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榆在河边捡了个受伤的男人。
男人生得肤白条顺、貌若谪仙,关键失了忆。为躲避王员外家逼亲,时榆一口咬定:“你是我刚招过门的夫君。”
“夫君”看着时榆身后的漏风的破屋子,陷入沉默。
好在夫君是个听话的,日子虽清苦,但也过得蜜里调油。
直到一日,夫君死在大火之中,是朝廷的慎王干的。
为了报仇,时榆收拾东西去慎王府做丫鬟,整整蛰伏了两年才有机会接近仇人。
当淬了剧毒的簪子抵在那人棘突的喉结上,时榆终于看清了慎王的脸——竟和她死去夫君长得一模一样。
为了皇位,闻祈什么都能算计,包括他自己。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会重伤失忆,更没算到他会被一个粗鄙的乡野孤女给骗得团团转。
恢复记忆后,他原想杀了孤女一雪前耻,念在孤女对自己照顾还算尽心的份上,他大发慈悲留了对方一条性命,假死遁走。
三年后,闻祈再度见到她,她手拿淬了毒的金簪抵在他的喉咙,满腔愤恨地要取他性命。
闻祈心动了下。
终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就冲她如此矢志不渝的情意,只要她乖乖听话,留她在府上做侍妾也无妨。
可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扭头就跑了。
还跑到另一个男人怀里。
他气笑了:“好,很好,把她抓回来,我定要她生不如死。”
后来,宽大宝座间,薄透的茜纱裙叠着华丽蟠龙袍裾,时榆纤长的双腿无力地垂在闻祈腿侧。
闻祈轻轻摩挲着时榆细白足踝间刚刚愈合的伤痕,咬耳低问:“阿榆,到底要朕怎么做,我们才能回到从前?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肯乖乖地留在朕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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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月窈是个孤女,自幼被外祖母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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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切黑太子 VS 绝美娇娘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高岭之花 失忆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时榆 闻祈
一句话简介:高岭之花下神坛
立意:勇敢做自己
第1章 章1 行刺
金乌西沉,彩霞满天,静谧的山村笼罩在一片绚烂的余晖里,像是披了件五彩斑斓的薄纱。
“我回来啦!”破旧的木门推开,时榆背着竹篓快步走进去。
紫藤垂挂的屋檐下坐着一名男子,虽一身粗衣,也难掩其清秀儒雅。
听见她回来,赶紧将手里的东西藏在身后,抬头笑容满面的看向她:“阿榆回来了”。
时榆已经看见男子在藏东西,放下竹篓,走过去问:“你藏的什么?”
男子神色躲闪:“没,没什么。”
时榆忽然凑近男子 。
男子眼睫微颤,脸慢慢红了。
时榆狡黠一笑:“别动,你头上有东西。”
男子听话的定住,时榆从他半束的青丝上取下一朵粉嫩的紫藤花,趁着男子愣神之际,手迅速向他身后抄去。
男子脸色一变,回身去抢,抢了个空。
时榆拿着东西迅速向后退了几步,举着端详。
是一根桃木雕刻的流云簪,刻痕崭新,应该是刚刻好不久。
难怪阿初最近老躲着她,原来是在刻这个东西。
不得不说阿初的手真巧,这簪子的做工同镇上铺子里卖的一样精巧。
“喜欢吗?”他忐忑地问。
时榆将簪子插在发髻上,歪着头笑盈盈地说:“只要是阿初送的,我都喜欢。”
余光瞥见他的手往袖口里藏了下,时榆一把抓住拉过来,见虎口处果然有一道深深的划痕。
“你受伤了?!”
阿初温柔浅笑:“只要阿榆喜欢,受伤也值得。”
微风吹动茅檐下的紫藤轻舞,紫色花蕊簌簌飘落。
“对了,中元节马上就要到了,镇上布置了好多漂亮的花灯,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我,我就不去了。”
阿初缓缓垂下头看着轮椅,眼中明显失落。
时榆握拳,一脸凶狠:“放心,谁敢再笑话你我就放小红咬他!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我会护你一辈子。”
光影一转,月如钩,悬挂在陋窗外。
“阿初,我要去无稷山挖草药,等这次回来,我就带你去四方镇找诸葛神医,他一定能医好你的腿。”
时榆正在收拾行囊,手臂忽然被一节清瘦的皓腕紧紧抓住。
时榆扭头,对上一双布满惊慌和担忧的眼睛:“阿榆,别去好不好?”
这样的眼神像极了雨夜里无家可归的幼兽,惹人怜惜。
“我知道你担心在什么,阿初放心,我从打小就跟着父母进山采药,不会有事的,况且……”时榆坐下,反握住阿初的手说,“阿初还在家等我,我一定会平安归来。”
他微微垂眼,不再劝。
时榆见状,在他身边蹲下来问他:“别担心我了,想想以后吧。等你的腿好了后,你最想做什么?”
阿初凝望她,目光灼灼:“娶你。”
时榆脸一红,眼神有些躲闪:“可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阿初抬起手,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缱绻,正准备说话,光影再次一转——
天色阴阴沉沉,黑云滚滚而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至。
“阿初,钱筹齐了,我这就带你去医腿……”
时榆终于来到了自家门前,看见的却是火光冲天。
匣子跌地,咕噜噜地滚出一地碎银,倒映着熊熊火焰。
“救我……阿榆……救我……”
烈烈火焰里,清润如山间松的男子坐在轮椅上,朝她伸出手。
那只指骨分明有如白色羊脂玉的手,瞬间被火舌舔舐,变成了森森黑骨。
“阿初!”
“阿初……”
床榻上,时榆鬓发尽湿,香汗淋漓,薄白眼皮下的珠子来回急遽滚动,浓密的眼睫似大雨中急于振翅的蝶翼,颤颤簌簌,一双纤细白皙的手骤然抓紧棉被褥子。
“榆姐姐!”小喜用力唤了声。
时榆猛地惊醒过来,神色恍恍惚惚。
小喜扶了下胸口:“榆姐姐又做噩梦了吧,唤了许久都不能醒,吓死我了。”
时榆眨眼,眼底清明几许。
她又梦到了阿初,她的夫君。
这些日他频繁入梦,是不是在怨还没有替他报仇雪恨……
“何事?”她恹恹起身。
小喜伸手去扶了一把,说:“他们说王爷马上回来,沁园那边等着要水,榆姐姐要是不舒服就躺着吧,我去送水。”
北院里住的都是粗使丫头,时榆力气大,又不爱说话,进来后干的都是扫洒提水劈柴这样的粗活儿。
小喜负责的是浆洗,二人住在一个房间,平时都是有事互相照应。
“不必了,我亲自去。”
不知为何,小喜似乎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快快!王爷到了,闲杂人赶紧避让!”
府里下人小跑着过来吆喝。
时榆转头,便见甬道尽头,月洞门外清辉如霜雪,夹道旁凤尾森森,浓阴深处里缓缓走出几个人影来。
为首之人身形修长,一身白袍,几乎与月色融为一体,有如雪山之巅笔挺的孤松。
行走间,斑驳树影落在他身上,身影忽明忽暗。
这道身影她远看过几次,她曾无数次的想,如果她的阿初当初能站起来,应该也是这般的风华绝代吧。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这世上好人不长命,恶人却任逍遥。
她一直想不通当年茅屋为什么会起火,直到她在阿初焦黑的骸骨附近找到了一枚玉佩。
阿初身上从未出现过这样名贵的东西,一定是凶手不小心留下来的。
她花了近一年时间,辗转多地终于被她查出玉佩的主人——慎王。
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为什么不远千里去杀死一个残废了的阿初?
她不知道慎王和阿初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但阿初双腿已废,又失了忆,对有慎王根本构不成威胁,可慎王依旧没放过他。
阿初死了,死的那样凄惨,慎王却活得好好的。
既然老天爷不公,那就由她来替天行道!
随着那道身影跨进月洞门,时榆逐渐看清了那人。
风拂起他半束的青丝,露出一张贴合度极高的恶鬼面具,只留出冷白消瘦的下颌,寡淡紧抿着的薄唇,和一双漆黑的像是与恶鬼面具浑然一体的眼眸。
她在王府蛰伏两年,还从未见过慎王的真面目,哪怕是在府上,他也是戴着面具的,想必是亏心事做得太多,故而藏头露尾。
“咳咳……”
风里传来一两声断断续续的轻咳。
时榆耳廓一动,迅速判断出慎王身体确实违和。
“时榆,还愣着干嘛,快跪下啊。”身旁的人拉了下她的裙摆,胆战心惊地提醒。
她们这些奴婢不能直视主子,见了主子避让不急,就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去年间,府里有个奴婢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故意冲撞到慎王面前,结果被活活杖毙,还是当着府里所有下人面杖毙的。
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生非分之想。
时榆收回视线,匍匐跪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经过时榆时,一角月白暗纹的鹤氅袍摆不经意擦过她贴在地上的手背,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混着淡淡的白檀香,钻入她鼻腔里。
时榆手指缓缓蜷缩,用力将指尖抠进碎石铺就的路基中。
“你们把水提到月台上去,然后速速退下。”沁园管事晚晴对她们道。
时榆起身提起水桶,纤细的手指被碎石划开了几道血口子,血珠随着她的手指用力,如涓涓细流一般顺着如意提手,滴答滴答地落进热气袅绕的水中。
她自小以精血豢养蛊虫,毒蛊也会反哺她,是以她的身体百毒不侵。
但她的血却是剧毒无比。
时榆低着头随着大家一起往外走,临到大门时,一个闪身躲进游廊暗处。
约莫半柱香后,晚晴带着一行人走出来。
“王爷沐浴不喜欢人伺候,你们就守在外院,我先去厨房里为王爷准备膳食。”
趁着她们目送晚晴出门,时榆如一尾鱼似的溜进内院。
“吱--呀--”。
透过门缝,时榆向屋里瞥了一眼,烛火寂寂,落针可闻。
西次间放着一张三折山字座屏,屏上绣有山水,有热气正从屏风后升腾而起。
时榆屏着呼吸,缓缓走到屏风后。
透过纱屏,她看见慎王的背靠在浴桶中,双臂随意地耷拉在浴桶沿上,一动不动,似陷入了昏迷。
阿初,你等着,我这就为你报仇雪恨!
时榆从怀里摸出匕首,轻轻来到慎王身后,泛着寒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绕到慎王的喉咙处。
就在这时,原本耷拉在桶沿的手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她的手腕。
时榆心中骇然,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钻心般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她的断腕被狠狠砸在桶沿上,匕首也被甩了出去。
下一瞬,她的身体失去重心,被一股巨大的拽力拉进浴桶里。
视线里一片兵荒马乱。
她挣扎着想冒出水面,可无论自己怎么用力,就抗拒不过脖子上那只铁钳似的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铁钳手掐着她的脖子野蛮地将她拧出了水面。
出水的瞬间她隐约看到一张脸,只是还没待她看清楚,视线陡然一转,面向了槛窗。
与此同时,勒住自己脖子的虎口骤然收紧,时榆毫不怀疑这只手是准备将她的脖子捏碎。
是谁说慎王自幼羸弱,整日药不离口,手无缚鸡之力的?
胸腔里的气息越来越少,憋闷感涨得她头晕眼花,浑身滚烫。
她下意识去掰禁锢在她脖子上的手臂,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嗬嗬嗬嗬”的声音。
濒死瞬间,她看见她的阿初坐在轮椅上,于烈烈火焰里朝她伸出手,微微一笑:“阿榆,我来接你了。”
……也好。
时榆认命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脖子上的力道忽地一松。
然而还没待她缓过气,脖根处又是一阵钝痛,黑暗彻底淹没她。
再次醒来,时榆发现自己身在地牢,昏暗的墙壁上挂满各种各样血迹斑斑的骇人刑拘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绑着她的刑架下有一大滩还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泊。
显然这里前不久刚处置过人。
地牢里就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衣衫还算完整,也没有任何伤痕,只有被折断的右手腕无力地耷拉着,剧痛随着她的清醒一阵阵痉挛着她的神经,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凉飕飕的。
慎王竟然没有马上杀了她?
“咳咳……”
这缠绵着病气的咳嗽她前不久刚听过。
时榆握住拳心,转头戒备地盯着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人。
是慎王和他的手下,他依旧戴着一张恶鬼面具,只是换了一身玄衣,内里红色袍裾随着他的下楼的动作时隐时现,一改平日雅正端方的人模狗样,露出他狷邪的本貌来。
时榆恶狠狠地瞪着由远及近的男子。
事已至此,她已经无需隐藏自己对慎王的恨意,她只是奇怪慎王竟然会亲自审她。
直到她看清慎王手里的东西,目光陡然一变:“把东西还给我!”
慎王捻着指间的流云桃木簪打量:“你一将死之人,不过问下自己的性命,反在乎这么个破玩意儿。”
他的声线很低,带有一丝暗哑,给人一种安抚人心的错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样声音的拥有者是一位兼爱天下的圣贤。
这是时榆第一次听见慎王的声音,可不知为何,时榆总觉得慎王的声音里透着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它才不是破玩意儿,还给我!”
那是阿初亲手给她做的,是他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她原是插在发髻上,想让阿初亲眼“见证”她是如何手刃害死他的仇人的。
慎王摩挲着木簪没说话,一步一步地走到时榆面前。
时榆微微仰头,对上恶鬼面具下的眼睛。
那是一双饱经浓墨渲染的眼眸,黑沉的让人望不到底,就像无边无尽的永夜,永远捕捉不到一丝光明,骇然又绝望的黑沉。
可他的眼角却又是微微上挑的,竟是带了几分笑意,诡谲又危险。
“你似乎忘了自己是个刺客,也忘了一个刺客——”
“会有什么下场。”
“……不过一死而已,”时榆强逼着自己直视着那道压迫力极强的目光,“我既然敢行刺,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泄露出极强的杀意。
饶是时榆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这样的眼神冻得血液凝固,但她盯着那双眼睛,一退不退。
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慎王忽而笑了一声,对她这宁死不屈的精神有那么点欣赏。
他往后退几步,坐在一张黄花梨圈椅里,侧身斜倚,冷白的指腹慢悠悠地搓弄着木簪。
“要木簪可以。”
随即话锋一转,连声音都冷冽了几分:“告诉我指使你的人是谁?”
“没人指使。”时榆目光不离木簪。
慎王沉默地盯着她,眼眸森冷,那摄人的气场便再次蔓延开来,让他脸上的恶鬼面具看起来就像活了一般。
“我没骗你,是我自己要杀你的,你杀了我夫君,我要杀了你为他报仇雪恨,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瞒着。”
转动簪子的手忽然顿住。
阴冷的风从楼道口灌下来,烛火晃动,地牢里光线时明时暗,空气静得死了一般。
时榆忍不住看向慎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恍惚从恶鬼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里,窥见了错愕,震惊,还有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
崔七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主子,见他晃神不说话。
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对面刑架上的女子。
目光微微一闪。
第2章 章2 掉马
“我们王爷说了,最近不宜杀生,你走吧,再有下次,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木门在她面前狠狠关上。
时榆站在便门前,握着自己断了腕的右臂愣了好一会儿。
她左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街上上隐隐有喧闹传来,还有行人匆匆。
她不是在做梦,慎王竟然真的放了她一马。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刚要拔足,忽然——
门又开了。
时榆身体僵住,她就知道慎王不会轻易放过她。
一个包袱忽然从门内抛向她。
时榆下意识接住,沉甸甸的。
她静静地看着崔七,一动不动,身体紧绷的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王爷还说了,你为夫报仇还算有情有义,这些东西就当赏你的,拿着这些速速离开长安,最好有多远走多远,再出现在他面前,格杀勿论。”崔七弹出刀柄,露出一截白刃威胁道。
时榆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的右手受了伤,只好将包袱扔在地上,蹲下打开。
里面装了一堆金银珠宝和一些细软。
她胡乱翻找一气,没看见她要的东西。
“我簪子呢?”
崔七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东西抛给她。
时榆稳稳接住。
是她的簪子。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起身抬脚将包袱踢了回去,金银细软顿时散落一地。
“谁要你们的臭东西。”
崔七:“……”
时榆刚离开王府没多久,就发现了身后的尾巴,对方很隐蔽,但对方不知道的是她有着野兽般的警觉。
哼,慎王果然没安好心。
他不急着杀她,却找人跟着她,估摸着是不信她口中为夫报仇的理由,认定她背后有人指使。
来长安这两年,她也打听了不少消息。
这慎王是皇帝的第三子,名叫闻祁,据说是先皇后所生下来的嫡子,原是做过太子的。就是不知为何,先皇后突然暴毙,皇后的娘家也在一夜之间被灭门,紧接着闻祁这个太子就被废了,那时闻祁好像才六七岁,之后便一直被软禁在十王宅。
后来闻祁长大,皇帝放闻祁出来,还给闻祁封了王,却不知何故一直没让闻祁去封地。
有人猜测可能是皇帝念旧情,还想让慎王做太子。
也有人说皇帝是怕慎王回封地造反。
还有人说皇帝留下慎王是为了制衡康王和宣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时榆可以肯定的是,三王之间确实斗的很厉害,闻祁这两年也遇到过好几回刺杀,据说都跟那二王有关,所以闻祁才会以为她是受人指使的。
这样的误判正好给了她活命的机会。
只是闻祁低估了她的本事,她可是从小与山里野兽打交道长大的,论起隐匿行踪她可是行家。
“王爷,这是从时姑娘房里搜出来的。”
崔七将一块玉佩托在手心里奉给闻祈。
闻祈接过,指腹沿着玉佩凸起的纹路摩挲着。
这是一块洛州独山玉,绿白粉相间,粉色的部分被雕刻成了牡丹花,淡绿的部分是根茎,只是玉的成色已经被大火破坏,里面出现了无数条裂痕。
这是母后留给他的东西。
翻过玉的背面,迎着光隐隐可以看见两个暗字-一行舟。
也是母亲为他取的字。
这块玉他找了许久,不成想竟是落在了那场大火里。
“她就是凭着这个东西找上门来的?”
崔七不敢揣度,但答案显而易见。
闻祈并着二指撑着额角,目光瞥了一眼桌上的包袱,难辨喜怒地笑了声:“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倔。”
门外的人探头探脑,又不敢进来,不停地冲崔七使眼色。
崔七梗着脖子装作视若无睹。
闻祈瞥了一眼:“还不滚进来。”
长丰灰溜溜跑进来,鸵鸟似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说。”冷飕飕的一个字。
长丰抖了下,忙站直身体快速地说:“回禀王爷,人……跟丢了。”
作为一个顶级暗卫,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甩掉了,长丰一向自诩轻功绝顶,这回脸被打的着实有点疼,他都没脸见主子,主子也一定会劈了他。
原以为会迎来暴风雨,谁知王爷竟出奇的平静,听了他的回禀后,像是陷入了淡淡的沉思。
长丰不解地向崔七。
崔七捏指对着嘴唇慢慢一划。
长丰立即眼观鼻,静静等待。
过了半晌,闻祈才道:“三十鞭。”
“是。”
长丰一溜烟跑出去,生怕主子反悔。
崔七试探地问:“王爷,要不要再派人去找?”
“不必了,她躲起来,山里的野兽都未必发现得了她,何况你们……”似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闻祈面色不由得一沉,“兴师动众的,反倒授人把柄,随她去吧。”
天气渐渐转凉,自从三年前那次重伤后,闻祈的身体就格外怕冷,还没降下初雪,沁园里已经烧起了地龙。
闻祈披着狐裘,拢着汤婆子站在廊下,院子里的银杏叶由金黄褪成了枯黄,落在了地上。
忽然间,心里不由得想起那个刺杀他的女人,自从那日被长丰跟丢后,就突然杳无音讯。
不过是一山野孤女,掀不起什么风浪,她的出现也应该如同这落叶一般,被碾进泥里,再无痕迹。
“我说这么好的天气,你整日躲在府里伤春悲秋多没意思。”
月洞门处,走进来一个银袍男子,玉冠白面,手里拿着一把铁木扇敲着手心,闲步而来。
闻祁面无表情地瞥了男子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诸葛追快步跟上来:“我好歹也是你的贵客,有你这么对待贵客的么?”
闻祁头也不回:“你又来干什么?”
诸葛追:“什么叫我又来,你这个人就是喜欢过河拆桥,身体眼下瞧着没大碍了吧,用不着我这个神医了吧……”
闻祁止步,捏了捏额角:“到底何事?”
诸葛追得逞似的往圈椅里一坐,瘫着身体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大樊楼新来了一批胡姬,跳得那个胡旋舞可销魂入……呸呸呸,可赏心悦目了,这不想着你在府里无聊,就找你出去散散心。”
闻祁一副看透不说破的眼神盯着他。
诸葛追败下阵来:“爷爷说了,不准我去那些烟花柳地,否则会打断我的腿,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王爷,烟花柳地随便进。”
诸葛追冲他挤眉弄眼:“不如,你就顺便——胁迫我一下,好让我跟着你去……?”
片刻后,诸葛追笑着走出了慎王府。
他站在大门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与此同时,一只黑色小飞虫从他的后领上悄无声息地飞离,越过街道房檐,最后落到街拐角深处戴着斗笠之人的肩上。
小飞虫对着那人的耳朵发出细小的嗡鸣声。
斗笠抬起,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女容颜。
宝马香车过街,銮铃叮叮铛铛。
诸葛追瞅着闻祁脸上的恶鬼面具,十分不顺眼。
“选什么不好非要选一张恶鬼面具,招摇过市也不怕把人给吓着,还有你这脸,也该好了吧,再不好恐怕朝廷那帮老头子就要彻底将你放弃了。”
闻祁冷嘲:“放弃了倒好,我早厌倦了。”
“真的假的??”
闻祁淡淡瞥了他一眼。
诸葛追:“好好,我不闻也不问,就像当初约定的一样,行了吧。”
大樊楼是长安最大的酒楼,为了招揽生意,大樊楼也是花样百出,酒楼里的沽酒娘子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美娇娘,还时不时地会弄出一些独树一帜的名目出来。
这不前一阵子刚雇了一批扬州来的瘦马弹琵琶舞,这回又雇来了西域来的胡姬跳胡旋舞。
每次新花样一出,必定是高朋满座。
大樊楼的伙计也是人精,尤其门子,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只要眼睛往来客身上那么一睃,顿时就能猜出来者身份,若是身份十分贵重的,会立马通知掌柜。
所以慎王府的马车停下后,两人刚下车,便迎来笑容满面的掌柜,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欢迎王爷大驾光临。”
闻祁视若无睹地越过二人,径直走进楼里。
掌柜心里打鼓,都说三皇子慎王当年为救陛下毁了容,所以经常戴着一张鬼面具,性情莫测。
方才那慎王明明没看他,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在被恶鬼盯视一般,只觉毛骨悚然。
掌柜忙不迭地追上去引路。
献舞的地点设立在大厅中,以大厅为中心安置坐席,慎王身份尊贵,被掌柜引到了最北面的上席落座。
从进门到坐下,慎王一句话也没说,掌柜却早已是一身冷汗。
诸葛追自然而然地在一旁落座,帮言道:“有劳掌柜了,你先去忙吧。”
掌柜如蒙大赦退下,转身冲附近准备奉酒的美娇娘们挥手:“快快,赶紧去伺候客人们。”
为了应景,酒娘们也做胡姬打扮,穿着衣不蔽体的轻罗衣裙,蒙着若隐若现的薄雾面纱。
赤脚挂着流苏小金铃,走起路来,叮铃铃作响,惹得人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