肯定是那种会家庭冷暴力的......”
向司恒顿了下,说了个他平时不会说的词:“渣男。”
向桉从厨房走出来,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手机换了只手,递到耳侧,解释:“是我们两个商量好不住一起的,不是他的问题。”
“而且......”她半垂眼,左手翻过去,看了眼自己才修剪过的指甲,“没感情也挺好,和商延我本来不是也想和他培养感情吗,结果我认真对他了,我得到了什么?”
她咕哝:“还不如这种一开始就说清楚,双方别动心,本来就是联姻。”
其实向桉说得有道理,但作为向桉的哥哥,向司恒肯定是希望她过得好。
即使身边人都是联姻,没感情的没感情,出轨的出轨,他也希望自己妹妹摊上的是一个好人。
“而且薄家有钱啊,”向桉真是觉得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向之下半年的融资有着落了,我也不用再求爷爷告奶奶。”
她越说越觉得和薄轶洲结婚好:“还有他可能确实不会喜欢我,但他人品还不错,总不会家暴或者害我,已经很好了。”
向司恒:.........
他颇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就这点出息。”
向桉耸肩笑笑,想得开:“咱这圈子么,有感情又恩爱的夫妻能有几对?相敬如宾已经很不错了。”
“我就不强求了。”她说。
向司恒没说话,片刻后,语气依旧不善:“那他也要对你负起责任,结婚了还分开住,谁也不理谁?不能家庭冷暴力。”
向司恒:“你身边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不在,他跟你领的什么证??”
向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向司恒说得好像有道理,但眼下薄轶洲冷冷淡淡地不提这茬,她也不想凑上去跟他拉近关系。
她把打包袋从桌子上拿下来,放在餐桌下的垃圾桶旁边,转移话题:“那你跟江家小姐结婚是不是马上就搬到一起?”
江家和向家很早之前订过娃娃亲,前些年没提,他们这些小辈以为可能都不当真了。
但前两个月,听说长辈又提起来,希望他们能这两年完婚。
向司恒沉默几秒:“你先别管我的事。”
向桉觉得他这反应有意思,往椅背靠了靠,笑起来:“你和江窈结婚,住一起了请我去暖房。”
反正中心思想就是——薄轶洲不是良配。
她当然也知道薄轶洲不是良配,但商延那个烂东西更不行,相比......她左肘支在餐桌上回头,看向刚刚被她塞满的冰箱。
薄轶洲还算正常人吧。
捡起地面的打包袋往玄关处走,收拾了垃圾丢在门外,之后转身回卧室,准备收拾东西去浴室洗个澡。
从衣帽间的柜子里拿出睡衣,回身摸到台面的手机,低眸看了眼,琢磨要不要给薄轶洲发条消息问问他到家没有。
思考了两秒,还是觉得算了,刚在楼下的车里,他的态度很明确,有事联系可以,没事就谁也别搭理谁。
向桉没再多琢磨,手机放下,去了浴室。
隔了一周的周五,向桉开完早会从会议室出来,被一位公司高层的李姓叔伯叫住。
她站住脚回头,叫了声李叔。
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抬起,对她指了指不远处她办公室的方向:“你爸过来了,正好有点事,去你办公室说。”
她轻挑了下眉,估计又是为商延的事来的。
她跟着过去,果不其然,还没走到办公室,她的助理吴筱就迎过来,把她刚在会议上提出要的资料给她,低声道:“除了您父亲,还有几个公司股东。”
向桉点头,表示知晓,之后跟在李姓叔伯身后往前走,几步后,办公室门被推开,她跟着进去。
刚进去就看到坐在沙发以及她办公桌前椅子上的人,都是熟面孔,而且都是她的长辈。
可能知道维安的项目彻底没了,商延这一周没再找她闹,不过她听到风声,说是商延在某个私下聚会说,以后不会再给向家牵线搭桥做任何项目。
字里行间的意思都是向家老三一家,都是靠着和他商家的关系才维持至今。
向桉对此的评价是,他还真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
很有礼貌地冲几位叔伯稍稍点头,之后绕过办公桌,拉开椅子,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向志华前两天也在外面出差,相比两个哥哥,他能力不算好,所以向家到他这一辈,交到他手里的公司都有日渐衰败的趋势。
不过好在向淮亭和向桉都能干,两人毕业后进公司,不说是起死回生,但至少止住了颓势。
但向志华今年不过刚六十,不想放权,公司里的事情多多少少还要掺几脚。
向桉猜得对,他今天来主要还是为了她和商延的婚事。
向桉落座没看他,他也知道她这几年和他不对付,家不愿意回,他说得话她也不愿意听。
但还是叩了叩桌面,拿出当父亲的威严,唤回她的注意力:“你和商家的事怎么说?商延都在外面明确说了,以后不和我们做生意,这不是明着丢我们的人??”
他眉心紧皱,抬手点向桉的手机:“你再跟他个电话,约他出来吃吃饭,马上都要成一家人的人,有什么不能商量?”
向桉手机正拿在自己手里,垂眼在跟薄轶洲的助理林辉发消息。
向桉:[你有没有能证明我和薄轶洲结婚的信息,或者我们的结婚证照片?]
林辉正跟着薄轶洲在南城出差,看到消息,从副驾驶转身,询问后排的薄轶洲:“向小姐问我有没有能证明你们结婚的信息。”
向桉怕自己说完遭到向志华的质疑,跟他缠更长的时间,所以想着如果有能证明的,直接出示给他看。
前段时间一直很忙,她本来想这周末带着结婚证回家,亲自跟向志华说。
没想到还没等她坦白,他们就来堵她了。
薄轶洲正在看等会儿开会用的资料,此时抬头,瞧了林辉手里的手机一眼,想起来她先前说过,有事都会先联系林辉。
手中的资料合起来,朝林辉伸手:“手机给我。”
林辉稍低头,双手把手机交上。
屏幕亮着,薄轶洲看了眼向桉发的那条信息,须臾,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显示屏上弹出来电显示时她还以为是林辉,接起“喂”了一声,听到薄轶洲的声音。
男人声线沉,穿过听筒,磁性好听:“怎么了?”
向桉一愣,看了眼桌对面的向志华,推开椅子,起身往落地窗的方向去。
走到窗前,略微压了声音:“你有我们结婚证的照片吗?”
不是薄轶洲打这个电话她还没想起来,领证那天,从民政局出来,薄轶洲貌似照了一张发给过宋敏芝。
薄轶洲想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先是找到向桉要的那张照片给她发过去,再是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刚她起身过来接电话,就看到了向志华不认同的眼神,但她没理,依旧是我行我素地走过来接这通电话。
此时从玻璃窗的反射看了眼还坐在原位,一脸不耐轻叩她桌面的向志华。
她对薄轶洲解释:“我爸来了,还有公司都的几个股东,我想跟他们说我们结婚了,没带结婚证,又没有照片,怕他们不信我。”
那端薄轶洲沉吟片刻:“把手机开免提给你父亲?”
向桉反应过来:“你要跟他说?”
薄轶洲:“嗯。”
这事其实确实薄轶洲说更好。
一是他本人说很有信服力,二是他地位高,向志华想巴结他,不会为难他,自然也更不会为难她。
他愿意帮忙,向桉自然觉得是好事,没多犹豫,拿着手机走回去。
她走到向志华身前,先是直接坦荡地说了句:“爸跟你说个事,我结婚了。”
“所以我和商延,和商家都再没有关系,也不要再因为他来找我。”
“另外,”她示意了一下手机,“我丈夫想跟你说两句。”
她连铺垫都没做,直接来了这么三句,一下把向志华搞懵了,他愣了三秒,眉心竖着,略微提高音量:“你说什么??”
向桉怕薄轶洲等急,从手机里调出薄轶洲刚发给她的照片,放大,放在向志华眼前,给他看了眼,再是手机往他眼前递。
向桉:“是薄轶洲,我跟薄轶洲结婚了,他想跟你说两句。”
办公室安静,她也没刻意压声音,沙发上坐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包括那位在这之前就三番两次劝过她的李姓叔伯。
“小桉,你说什么?你不要因为不想联姻就蒙我们,”他看了另外几个高层一眼,“我们也不是老糊涂......”
向桉没理他,只是把手机再度往向志华眼前递了递,催促:“他还有事。”
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本就是互帮互助的婚姻,她不想耽误薄轶洲的时间。
向志华审视她几秒,半信半疑接过去。
手机开的是免提,向志华刚喂了一声,薄轶洲的声音便从那侧传出:“伯父,您好。”
向志华对薄轶洲的声音不熟悉,但从气度语气也能听出,大概确实是他。
他和向桉关系虽然不好,但向桉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他,更何况她刚刚给他看了结婚证。
薄轶洲声线很稳,带一丝晚辈对长辈的敬重:“我和向桉一周前领了证,很抱歉没有提前跟您讲,是我的问题。”
女儿的联姻对象一下从商延换成了薄轶洲,尽管向志华还没有消化这个消息,但再开口语气下意识放缓,没有刚刚对着向桉时那么严厉。
他抬眼看了下还站在身前的向桉:“我刚听她说了。”
“我母亲有意和您见一面,等我和向桉商量一下,之后安排两家人见面,博安下半年有针对文娱产业的投资,会最先考虑向之传媒,资金上的问题我可以帮一部分忙。”
向之现在缺钱缺得厉害,薄轶洲这番话相当于许下了一个承诺。
虽然只是口头承诺,但能有机会得到博安的投资,将缓解向之的燃眉之急。
向桉靠桌而站,看到沙发上坐的几个人,已经没再向刚刚进来时,看她的眼睛咄咄逼人。
生意场上,大家都向钱看,她早就明白,但此时还是不免在心里感叹。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都是见风使舵的家伙。
向志华沉默两秒,依旧摆了长辈的架子,但语气比刚刚还平和:“行,那爸爸先谢谢你,但是结婚这种大事没有提前说还是你们的不对。”
“嗯,我知道。”薄轶洲应。
向志华:“之后吧,之后有时间两家人一起吃个饭。”
等着向志华和薄轶洲寒暄完,向桉接过自己的手机,稍稍偏头,压低声音,跟那端的薄轶洲道:“先跟你挂了,我处理点事情。”
她没说谢谢。
大家都看着,跟自己“老公”说谢谢有点太生分。
薄轶洲:“嗯,你先处理。”
“好。”向桉挂了电话,手机收起,再看向坐着的几人,
她站得直,右手搭在桌面的姿势:“我们不想太兴师动众,也不想办婚礼,结婚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所以希望各位叔伯不要像广播一样把这件事情往外讲。”
“博安承诺向之下半年的两个项目都会投资一部分,所以资金问题你们不用再担心,”说到这里,向桉顿了顿,接着道,“另外我想说的是,向之现在虽然很困难,但也不是要一直依靠别人才能活着,之前是商延,现在是博安,这些都只是能借助的外力,不是向之扎实发展的基础。”
“既然我接手了这家公司,就会好好做,希望各位股东相信我的能力,而不是总关注我的婚姻问题,希望能有别人来帮忙。”
向志华拍拍桌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家不是关心你?”
向桉不想反驳,也不想争辩,都是长辈,面上还是要尊重一些。
“嗯,”她点头,稍稍欠身,“谢谢各位叔伯。”
往后半年的项目融资有着落,是一件大喜事,几个股东都没有再和向桉闹不愉快的想法。
虚与委蛇道了两句恭喜新婚,便就都出去了。
向志华临走也没再发难,只是让她有时间跟薄轶洲回家吃顿饭。
向桉点头答应,但心里想的是,至于什么时候吃,就再说。
办公室的门终于合上,向桉松了口气,按了按耳朵,觉得刚刚这屋子里人太多,吵得她脑袋疼。
绕过桌子,走到座位,还没等再坐下,手机震了两声。
她拿过来看。
薄轶洲:[事情解决了吗?]
向桉坐直,想到薄轶洲不喜欢联系人,很官方地回了个:[嗯,谢谢。]
说到谢,她把对话框切回和林辉的,也发了一句:[林助理,今天谢谢你。]
不是林辉把电话给薄轶洲,这事情可能还解决不了这么快。
敲完字,发出去,拇指不小心点到表情包,发过去一个兔子笑脸。
她才二十五,和朋友聊天当然会用表情,所以手机里的表情包也不算少。
这个兔子笑脸并不过分可爱,属于比较正经的那种,这个情景发,也不算突兀。
而且林辉人不错,上次去找薄轶洲,她跟他聊过几句,知道林辉和她上过同一所学校,还是她的师兄。
想了想,就没撤回,发都发了,如果对方看到了,她再撤回,也有些尴尬。
之后没再管,手机放回办公桌,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过了遍下午的行程。
而那侧,两个手机现在都拿在薄轶洲手里。
刚用林辉的手机跟向桉通话后,还没来得及换回去,这会儿落眸,能看到两个消息框弹的不同信息。
对他很官方,对林辉却加了个表情。
几秒后,他目光从那个表情上收走,手机递还给前座的林辉。
林辉双手接过。
薄轶洲刚合上的资料,重新翻开,看了两行,问:“你和向桉很熟?”
刚接过的手机摁灭,揣进西装内襟的口袋,想了想,如实回复:“不太熟。”
老板的老婆,见过几次,但都是因着老板的关系。
况且......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情况下,他总觉得他不应该回答很熟。
语毕,他下意识抬眸,看了眼车座后排的男人。
薄轶洲资料页往后翻,右手的钢笔在其中一处做了标记,眼皮没抬:“你看我干什么?”
林辉被抓住,莫名心虚似的,抬手轻碰了一下鼻尖,又道:“太太和我本科在一个学校,是我师妹。”
两秒后,薄轶洲淡淡应了声,林辉又看了他一眼,转过去。
应该是他想多了,薄轶洲看起来只是随便问问。
......
晚上六点,临下班时,向桉接到宋敏芝的电话。
“喂,妈?”她还没叫习惯,这两个字之间有不明显的停顿。
宋敏芝被叫得很高兴,在手机那端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又问:“上次给你们带走的小菜好吃吗?”
向桉推上抽屉,从桌子后走出来,心想薄轶洲猜得没错,果然是问了。
那菜她前两天才吃过,此时真心实意的:“嗯,味道很好。”
宋敏芝高兴:“那就好,你们现在在家吗?我等会儿再过去给你们送点。”
向桉拿包的手顿住,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调出薄轶洲的微信:“我问一下薄轶洲。”
那侧宋敏芝很显然一愣,之后笑道:“你问他干什么,他不是去出差了吗?”
向桉稍怔,之后把对话框里刚打的几个字删除,换了句:[你去出差了?]
近一周除了中午那通电话,两人没有任何联系,向桉自然是不知道他出差。
“小桉?”宋敏芝没听到声音,隔着听筒叫了下她的名字。
向桉回神,赶紧编谎:“我问下轶洲还要不要小菜。”
宋敏芝唉了一声:“不用管他,你喜欢就行。”
盛情难却,无法拒绝,而且有了刚刚那个插曲,向桉也怕自己多说多错。
“那我给你们送过去?”听筒传来窸窣响声,貌似是宋敏芝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现在在家吗,还是等会儿?”
向桉根本就不知道薄轶洲家在哪儿。
对话框里薄轶洲还没有回消息,她紧急又敲了一个:[你家* 在哪里?]
那端人估计在忙,这条和上条一样,依旧是没回。
短短两秒,向桉也来不及再多做其它反应,她把左手的外套搭在办公室的沙发靠背,出声阻止宋敏芝:“妈,我去拿吧。”
宋敏芝笑:“你要过来?”
向桉看能商量,说得更肯定:“对,我现在还在公司,正好要去附近找朋友拿东西,顺便带回来,不用您再跑一趟。”
都是自家孩子,宋敏芝没再让,说了声行。
向桉从公司出来,跑了薄家一趟,宋敏芝以为她还有工作,东西交给她,没多寒暄。
除了和上次一样的一保温袋小菜,宋敏芝还顺手交给了她一个包好的航模。
说是薄邵青最近找人做的,想拿给薄轶洲看看。
返程的路上向桉接到薄轶洲的电话,他好像很习惯没能及时回复她后,直接打电话过来。
向桉点开车上的蓝牙,薄轶洲的声音从音响传出。
“怎么了?”他一如往常的开场白。
向桉打了方向,汇入右侧车道:“没什么,你妈妈突然打电话过来要去家里给我们送小菜,我一时有点慌,所以问你家住哪里。”
听她现在声音平稳,应该是事情已经解决。
“现在呢?”薄轶洲跟随助理从机场通道出来。
向桉从高架下来,往公司的方向去,刚走得急,她有份资料忘了拿。
“我跟你妈妈说要去附近找朋友拿东西,所以顺便去取,就不让她送了。”
说完她微微皱眉:“不过你出差怎么也不跟我讲?”
害得她差点露馅。
下飞机后屏幕上的两条信息,再加上向桉现在的问话,薄轶洲也大概才出来是怎么回事。
没多废话,直接道:“抱歉,是我的问题。”
薄轶洲:“我刚下飞机,已经回来了。”
没想到薄轶洲会直接道歉,向桉本来就没气,这会儿更没气了:“小菜我给你送过去?薄邵青有个航模想给你看看,你妈妈让我一起带了回来。”
薄轶洲从林辉手里接过平板,看了眼合作方刚发来的合同:“行。”
向桉看了眼导航的位置,她离公司已经不远:“那你把你家地址发我一下,我从公司取完东西去找你。”
电话挂断,几秒后,手机嗡了一声,她没看,但知道应该是薄轶洲发来的地址。
十分钟后她车开到自家公司楼下,上楼拿了东西再下来,打开聊天软件,看了眼薄轶洲发来的消息。
滨河公馆,距离她公司不远,只不过和她住的地方是反方向。
几公里的车程,很快到地方,薄轶洲应该是提前跟小区的安保打过招呼,她的车很轻易地开了进去。
小区一共只有两栋楼,薄轶洲住在东边那栋,顶楼三十二层,俯瞰大半个北城。
单层单户,乘电梯上去,等到了三十二层再出来,她右手掏出手机,又打开刚刚薄轶洲发给她的信息。
信息上除了详细的地址外,还有他家的密码。
向桉走到不远处的门前,盯着门锁迟疑了两秒,之后右手在电动门锁前晃了一下,屏幕亮起,按薄轶洲告知的密码输上去。
反复输了两次,电子屏都显示非法闯入,不能进,微微皱眉,之后放弃。
薄轶洲应该快到了,她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况且她本来就觉得主人不在,她私自进别人家不太好。
索性往后两步,背抵上走廊墙面,低头一边玩手机,一边等薄轶洲。
她闲来无事喜欢用“数独”打发时间,手机上有一个做数独的软件,打开,切进一局,心无旁骛地做起来。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做完一把,打了个哈欠,听到不远处的电梯响。
她站直,偏头朝电梯的方向看去。
男人穿了接近于黑色的墨蓝色衬衫,领下是偏细的黑色领带,走过来的路上,右手抬起,勾住领带结稍稍扯松。
随着他走近,走廊灯依次亮起。
“怎么不进去?”他走到面前。
向桉右臂还挂着保温袋,航模被她放在了脚边的地面,一侧抵着墙。
她指了下门锁:“我输了密码打不开。”
薄轶洲皱眉,左手拇指抚了下门锁,电子屏亮起:“是吗?”
向桉往前半步,站在他身边:“嗯,我应该没输错,输了两遍都不能进,我就没再试,怕错的次数太多门反锁。”
薄轶洲又按了一遍密码,发现也不对,恍然想起这密码几个月前被宋敏芝改过一次,他也忘了是什么。
他一直用的指纹,所以忽略了这茬。
他拇指指腹抵在指纹检验处:“等了多久?”
“没多久,”向桉低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二十分钟。”
话音落,已经打开的门又被薄轶洲合上,然后他冲她摊开手:“手给我。”
“什么?”向桉没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把左手伸过去。
悬在半空,跟他平摊的掌心隔了点距离,没落上。
薄轶洲瞧了眼她伸过来的手,之后捏起她的拇指:“惯用手是左手?”
还没等她再反应过来,薄轶洲已经捏着她的拇指按在了门锁的指纹检验处。
门锁“嘀——”了一声,再接着反复两次。
薄轶洲在给她录指纹。
男人指腹温热,捏在她的指骨。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有实打实的肢体接触。
毕竟是对方的私人空间,她诧异,愣了两秒没找回声音。
等第二次确认指纹后,密码锁再次响起“嘀”的提示音,她琢磨着胡乱道了句,企图打散此时有点过于静的氛围。
“我惯用手是右手。”
薄轶洲笑了一声,捏着她的手指确认第三次,之后目光在她垂着的右手落了下,似是调侃:“那等会儿给你右手也录一个。”
向桉抬手指了下他的门:“你给我输指纹不怕我趁你不在,偷偷进来?”
男人换了站姿,右手从西裤口袋拿出来:“你会吗?”
向桉弯身抱起脚下的航模,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两秒后,看着他道:“不会。”
明显开玩笑的意思,薄轶洲笑了下。
航模太大,她拿起吃力,薄轶洲半步上前,接过去,之后向桉把右臂挂的保温袋也摘了递过去:“上次给的我刚吃完,这个实在没办法拿回家了。”
薄轶洲扫了一眼那袋子,心里也了解。
宋敏芝每次打包菜都打包得很多,上次那六盒如果她吃完了,短时间应该是吃腻了。
再说看她的工作态度,也不像经常在家里吃饭的样子,这菜带回去只能是负担。
“嗯。”薄轶洲接过去,再次侧身让开。
向桉看了他两秒,跨进门内。
本来没想进来,她会过来只是因为那个航模还有她实在吃不完的菜,不过来都来了,她也有点事情想跟薄轶洲说。
门在她身后被薄轶洲关上。
“要换鞋吗?”她看了眼鞋柜。
薄轶洲出差很频繁,这地方虽然是他家,但他来得不多,别人更是来得少,没有多余的女士拖鞋。
唯一一双,还是宋敏芝穿过。
薄轶洲把航模放在玄关处的架子上,转头看到她扶着鞋柜,打算换鞋的姿势。
“我怕把你家地板弄脏。”她解释。
她本人有点洁癖,先前和薄轶洲吃过一次火锅,感觉他也有点。
吃饭前用饭店提供的擦手巾,反复擦了两遍手。
向桉猜得没错,不过薄轶洲怕她不方便,本来没打算让她换,现在听她这么说,沉吟一秒。
模型在玄关架上放好:“男士的行吗,家里储藏间备的新拖鞋只有男款。”
向桉点头,她不太挑:“行。”
两分钟后薄轶洲从储藏间折回来,右手拿的新拖鞋放在身前的地板上:“有点大,你走路小心点。”
向桉应了一声,往后两步坐在玄关处的软凳上,把鞋换好。
她脚上的拖鞋和薄轶洲穿的是一个牌子,尺寸一样,款式也一样,不同的是薄轶洲那双是黑色,她这双是深灰色。
穿上之后确实大了不少,脚跟后面多出一截。
向桉站起来,两脚相互踩了踩,忽略这点不舒适,再之后往餐厅处,薄轶洲的方向走去。
薄轶洲刚把她带来的那个保温袋放在岛台,袋子打开,把里面的餐盒一个个拿出来。
七八个盒子被他码得一丝不苟,一共三摞,一摞荤,一摞素,一摞一荤一素。
向桉初步判定,这人不仅有洁癖,应该还有点强迫症。
不过也挺好,她也一样,以后迫不得已要相处的话,不会因为这点吵架。
薄轶洲注意到她的视线:“怎么了?”
“没事。”向桉摇摇头。
薄轶洲拿起其中那摞素材的餐盒,往厨房冰箱的方向走:“要喝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