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要立的这个时榆,便?是当初没死成的爱妾,若是谁再敢拦下去,下场可想?而?知。
最后,自是以朝臣们齐齐恭贺陛下立后告一段落。
时榆的寝宫摆满了册封皇后仪式之物。
时榆坐在?宝座上,手里捏着立后的圣旨发着呆,犹自不肯相信闻祁竟然?会立她为皇后。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闻祁同意,朝中那些大臣也不会同意,天下百姓也不会同意,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乡野孤女贵为一国之母的。
正兀自质疑中,门外?一阵窸窣声,时榆抬眸望去,只见一道明黄身影踏进殿内。
时榆一惊,忙起身,刚要迎上去。
闻祁却大步迎上她。
距离一近,时榆立即从闻祁身上嗅见一股酒香之气。
愕然?道:“你喝酒了?”
话音刚落,手腕被五根滚烫的指骨抓住,闻祁似是站立不稳,一个转身跌坐在?宝座里,连带着时榆也跟着跌坐下去。
只不过时榆这回是坐在?他腿上。
时榆急欲起身,却被闻祁双手一把扣住腰眼,时榆自来怕痒,尤其是腰眼,只要被扣住,全身顿时无力。
这是只有阿初知道的秘密。
时榆登时软弱无力地?扑倒在?闻祁身上,鼻端全是白檀的香气,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眼下春暖花开,衣衫轻薄,时榆一身茜纱长裙,叠着闻祁华丽蟠龙袍裾,双腿无力地?垂在?闻祁的腿侧。
闻祁炙热的呼吸喷薄在?时榆的脸上,酒香浓郁,滚烫的手抓起时榆的脚踝,轻轻摩挲着刚愈合的伤口,咬耳低问:“阿榆,到底要我怎么做,我们才能回到从前?”
他目光迷离,语气受伤,显然?喝酒不少。
时榆从未见过闻祁喝酒的模样,更?未见他喝醉过,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起身想?要跳下,闻祁却将她往怀中一捞,拉过她的手摁在?自己砰砰跳动的胸口上,凤目破碎,眼梢薄红,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离开了?”
他指的是用情蛊留下她的手段。
时榆无言以对。
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心?甘情愿留下,到底是因为闻祁体内的情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醉了。”
闻祁抓起时榆放在?宝座上的圣旨抖开,豪气干云道:“我没醉,我就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喜欢阿榆。”
时榆震惊,半晌说不出话来。
闻祁凑过来,凤目潋滟多情。
时榆心?跳加快,脑袋乱的很?,正天人交战时,胸口一沉,闻祁竟醉倒在?她身上,昏睡了过去。
时榆见状,哭笑不得。
就这样,时榆被册立为皇后,择日举行大典。
只是历朝历代册封皇后,都是在?原有太子妃,或者?已?娶妻的前提下,如今她的身份既不是闻祁的妾,也不是闻祁的妻。
是以虽有了旨意,但?正式成为皇后前,还得闻祁以天子之身,正式迎娶时榆进宫。
皇帝不能从东宫迎娶皇后,是以,时榆回到慎王府待嫁。
迎娶和封后大礼繁琐复杂,为了防止在?大典上出错闹笑话,崔伯从宫里请来教习的嬷嬷,每日教时榆各种礼仪和规矩。
时榆向来自在?惯了,若不是当初为了报仇,蛰伏在?慎王府不露马脚,找人提前学过一些礼仪规矩,恐怕时榆此生都不知道礼仪规矩为何?物。
尤其是皇后的仪态,更?不同于普通人,举手投足,不容半分?失礼,因此时榆学得格外?吃力。
时榆开始有些后悔,她应该抗旨的,做什么劳什子皇后,这比软禁她还要痛苦。
这日正在?训练走路仪态,教习嬷嬷在?她头上放了三本书,只叫跌下来一本,便?要重新来过。
时榆叫苦不迭。
闻祁忙完政事,出宫回到慎王府,一进门便?见到时榆头顶书籍走路,满脸愁苦。
上前将她头上的书取了掷在?桌上。
嬷嬷下人们顿时跪了一地?。
闻祁沉声道:“以后不准为难皇后!后宫是皇后一个人的,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都听明白了吗?”虽说时榆未正式册封,在?闻祁早已?在?众人面前称时榆未皇后。
嬷嬷们哪里还敢反驳,灰溜溜地?退下。
时榆却忧心?忡忡,到时候万众瞩目,万一出了错怎么办?
闻祁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捏了捏,柔声道:“阿榆,我知道你在?怪我强迫立你为后,可我等不及等你的答复了。”
似怕她生气,连忙补充道:“此生不求其他,只求你在?我身边就好。你可以在?宫里做你的皇后,若是厌倦了也可以出宫去开你的药铺,累了就回宫。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只是……不要再离开我。”
时榆心?一软,似乎她曾今拼命所求的,终于回来了。
闻祁带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的疼痛越来越轻。
他想?,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答复。
时榆感受到掌下的蓬勃心?跳,微微愣怔。他以性命为赌注,就只是为了留下她吗?她这么值得吗?
眼见婚期见近,不知怎地?,时榆突然?心?慌意乱的厉害,只以为是婚期近了太紧张的缘故。
忽见崔七急匆匆地?走进沁园,道:“娘娘,不好了,陛下旧伤复发,已?经昏迷了两日,还请您速速进宫。”
时榆手里的茶盏一倾,茶水洒了满身,骨碌碌地?滚落在?地?上。
去宫里的路上,时榆手心?里全是汗,不停地?撩起车帘向外?张望。
明明进宫不过半个时辰,她却像过了一整日似的,总是盼不到。
崔七见她不停撩起帘子,便?道:“娘娘别急,还有一盏茶时分?就到了。”
时榆点?了下头,问道:“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旧疾复发?”
崔七道:“陛下登基前,就经常废寝忘食地?处理朝政。登基后为了能够顺利迎娶娘娘,处理朝政起来越发宵衣旰食,好让天下百姓认为他是个贤明之君。”
时榆默然?,她知道崔七话的意思。
闻祁娶她为后,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但?天下人不会怪他这个皇帝,只会怪她是个妖后,狐媚惑主。
只有他当个好皇帝,天下人才不会怪罪他被狐媚,所以他才拼了命地?处理好朝政。
原来他早就将她曾经说过的话放在?心?里,知她无父无母,无背景,势必会成为被讨伐的对象。
所以他就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为她一手遮天。
时榆鼻头忽地?一酸,眼前被泪光模糊。
好容易进了宫门,换软轿进宫。
直到远远听见一声尖细的声音:“请娘娘安。”
时榆心?中焦急,还没待轿子挺稳,便?掀开轿帘走出。
“闻……陛下人呢?”
御前太监在?前面带路道:“娘娘这边请。”
龙塌上,闻祁闭目而?眠,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诸葛追正坐在?一旁为他施针。
时榆轻轻地?走过去,颤声问道:“他怎么样?”
诸葛追见是她,眸光一闪,摇头叹息。
时榆犹如五雷轰顶,浑身一软,几乎踉跄着扑到龙塌旁。
她托起闻祁的手,偏头用脸颊贴上去,柔声道:“闻祁,我来了。”说着,眼泪无声而?下。
诸葛追冲崔七和御前太监使了个眼色,几人默默退下。
时榆摸着闻祁的脸,泪水涟涟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留下来了吗?我不是答应嫁给你了吗?你怎么了?”
一想?到闻祁再也醒不来,时榆顿时心?痛得难以呼吸,对着闻祁的手不住地?亲,不住地?恳求:“你不要有事,我求求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呜呜……”
她再也忍不住,伏在?闻祁身上放声大哭。
“这可是你说的。”
耳旁,忽然?想?起闻祁微弱的声音。
时榆一震,直身偏头,只见闻祁睁眼含笑望着她,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你?”时榆擦干眼泪,生怕自己看错了。
闻祁反手拉住她的手,薄唇轻启:“你说‘你愿意嫁给我了’,我都听见了。”
“你没事?”时榆犹自还在?梦里。
闻祁笑道:“我还没娶你,怎么能有事?”
时榆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梦,嘴唇翕动着,想?笑又想?哭,一时情难自禁。
闻祁缓缓撑坐起,拉起时榆的手盖在?自己的胸口上,抬手去拭还挂在?她脸颊上的泪痕:“阿榆,你瞧,我这里不痛了。”
时榆一头扑进闻祁怀里。
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