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他们也赶了过来,围在二人身边有些不知该做什么,倒是小郑递来了一个小铲子:“用这个。”
沈青叶抬手接过,周围一群大男人眼巴巴地看着,哪怕知道就这么找到的可能性有点小,但还是满怀希望。
土层被一点点清理出来,足足铲出了五厘米厚,下面出现一个浅浅的小坑。不知道是不是沈青叶的错觉,她感觉那道声音似乎大了些许。
“啊啊啊我听到了,有人在挖,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快快快把我放出去!”
沈青叶唇瓣紧抿,动作一刻不停,韦正义看着,忍不住道:“小沈,我来吧……”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略显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所有人都是一顿。
那是铁铲碰到木板的声音。
众人眼前一亮,急哄哄地把手电筒聚了过去,沈青叶把铲子扔到一边,上手细细拂过那一片的细碎尘土。
一片深色的木板露了出来。
周围一时寂静,风吹树梢唰唰作响,在此刻显得尤为明显。
不知道是谁先啊的惊叫了一声,激动开口:“快快快,把木板拿开!”
周围顿时闹了起来:
“老大,加把劲儿啊老大!”
“我来我来,小沈你歇歇,我来!”
痕检组的还不忘在那嚷嚷着强调:“等会等会,手套手套!”
“戴手套啊!”
众人顿时乱做了一锅粥,原本的困顿全然不见,一个个比山上的猴子还要兴奋,手舞足蹈,连带着手电筒的光也在到处乱晃。
沈青叶忍不住撇过头眯了眯眼,岳凌川见状眉头一皱,立刻回头训了一句:“手电打好!”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了声好,许雁亭已经率先戴上了手套把两人挤走,沈青叶被岳凌川拉到一边,猛一站起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懵。
岳凌川扶了她一把,眸中带笑。韦正义和罗开阳凑上前叽叽喳喳地问道:“小沈小沈,你是怎么发现的?那边的土那么厚,我们走了多少遍都没发现不对劲。”
“对啊,简直神了,你就在那儿站了一会,下手一扒拉,结果还真就在那儿!”
“小沈小沈,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我发现每次和你一起出任务都会特别顺……”
“小沈……”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没给她一点说话的间隙。沈青叶面上无奈,但眼下线索有了着落,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她说:“没有什么秘诀,就是……感觉不太对吧,那里踩起来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周启明和姜程对视一眼,感觉。
那么一个玄乎的东西,似乎不足为证。但在刑事侦查中,有时候往往就是那么一个感觉,都能对案件进展起到极大的作用。
这种天赋型的选手他们一共见过两个,一个是他们老大,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女孩。
罗开阳和韦正义没想那么多,彩虹屁一句接一句地蹦出来,饶是沈青叶向来冷静,此刻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理一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但刚有动作,就被岳凌川攥住了手腕。
她心下一顿,疑惑地看向对方。岳凌川哑然失笑,目光示意一下:“手。”
沈青叶垂眸一看,才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巴。她愣了一瞬,旋即也忍不住眉眼弯起,唇角溢出些笑意。
她鲜少笑得这么开心,整个人都不复平时的沉静内敛,手电筒的余光下,清冷的五官上都添了几分柔软与暖意。
岳凌川垂眸看着,不由怔松片刻。
“有有有!我看到了,菜刀和砧板都在里面!”
“那姑娘真是神了!竟然还真在里面!”
“快快,谁下去把东西带上来!”
“我来我来,让我来!”
那边的喧闹声拉回了两人的注意,他们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那一片土地被清理出了一个宽约半米、高约三米的洞口,除了小郑在那检查盖着洞口的木板,其余人都围在洞口,手电筒齐刷刷地往里面照,刀身反射出来的银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沈青叶眸子眯起,细细看去,洞里的情况也一览无余。
井边竖着一个梯子,高度略低于洞口;底下放着一个厚重的深色砧板,并一把隐约有些卷刃的菜刀。
那道飘忽不定的声音此刻也终于清晰了起来,大声地哭诉着:
“哇啊这么长时间了我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了,我终于见到光了!”
“我快憋死了,蔡成勇那个王八蛋那么长时间不把我放出来,他死哪儿去了?不会被警察逮住了吧?”
“这里怎么那么多人,他们是干嘛的?”
“快快快快把我捞上来,我真是在这里待够了……”
那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憋坏了,此刻一直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沈青叶看着那两样东西,一时之间也无法判断究竟是谁在说话。
其他的人已经在商量怎么把东西带上来了,最后综合考虑到小林身材偏瘦,下地窖要方便些,由他去把东西带上来。
沈青叶看着他踩着梯子一点点下去,也不由凝神屏息,心里更有些忐忑。
他们忙了一天,不知道在这两样东西上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小林很快下到了地底,先用取证袋把菜刀装好,接着往上爬,许雁亭伸手接过后,他又再次下去。
那道声音一直在叽叽喳喳,沈青叶往许雁亭身边走了两步,并没有感觉声音变大。
她心下了然,说话的不是这个菜刀,那就是——
“下个就该到我了吧该我了吧?快快快把我带上去!”
那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沈青叶神色不变,垂眸往下看,砧板有些笨重,不好携带。小林换了许多种姿势,最后把它装到了袋子里,又让许雁亭扔了两条绳子下来,把它背在背上,这才动作有些僵硬地一点点地爬了上来。
等小林在地面上站定的时候,周围一瞬间涌起了掌声和口哨声:
“牛逼啊牛逼,我是真没想到咱们今天竟然能这么顺利!”
“今天终于能回去睡个好觉了,现在证据充分,我看蔡成勇那鳖孙子还能怎么狡辩?!”
“小沈厉害啊,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明天估计还得一天……”
众人的夸赞不绝于耳,许雁亭拍了拍小林的肩膀,也对岳凌川笑道:“你们组这次是又添了一员猛将啊!咱们局里以后要多一名女神探了。”
许雁亭本意是推崇,却不料岳凌川听到后非但没高兴,反而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就你话多。”
许雁亭一脸问号,简直莫名其妙。
神经吧这人?
岳凌川看了眼在人群中熠熠生辉的女孩,抹了把脸,心里苦笑。
这要真是他们组的就好了。
手刚一放下,他又猛地意识到什么,垂眸一看,果然看见黢黑的爪子。
也不用想脸上现在是什么样。
岳凌川低低骂了一句,抬眸一看,却见沈青叶在不远处看着他,清亮的眸中含着笑意。
岳凌川顿了顿,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走走走,收工收工!”
一群人吆喝着离开,脚步都轻快不少。岳凌川和许雁亭走在一起,商量着问:“怎么说,是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养足精神再检验,还是今天晚上熬个夜?”
许雁亭看着身边的组员:“你们怎么说?”
刘文康和小郑他们对视一眼,道:“今晚熬个夜吧,反正等结果的间隙也能休息一下。”
他打了个哈欠:“我们赶紧出结果,岳队那边也能尽早开始审讯,赶紧把这个案子结了吧。”
“等这事儿过了,给我们放两天假就成。”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是啊,要忙就一块儿忙完吧,我还撑得住。”
许雁亭点点头:“行。”
他看着岳凌川:“那我们今天晚上继续忙,等明天就是你们的事了。”
岳凌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许雁亭道:“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案子,辛苦什么。”
车子停在麻赖子家门口,对方听到动静,一早就迎了出来:“警察同志,你们这是……事儿办完了?”他聪明地没有打听他们在办什么事。
岳凌川笑:“办完了。”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比起上次来,这次对方看起来要顺眼许多,最起码没那么邋遢了,整个人也有了些精气神。
他也不吝夸赞:“这次你立大功了!”
“真的?”麻赖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搓着手,不无期待地道:“那您之前说的奖金……”
岳凌川拜拜手:“放心,等回去之后我就给你申请,该是你的跑不了。”他又看着他,道:“等奖金到手,好好捯饬捯饬自己,找个正经的活计,别整天无所事事地在这儿瞎混在那儿瞎浪。你又不是没手没脚,人不也还挺机灵的嘛?”
麻赖子颇有些受宠若惊。这种话有很多人对他说过,但多是以一副嫌恶的、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像是如今这种带着赞赏鼓励意味儿的,从未有过。
嘿嘿,他机灵,警察同志夸他机灵。
麻赖子心里有些飘飘然,一迭声地应道:“诶诶,警察同志,您放心!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众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岳凌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等着看了。”
一行人告别过后,纷纷离开。
周启明带着韦正义开沈青叶那辆车,其余的人则在另一辆车上。
岳凌川一边开车一边道:“都饿了没?回去之后吃点东西?”
罗开阳和姜程对视了一眼,苦着脸道:“算了吧老大,我们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等回去随便扒拉点东西就成。”
姜程已经成家,家里有妻女在等着;罗开阳也还跟父母住在一起,回去不愁没吃的。
岳凌川看了眼沈青叶:“小沈呢?”
沈青叶笑了笑:“我家里也有人在等着,就先不去了。”
岳凌川点了点头:“行,那待会儿各回各家,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场硬仗呢。”
众人纷纷应好,等到了市里后,韦正义离得最近,先把他送回家后,周启明也到了。
沈青叶提出自己开车回去就行,岳凌川坚持跟在她后面,见她进家门后才离开。
罗开阳扒着车窗看着那独栋的小别墅,忍不住感叹道:“感情小沈也是个富二代啊……”
岳凌川瞅了他一眼:“你刚知道不成?”
罗开阳撇了撇嘴:“我之前跟人家又不熟,总不好随便问人家的家境。”
岳凌川看着亮堂起来的别墅一楼,没搭理他。
刚入职的时候就是宋支队亲自带来办公室的,还态度温和,耐心异常,他们刚入职的时候可没这个待遇。再加上开的车也是刚上市十几万的新款,还有偶尔的常服看起来也都价格不菲。
再想想上次宋支队说的那些话,岳凌川手指不住地敲着方向盘,半晌后,才轻轻啧了一声。
这要是队里别的任何人他都敢直接去要,哪怕是外面部门的,他也有把握把人拐自己组里来。
可偏偏……
岳凌川摇了摇头,发动车子,很快驶离这片区域。
别墅里。
沈青叶进门的时候,楼上楼下没有一丝动静,开灯一看,已经九点多了,陈姨应该是已经睡了。
她没有把人吵醒,轻手轻脚地进厨房一看,电饭煲还在亮着,掀开盖子,浓郁的香味儿扑鼻而来,汤底清亮柔和,没有多余的油脂。
是她昨天说的想喝的排骨汤。
沈青叶眉眼柔和,又把陈姨留下的饭菜热了热,吃完之后才回了房间。
洗漱完毕后,沈青叶照旧拿着纸笔坐在了书桌前。
从昨天到今天,她一共听到过三次非人类的声音,一次是昨天在周美华家,那个珍珠发卡;一次是上午在蔡立民家,具体是什么东西在说话她也不清楚,对方没说几句就睡了过去,当时人还那么多,沈青叶也不好验证;还有就是今天晚上,张翠梅家里那个砧板。
由此可见,昨天关于这个能力的推断是正确的。
她能听到凶案现场里物品的声音。
沈青叶的笔尖顿了顿。
她不知道这个能力是突然出现的,还是一直就有的。毕竟在昨天之前,她也从来没有深入过犯罪现场。
沈青叶在这一点后面打了个问号,又继续思考。这个能力似乎是有限制的,那三个地方,三处凶案现场,每次她只能听到一个声音。
是只有一个东西会说话?或者说只有一个东西……成精了?还是她只能听到其中一个东西的声音?
这些东西尚不清晰,还得等进一步的判断。
进一步……
沈青叶指尖轻轻动了动,慢慢放下了笔。
她看着纸页上被自己写了又划去密密麻麻的笔记,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真的还能有进一步吗?
曾经的沈青叶已经习惯安于平凡,习惯了放弃自己的爱好,远离危险,做着平平淡淡的工作,过着古井无波的生活。
可是她真的甘心吗?
明亮的灯光打在眼睫上,给眼睑蒙上了一层阴影。
以前她还能骗自己,什么样的生活都好,让妈妈放心,让关心自己的人放心,可是现在……
沈青叶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慢慢闭了闭眼。
她不甘心。
她既然有了这种能力,若是一辈子庸庸碌碌,不能发挥这种能力的真正作用,爸爸如果知道了,也会对她失望的吧?
她沉默良久,慢慢起身,从自己衣柜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输入密码后,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相片。
上面是一家三口,妻子端庄漂亮,眉眼舒展;丈夫身材高大,笑容爽朗,怀中抱着的小女扎着两个羊角小辫,笑容灿烂,玉雪可爱。
沈青叶动作轻柔地摩挲着照片,声音喃喃:
爸爸,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翌日一早,沈青叶睡了个饱觉,醒来的时候陈姨还在厨房。
她听到动静回眸看来,顿时笑了:“早上起来就看到电饭锅里的汤下去了一点,就想着你是回来了。今天用汤给你下个面条,再蒸笼小笼包,煎两个蛋,成不?”
沈青叶笑着应了声好,吃饭的时候又问了一句:“对了陈姨,我妈什么时候回来,您知道吗?”
陈姨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沈总当时走得急,事情好像也挺重要的,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说:“你给你妈妈打个电话问问呗。”
沈青叶原本是想的,只是这两天事情太多,心绪纷杂,她怕被妈妈听出来什么;再加上白天她在忙,妈妈也忙,所以母女俩到现在也一直没有沟通过。
她说:“好,我看中午或者是晚上回来的时候给她打个电话。”
吃过早饭后,陈姨照旧又塞了一大堆吃的进车里。等到队里后,她照旧是来的最早的那个,旁边重案组的成员也都还没到呢。
沈青叶也不着急,把自己的工作整理好,断断续续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快到上班时间了,门外终于有了些动静。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沈青叶抬眸看去,来人却不是芸姐他们,而是一个稍微有些熟悉的人。
宋支队身边的秘书。
沈青叶动作一顿。
廖秘书笑了笑,道:“小沈同志,宋支队叫你现在过去一趟。”
沈青叶按在桌子上的手微微紧了紧,片刻后,她才道:“我知道了。”
廖秘书道:“那咱们走吧?”
沈青叶唇瓣微抿,起身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四楼技术科,秦一朗眼底黑眼圈浓重,将厚厚一沓资料递了过去,打了个哈欠道:“这是你们昨天送来头发和血痕的样本,我们加班加点检验了出来,结果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岳凌川低头翻了翻,大致扫过,只在结尾处停顿几秒。片刻后,他心里有了数,“啪”的一声将文件合上,抬起眸子看他:“辛苦了。”
秦一朗抬了抬手:“祝你们审讯顺利。”
岳凌川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远去,才站起身来,拿着那厚厚一大资料,精气神十足地朝着审讯室走去。
第17章 审讯
廖秘书敲门进入办公室的时候, 宋支队正在桌前坐着,闻言抬眸看来,廖秘书道:“支队, 我把小沈带来了。”
宋支队嗯了一声, 道:“好, 你先出去做你的事儿去吧。”
廖秘书应了声好, 转身离开。沈青叶提步进来, 把门关上,站在办公桌前:“支队, 你找我。”
宋连锋放下手里的笔,抬眸看了她一眼,半晌后,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始终一言不发。
沈青叶眼睫半垂,脸色不变。
良久之后, 宋连锋才停下脚步, 看着她, 道:“我昨天晚上, 一晚上都没睡好。”
沈青叶抬起眸子。
宋连锋双手背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走着, 边道:“我在想, 是不是我看错了,又或者,他们就是单纯送你回家?跟案子没关系?可我又想,我年纪虽然大了, 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听到这儿,沈青叶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昨天下午上车前,她听到有人在叫她果然不是错觉。
她唇瓣动了动,讷讷开口:“支队……”
宋连锋停下脚步,站定在她面前,问道:“小沈,你前天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心里有数,我信你,结果……你就是这么个有数法?”
沈青叶张了张嘴:“支队,我知道那个嫌疑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应该是不会有危险的,所以我才去的……”
宋连锋声音忍不住大了一点:“你也说了那是嫌疑人,你也说了应该!”
“那万一那个不是凶手呢,万一真正的凶手还在那里守着呢?万一遇到了危险呢?”
沈青叶辩解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凶手在外的几率很小——”
“但不是没有!”宋连锋打断她的话:“办案过程中,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出现,危险永远都是未知的,你要是能提前知道,那就不叫危险了!”
宋连锋深深吸了一口气:“小沈,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也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沈青叶眼睫颤了颤,想说知道,可只感觉唇瓣干涩,怎么都开不了口。
宋连锋语重心长道:“老高说你性格沉稳,不让人操心,我信了。可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跟老高交代?”
沈青叶轻声道:“高叔那边,我自己会说的。”
宋连锋瞪大了眼睛:“听你这意思,还会有下次是吗?”
沈青叶不说话了。
她没办法给出任何承诺。
女孩身材高挑纤细,低着头的样子,也实在让人禁不住心软。
宋连锋沉默许久,终是不忍心再说什么,语气放缓了一些:“小沈啊,不是我们不同意你干这一行,只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你自己的身份、知道目前这个形势。”
他上前两步,道:“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你妈妈、为你高叔想想。”
“他们经不起任何的意外了。”
沈青叶唇瓣紧抿,脸色有些泛白。
审讯室。
蔡成勇一早就被提了出来,在暗不见光的屋子里待了良久,才终于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动静。抬眸一看,三个高大的男人依次走了进来。
他扯了扯唇角:“警察同志,这是还想晾我一天呐?”
岳凌川显然心情不错,坐下之后同他笑道:“没,我们这不来了吗。”
蔡成勇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斜着脑袋:“这一大早把我带过来干嘛啊,能交代的,我不都交代了吗?警察同志,在我身上浪费口水,没什么意义吧?”
岳凌川反驳他:“诶,怎么没意义?”
他敲了敲桌面上那一沓厚厚的文件:“托你的福,我们全队的同事忙了两天,昨晚总算睡了个好觉了。”
蔡成勇眼皮子跳了跳,目光在那叠白色的文件上一闪而过,旋即道:“是嘛?我昨天晚上倒是没怎么睡好,你们拘留室的床,啧,太硬。”
韦正义在一旁忍不住道:“硬是硬了点,好歹还能睡人,别嫌弃啊。等以后,说不定连这种床你都睡不着了。”
蔡成勇嗤笑道:“警察同志,你也别吓我,没做过的事儿我是不会承认的,你们也别想从我嘴里撬出来什么。”
“这话说得,跟我们屈打成招似的。”岳凌川笑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也讲究依法办案,旧社会那一套,我们是万万不敢用的。”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你也别担心,既然你什么都没做过,那咱们就当聊聊天,你一个人待在那拘留室里,不闷吗?”
蔡成勇笑了:“我无所谓啊,我在哪儿都成,只要别耽误了各位警官的时间,你们的时间多宝贵啊,为民除害,是吧?”
韦正义点了点头:“的确是宝贵,但你放心,说会儿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蔡成勇带着手铐的双手瘫了瘫:“那就无所谓喽,各位警官想谈什么,我奉陪到底。”
岳凌川状似困惑地想了想,道:“那咱们就……谈谈感情相关的事儿吧。诶,你今年二十三了吧,还没结婚吗?”
蔡成勇愣了一下,显然没事没想他问的竟然是这个问题,饶是他再聪明,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道:“警官这话说的,二十三怎么了?国家法律有规定,不能不结婚吗?”
“没,哪儿能啊。”岳凌川道:“就是好奇,你不结婚,你爸不催啊?老人家不急着抱孙子?”
蔡成勇皱起了眉头:“催不催关你什么事啊,警察同志,你到底想问什么,直说行不行?”
岳凌川摇了摇头:“瞧你这脾气大的,咱们不都说了嘛,随便聊聊。”他转而又道:“你爸不催是真的好,我家里不行,家人都催得厉害,尤其是我妈,过年还跟我说要是今年再不带个媳妇儿回去,就让我不要进家门了,烦呐,是真烦。”
蔡成勇简直有些莫名其妙,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岳凌川又道:“诶,没结婚的话,你谈过恋爱没啊?”
他一副八卦好奇的样子,蔡成勇实在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烦躁地开口:“没有没有,说了没有,不是你这个案子跟我谈没谈恋爱又有什么关系啊?”
岳凌川好像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只是问:“真没谈过啊?”
蔡成勇砸了砸手铐:“你到底有完没——”
“那你跟张翠梅,就只是皮肉关系了?”
蔡成勇张嘴正要说什么,脑子轰的一声震响,整个人瞬间冷静下来。
他眯着眼睛看着岳凌川,身体慢慢松垮了下来,整个人不复方才的暴躁不耐,咧嘴笑了笑:“警察同志,你说什么?张翠梅?谁啊?”
岳凌川挑了挑眉:“不认识?”
蔡成勇耸了耸肩:“没听过。”
“啧,那么绝情啊,好歹人家也陪过你那么长时间呢。”岳凌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蔡成勇眸光轻轻闪了闪,道:“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们着急,可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啊?那我就是不认识她啊。”
岳凌川轻笑道:“那为什么,有人看到你晚上进了张翠梅家的院子?又为什么,我们在张翠梅家卧室的床上,找到了男性的头发,并在里面提取到了你的DNA?”
岳凌川拿起一张报告单,对着他敲了敲:“要看看检测结果吗?瞧瞧我们是不是把屎盆子往你身上扣?”
蔡成勇下颌稍稍绷紧了一些,目光扫过那份报告,姜程起身,将它放到了审讯椅的桌面上:“好好看看。”
蔡成勇森森地盯着他,姜程毫不在意,转身又回到了位置上。
蔡成勇这才垂下眸子,看着那白纸上的黑字。
片刻后,他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岳凌川十指交叉:“有什么话想说吗?”
蔡成勇垂下脑袋,碎发掩盖住了五官,看不清他的神色。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表情一如往常:“行吧,我承认,我跟张翠梅是好过一段时间。”
他下巴微抬,再自然不过地道:“她死了男人,我没结婚,上个床怎么了?我又没嫖,警察同志,你情我愿的事儿,你们管不着吧?”
岳凌川:“现在承认了?刚刚不还说不认识吗?”
蔡成勇理直气壮道:“这跟你们的案子又没什么关系,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不想说,不行吗?”
岳凌川点点头:“行,怎么不行,嘴长在你身上,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不还是你说了算?”他又道:“不过谁跟你说的,这件事和我们的案子没关系?”
蔡成勇看着他,岳凌川笑意融融,又拿起另一份报告:“这是我们从张翠梅头发中提取出的DNA,并把它和第一具受害者尸体进行了匹配,结果显示,她们是一个人。”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张翠梅家的厨房墙面、地面上,发现了大量的血痕,经鉴定,这些血痕,属于那些受害者无误。”
岳凌川死死盯着他:“蔡成勇,事已至此,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吗?”
与此同时,另一间审讯室里。
周启明沉着张脸,敲了敲桌面:“蔡立民,我劝你老实交代,不要再做这种无谓的抵抗。”
蔡立民眼皮子抬了抬,整个人比起刚进来的时候苍老了十几岁,他说:“我不知道。警察同志,该是我的,我认;可不该是我的,我不知道。”
罗开阳手指在文件上无声地点着:“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警方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即便你不说,也能定蔡成勇的罪。你在这儿负隅顽抗,又有什么意义呢?”
蔡立民闭上眼睛:“我听不懂。”
周启明看了他半晌,忽地笑了:“蔡立民,你这么维护你儿子,你猜要是他知道了是你杀了他妈,他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