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说陆岑不该拉沈辞一道,沈辞往那一站,便是皎皎君子,风华绝代。
随着镇北王一干人归来,永都城百姓丝毫不吝啬对镇北王一家的称赞。
此次大胜,不但让北漠国签订休战条约,更让北漠国俯首称臣,其中有一条便是每年进贡两千匹上等战马,一千五百匹中等战马和两千匹下等战马。
要知道以前只有南顺哭着求饶,这次镇北王着实让南顺百姓扬眉吐气了一把。
这种茶余饭后连着接下来的一月余都未停歇。
大雪未停,镇北王携长子林慕峰,次子林慕威直奔皇宫。
景仁帝望着头发花白的林尚胜,眼中满是泪光,道:“快给镇北王赐座。”
林尚胜举手作揖,道:“皇上垂爱,臣受之有愧。”
“你受得。”景仁帝再望向林尚胜身后的两个高大身影道:“这次北漠愿意俯首称臣,全靠你们几个好儿郎。”
“臣生为南顺子民,理当为国效劳,这是作为臣子的本分。”林慕峰和林慕威齐声说道。
景仁帝想起什么,盯着林慕峰道:“朕听闻这次战场上宣威将军之女林桑晚也大显身手了一番,据说是凭借一人一枪守住了焱县。”
林慕峰作揖道:“皇上抬爱,她不过抓了几个小兵。”
“你们也别太严厉,她还是个刚及笄的姑娘。”景仁帝见他们父子三人如此严肃,温和道:“你们此次立了大功,理应论功行赏。即便是抓了几个小兵,也是要赏的。”
林慕峰道:“皇上厚爱,是她的福分。然而军有军归,她万万没到封赏地步。”
景仁帝笑了笑,道:“朕说受得起,你们就受得起。千里奔波,也先回去好生歇着,国宴也快了,到时一起赏。”
景仁帝顿了顿,最后问道:“她可议亲了?”
轻如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三人肩头,犹如泰山压顶般沉重。
夜幕降临,镇北王府书房灯火通明。
镇北王长子林慕峰双手搭在火炉上,道:“父亲,雪儿在皇上还未登基前就嫁进贤王府,难道还不够吗?”
“皇上怕是起疑心了。”林尚胜躺在紫檀木花雕的醉翁椅上,咳嗽了几声,继续道:“我们林家自打跟随先帝起义,便一直在刀光剑影中讨生活。以前朝野上下都在传我们林家不过是永都皇宫里养的狗,哪里有需要,我们就咬哪里。现下西北一带的百姓安居乐业,比以往繁荣昌盛许多,而我们林家又让北漠国十年内不敢犯我国疆土,只怕朝野上下又在传林家功高盖主,佣兵自重了。”
“所以阿晚没得选了吗?”林慕峰痛苦道:“她自小才智过人,武力更是不落军中男儿,在小辈中,她是最像您的。”
林尚胜闭上眼,他何曾不知道?
这几年来他一直将阿晚带在身边悉心指导,又请了天下武功最强的陆泊川当她师父,为的就是培养下一代继承人。
“为了安抚圣心,她没得选。”林尚胜神色凝重道:“只要她在永都,皇上就不会疑心,就还能使唤林家。而我们林家,也需要她来堵住悠悠众口。”
“皇上都四十五岁了。”林慕威气地起身,一甩袖袍道:“要是真存了纳妃的心思,拼了这条命我都要把阿晚带回大堰。”
“二弟,回了永都后不能像在大堰一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林慕峰看向他,语气不怒自威,想起什么,道:“军里跟你同岁的人哪个不是妻妾成群,你看看你二十有八了吧?还孑然一身。”
林慕威绕绕头,眼中满是笑意,道:“不是孑然一身,我院里不还有一个女儿。”
林慕峰叹了一口气,道:“你五年前收养阿徽,可有想过她明年便及笄了,要开始相看人家?”
林慕威坐会椅子,不予回答。
屋内落针可闻。
屋外积起了厚厚的雪。
岁初元月,家家户户高挂红灯笼,屋檐上的白雪也闪烁着红亮的喜气。
林桑晚放下车帘,隔绝周遭的热闹,笑道:“爹爹,你额头的川字都快蹦出来了。”
自打上次从宫里回来,林慕峰每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林桑晚不傻,自然瞧出了端倪。
在大堰时,即便是兵临城下,她这个父亲都不曾皱过眉。
林慕峰靠着车壁,手指放在眉心揉搓,沉重道:“阿晚,为父对不住你。”
“父亲,你说什么浑话。”林桑晚手拖着下巴放在膝上,道:“女儿难道不是林家人?您常说为人子,当尽孝;为人兄,当尽责;为人臣,当尽忠。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用了?”
林桑晚坦坦荡荡地看着他,认真道:“女儿身体里流着林家血,林家的繁荣兴衰自然与我有关。我吃着林家的,用着林家的,林家需要我的时候理当站出来。您不是常说我们林家的孩子只要站出来,便是顶天立地,怎么到我这就觉得有愧了?”
这几日里府中的氛围冷到极点,往日里笑容满面的二叔也愁容满面,一问才知,过了年,阿徽也十五了。
再说她那个谋略过人的祖父,不晓得撞了什么邪,也不考校自己功课了。
她的娘亲,每次看自己,都要红下眼。
林慕峰拍了拍她的头,烊怒道:“老大不小。”
“哎呀,别拍,发髻要乱了。”林桑晚双手摸头,道:“这可是喜姑花了两个时辰给我梳的头,今晚我可是要去艳压群雄的。”
在她的抱怨声中,马车在正午门前停下。
新年尹始,按南顺国习俗,会在太和殿宴请五品及以上官员及家眷。
经过太和门,便能看到金碧辉煌,红红火火的太和殿。
朔风卷过,刮得宫灯不住摇晃。林桑晚太和殿门前的白玉阶梯上停了下来,拢了拢貂毛镶边赤羽锻面斗篷,然后抬头望向眼前奢华得有些晃眼的宫殿。
只见殿外两廊摆满了酒席,西侧最前边有一道坐得端端正正的浅蓝色身影。
似乎发现有人看自己,沈辞抬眸,望向她。
只见她面若桃花,眉眼弯弯,眉宇间带着两分恰到好处的英气,肩上鲜艳的斗篷更衬得她容色无姝,娇艳无比,可那双眼眸却纯净而明亮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她搓了搓被冻红的鼻尖,仰起头,对着他笑得灿烂明媚。
沈辞看了她一眼,见到鲜艳斗篷下的雪白脖颈,他恍了神,不知为何,他好想在上面用力吸上一口。
宫灯啪啪作响,将他拉了回神来。忽觉失仪,沈辞淡淡地朝着她的方向作了一揖。
林桑晚立在原地回了一礼。
林慕峰对着沈辞点头示意,望了一眼他身边的沈怀青,转头低声道:“那是沈家小子,你喜欢?”
知女莫若父,林桑晚点点头,笑道:“谁不喜欢俊美的男儿郎。”
“那徐家的大公子也长得俊美,你怎么不多瞧上一眼?”林慕峰鄙夷道。
林桑晚老实说道:“徐家大公子长得不如他。”
听到他们的对话,林尚胜咳嗽了几声,转头觑了一眼,才往台阶上走去。
林桑晚进殿内前,又忍不住瞧了沈辞一眼,而沈辞早已把目光落在别处。
殿中的官员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除了几位皇子、皇后和皇上。在座的各位见到镇北王后,纷纷起身寒暄几句。
林桑晚被内侍公公领到自己的位置落座,静静地瞧着四周。
这是她第一次入永都,也是第一次入宫,参加宫宴,不说好奇是假的。
她偷偷地瞄了一圈,发现文官那边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回望后,才发现是那天的紫衣男子。
当时瞧得不仔细,今日一看,倒也生得俊俏。只见他细眉杏目,鼻梁挺直,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狡黠与轻狂。
他的身上穿着一袭满金线云纹的宝石蓝色锦袍,腰间系着镶嵌翡翠的玉带,更显通身贵气,可林桑晚还是觉得他有些纨绔孟浪。
“那是陆家的三公子。”林慕峰厚重的声音在耳边向起。
林桑晚轻嗯一声,她对着他坦然一笑,她不似其他名门闺秀,被人盯着后只会羞答答的脸红低头。
“嘉辰王到——”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彻大殿,林桑晚转头望去。
只见一位通身更加贵气的男子朝自己缓步走来,他面容温润如玉,眉如远山横卧,眼似秋水澄澈,透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恬淡。
尤其是额前垂落的几许缕青丝,更添几分慵懒之姿。
这样一张稍显稚嫩而俊秀的脸,若是放在大堰绝对能成为姑娘之间争相疯抢的香馍馍。
林桑晚听父亲提起过,嘉辰王,名萧逾白,年十五,当今皇上的第六子,未满两岁时被自己的姑姑贤妃收养,直到十岁自立府邸,才搬出皇宫。
当年贤妃闲逛时,偶然间被一阵响天彻底的哭声吸引,走到后才发现一名奄奄一息的宫女旁边放着一个两岁不到的稚子,着人打听,才知是皇帝遗弃在冷宫的皇子。
之后,贤妃也不怕皇帝厌弃,愣是收养了他。
待他落座,林桑晚轻声唤了一声,“嘉辰王。”
萧逾白缓缓回头,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低磁道:“阿姐。”
虽然自己比他长了一岁,可他第一次见面就叫阿姐着实让林桑晚有些微囧,她没有给小辈准备压岁钱,却白得了个便宜弟弟。
可面上,林桑晚笑得明媚,道:“好弟弟。”
萧逾白倚栏而坐,姿态闲适高雅,轻笑一声,“阿姐可还要回大堰?”
未等林桑晚回答,门口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
只见皇上携皇后落座,其他几位皇子紧跟其后。
皇上扫视了一圈,简单说了几句后,殿中丝竹声起,舞姬施施然入内,宴会正式开始。
酒至酣处,景仁帝叫停舞乐,对着镇北王道:“多亏了镇北王及一家好儿郎的辛苦镇守,才能使我南顺繁荣昌盛,百姓安康。”
镇北王缓缓起身,道:“皇上抬爱,我国之昌盛,实乃皇上之恩泽,微臣只不过是尽点绵薄之力。”
“镇北王不必过谦。如今大胜北漠,理应大赏。”景仁帝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王如才宣读圣旨。
本以为接完旨就能回到座位,谁知景仁帝对着林桑晚笑了笑,道:“想必这就是镇北王的嫡长孙女吧,倒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镇北王道:“正是。”
景仁帝道:“抬起头来看看。”
殿中央的四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林桑晚缓缓抬头。
景仁帝向前倾身,温和道:“这眉间的英气倒是与你姑姑有些相似。”
听此,林桑晚倒吸了一口气,不予回答,面色平静地等着下面的话。
沉默片刻,景仁帝道:“你也立了功,只是朕一时还不知该如何赏你,以前南顺也是出过一个女将军,只可惜......”
景仁帝顿了顿,面色有些怅然。
林桑晚知道,那位女将军名唤花千瑛,曾是先帝手下的得力干将,只是在一次战争中被敌国西尧的一位将军所救,期间两人逐渐产生情谊,可那情谊却是假的,最后被敌国将军一箭射落马下,死无全尸,敌国将军也因此削发出家。
有人将他们的故事写进话本,流传至今。
殿中依旧无人说话,思索片刻,景仁帝道:“先封你为永安郡主,等你再大些,许好了人家,朕再给你封个小将军当当,免得落得同花将军一样的凄凉下场。”
林桑晚垂眸,正声道:“多谢皇上抬爱,臣女哪能同花将军相比,不过是父亲见我无聊,抓了几个小兵与我玩,传到外面倒成了我的功劳,也怪羞愧的。”
似乎心情大好,景仁帝笑了笑,道:“今日朕高兴,你看看在坐的青年才俊里可有中意的?即便是朕的儿子,你只要开口,朕也替你做主。”
话落,周围的青年人纷纷望向林桑晚,眼中满是期待,向她这般家世贵重,相貌出众,又知进退的姑娘,谁都愿意娶回家。
听此,陆岑直直地抬起头,望向她,神色激动,就差掀桌走到她面前,告诉她:选我,选我。
萧逾白将白玉酒杯放至嘴边,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可嘴角的笑意却丝毫未减。
我的好姐姐,你又会怎么做呢?皇上是不会放你离开永都的。
一时间,林桑晚又成了全场焦点。
她低垂着眉,看不出喜怒,从容镇定道:“回皇上,臣女自幼在军中长大,举止行为不似都中贵女那般端庄得体。今夜在场的儿郎皆是我国之栋梁,才华横溢,臣女可以贸然选定一位,可婚后夫家要是发现臣女粗鄙不堪,两人只会离心离德。皇上还不如多给臣女些时间,让臣女找一个眼里只有自己的夫家。”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他们听过林桑晚许多传闻,却不知她可以坦白直率的说起自己婚事,既没有拂了皇上好意,也没有嫌弃在场才俊,更是给自己争取了婚姻自由的主导权。
此女若是男儿身,只怕不比父辈差。
景仁帝靠在座椅软垫上,沉吟片刻,道:“准。”
爆竹声起,林桑晚眉眼弯弯,跪下行大礼,“多谢皇上。”
第09章 【09】
北漠国虽签了条约,但难保不会死灰复燃,短时间里,景仁帝还不能收回镇北王手里兵权。
十日后镇北王一家离都,景仁帝率领百官送镇北王一家,永都城的百姓也都挥泪相送。
林桑晚牵着全家福,待在城外十里亭下,眺望着渐行渐远的神勇军。
战马嘶鸣,铁蹄扬尘,全家福发出雷鸣般的嚎叫,挣断缰绳,破风而追。
林桑晚握枪而立,许是被风沙迷了眼,眼框有些湿润。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林家世代忠良,万万不可让皇上疑心。
她,只能留下。
“阿姐。”一道温润声音悠扬的自远处传来。
林桑晚回头,见萧逾白坐在马上,笑得春风和煦。
眨了眨眼睛,林桑晚爽朗道:“好弟弟,你这是要出城?”
萧逾白慵懒地伸个腰,“听说阿姐骑术无人能及,早就想找你比一比。”
林桑晚眉一挑,打了声哨,全家福立即回到她身边,她将长枪挂在马背上,而后翻身上马,得意道:“还没人能在骑术上赢过我。”
一声抽响,林桑晚座下骏马当即奔出。
萧逾白握紧了缰绳,也策马追上,道:“母妃让我问你什么时候进宫看看,她甚是想你。”
“前日不是才进宫看过?”
“是嘛。”
林桑晚不再言语,又抽了几鞭,将他狠狠地甩在身后。
景仁十六年春蒐围猎,这是林桑晚第一次参加皇家重大活动。
镇北王府的男眷皆在大堰州,所以林桑晚是跟随林氏的一脉旁支前去的,现任刑部侍郎的林海。
“大姑娘,日头正晒,进马车坐坐吧。”一位梳着中年发髻的妇女拉起车帘子,看着高坐马上的林桑晚,劝道。
林桑晚侧身,粲然一笑。“大伯母,你们坐着就好,我自小骑马骑惯了。”
杨月如慈爱的看着她,温声道:“累了跟伯母说。”
林桑晚如往常一般,乌黑的头发用一根大红色发带高高束起,身着男子便捷款式正红色的衣服,黑色衣边镶嵌着暗红色花纹,显得整个人英姿飒爽,玉树临风。
赶了几天车程,到达玉泉围场已是傍晚,林桑晚同杨月如的两名女儿同住一个帐子。
“阿晚,听说婶婶让母亲在春蒐围猎中给你物色合适人家。”林窈问道:“你可有留意?”
林窈,林海的嫡长女,年十七,正与户部侍郎家的二公子议亲。
林桑晚:“......”
“三皇子今年也十八了,皇上有意在随行的王公大臣女眷中给他挑选一位正妃。”本要睡了的林宜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兴奋道:“而且三皇子长得也俊俏……”
林宜乃林海的三女儿,年十六,比林桑晚早了几天出生。
林窈道:“皇家有什么好的。”
似乎想到什么,林窈幽幽的问道:“你们可知道今年来了一位什么人物吗?”
林宜道:“谁?”
林窈郑重道:“沈家嫡长子,沈辞。”
林宜咦了一声,道:“传言他惊才绝艳,俊美无双,但又极少在众人眼前露脸,不喜社交,往年都是称病不参加的诶。”
少女怀春,林窈内心雀跃地说道:“是不是很期待?毕竟我们都还未见过他的真容。”
见无人搭话,林窈往看向桑晚,只见她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围猎当日,风和日丽,诸事皆宜。
在自由围猎时,林桑晚翻身上马,憋了好久的野性终于能释放一把。
阳光刺穿云块,洒在玉泉围场的一处丛林间,如缕缕金丝。
在东边一处深林中,有四五个少年结成一队,眼含不屑的看着远处一名少年。
为首的少年叫蒋辰豪,乃定阳侯府的二公子。只见他头戴金冠,衣着华丽鲜艳,但一张脸却长得寒碜无比,凤眼塌鼻,且眉头处长了颗大黑痣。
蒋辰豪盯着远处正要离开的霜般少年,怒道:“你给我站住,惊扰了我的猎物还想走?”
远处的少年头戴玉簪,身着浅蓝色骑装,可一身骑装偏给他穿出几分清雅之气。
他抬眸看了眼蒋辰豪,淡淡的,散发着寒光,抬手示礼,道:“林中猎物能者得之。”
声音及其淡雅,却又不怒自威。
听此,蒋辰豪气急,“你是谁?敢这样同我说话?”
沈辞不惧不怒,淡淡道:“沈家,沈辞。”
跟在蒋辰豪身旁的三位少年本以为他的来头很大,先前皆不敢吭声,可听道名字后,皆笑出声来,其中一人大笑道:“我当是谁,不过是没落世家的公子。”
沈辞深居简出,京中少有人知其长相。
身旁的人皆哈哈大笑,另一人附和道:“不就是觉得自己肚里有点文墨,长得稍微得京中女子多看几眼,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他可是定阳侯府的二公子,皇后的亲外甥。”
三人有一句每一句的唱着,沈辞颔首,修长舒朗的眉眼微微皱起,冷淡的扫了一眼他们,只觉无聊,骑马转身,便要离去。
见他要走,蒋辰豪连忙拔出箭囊中的箭,拉紧弓箭,忽然,箭矢犹如闪电般划破长空,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沈辞后背射去。
千钧一发之际,在蒋辰豪西面不远处,一道红色身影突然站起。
她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目标,手中的箭在蒋辰豪发动后也一同射出。
这一箭,气势如虹,在空中直接射穿了蒋辰豪的箭,后正中两米外草从中的野兔。
听到背后声响,沈辞转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断箭,此时的他周身气场如冰霜笼罩,连春日的和风吹至他身边时都带了些冷意。
蒋辰豪一行人被他的眼神吓得连退了几步,稳下神来看向来人。
沈辞抬眸一同看去,只见她立在马上,手握长弓,一袭红衣迎风飞舞,飘逸若仙。
即便离得远,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来,镇北王嫡长孙女,林桑晚。
待走近,林桑晚先是扫了蒋辰豪几个人一眼,笑道:“堂堂侯爷之子,只会些偷鸡摸狗之事,真丢人。”
蒋辰豪被怼的满脸通红,暴怒道:“你又是谁?居然敢管我的事?”
林桑晚挑眉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人特喜欢打抱不平,尤其是你这种仗势欺人之人。”
怒极,蒋辰豪用手指了指林桑晚,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便拿出箭囊里的箭,对着她接连射了几箭,可都被林桑晚一一避开。
林桑晚笑得明艳:“蒋公子的箭术怎么如此差劲,十箭未中一箭,连我家的朵朵都不及。”
此时的蒋辰豪已经怒不可遏,对着身边的三个人道:“你们还不给我上?将她拿下。”
在场的三人皆战战兢兢,无一人敢上前。
见他们呆愣,蒋礼骂道:“没用的东西。”
其中一人怕事情不可控制,于是低声道:“蒋公子,她就是前两个月才回永都的林桑晚,我们还是别惹了。”
另一人附和道:“对对对,听说她十岁时能以一枪杀狼王,十三岁时能独战百名敌军,而未受一点伤的,我们还是走吧。”
“在她手下可讨不到半点便宜,而且她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宣威将军,祖父又是功绩累累的镇北王。”
听及此,原本怒火中烧的蒋辰豪慢慢的平下心来,仔细盯着林桑晚看,片刻后,底气不足道:“本公子心善,不跟你们计较,我们走。”
林桑晚道:“想走?”
蒋辰豪道:“你还想如何?”
本公子何曾让步过?
“跟沈公子道歉。”
林桑晚走近后只来得及管蒋辰豪,还未曾看向过沈辞。她侧头示意,不经意间与沈辞的淡眸相撞,心跳漏了一拍。
她忍不住多看一眼,只见马上的少年面如美玉,鼻梁挺拔如松,唇不点而红,绝美至极,只是眼睫下的一双淡眸盛着冷意,让人不敢亲近,仿若九天上的谪仙。
可林桑晚是谁?再难的骨头她都能啃下来。
她望向他,笑得花开万树,“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就差一句,可有婚配?
沈辞拱手示礼,以谢刚刚相救之情,声音低磁而冷淡。
“问人姓名前,是不是该自报家门。”
少女眉眼弯弯,脸上绽开一个明媚飒朗的笑容,如同绚丽璀璨的银河,让人不敢直视。
林桑晚端正坐姿,拱手回礼,笑道:“在下林桑晚,家住城西南宁街的镇北王府。”
沈辞颔首,道:“沈辞,城西沈家。”
“诶,就在林府后街,我咋不知道沈家有如此惊艳卓绝之人。”
沈辞:“......”
见两人无视了自己,蒋辰豪早已扭头离开。等林桑晚回过神来,发现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薄西山,林桑晚抬头看了看天空,下马拾起野兔,看来今日是打不到想要的猎物了。
“沈辞,等等我。”林桑晚起身,看着不打招呼就走的沈辞,心下一叹,真是个冷淡至极的家伙。
回到营地,林宜看向她手中的野兔,忍不住笑出声来,“晚妹妹出门前不是夸下海口,说定能打到狐狸?”
林桑晚也不恼,嘴角翘起,举起手中的野兔,“今晚烤了吃?”
她的眸子乌黑发亮,今天算是正式认识了沈辞,也不亏不是。
听到林宜的声音后,林家众人皆从帐子里出来,围着林桑晚,杨月如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温柔道:“去收拾下,等会要开宴了。”
林桑晚将手中的兔子交给身边俾子后,往自己帐篷走去,恰巧看到不远处换了便装的沈辞,她呆愣着,又走不动了。
林窈追在她身后笑道:“晚妹妹,你可是杀过狼王的人,明日可得努力啊。”
见她不动后,林窈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沈辞喵了一眼林桑晚,便又转身走了。
“晚妹妹,你认识沈辞?”
林桑晚呆愣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而后转头,“窈姐,收起你的好奇心。”
林窈跟上,一副有瓜可以吃的模样,笑得渗人:“晚妹妹,你知道沈辞吗?他可是天之骄子,君子六艺无一不精,再那些贵公子还在国子监上学时,他就完成了所有学业。”
“国子监的祭酒曾要为他举荐,但被婉拒了。”林窈神秘的笑了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何?”
“他说。”林窈顿了顿,模仿道:“学生想靠自己入仕。”
灯火幽幽,林桑晚望着沈辞修长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身着白衣,心有锦缎大约就是他这样子吧。
第10章 【10】
是夜,林桑晚入座的时候宾客已来了大半,沈辞恰好正坐她的对面,状似无意的与她对视了一眼。
一袭白衣的沈辞比白日严肃死板的模样又多了几分仙气,看着也顺眼多了。
她对着他眉毛一挑,嘴角噙着笑意,举起手中的酒杯向他示意,行为有些孟浪。
可她又偏偏长了一副明艳动人的脸,一瞥一笑皆可引得男子芳心大动。
沈辞眼神黑沉,别开脸,不理会。
见他不待见,林桑晚啧了一声,一口闷了杯中琼酿。
“晚妹妹,你是何时识得沈辞?”林窈同她一桌,低声问道。
“就今日。”
林窈悔恨不已,道:“早知让爹爹请个武先生练骑射了。”
林桑晚微蹙眉,不动声色问道:“窈姐心悦沈辞?”
林窈脸色微红,蚊子般小声道:“他可是俘获了都城中七八成姑娘的芳心,我有心也无用啊。”
听此,林桑晚往四周扫了一眼,发现在场未出阁的姑娘皆含羞带怯的飘向沈辞。
再看沈辞,坐的端正笔直,一双眼光射寒星,仿若画中走出一般。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确实值得多看几眼。
席中的陆岑见林桑晚直勾勾地盯着沈辞,立即起身坐到他身旁,道:“你小子好啊,不声不响地挖我墙角。”
沈辞本不想说话,可见林桑晚转头又望向其他男子,面无面无表情道:“我与她不熟。”
“她都跟你敬酒了,这还不熟?”陆岑气急,抓住沈辞的手,痛苦道:“她都不瞧我一眼。”
沈辞:“......”
似乎又有目光传来,只见萧逾白倚在栏上,把玩着蜜橘,姿态慵懒地瞧了一眼沈辞,神色依然云淡风轻。
沈辞朝他作揖,神色平静。
月色朦胧,风卷残云。两人虽未言语,可眼神交汇的刹那,似有一股力量在暗中较量,如同剑锋相抵,火花四溅。
半柱香后,皇帝携皇后和贤妃入坐。
歌舞起,丝竹响,觥筹交错间,席上的景仁皇帝望了一眼喝得正兴的林桑晚,对着贤妃缓缓道:“朕每每看到她,就想起你当初刚进王府的时候,也是这般豪情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