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上位日常bystillhet
stillhet  发于:2025年03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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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皇上饮了五碗茶,还特意给每人赏了五两银子,喜得唐女官险些找不着北,她笑眯眯看向葳蕤:“这几日便由你去奉茶吧。”
谁知葳蕤抿了抿唇,竟拒绝了:“姑姑,皇上龙威甚重,我、我还是算了吧。”她真怕明日皇上一见到她就把她咔嚓了。
唐女官奇怪地看了她两眼,忽地笑了出来:“你啊,明白就好,咱们皇上眼光高的很呢,可看不上我们这种身份。”
“不过,”她还是安抚道,“皇上又不是洪水猛兽,没那么可怕,你看今日这银子,只要服侍的好,皇上不会亏待我们,你身在御茶房,总要面见圣上的,这几日你先休息一下,待什么时候休息好了,我再安排你去。”
葳蕤感激不尽:“多谢姑姑。”
唐女官拍拍她的肩:“这是我该做的,若是你还从云出大师那里听到了些什么,只管来告诉我。”
葳蕤点头:“那是一定的,只是都怪我年少贪玩,忘了许多,有姑姑这句话,我一定好好回想。”
她心下立马冒出了许多种技艺,有从云出大师那里听来的,也有她自己钻研的,既然打算在御茶房好好待着,那就得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第6章 第六谋 天子之怒
朝后,狩元帝在御书房同几位大人继续探讨大战事宜,朝上说的简单,但实则涉及十万余人的性命,内里盘根错节,大到战略布策,小到吃喝拉撒,都需要朝中无数人协调。
这事若是搁几年前,国库亏空,奸臣当道,必定是要吃突厥的亏了。
但这六年来,狩元帝即位后无一日不兢兢业业为国事操劳,改新政、举贤人,让原本快要塌陷的越朝重新焕发生机,让越朝终于有能力反击那些蠢蠢欲动的边境蛮子。
国事一商讨就是个把时辰,眼看到了正午,狩元帝便留了几位臣子用膳,他想起今日非同寻常的大红袍,神清气爽道:“听闻胡爱卿对品茶颇有钻研,正巧唐女官近日钻研茶道,还请爱卿品鉴一番。”
郑重阳早就命人备着了,狩元帝一发话,便由数位奉茶侍女端上茶水,十分爱茶的胡尚书饮后赞叹不已,甚至还想同唐女官交谈一番。
狩元帝品着茶,看了看眼前这个宫女,不是熟悉的样子,再看看爱卿身边的几位,都不是早上那个宫女,有些淡淡的诧异,只是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表情顿时阴沉了几个度。
胡尚书还在那侃侃而谈,丝毫没有注意到皇上的表情,直到被右丞相踩了一脚,这才讪讪住口。
殿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午膳一道又一道摆上来,狩元帝这才将茶水一饮而尽,夹起一筷子珍馐:“这道水晶冻肉不错,爱卿们尝尝。”
于是殿内又开始新一轮的欢声笑语,倒是刚才话多的胡尚书默默闭上了嘴,心里十分无辜:皇上这喜怒无常的性子又变本加厉了,夭寿哦!
“呦,葳蕤姑娘怎么在这擦柜子,不去皇上跟前奉茶呀?”
“难不成是被皇上训斥,没脸再往前殿跑了吧,啊哈哈哈哈哈~”
奉完茶的几人从御书房回来,端着茶盘在葳蕤面前极尽嘲笑,期待着葳蕤从云端上狼狈坠下,露出不堪受辱的模样。
然而葳蕤只面无表情擦着柜子,淡淡道:“你们若是嫌这差事不好,我倒可以去和姑姑提议,给你们换个地方,你们也在这御茶房多年了吧,这么多年没得皇上青睐,是不是该换点新人,给皇上洗洗眼睛呐?”
“你!”五人团又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们屡挫屡败,却永不言败,不得不说,这坚持不懈的勇气还是十分令人佩服的。
看着葳蕤淡定自若的模样,其中最胆小的宫女忍不住问:“你不会真的要去同姑姑说换人吧……”
“小彤!”珍雨瞪了她一眼,这蠢货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葳蕤看她们五人之间暗流汹涌的官司,微微一笑:“那可说不准,若是让我不开心,也就一句话的事,至于先换谁……那就要看你们的态度了。”
葳蕤说的话不得不信,她刚刚为姑姑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还在皇上面前露了脸,想让姑姑换五个人可能有点难,但随便遣走一两个,那还不是立马的事,于是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成算。
“你们想什么呢,可别信她的话,她就是吓唬你们的!”珍雨没想到嘲讽人不成反被拆老家,顿时急了。
可谁知其他几人都不说话了,小彤心想,你从前总是在唐女官面前争着表现,唐女官是记着你了,可不记着她们呀,你倒好,唐女官定是护着,可是她们又有谁能护着?
葳蕤见几人面上煞是好看,平静地添了把火:“我这里还有一个从云出大师那里得来的方子,正巧需要一个人帮我,刚还想着是再添一个宫女,还是说,从你们中间……”
“葳蕤姐姐,我在御茶房两年了,什么活都干过,你只管吩咐我。”
“葳蕤姑娘,我最听话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来,葳蕤姑娘,赶紧把抹布给我,这些杂事,我来就好,怎么能劳烦您呢,您就安安心心地研究方子,其他事,都我来。”
御茶房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方才还在珍雨身边的小姑娘们,一下子都围到了葳蕤身边,珍雨倒成了那个孤家寡人。
珍雨看着眼前与她无关的热闹,气得脸都快歪了,但又无计可施,只能转身狼狈而走。那可是云出大师的方子,再不走,她都要忍不住上去献媚了!
风和日丽,碧空如洗,再过几日就是二公主周岁宴,原本是大好的日子,这节骨眼上就是有人不长眼,在今日早朝上,先是说二公主的周岁宴不符合礼制,又扯到后宫后位虚空多年,不利于国家安定,最后还明里暗里说狩元帝登基多年无子,提议今年再增加一届选秀。
虽说狩元帝当场就把人拖出去打了,但这些臣子事不好好办,反倒管起他后宫了,让他十分恼火。
不过他也知道这人只是一枚棋子罢了,背后不知道是哪家勋贵想要皇后的位置,才在朝上兴风作浪。
朝中官员还有待调整。虽说这几年科举考上来不少才学出众的学子,但毕竟年纪尚小,如今朝中还有一半是盘根错节的勋贵,这些勋贵不打下去,永远有人在那尸位素餐。
他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奏折,他想起自己曾立下的宏图大志,想起呕心沥血的日日年年,可那些臣子,却从来只顾着自己的家族利益。
他堂堂天子,竟也成了臣子眼中的棋子!
“来人,上茶。”狩元帝声音格外低沉,有如雷前征兆,就连常年侍奉左右的郑重阳都不由有些冒冷汗。
今日上的依旧是大红袍,前两日这茶还令狩元帝爱不释手,但今日他一尝,就哐当的一声扔回桌上:“御茶房里是只有一种茶了吗?”
郑重阳连忙让人去御茶房通报,不多时,各种名贵茶汤便被一一呈上,茶香飘满了整个御书房。
而狩元帝只尝了几口,便置之不理,半晌后摆手:“都给朕撤下。”
茶撤下后,郑重阳以及近身伺候的太监宫女也被赶了出来,郑重阳的徒弟小得子弓腰靠近:“师傅,您说这该如何是好,这这外面好几个大人求见呢。”
“就说皇上忙着批奏折,没空见他们,要是嫌命太长,倒可以闯进来。”郑重阳哼了声,唬的小得子擦冷汗。
“哎呦,只盼着皇上早日息怒,可别伤了龙体呦。”
每年总有这么几次,狩元帝被那群蠢蛋气得肝火旺盛,茶饭不思,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皇上一生气,他们下面的人也没好日子过,整日里战战兢兢的,就怕皇上看不顺眼把他们打发出去。
“再过几日便是二公主生辰,皇上怎么都会给二公主面子。”郑重阳气定神闲,只是有一事令他不由多想,“你说,方才皇上怎么就同茶较上劲了呢,这大红袍,他前两日还夸着呢。”
小得子眯起眼:“您是说,这大红袍今日做的不对味?”
“咚”的一声,小得子头上冒了个大包,小得子捂着头委屈不已:“师傅您打我干嘛呀?”
郑重阳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了下,里面传来狩元帝的声音:“都给朕滚远些。”
“嗻。”郑重阳连忙带着徒弟滚远了,他原本的气定神闲立马就消失了,气急败坏给了徒弟三个栗子,“蠢货,嚷嚷这么大声作什么!”
这回小得子啥话都不敢说,只睁着一双认错的眼睛看着师傅。
郑重阳拧起了眉毛,这回皇上的气看起来可不是一般的大啊,这么下去,别说是二公主的生辰宴,看起来皇上他自己生辰都不一定能让他息怒。
他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你给我守在这啊,我去去就回。”
“呦,今儿是什么大风竟把郑公公给吹来了。”郑重阳悄无声息踏进御茶房,唐女官一个哆嗦,立马捧着茶前来相迎。
方才皇上那一出可真把他们吓坏了,茶房里十数人拼命奉茶,唐女官使出了看家本领,结果又全被退了回来,唐女官这忐忑的,就怕皇上一个不满意撤了他们的职。
“不是什么大事,”郑重阳安抚人心,继而吐露来意,“你这御茶房来了个新人,我自是要来看看她这茶奉得怎么样,可适合待在御茶房。”
唐女官立马叫来葳蕤:“当然适合,还得是您郑公公慧眼识人,若不是您安排,我可要错失这么好一个姑娘了,来,葳蕤,快给总管泡壶茶,公公平日里最爱那淮南毛尖吧,我这里还存了些,赶紧给郑公公取来。”
唐女官心下一松,简直要阿弥陀佛了,万幸这几日她特地用心教了葳蕤一番,万幸葳蕤学得飞快,原本她还不乐意呢,现在看来,还好葳蕤学得快,要不然可要得罪郑总管了。
郑重阳与唐女官笑着寒暄,看一旁葳蕤手起水落,温壶烫杯、投茶冲茶、刮沫出汤,姿态优雅,十分赏心悦目,不由地点了点头,若是之前那壶旧茶只是让他觉得葳蕤有冲茶的天分,这回他未曾喝下,便觉得这葳蕤已经可以出师了。
葳蕤对此已是得心应手,待出了茶汤后,她斟于郑总管与唐女官一人一杯,收手退后。
淮南毛尖茶汤嫩绿鲜亮,清香高爽,郑重阳先嗅其香,再品其味,不由亮了眼睛:“唐女官可真是费心了,这小姑娘的茶艺,恐怕是得了唐女官真传。”
唐女官也在震惊中,昨日葳蕤泡出来的茶虽好,但能品出其中的不足,今日这杯,当真是丝毫能挑错的地方都没有,仅一日,这葳蕤就已经到了如此技艺,那往后还了得?
唐女官勉强附和:“是葳蕤天分好。”
郑重阳笑笑:“想来也是唐女官教导的好,我还有事忙,便不在这麻烦唐女官了。”说着,他站起身,在唐女官要送他时,瞧着那壶茶道,“这茶倒有些新滋味,唐女官恐怕走不开身,那就劳烦葳蕤姑娘再取些茶来,随我一同去献给圣上吧。”

葳蕤一愣,差点没维持住表情,方才皇上还对着御茶房撒气呢,现在又去献茶……她看看郑总管,又看看唐女官,一肚子话不好说也不敢说。
唐女官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些踌躇:“方才皇上还将一桌子茶都撤了回来,如今去献这么一壶淮南毛尖,郑公公这是何意?”
郑重阳笑呵呵的:“唐女官多虑了,皇上方才不过是为朝堂之事思虑罢了,这淮南毛尖乃是绿茶名品,内质清香,正适合疏肝解郁,皇上若是用了不喜,自然就想起素日爱喝的茶了。”
唐女官恍然大悟,对郑重阳感激不尽 :“还是公公想的周到,葳蕤,快些去取些淮南毛尖来。”
葳蕤将茶叶取来,看着唐女官寄予厚望的眼神,心下一沉。
郑总管说的倒是轻巧,可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皇上此时可正在气头上,哪那么容易就消气,这郑总管不会是想让她当替死鬼吧?
葳蕤捧着比金子还贵的茶叶亦步亦趋跟在郑总管身后,怀疑的眼神看向郑总管。
“叩叩。”
御书房的门被轻声敲响,狩元帝正看着瞧着疆西舆图,头也不抬:“什么事。”
郑重阳大气不敢出:“回皇上,您许久未用茶了,御茶房那急的不得了,送了差来,还请皇上赏面品一壶吧。”
狩元帝刚想说滚,忽想起唐女官是个安分守己的,若是没有他的传召,恐怕万万不敢自作主张,倒是那个宫女胆大包天,像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人。
于是他合上舆图,利目刺向门口:“进来。”
郑重阳朝着葳蕤一笑,亲自替她打开了两扇门:“葳蕤姑娘,请。”
葳蕤深吸一口气,恭敬地颔首低头,端着茶盘一步一步往里间走去,只是皇帝的目光有如实物,她根本忽视不了,只能勉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派无辜。
果然是那个宫女。
狩元帝看她迎着光进来,将她无辜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原本对这些装模作样之人,他理应是十分厌恶的,可等了许久,不仅没有反感,反而还有些好奇,好奇这个女人到底能胆大到什么时候,期待她做出跌破他下限之事,他也便能顺理成章将人给拖出去。
“奉茶吧。”他移开视线,随意打开一封奏折,这是滇州知府千里迢迢送来的一则问候信,其间总结了一番自己的政绩,又畅享了一番今年他要达成的目标,最后向皇上问好。
这个滇州知府,原本是大理寺丞,能力是有一些,但总爱拉帮结派,狩元帝嫌他过于谄媚,给人安排到滇州去了,滇州内忧外患,看他还能和谁拉帮结派,没想到去了滇州后他倒还真有几分本事,让原本有点动荡的滇州齐心协力一致先对外了。
御书房内设有茶桌茶盏,另有宫人点燃茶台,放上沸水,葳蕤只管泡茶即可,没一会功夫,她便将一泡的茶汤倒进御桌上的杯中。
听着潺潺水流声,狩元帝从间隙中看到一双骨肉匀称的细手,指间发粉,此时轻按着杯盏,狩元帝起了渴意。
他举杯,茶入口,眉头一皱,又一舒:“淮南毛尖。”
淮南毛尖茶味清淡,平日里他并不常饮用,但今日虽一样清淡,却添了几丝醇厚,鼻尖飘着的清香也与往常有些差别,但具体是什么差别,他嗅不出。
葳蕤在一旁轻轻跪下:“皇上有些时辰没用茶了,淮南毛尖生津解渴、清心明目,正适合润口提神。”
以狩元帝的角度看去,女子的下巴尖尖,红唇诱人,十分楚楚可怜,他忽地伸手捏住那玉脂般的下巴,迫使女子抬头看他。
“皇上……”葳蕤眼中的惊色一览无遗。
狩元帝常年骑马射箭,粗粝的手指顺着弧线捏住了耳垂,继而贴上皮薄肉嫩的脖颈。
“唔……”脖子被手掌握住,产生了些许窒息感,葳蕤从没有这么害怕过,眼尾染上红意,她飞快思索着,该怎么脱身,但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狩元帝突然动怒,大脑一片空白。
“皇上饶命,若是奴婢惹了圣上不满,甘愿去慎刑司受罚,别在这御书房,污了皇上的手。”葳蕤害怕过后,很快就冷静下来,害怕没有用,只有镇定才能救自己,她甚至已经开始思索,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板子。
“巧言令色,”狩元帝松开了对她的桎梏,他盯着那双琉璃珠许久,却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冷哼道,“哭什么,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葳蕤这才发觉自己竟落了泪,她跌坐在地,整个人发着颤,勉力撑起身:“多谢皇上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还望皇上給奴婢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她面上一副后悔至极的模样,心里却觉得十分冤枉,前两次她确实存着勾引的心思,可今日,皇天可鉴,她可是一点歪心思都不敢有啊!要不是郑重阳,她才不来这御书房呢。
狩元帝居高临下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许久,他转身冷冷道:“替朕磨墨。”
这一磨,就是一个上午,待狩元帝回后殿用膳歇息时,葳蕤便一溜烟想撤了,谁知门口竟还等着一个小太监,见了她喜笑颜开:“葳蕤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呀?”
葳蕤看看日头:“这不是到午膳时辰了嘛,我自然是去膳房用膳。”
小得子不敢多瞧她,低头道:“姑娘有所不知,皇上方才金口玉言,让您往后就在皇上身边伺候,您一句话,自有膳房给您送膳,何必亲自去呢。”
“什么?”葳蕤错愕,她有些错乱,奉了个茶,还险些丢命,怎么还升官了呢?还膳房亲自送膳,她可没听说过哪个宫女有这待遇。
葳蕤观察着小得子的神情,心里有了成算,方才在那御书房里半天没人进来,这些小太监,定是以为她得了皇上青睐,其实是皇上只是想就近折磨她,让她将功抵过,却没想到下人会错了意。
她自觉明白了皇上的想法,虽对接下去的日子心有惶惶,但能离皇上近些,好歹能狐假虎威,比从前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一脚的好。
这几次同皇上交锋,她也察觉出,皇上或许没有后宫里传的那么冷酷无情,吓人是吓人了些……但是,自己若是不存着勾引皇上的心思,只做个安份的宫女,那想来也不会危及性命。
如此想来,她清咳两声,做足了谦逊的模样:“想必是皇上觉得我的奉茶手艺还不错,便叫我留下,只是再如何,我也不过一个小小二等宫女,私自叫膳那是万万不可,多谢公公提醒,我还是自己去膳房吧,好歹也认识紫蕊姑娘,能闲话一二。”
小得子一想也对,这葳蕤姑娘虽入了皇上的眼,但身份没变,即便是有人巴结,也容易落人口风…只是皇上究竟是如何想的,这么个美貌姑娘,就当真放在身边做个奉茶宫女?
他一边腰弯的更低了,一边点头:“还是葳蕤姑娘想的周全,是我想岔了,往后姑娘只管叫我小得子,皇上每日午歇至未时,姑娘到时候记得一定要在后殿候着,别来迟了。”
“多谢公、多谢小得子。”葳蕤笑的如沐春风,小得子抬眼瞧见,脸一红,顿时撒蹄子跑了。
葳蕤还是第一回 来后殿,太极宫分前后两殿,前殿也就是常说的太极殿,平日里的早朝便在这里举行,御书房也设在此处,是皇上处理日常政务之处,后殿则是皇上的寝殿,紫蕊等贴身宫女都是在后殿伺候的,无事不可擅自入前殿。
她提前一刻钟到殿外等候,正放空时,忽见上午还好好的郑重阳,现在竟一瘸一拐着过来了,见到葳蕤面上也没有惊讶,反倒苦哈哈道:“葳蕤姑娘,午好午好。”
葳蕤上下瞧了他一番:“郑总管午好,总管这是……”
郑重阳挤出来的笑容险些垮掉,这妮子不是明知故问吗,但这回他也确实是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他轻飘飘带过:“不是什么大事,昨夜里没睡好,打瞌睡被皇上打了十个板子。”
葳蕤心头憋闷着的那股气顿时散了,她笑呵呵道:“这样啊,那今晚郑总管可要睡个好觉,免得再白挨一顿板子。”
郑重阳心里冷飕飕的,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呢,他急迫地想走:“葳蕤姑娘说的是,皇上就要醒了,那我先进去伺候。”
他一边瘸着腿往里走,一边龇牙咧嘴。他发现这葳蕤怎么还有点邪门呢,梅丽仪想让她倒霉,结果梅丽仪被禁足三个月,虽说他确实也存着些祸水东引的想法,但是到最后倒霉的怎么就成了他。
嘶,这么一想……往后还是敬着些好。
午歇起身后,狩元帝见日头高升,难得来了兴致,叫来侍卫们开了猎苑,在猎苑内肆意围猎了一番。
皇宫里的猎苑比不了木兰围场,却也别有风味,狩元帝本就玉树临风,在马背上更显英姿勃发,葳蕤远远看着,不由感慨狩元帝确实生得好看,只是常年冷脸,旁人见到他的第一面,只能感觉到骇人的压迫感。
只是主子们开心,干活的下人们可累得慌,葳蕤还好,苦了那些侍卫太监们,得让皇上尽兴,又不能出风头,葳蕤在一旁看得是津津有味。
狩元帝满头大汗下场,却见那小宫女不仅没有立马递上汗巾,还瞧着那些侍卫们看个不停,顿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葳蕤感受到危险,这才赶紧过来伺候这位金贵的主子。
她还纳闷,怎么刚才还眉眼带笑的,现在就又阴气沉沉了,这皇上比八月的天还难伺候。
围猎结束后,狩元帝回太极宫洗漱一番,便着常服,在小书房里研读。
葳蕤光是瞧着就觉得困,她还真佩服皇上,这每日不是批奏折就是读书写字,累不累呀?
书房中沉香缭绕,葳蕤偷偷打了个哈欠,她今日站着伺候了一天,不仅耗费了大半精力,小腿也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悄悄在下面倒腾换脚,狩元帝余光瞥见,合上书页:“时辰也差不多了,你先下去吧。”
“是。”葳蕤连忙逃出生天似得跑了,狩元帝看她溜得那么快,心中莫名觉得不爽利。
“皇上,”敬事房的吕太监捧着绿头牌呈上前,“该翻牌子了。”
这半个多月绿头牌虽每日都呈上来,皇上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吕太监还以为今日也要退下了,没想到皇上选了选,翻了宋嫔的牌子:“不用叫她过来,叫步辇。”
“嗻。”郑重阳连忙应了一声,伺候皇上上了步舆,只是……这葳蕤近在眼前,皇上却突然想起了宋嫔,啧,皇上这心思,真是难猜呀。
后宫坐落着十二座主殿,东六宫住着贵妃、德妃、段婕妤几位娘娘,西六宫住着赵嫔、宋嫔、常贵嫔几位娘娘,步舆一路进了西六宫,相信不过一刻,整个后宫便都知道皇上去了储秀宫。
储秀宫里,宋嫔刚得知消息没多久,只来得及略补粉黛,急匆匆去殿前迎见狩元帝,见到器宇轩昂的皇上,秀丽的脸庞露出几分羞涩:“嫔妾恭请皇上圣安。”
“起来吧。”狩元帝撩袍坐下,宋嫔袅袅起身为他斟了一壶茶:“皇上,尝尝嫔妾这里的龙井罢,专为您留着的。”
狩元帝今日喝饱了茶,只略一沾口就放下,宋嫔见了,眼里流露出两分失落,很快又将其隐藏,温柔似水地看向他:“嫔妾正巧做了些糕点,皇上可要尝尝?”
“不必了。”糕点也在旁人伺候下吃饱了,狩元帝手一挥,“陪朕下盘棋吧。”
宋嫔出身江南,父兄都是有名的才子,她自己也饱读诗书,才情出众,性情温柔,狩元帝常来饮茶对弈。
宋嫔只以为他心情烦闷,取来棋子后一边对弈,一边说些趣闻解闷,往日两人有来有往,今日狩元帝却时不时便走神,宋嫔看着混乱的棋面,放下棋子:“处理了一日的政务,皇上可是累了,若不早些歇息?”
眼前的宋嫔温婉贴心,往日里狩元帝最是舒心不过,然而今日他连静心都做不到,他丢弃棋子,只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于是毫不犹豫起身:“宋嫔说的是,朕先回太极殿了,你也早些歇息。”
“皇上?!”宋嫔没想到皇上竟往外去了,不可置信的同时忙起身想留,可是皇上走的毫不留情,几步就不见了身影,宋嫔揪着帕子哭出了声。
“娘娘,”身旁侍女心疼不已,“许是皇上还有政务要忙。”
宋嫔泪水涟涟,咬着唇吩咐:“你去跟着,看皇上往哪边走了。”
侍女领命,没过一会笑着回来,身后跟着郑重阳捧着些首饰,人笑呵呵道:“皇上有要事在身,劳娘娘费心,这些是皇上赏您的,娘娘谢恩吧。”
宋嫔领了赏赐,跟着回来的侍女喜气洋洋道:“娘娘,奴婢就说皇上是有要事吧,您别多心,您看二月赏赐您是头一个,皇上心里还是有您的。”
听见这话宋嫔总算止住了眼泪,只是她总觉得,方才的皇上不同以往,叫她有种自己被拒于之外的感觉,从前即便皇上冷淡,却也是能谈笑几句的。
或许真的是她心思太细腻,多想了罢。

太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空一片黑漆。
葳蕤累得不行,早早便上床躺着了,只是迷糊之间,听见另几个宫女在那窃窃私语。
从前她们嘴里常不忿,如今虽不忿,但也不敢在葳蕤面前多说了,只一边羡慕,悄悄猜测葳蕤是不是要成为主子,能成为多大的主子?
唯有珍雨,一如既往的持反对意见:“她哪有那个福分,皇上不过是把她当暖床的丫头,待皇上过了这阵新鲜,她可就惨了。”
葳蕤忽自嘲一笑。
这珍雨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
从前她只想着,若是能被皇上另眼相待,那就能翻身做妃子收拾梅丽仪,可事实上是,后宫品级森严,梅丽仪是七品丽仪,而她即便爬上了龙床,以宫女身份,恐怕只能册个九品答应,别说报仇了,见到梅丽仪还是得低头行礼,人家打个巴掌你也反抗不了。
她若是想用身份压梅丽仪,那就只能往六品容华之上爬。
可说的简单,成为六品容华又哪有这么容易,即便是高官之女段婕妤,刚入宫是也只是七品丽仪,一步一步,半年才爬到了五品婕妤位置,这还算爬的十分快。
她要想从无品级宫女,直接一跃成为六品容华,无异于白日做梦,异想天开。
不过,或许整治梅丽仪,并不只有品级高于她这一条路,若是有合适的计谋……她想到了还在养德阁的小信子,心中有了想法。
皇上匆匆离开储秀宫的事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后宫,如今还未立后,众妃嫔无需日日请安,便聚了好几个宫殿,私下讨论这事。
德妃宫中聚了常贵嫔、段婕妤与几位小主,说起这事,段婕妤以帕掩嘴,眼含不屑:“宋嫔姐姐也真是可怜,也不知道她昨晚究竟做了些什么惹了皇上生气,竟让皇上就这么走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常贵嫔笑意盈盈,“许是皇上真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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