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到凶案现场的声音by长缨止戈
长缨止戈  发于:2025年0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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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凌川撇了撇嘴,心道他之所以那么写不还是你的意思吗?到底是没说出口,只老老实实地应了声好。
他也察觉到了,宋支队的态度隐隐有些变化。岳凌川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看那姑娘刚刚的样子,应该……不算坏事吧?
既然说要查这件事,那周启明就毫不耽误,带着韦正义一起,几经周折后,找到了吕秀琴的娘家。
当天晚上下班之前,二人回来,二话没说先灌了一茶缸水,罗开阳看得惊奇:“怎么着?这是一上午都没喝到水?”
沈青叶自己的工作忙得差不多了,也就过来看看他们的案件进展。
“别说了。”周启明语气烦躁:“我是真没见过这种人!”
罗开阳放下纸笔:“怎么说?”
沈青叶凑近了许多,岳凌川也抬眸看了过来。
周启明重重叹了一口气,将今日的原委细细道来:
“我们找到吕秀琴娘家的时候,对方得知我们来意,脸色很不好看,直接就要赶我们走。说吕秀琴跟人跑了之后就跟他们家没关系了,这种人只会给他们家蒙羞,他们对外都宣称跟吕秀琴断绝了关系。
“我和正义好说歹说跟他们讲通了吕秀琴当年不是跑了,是被蔡立民杀了。谁料他们没有一点伤心的意思,听了蔡立民说的那些话,更说那也是她活该,结婚了不跟自家男人好好过日子,还惦记着别的男人,心思放浪,死了也是自找的!”
周启明说着,又灌了一杯水下肚。韦正义接着道:“我们想问更多关于当年的细节,对方却一脸不耐烦,直说人都死了还问这些有什么用?
“他们实在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只好去寻访那些街坊,走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家对当年的情况有些了解的人家。”
罗开阳忍不住问:“有人知道?那初恋这回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周启明点点头,道:“初恋这回事是真的。”
他说:“据那街坊所说,吕秀琴她妈死得早,她爸没过多久就又娶了个新老婆,陆陆续续生了三个儿女,吕秀琴在家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整天干着最多的活,好事是半点也轮不到她。
“至于那个初恋,是吕秀琴上初中时候认识的同班同学,大家一开始都不知道,后来还是吕秀琴年纪到了,吕家要准备给她安排婚事了,吕秀琴这才说出来。
“本来吕家怎么可能由着吕秀琴来?只是那个男孩学习不错,老师说他很有考大学的希望,吕家也想着以后有一个大学生女婿是好事,就放任吕秀琴跟他来往了。
“谁成想到高考那两天,那孩子不小心感冒了,顶着三十九度的高烧进考场,结果就顺理成章地没发挥好。当时那个老师也遗憾,又说他基础很好,这一次纯属偶然,让他复读一年继续考。吕家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也想一年而已,他们也不是等不起。
“但是等到第二年的时候,高考前几天,男孩奶奶意外去世,男孩得到消息备受打击,再一次发挥失常。吕家这下彻底没了耐心了,直说那孩子就没上大学的命!硬逼着吕秀琴跟他断了,把她嫁给了蔡立民。”
沈青叶皱着眉,若真这么说,那吕秀琴跟那个男孩感情只怕是真的不浅,又被家里人强行拆散,对其心心念念多年也不是不可能。
她不由问:“那之后呢?”
周启明叹了口气:“之后那男孩也找过吕家理论,可他势单力薄,家人也不同意他继续和吕秀琴来往,他又能怎么办?低沉一段时间后,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在放在学习上,最后在80年的时候,成功考上了一所一流大学。”
罗开阳有些惊讶:“考上啦?”
韦正义说:“考上了。”
“当时吕家还很后悔,说早知道就再等一年,就那么一年,他们就错过了一个大学生女婿。”
岳凌川开口道:“那那人呢?他上大学之后回来过吗?”
周启明摇了摇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那些邻居其实也没见过那男孩,这些都是从吕家嘴里听说的,他们当初一直炫耀自己马上就要有一个大学生女婿了。后来那男孩接连失利,吕家也就不提这事了。至于后来那男孩还有没有来过,就更没人知道了。”
沈青叶又问:“那男孩叫什么名字,你们知道吗?”
韦正义道:“好像是姓乔?他们一直听吕家人在那小乔小乔地叫着。”
周启明说:“明天我们去那边学校看看,找找他们的老师,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
罗开阳道:“也只能这样了。”
沈青叶补充道:“也可以去查查吕秀琴年轻时有没有什么玩得好的同伴,从她们身上着手,应该会简单一些。”
周启明点了点头:“明天我和正义分开行动。”
翌日,二人忙了一上午,终于带回来个好消息。
“我们找到了吕秀琴年轻时的好友,问出了那个男孩的名字,叫乔经年。”
韦正义道:“吕秀琴和乔经年是初中时候的同学。初中之后,男孩顺利上了高中,吕秀琴的成绩本来也能上高中的,但是吕家人不同意,觉得浪费钱,强留她在家里干活。即便如此,吕秀琴也没和乔经年断了联系,两人私下里一直在偷偷见面。”
周启明也道:“我去乔经年在的那所高中,找到了他当年的老师,大致情况和咱们知道的差不多,乔经年的确是考了三次才考上的。不过我得到了一个非常有用的信息,那就是87年的时候,吕秀琴死的那一年,乔经年曾经回来看过那位老师。”
众人精神一振,沈青叶问:“87年的时候,他为什么选在那时候回来?”
周启明道:“因为他那时候刚研究生毕业,分配了工作,正式上班之前回来看看。”
“研究生?”罗开阳一惊:“那么厉害啊?”
姜程也忍不住点头,那个时候的研究生,含金量的确高。
岳凌川问:“那他人呢?现在在哪?”
周启明耸了耸肩:“那老师也不清楚,只说好像是在南方一个县城里,我问他有没有对方联系方式,他也说没有。”
罗开阳嘶了一声:“不好办啊。”
周启明道:“不过他给我们提供了另一条线索。”
沈青叶抬眸看去,他说:“乔经年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关系挺好。本科毕业后就开始工作了,最开始好像是分配到了市食品厂,后来又被调任到了财政局。我和正义打算去看看,关系那么好的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应该还有联系吧?”
众人纷纷赞同。
周启明的效率的确高,午休时间刚刚结束,沈青叶还没投入到工作中,就听到走廊外韦正义在那兴奋地叫唤:
“打听到了,打听到了!”
她先是一顿,随后彻底清醒了过来,也顾不上工作,忙起身去了重案组办公室。
韦正义拿着一张纸在空中晃着,脸上满是兴奋:
“乔经年的联系方式,我找到了!”
一群人闻言都围了过来,罗开阳急切道:“那赶紧打电话啊!还愣着干嘛?”
沈青叶道:“先不急。”
她问:“那位乔经年现在在哪、在干什么?你了解到了吗?”
韦正义喝了口水,点点头道:“那位严主任和乔经年这么多年一直都还有联系,据他所说,乔经年现在在闽省新昌市的财政局担任副局长。”
“四十多岁的副局长?”罗开阳说:“也算是年轻有为了。”
更关键的是在闽省,沿海地区,经济发展十分不错的地方。
“有了地点职务就好说了。”岳凌川端了杯茶走了过来,抬了抬下巴:“打吧。”
周启明低头,顺着那张纸上的电话号码给人拨了过去。
“滴——滴——滴——”
清脆的声响在办公室内响起,众人屏住呼吸。几声过后,电话被接通,那边传来一道沉厚儒雅的嗓音:
“喂?”
周启明和大家对视一眼,开口道:“您好,请问是乔经年乔先生吗?”
那边道:“我是,请问你们是?”
“这里是平江市公安局,我们有些事情想向您了解一下,您现在方便吗?”
“公安局?”乔经年语带疑惑,电话那边传来些许细微的动静,他似乎站了起来,走动了一会儿,片刻后,才道:“你们说吧。”
周启明开门见山:“请问您还记得,吕秀琴这个人吗?”
那话那边一时沉默。
良久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吕秀琴。”
“当然记得。”他问:
“她是又有什么事找我吗?”
沈青叶眸光轻轻一动。
众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周启明问道:“又?您的意思是,吕秀琴曾经找过您吗?”
“是。”乔经年道:“大概十几年前,嗯……87年的时候吧,我回过一趟平江市,遇到过她。”
周启明问:“她那时候找您是有什么事吗?”
那边一时无言,片刻后才道:“她找我,是因为当时她丈夫所在的厂经济效益不好,厂里有裁并岗位的打算,她的丈夫,当时就在名单之列。

心爱的女孩被迫和别人结婚, 当时的心情,时隔多年,乔经年依旧刻骨铭心。
两边家人的反对, 自己又势单力薄, 连吕秀琴的面都见不到。他别无他法, 只能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大学的四年, 明明也有许多对他示好的女生, 可他却从未接受。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他也不知道也不知道。
大学毕业那年, 他正面临一个选择,究竟是开始工作还是继续深造。老师一直劝他继续学习,可乔经年心里一直存着一个想法,因着那个想法,他回到了家,想办法见了吕秀琴一面。
那时的她早已为人母, 眉眼间的温柔一如当年,只是却不再是给他的。
乔经年看着她和丈夫一起搀着年幼的男孩走在街边小道上, 有说有笑的模样, 沉默了许久, 到底没出现在她面前。
他想她现在就过得很好, 他又何必再出现,把那些或许早已被她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再牵扯出来, 平白破坏他们的家庭和睦。
回到首都之后, 乔经年答应了老师继续深造的提议。之后的研究生三年生涯,乔经年忙着工作、忙着学习,好像把她慢慢淡忘了。直到毕业那年再次回到家乡,他们在大街上不期而遇。
彼时已经是七年的光景过去, 两人相见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客气寒暄,彼此问好,最后再擦肩而过。
那一次分开之后,乔经年本来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却不想在他准备南下工作的前几天,吕秀琴找到了他。
“我知道这件事或许有些为难你,可是,我、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昔日的心上人面色憔悴,眼眶微红:“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让我出门工作,怕我跑。后来又有了孩子,我更是脱不开身,家里家外就只能靠他一个人。如果他再丢了工作,我们一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不是有个朋友在食品厂吗……能不能帮帮我,就让他跟人家打个招呼就行……如果能成最好,不成的话,也没关系……”
“经年,我有了孩子,我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他,他还那么小。”
“我真没办法了……”
乔经年看着她,在见到她那一瞬间内心升起的隐秘欢喜早已变得平静无波,他沉默良久,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好。”
“她现在怎么样了?”乔经年语调平缓,带着久经岁月的从容不迫。
周启明张了张嘴,看了眼大家,最后道:“她死了。”
电话那边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乔经年一时愕然。
“死了?”他讷讷开口。
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话里话外又都在问吕秀琴——乔经年何其聪明,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什么。
“跟我……有关吗?”
挂断电话之后,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罗开阳沉沉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吕秀琴非但没有心心念念着初恋情人,反而为了蔡立民去求他。
他们无法想象吕秀琴当时是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面临蔡立民的暴怒时,又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她为了那个家辛辛苦苦费心劳神,最后的结果却是如此。家人邻居骂她淫荡娼妇,从小疼爱的儿子也视她为仇人,以致如今,犯下了这些不可挽回的错误。
“据蔡成勇交代,他一共杀了七个人。”韦正义喃喃道。
除了他们已经发现的那五具尸体,还有两具他们之前没发现的。
那么多条人命。
起源却不过是一个误会。
如此荒谬。
“还好咱们坚持查了下去。”姜程抿唇道。
韦正义道:“是啊。”
沈青叶眉眼微敛,情绪也不太好。
岳凌川看了一圈,敲了敲桌子:“行了,都别在这儿垂头丧气的了,振作点,该准备的文书准备好,早点把人移交到检察院,他们也能早点受到制裁。”
罗开阳拍了拍脸:“老大说得有道理,那种人渣,多活一天都是污染空气。”
众人打起精神,各自开始工作,沈青叶离开重案组办公室,抬头看着顶楼的拘留室,久久无言。
周启明从拘留室里出来,回头看了眼坐在床边神情呆怔的蔡立民,摇了摇头,把门锁上。
蔡立民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那明媚的天空,忽然就想起了那一天晚上。
房子外暴雨交加,房子里吕秀琴满脸惊惧,不住往后退去:“立民、立民,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说啊——”
他一手钳住她的脖颈,面目阴沉:“解释?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是不是跟他见面了?你是不是?!”
“咳咳、不、不是……”吕秀琴脸色红胀,她伸长脖颈,双手用力挣扎着去掰他的手,嗓子里只余一丝气音:“我不是……”
窗外雷霆轰响,闪电划破天际,透过窗户映在蔡立民面目狰狞的脸上,眸光阴鸷森冷:“不是什么?我亲眼看到你跟他在一起了,你还对他笑!跟我过了那么多年,你心里还没忘了他?你还没忘了他?!”
吕秀琴只觉呼吸困难,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不是这样的,立民,你听我解释……成勇、成勇还在家里呢……”
听见儿子的名字,蔡立民微微怔了怔,箍在她脖颈的手无意识地松了松,吕秀琴瞪大了眼睛,惊慌地手脚并用地往一旁爬去。蔡立民猛然回神,瞬间暴怒。
他大步上前,掐着她的脖颈就往墙上撞:“你还想跑?!”
“你想跑到哪里去?你想跑到哪儿?”
“你是不是想找那个野男人?”
他按着她的脑袋,一下一下地往墙上磕,溅出来的血迹洒到了他的脸上,他却恍然未觉,一双眼中只剩疯狂:
“是,我没用了,我要下岗了!你老情人回来了,人家有出息了是不是?”
“你个荡妇、贱人,你被我睡了多少次了?你还给我生了儿子,你以为人家还要你吗?”
“他要还喜欢你,为什么不带你走?”
吕秀琴脑袋疼痛昏沉,眼前泛白,嘴巴大大地张着,只能发出“嗬嗬”的粗粝声响。
手指抓在了墙面上,血迹糊地到处都是,她想逃脱,可身体却越来越重,耳边只有隐隐约约的声音。
“你跑不了了,你这一辈子只能跟我在一起!”
蔡立民双手覆在她的脖颈间,缓缓用力:“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吕秀琴余光看着他,眸中满是绝望,嘴唇艰难地开合,仍在坚持解释:
我、没、有……
我找他、是为了……
蔡立民慢慢闭上了眼,一滴浑浊的泪自眼角滑落。
秀琴……
秀琴……
刚走出不远的周启明听到拘留室里传来的嘶哑恸然的哭声,脚步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地离开。
自作孽,不可活。
周五当天。
相关的文字材料交上去后,蔡家父子的案子到这也就差不多结束了,三组难得清闲,一时还有些无所事事。
沈青叶工作量也不大,哪怕不紧不慢地做,也还是赶在下班前几个小时完成了任务。她伸了个懒腰,在办公室坐得闷,便起身去走廊外透透气。
不料刚一出门,就看到重案组门口罗开阳神色莫名。
“怎么了?”她端着水杯慢悠悠上前两步:“又有新案子了?”
罗开阳摇了摇头:“那倒不是。”
他看着她,神色稍稍有些……一言难尽:
“一条……嗯,对我个人来说,应该是好消息。”
他又补充道:“对你来说,应该也是好消息。”
沈青叶是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到底什么啊?开阳哥你别打哑谜了。”
“刚刚林晓峰给我打了个电话。”罗开阳慢慢组织着语言:“周伟鹏把他的钱偷了。”
沈青叶眉梢轻扬:“周伟鹏?”谁啊?
罗开阳解释道:“周美华的弟弟,也就是上次她妈带过来的那个胖墩墩的男孩。”
沈青叶抬眸,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周美华的弟弟,偷了林晓峰的钱?”
罗开阳摊了摊手,点了点头。
沈青叶嘶了一声,一时有些没理清楚:“不是,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周家当初不愿意领周美华回去吗?他们还没走啊?怎么又跟林晓峰扯上关系了?”
罗开阳道:“周家人最开始来的时候匆匆忙忙的,回去的时候却抢不到票了,只好在这里待几天。他们又不舍得掏钱住旅馆,周美华之前租的房子也嫌死了人晦气,最后就赖上了林晓峰,话里话外都是说要不是他周美华也不会死。林晓峰没办法,只好把人带回了家。听说这几天都是周美华她妈跟那个周伟鹏睡床上,周美华姐姐——也就是陪周美华她妈来的那个女人,和林晓峰都在打地铺。”
沈青叶皱眉,对这家的重男轻女算是又有了个新的认识。
“他们一家住在林晓峰家里那两天,天天支使着林晓峰干这干那的,吃东西还要吃好的,整天大鱼大肉,林晓峰都快受不了了,但看在周美华的面子上,好歹还是忍了。
“昨天那家人终于抢到了票,结果今天他刚把人送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自己放在房子里的一千块钱没了。他急坏了,就给我打电话,我说咱们不负责这方面,让他直接报警。”
罗开阳耸了耸肩:“好在现在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沈青叶却没着眉头,发现这件事情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周家人是个什么德行,林晓峰还没看清楚不成?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钱放屋里?”
罗开阳笑:“那谁知道呢?”
他明白沈青叶的想法,无赖地道:“就算是钓鱼,那也讲究一个愿者上钩吧?这钱,总不可能是林晓峰硬塞给他的。”
至于林晓峰究竟是不是故意露财,引人垂涎,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看那家人不痛快,罗开阳就高兴。
沈青叶闻言也笑了,对他道:“也是,只怕这次,周家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她喝了口水,心情不错道:“要是有后续,记得及时告诉我。”
罗开阳嘿嘿笑着:“放心,肯定给你最新消息!”
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沈青叶无所事事,想起前天晚上妈妈说的她工作这两天大概就能完成,估计能回来陪她过周末时,心情就一阵愉快。
正高兴着,周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回眸看去,才发现是办公室的老资格彭哥靠在窗前,一脸惊叹:“红旗啊,这又是哪位领导来视察了?”
方芸悠悠踱步过去,道:“既然没通知,那就跟咱们没关系,安心等下班就是了。”
沈青叶本也是这么想的,去接水的途中余光瞥了一眼那辆车,正欲收回,忽地又感觉到一阵熟悉,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车牌号江C79……嗯,没错。
沈青叶喉咙微微动了动。
彭哥还在那道:“是这么说,但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吗?诶,车门开了,我看看是谁。”
沈青叶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心想应该不会吧。
彭哥道:“嗯,我看是……嗯?高局长?”
他声音微微大了一些,办公室众人也都忍不住围了过来,纷纷讨论道:“难得啊,高局怎么来了?”
“难道是为了那个连环杀人案?这个案子还有什么问题不成?”
“就算有问题也该是咱们支队去局里啊,没必要高局亲自来吧?”
“那就是为了私事吧。”
私事……
沈青叶眼皮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正欲悄然离开,楼下的人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边的视线,倏地望了过来,一双虎目凌厉慑人,但在看清沈青叶的瞬间,又软了下来。
他沉下眸子,强装严肃,无声地说了一句:
“过来。”
沈青叶闭了闭眼,心中哀叹。
进门之前,沈青叶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敲门而入:
“高叔!”
她脸上盈起了一抹笑:“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工作吗?”
沙发上坐着的高大男人瞥了她一眼,哼道:“没工作就不能来了?”
“哪儿能啊。”沈青叶跟宋连锋打了声招呼,才凑到他身边坐下,道:“我就是有些意外,您也没事先打声招呼。”
高正明看着她,沉肃的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要是提前打招呼了,还能在这儿看到你?”
沈青叶脸上笑容不变:“您这话说得,我还能躲着您不成?”
“那可说不准。”高正明怪声怪气地说了一句,这才回过头细细打量着她,片刻后,摇了摇头道:“嗯,瘦了。”
沈青叶摸了摸自己的脸:“没瘦呢,过年到现在可能还胖了两斤。”
“哦?是嘛。”高正明语调平淡,颇为阴阳怪气:“我还说你整日操劳的,得累瘦了呢。”
沈青叶仍旧是笑着:“我整天在办公室里,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操劳什么。倒是高叔,才是真的辛苦。”
“呦,你也知道我辛苦啊?”高正明惊奇道:“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就是每天在那儿坐着,什么都不干,清闲得很呢,所以才特意给我找事儿来了。”
沈青叶乖觉道:“瞧瞧您说的,您日理万机,多辛苦啊。”
高正明不搭她的腔,只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啧啧称赞道:“沈青叶,你可真是给了我个大惊喜啊。我是该说你天赋异禀呢,还是该说你虎父无犬子?就这几天的功夫,接连立了两功,可真是了不得啊。”
得,直接叫上大名了,是真气狠了。
沈青叶连忙凑上前,给他倒了杯茶:“我最开始其实没想过干这些的,真的只是机缘巧合。”
高正明以一副你继续编的样子看着她,点点头道:“是,机缘巧合,巧合到跟人家跑了两次、哦不,三次外勤,还次次发现了重要线索。”
沈青叶瘪了瘪嘴,一时也不免有些心虚。
高正明深吸一口气,看着女孩垂眉耷眼乖巧听训的模样,一时之间又是气又是无奈:
“你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别的不选,就非要报警校,我和你妈扭不过你,最后只能答应。
“等上大学的时候,你又说想跟刑侦专业的一起上课,学些防身术,以后万一遇到危险也可以自保。我同意了,给你学校校长打了声招呼,让你跟着他们一起上格斗课、一起学枪械。
“好不容易等你毕业了,我想着你该安分一些了,结果局里那么多文职岗位,你一个都没看上,非要报到刑侦支队这边。现在你跟我说你没那个心思,都是机缘巧合,沈青叶,你是不是看我年纪大了,拿我当傻子糊弄呢?”
沈青叶张了张嘴:“你年纪不大……”
而且她也没有糊弄他。
高正明差点要气笑了:“还年纪不大,再等等气都要被你气老了!”
沈青叶抿唇不吭声。
高正明看着她乌黑的发旋,半晌后,才沉沉叹了口气:
“小枫啊,从小到大,我们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只有这件事,唯独这件事,你怎么就不能……听听话呢?”
沈青叶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来,眼睫颤了颤,忍不住抬起头,清亮的眸子覆上了些忧伤:“可是高叔,从小到大,我也没主动要求过什么,只有这件事……”
她敛下眉眼:“我也想过不沾染这些事,当一个文职警,平平凡凡过下去就行了。但是高叔——
“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年幼时所有的记忆都跟这里有关。我的爸爸,也是为此而奋斗,甚至牺牲。
“我和这里,早就分不开了。”
高正明看着她,良久之后慢慢闭了闭眼,叹道:“我知道,你从小就聪明懂事,机灵中还不乏沉稳,就像你爸以前跟我们炫耀的那样,肯定是个做刑警的好苗子。”
“我有时候也在想,我这么阻止你,到底对不对。”
沈青叶眸光轻颤,高正明挺直的脊背慢慢弯了下去,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带上了些难言的沉重。
“你高考的时候,说想报考刑侦专业,我当时明面上死活不同意,可私底下一直在动摇。
“你有天赋,有能力,你是他楚成江的女儿,你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或许放你去学刑侦,去走这条路,你能走的比你爸、比我都远。
“可每每我有这种想法,我都忍不住想起你父亲,想起他被砍下来、放在盒子里的那只握着枪的手!”
宋连锋一直在旁边当个透明人,此刻闻言,瞳孔不由一阵紧缩,下意识地去看沈青叶。
女孩下颌紧紧绷起,垂在膝上的拳头紧紧攥了起来,整个人僵硬得可怕。
一个警察,被人砍掉了握枪的手,还被人堂而皇之送到了警察局。
宋连锋嘴唇紧抿,一时没有作声,心下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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