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遁后追悔莫及by盛锦
盛锦  发于:2025年03月0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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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榆心瞬间沉到谷底,忐忑不安地走进去,一眼瞄见闻祁坐在书案前挥笔写着什么。
她就停在门内,也不上前,怕自己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又是麻烦。
似是见她没动静,闻祁终于抬头扫了她一眼,目光犀利如鹰隼,语气冷飕飕的。
“站那么远作甚?过来。”
时榆忐忑地挨上去,面上赔笑,道:“我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嘛。”
闻祁沉默地盯着她。
时榆只觉得如芒在刺。
半晌,闻祁才开口说:“研墨。”说着,低头继续写着什么。
时榆飞快地瞥了那宣纸一眼,标头写着《上林赋》,不由纳闷。
不是说闻祁发了好大的火,怎地还这么有闲情雅致?
还叫她过来研墨,这委实不像他的作风啊。
见她不动,闻祁蹙眉看她。
时榆赶紧弯腰拿起墨条研磨。
闻祁瞥见时榆一边磨墨,眼珠子一边滴溜溜地转动,就知道她心里又在盘算什么小九九。
“识字多少?”他问。
“不多,也就几个字而已。”
闻祁偏头瞅了她一眼。
几个字?
若不是他还记得过去的事情,险些被她糊弄过去。
与她一起生活了近一年,闲暇时也曾教她读过不下三本书。
他搁下笔,将写完的《上林赋》挪至一旁,然后起身。
“坐过来。”
时榆一头雾水地看着闻祁,他不会是打算让她写字吧?
她听话地坐过去。
闻祈将方才用过的小狼毫递到她手中,指了指他写好的《上林赋》道:“照着写一遍。”
她实在搞不懂闻祁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只能照他说的做。
她自有失怙,父母在时,她还未到识字之龄,待她能识字了父母又不在了,还是后来郭老爹为了让她认药方教了她不少字,不过都是跟药材有关。
真正认得一些字时还是阿初教的。
“想什么呢?”头顶上方忽然传来闻祁的声音。
时榆心下一颤,忙收敛心神,照着闻祁的《上林赋》书写。
颤颤巍巍写了几个字后,时榆自己都不忍直视,让她写字还真不如让她去杀几头野兽来。
闻祁果然也看不下去了,弯下腰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落笔。
毫尖蘸着墨汁细唰唰地游走在雪白的宣纸上,好似撩在了她的心尖上,酥酥痒痒的,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悄无声息地钻入她的肺腑,搅乱了心神。
直到闻祁握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写了大半篇《上林赋》后,时榆这才彻底放松警惕,看来闻祁是真的只是想教她识字而已。
可能是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也可能是因为夏季,闻祁的手不再像冬日里那般冰凉,多了几分温热,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背。
余光落在那只指骨分明的手上,恍惚间时榆好像又看见夕阳斜照下,阿初坐在轮椅间,晚霞落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而她坐在阿初身上,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树枝,阿初从身后握着她的手,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他们的名字。
时榆——任之初。
阿初刚醒时将一切忘得一干二净,连名字也给忘了,她谎称对方是自己招过门的夫婿后,阿初就问他叫什么名字。
她那时哪里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可她又不识得几个字,识得都是药材,总不能给他取个药材的名字。
她一直觉得镇上私塾里的老夫子是最有学问的,而他们最喜欢放在嘴上念的便是“人之初,性本善……”,她便想着这字一定是顶有学问的,于是便谎称他叫“人之初”。
但她一直不知道“人之初”是哪几个字,还是后来阿初手把手地教她写下“任之初”这个名字。
“为何不亲自煲汤了?”
耳畔冷不丁响起闻祁的声音,时榆顿时一个激灵,笔尖重重压在宣纸上,沁出一大团黑渍。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幸亏她早有准备。
她搁下狼毫,暗暗挤了挤伤口,然后扭头看着闻祈,委屈地撇撇嘴:“不是不想煲汤,是因为杀鱼时不小心伤到了手,不信你看。”
她举起受伤的手指给闻祈看。
闻祁垂眸,便见纤纤葱指上,赫然出现一个长长的血红色刀痕,微微裂开的伤口此刻还在向外面流着血。
闻祁拉过来仔细看了一眼,伤口还不浅,顿时愠怒道:“这么深的伤口怎么不叫大夫?”
时榆黑眸一闪,嗔怪道:“这么小的伤口叫什么大夫,何况我自己就是半个大夫,要不是你急着催我过来,方才我就已包扎好了。”
闻祁气息一滞,无言以对。
片刻后他头也不抬地喊了声“崔七!”
崔七作为暗卫,屋里的一举一动自然尽在耳中,于是闪身进屋后,径直去匣子里翻出止血散和绷带放在书案上,又非常有眼力劲地迅速退下去。
闻祁拉过她的手指,手法老道地替她上药包扎。
时榆心下不由得一动,这般娴熟,他一定独自包扎过许多回吧。
时榆忽然想起之前打听到的,先皇后薨逝后,闻祈就被废除太子之位,软禁在了十王宅。
世人一向拜高踩低,先皇后倒下,少不得有人落井下石,没了先皇后庇护的那些年,闻祁一定过得很艰难吧。
“最近不要碰水。”闻祈握着她的手嘱咐道。
“好。”
时榆抽手,却没抽动,她不解地望向闻祁。
闻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道:“沁园不是谁都能进来的,下次若是再假手他人,那人便只能横着出去。”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过于平静,时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回味过来他话里的警告之意,时榆不由得汗毛一炸,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震惊地看着闻祈,虽然知道沁园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但她以为小喜同她在一起久了,也许是个例外,不成想她方才之举险些害小喜送命。
闻祈如此性格莫测,她只能加倍小心了,又怕连累小喜,忙笑着反握住闻祈,一脸乖巧道:“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只要是跟你有关的事情我必定亲力亲为,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的本分。”
闻祈蹙了下眉。
她如此温顺,他本该满意才是,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好像手里抓着一抔流沙,明明切切实实地握在手心里,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指缝里偷偷溜走,却怎么都抓不住似的。
第17章 章17 发作
也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其他原因,闻祁近来天天教她读书识字,并且还当着她的面处理要事……
时榆心道:这是丝毫没把我当外人啊,他就不怕我扭头把他卖了?
哦,不对,说不定正等着出卖他呢。
眼看着秋风掠境,闻祁还在一如既往地教她识字,别说慎王府的大门,就是沁园的大门都她都没跨出去过。
“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闻祁皱眉看了一眼时榆写的字,潦草里透着敷衍。
时榆放下笔起身,撇嘴道:“我不想练了。”
闻祁沉默地看着她,似在等待着她最好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时榆忧心忡忡道:“你最近头疾瞧着越来越严重了,我想尽快把蛊王炼出来,好为你解毒。”
原来是为了他,闻祁眉心微微舒展,连声音都柔和了几分,道:“此事不急,待进门后有的是时间。”
可她没时间了,离纳妾之日不到一个月,若是继续呆在闻祁的眼皮子底下,只怕纳妾之日来临前,她都找不到机会溜出去。
见闻祁态度如此坚决,她心中免不得七上八下的,猜测着闻祁会不会是已经觉察出她借镖局遁走的事情?
回到小院后,时榆支开小喜,盘腿坐在床上,放出追踪蛊,念咒催动。
追踪蛊得令后迅速飞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追踪蛊飞回到她的肩上,低低嗡鸣了几声——
镖局一切如常。
那就说明镖局的事情并未被闻祁察觉。
时榆不由得长吁了口气。
既然不是因为她出逃之事,那想来也不是为了故意盯梢她,许是因为她快进门了,闻祁不想让外人觉得她粗鄙不堪,这才整日盯着她读书识字吧。
方才回来时,她无意间听见崔伯同崔七他们说及皇帝的寿诞快到了,让他们好生准备什么。
按照旧俗,宫里会在皇帝寿诞这一日举行千秋宴,届时皇亲国戚,五品以上文武百官门都必须进宫为皇帝贺寿,身为皇子的闻祁自然也躲不掉。
时榆掐指算了算日子,正好在纳妾的前几日。
闻祁进宫,势必会带上心腹暗卫,届时沁园守卫松懈,她便可以趁机溜之大吉。
为了不让闻祁起疑,时榆每日继续去沁园,伺候好闻祁一应诸事后,便开始读书习字。
闻祁处理要事时间不定,但一定会抽出两个时辰来教她。
许是想着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能多学点知识也是好的,时榆便正儿八经地学了起来。
以往时榆只觉得练字简直堪比酷刑,如今她已能将《上林赋》抄得一字不错。
闻祁看着手中的《上林赋》,字迹虽不算端正,但依稀能看出娟秀的风骨来,短短十日能有如此进步,对时榆而言已是不易。
见她如此勤勤恳恳,闻祁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丝狐疑:“不错,进步迅速,只是,”他话锋一转,“怎么之前不见你如此勤勉?”
时榆心中咯噔一跳,勤勉也有错?
她一脸认真道:“这不马上就要进门了嘛,我毕竟是你的侍妾,总不能叫别人看低了去,觉得我是个大字不识的乡野村妇,所以就想多学点东西。”
她能有如此觉悟,闻祁很满意,于是又给她布置了一篇《高唐赋》。
时榆:“……”
恰值崔伯进来回事,似是怕扰到她,二人去了西暖阁叙事。
二人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大抵是在谈皇帝千秋宴的事情,闻祁果然要去赴宴,时榆心中窃喜不已。
接着那边又谈到纳妾一事。
闻祁问崔伯纳妾之礼准备的如何,崔伯将流程细述了一番。
闻祁听完后却道:“不够。”
崔伯愣了下,问道:“什么不够?”
“礼仪过简了些。”
“可常规的纳妾礼仪就是如此啊,因着我们是王府纳侍妾,礼仪较之常规还添了几环。”
闻祁道:“那就再添,盛大些也无妨。”她既然那么在意名节,那就给她最隆重的纳妾之礼,绝不能外人小瞧了她。
墨汁从毫尖坠落,啪地溅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出一大团黑花来。
闻祁还想将纳妾之礼搞得隆重盛大……这是生怕别人都不知晓啊!
时榆都不敢想象,纳妾之前她人跑了,闻祁会是怎样地震怒。
不过那已经不关她的事了,只要千秋宴那日成功出逃,没了她这个侍妾,闻祁自然也不会举行什么纳妾之礼。
她心里只祈祷着千秋宴那日,千万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不然一旦进门,那她可就彻底成了闻祁的人,就是走到天涯海角都摆脱不了。
正想着,忽然啪啦一声,西暖阁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
时榆抬头望去,见闻祁手肘撑在茶几上,指骨死死地捏住额角,神情痛苦不已。
崔伯焦急起身,声音透着慌乱:“可是头疾又犯了了,我去请诸葛公子过来。”
说完,忙不迭地冲了出去。
最近闻祁的头疾复发越来越频繁,看这情形似乎是蛊毒快要压制不住断魂霜了。
时榆连忙起身走过去,关切道:“你怎么样?”
闻祈的一只手紧紧抓着扶手,冷白的手背间青筋交错,能清晰地看见血管在跳动,一向沉稳的他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足见其忍耐到了极限。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头疾竟将闻祁折磨至此,断魂霜之毒果然名不虚传。
她刚想伸手去碰闻祁。
“退下。”闻祁忽然沉声道,另一只手依旧死死地掐着额角,掌下露出半只猩红的眸子,阴狠地盯着她。
时榆一个激灵。
“走啊!”见她不动,闻祁咬牙催道。
她见过阿初发作的样子,痛苦到极致时人会神志不清,宛若疯魔一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她可不想被殃及池鱼,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廊下,屋内便传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应该是茶盏花盆被掀翻在地上了。
崔七和长丰就在门外站着,皆是一脸凝重地抿着唇,谁也没进去。
看样子这样的情形早已发生过,以闻祁的自尊定是不想被任何人瞧见他此刻的狼狈。
时榆低头快步离开,然而走了几步后又顿住,最终还是于心不忍。
就当临走前最后帮一回他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转身返回屋中。
闻祁正半跪在一地狼藉中,发冠歪斜,双手凶狠地捶着自己的头,恍如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啃噬,让他恨不得砸碎自己的脑袋。
时榆扑上去,抱住闻祁的头紧紧护在怀里,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
闻祁的拳僵在半空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怔忪。
时榆见他冷静下来,扶着他坐回圈椅中。
这样的安静不足片刻,闻祁再次痛苦地抱着头,整个脸皮一阵阵痉挛。
即使这样,他也未曾叫出一声。
时榆见状,二话不说冲到东次间的书阁里,取下挂载墙壁上的剑,拔出剑来对着掌心用力一划,握着血淋淋的拳头快步回到闻祁身边,目光四处寻找着茶盏接血,却见茶盏全部被摔碎。
她抿了抿唇,拉开他几乎僵化的手臂,摊开掌心送到他面前。
“快喝我的血,它能帮你压制一下。”
当年就是她的血帮他压制了断魂霜,现在应该也能。
闻祁看着眼前鲜血浸染的细白掌心,猩红的眼睛有刹那清明,他猛地挥手打开时榆的手。
“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都这个时候了,还耍什么王爷脾气,时榆强硬道:“擅作主张也已经做了,这些血不喝也是浪费。”说着,她再次将手挪回到闻祁面前。
闻祁双眼通红地盯着她的手。
此刻,脑中翻江倒海般的痛意再次将他淹没,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方才被剑划破掌心时,时榆并未觉得痛,此刻看着闻祁低头吸吮着伤口里的血,她竟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抽离身体时的刺痛。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看着自己的血液融入进另一具身体里,像是某种奇特的连结。
约莫半盏茶后,闻祁终于平静了下来。
看来她的血起了作用。
可他依旧垂眸静静地望着她的掌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盯得太久,时榆逐渐生出一丝不安来。
“既然你好了,那我就先退下……”说着,她起身就要走。
手腕忽地被一股力量拽回,时榆一个踉跄跌坐在闻祁的怀里。
四目相望,二人双双定住。
望着时榆潋滟的星眸,闻祁不禁想起,她千辛万苦地救他,给他报仇,想方设法地为他驱寒,孤身去绿柳山庄去寻夜婆罗,如今又为他割掌放血……
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不该辜负。
博山吐雾,暗香幽幽环绕,他缓缓低下头。
闻祁眼里的血红已经淡去,黑润的眸子深邃的像辽阔的大海,眼尾还未褪尽的红晕,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柔软,像极了阿初。
时榆眼睫颤巍巍地闭上。
他的吻一如当年,温柔缱绻,让她都忘记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二人一时忘情,不小心牵动了手上的伤口,时榆闷哼一声,陡然睁眼。
她神色恍惚地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容颜,只觉得他的吻变得充满侵略性,霸道地掠夺着她的一切,似要将她吞噬殆尽一般。
他不是阿初,阿初的吻一向细水长流,润物无声。
时榆彻底清醒过来,红着脸慌忙偏头躲开。
她竟然又一次地把闻祁看做了阿初。
真是糊涂啊。
她懊恼地用掌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一幕落在闻祁眼里无端的有些可爱,他拉过时榆的手握住,温柔地问:“怎么了?”
时榆一怔,这声音……
再这么下去,她恐怕都要分不清闻祁到底是谁了。
她猛地站起来。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闻祁却意犹未尽地将她摁回怀里抱住,薄唇附在她耳畔沙哑道:“怎么还有两旬……真希望那天快点到来。”
时榆心脏猛地一缩,遍体生寒,仿佛看见了幽居后院不见天日的以后。
当诸葛追提着药箱火急火燎地跨进屋内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以闻祁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他,但他没做声,依旧搂着时榆的后腰。
诸葛追眼珠子险些掉下来,铁骨扇指着他们道:“你们……”
时榆这才察觉到身后有人,腾地一下从闻祈腿上跳起来,尴尬地摸了摸鬓发。
闻祈则好整以暇地靠着圈椅,神色看起来颇为愉悦。
诸葛追的目光落在闻祈春光明媚的脸上,玩味地“喔”了一声。
“看来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嘴上虽这么说着,他还是提着药箱走到闻祈身旁坐下,叩了叩桌面示意闻祈的手递过来号脉。
闻祈不动,冲时榆努了努下巴,道:“先给她包扎。”
诸葛追一头雾水地看了眼时榆:“包扎什么?”
时榆忙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屋包扎。”
诸葛追不满:“你是不是在瞧不起我?”
时榆干笑:“哪敢。”
见闻祁也看着她,时榆只好将手递过去。
诸葛追伸头看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难怪。”
他从药箱里翻出止血药和绷带,刚要上药,闻祈忽然伸手过来抢过他手中的止血散:“还是我来吧。”
诸葛追:“……”
包扎伤口行舟也算是熟能生巧,手艺绝不亚于他。
果然,不一时便包扎完毕。
诸葛追看了一眼时榆包扎好的手,忍不住提醒:“虽说你的血能帮行舟压制体内的断魂霜,但谁也说不准蛊毒会给他身体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炼出那个什么……”
时榆见他想不起来,接言道:“天蚕蛊王。”
“对,天蚕蛊王,彻底解了行舟身上的毒才行。”
蛊王她早已炼成功,留着蛊王无非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到她离开时,她自然会将蛊王留下来。
“你放心,我会尽快炼出来。”
诸葛追手搁在茶几上,冲闻祈勾了勾手指。
闻祈白了他一眼,将手搁上去。
诸葛追号完脉道:“还好是被蛊毒又给压下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是爷爷特地为你研制的缓解头疾的药,虽不能根治,但聊胜于无。”
闻祈看了一眼药,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是没抱什么希望。
诸葛追忽然敛色道:“月底的千秋宴可要我陪你入宫?”
“你现在还不宜露面。”说着,闻祈转头看向时榆,“你准备一下,随我入宫。”
“入宫?!”
时榆大惊失色,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为什么是我?”
闻祈见她这么大的反应,皱了下眉头:“怎么,不乐意去?”
时榆勉强笑道:“我只是个乡野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怕去了给你丢人。”
“正因如此,才让你入宫。”
进门后,她自然是要学着处理一些府中中馈,她自幼在山野长大,礼仪世故一概不懂,带她入宫正好可以让她历练历练。
时榆的心迅速沉到谷底,她万万没想到闻祈竟然会带她一起入宫,那样一来她的逃离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她还是想争取一下:“我胆子小,万一殿前失仪,连累了你可就不好了。”
闻祈面色微沉,深不可测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胆子小?”
这一笑,显然是没有商量。
可若是千秋宴时不走,她就只能乖乖地进门做闻祈的妾。
那样的日子,让她与死有和异?
“你在怕什么?”见她迟迟不说话,闻祈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还是说……你那天已有其他的打算?”话到最后,尾音一沉。
时榆周身汗毛一立,千万不能让闻祈察觉到她的计划,不然就彻底走不了了。比起困死在这里,她选择留得青山在。
于是挤出一丝笑道:“既然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一切听凭吩咐就是了。”
第18章 章18 赐婚
皇帝寿诞,天下休沐三日,举国同庆,长安大街小巷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时榆放下窗帘,悄悄觑了一眼闻祁。
见他手持书卷览阅,宛若闲庭赏花,时榆顿时恨得牙痒痒,他倒是优哉游哉,只有她心里一片愁云惨淡。
按照原计划,今日她怕是已经上了离开长安的马车了。
一想到七日后的纳妾仪式,愁云惨淡顿时变成了黑云压城。
马车停下,应该是御苑到了,听说皇帝这次的寿宴放在御苑里举行。
时榆一点也不想下去。
闻祁放下书,起身出去。
时榆趁机撩起车帘飞快地扫了外面一眼,盘算着从这里逃出去的可能。
很快,希望破灭。
御苑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卫兵,守卫无比森严,也不知道是不是南衙卫的人,不管是不是,她都插翅难逃。
“还愣着做甚?”
闻祁的声音忽然传来,时榆回过神,起身跟上去。
见闻祈下车后竟然转身朝她递来手,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闻祈这是要给她搭把手?
御苑大门外马车来往络绎不绝,那些刚下车的官员们和官眷们正顿足朝这边看来,想是发现了慎王车驾。
众目睽睽下,时榆哪敢让一个王爷给她一个侍女搭把手,连忙从车头上直接跳下去,立定后笑着道:“我自己可以。”
闻祈不悦地蹙了下眉头,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时略微停顿了一下,似要同她并肩而行。
时榆见状,忙往后退了一步,如避蛇蝎似的。
闻祈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冷冷地看着她。
时榆不解,他这是发什么神经?以他目前的处境,这是生怕他俩不够高调,死得不够快啊。
时榆故意目光胆怯地四下溜看,唯唯诺诺道:“那么多人看着呢,而且我目前只是个侍女……这不合规矩。”
闻祈眉眼一沉,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时榆:“……”
一路上有内侍在前带路,崔七和长丰打扮成侍从的模样缀在他们身后,时榆微微落后一步跟在闻祁身旁。
一面走,一面趁机四下观察。
这是她多年进山采药时养成的记路习惯。
她还从未来过皇家园林,此前绿柳山庄已经让她大开眼界,没想到同御苑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你们看,慎王,是慎王……”
“他就是慎王?!”
沿途忽然有人在兴奋地议论。
时榆转头一看,是些官眷贵女们,她们簇成一群,正光明正大地“偷瞄”过来。
从她们羞怯怯的神情和亮得发光的眼里可以看出,她们已经被闻祁的俊美给迷得神魂颠倒。
跟在一旁的时榆不由得偷偷觑了闻祁一眼,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暗纹锦袍,神色泠泠,仪容清绝,矜贵出尘得不似凡间人。
尤其那张脸,用巧夺天工都无法形容一二。
想当初救下他时,就是被这张脸怂恿得恶从胆边生,骗他当了赘婿。
也难怪会迷得长安贵女们错不开眼。
不过她在长安这几年,市井上从未传说过闻祁的美貌,再从这些贵女们的反应上来看,她们此前应该也并未见过闻祁真容,想来是跟闻祁一直戴着恶鬼面具的缘故有关。
这么说来,闻祁的真容只有她真真切切见过?
在内侍的带领下,他们很快到了圣极殿,筵席并未设在殿内,而是设在殿外广场上,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几百席,甚为壮观。
内侍们正在按照身份品阶带领众人落座,身为皇子的闻祈,康王,宣王和一些皇亲国戚坐在紧挨着玉阶下首的月台上。
崔七和长丰作为侍从被留在广场内的廊下候命。
作为贴身侍女的时榆,则同皇亲国戚随身带来的侍女们,一同立在月台的边缘等着伺候主子。
月台下靠近月台附近的是官员,后面便是女眷们。
女眷们远比官员多,席上年长的女眷个个身穿诰命服,身旁皆跟着一两个小丫头,看穿着打扮应是各家受器重的女儿们。
那些女儿们几乎不约而同地看着闻祁的方向,或窃窃私语,或脸红娇羞,或双眼放光。
时榆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为了降低存在感,她故意选了一个远离闻祁的位置。
然而闻祁坐下后,似乎早知道她在哪儿,抬头看过来,一眼锁定她。
时榆回之一笑。
闻祁淡漠地收回视线。
时榆:“……”
看来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呢。
时榆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时,有尖细的声音高喊道:“陛下驾到!”
众人立即起身山呼万岁,时榆也跟着一起行礼。
皇帝道:“平身。”
只这一声,时榆便判断出皇帝的身体,确实如诸葛追所说的中气不足,内囊已空。
趁着起身的功夫,时榆飞快瞄了一眼宝座上的皇帝,他身旁还坐着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应该是皇后。
与皇后想比,皇帝显得格外苍老,今日是他的五十大寿,看着竟像入了古稀,但一双眼睛锋芒暗敛,苍劲如鹰隼。
许是身子违和,皇帝只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宣布开席。
寿宴流程同大樊楼差不多。
先是宫娥上菜。
接着便是贵女献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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