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美人进入无限by投你一木瓜
投你一木瓜  发于:2025年0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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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玩家们想出办法逃出甚至摧毁医院这个小世界,也只能说明约书亚无能。
只要不会波及到心爱的小美人,就与他无关,他不会插手阻止。
于是在桑迟微微颔首后,他坦然分享自己所知晓地事:“出院意味着病人们被净化成纯白的灵魂,前往其他小世界,开启他们各自或短暂或漫长、或精彩或无聊的一生。然后在他们再度无药可救的时候,会重新坠入医院就医——除此之外,病患没有其他结局。”
按照制定好的规则,已经陷入轮回中的人无法脱离。
不过整个轮回的过程颇为复杂,他难以向桑迟描述清楚。
阿德里安尝试在自己所知的人类知识中,寻找相关例子形容给桑迟听:“这里和生死轮回的中转站很像,无论哪个国度的神话传说里,应该都有类似的地方,迟迟听说过的吧。”
桑迟点头,她的确听丹用嘲讽的口吻讲过。
只是相关的神话传说都被丹评价说不真实,比起童话美好结局更荒谬。
她记得丹说,恶人下地狱、善人上天堂,或者行恶者被施以刀山火海之刑这类故事,多半是受害者生时无法报仇雪恨,因而期待死后施暴者得到惩治。
要不然就是规则制定者用以引导群众恐惧死后被清算,进而选择弃恶扬善的手段。
桑迟从前虽然听不太懂,但现在尝试把医院的情况和自己听过的故事对照起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员工身份或许等同冥府中的神或侍神。
有一定特权,却也意味着归属于这个地方,难以离职。
可是在无限世界中设立这样一间有轮回功能的医院,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丹向她说的那两种可能在无限世界里都不必要吧。
小美人陷在困惑的思绪中,而在场的玩家们得到答案后,心中都不免升腾起浓重失望。
玩家们在医院里一再受挫,得知无法以病患身份出院回归现实世界属于意料中事。
但想不到的是病患艰难硬挨到出院的结果也是凄凄。
他们中可没谁希望在无限世界中轮回转世,彻底成为其他小世界的人物。
至今为止,哪怕玩家们团结在一起分享各自获得的情报,也一直无人发现离院的办法,只能勉强提高各自的存活率。
已知成为医院的员工只能想办法晋升,几乎没有离职的可能,如果病患的出院不是安全回到个人空间,难道只剩下他们现今的家属身份有机会回归?
然而他们作为家属在医院中游荡调查足够长的时间了,每时每刻都绷紧神经,疲于应付一次次的怪物员工追杀,不敢信会拥有这份幸运。
或许这个特殊世界对于玩家来说,根本就是有进无出。
阿德里安能借菌丝读出他们脑中濒临绝望的想法。
他扯了扯唇角,记恨他们方才对桑迟丹逼迫,温文尔雅地肯定道:“是的,都没有系统给你们发布任务条件,自然不会有让你们离开的通关奖励。”
同样是听众的桑迟听完他这番恶意打击的话,面露迷茫,像是被大雨淋湿全身漂亮羽毛的白鸟:“没有离开的办法吗?”
阿德里安面上的微笑一顿,发现自己不小心忽视了笨笨的小美人会把她自己也囊括在玩家里。
他连忙补充道:“迟迟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不会帮助玩家,但如果是桑迟执意离开,他可以渗透小空间之间的壁垒,带她去往其他小世界。
何况还有伊什梅尔对她百依百顺。
凭伊什梅尔的空间能力,别说是离开这个小世界,只要她提出要求,伊什梅尔肯定会乐意帮她直接构筑返回现实世界的通道。
只不过,无论是他或者伊什梅尔动用能力,都免不了惊动约书亚,不是一个好主意。
阿德里安提供给她一个更好的选择:“迟迟想要离开,就直接去院长办公室,要求他重定医院的规章制度吧。”

只说约书亚的院长身份,而不说出约书亚的名字,是阿德里安故意使的小心思。
他不向桑迟说谎,可也没有好心到撮合约书亚和她会面。
阿德里安清楚医院对于柔弱的小美人来说是很可怕的地方,如果不告诉她院长是她熟悉的人,她一定不会贸然去接触医院的主人。
他想的没错。
桑迟虽然相信阿德里安告诉自己的方法有一定可行性,但是想到医院各处埋伏的可怕怪物,不敢随便去闯院长的办公室。
她怯怯地摇头:“院长怎么可能听我的,我……我想找找其他办法。”
阿德里安弯了弯眼,抚着她的背脊,安慰道:“好啊,迟迟不用太担心,我会尽力帮你达成愿望,就算不改医院的规章制度,也可以看看有什么漏洞能钻。”
他考虑接下来带桑迟在医院逛的过程中,安排她发现一些有助于离开的线索。
同时制造出一些可以定时引爆的麻烦。
等到需要带桑迟离开医院的时候,就把约书亚困在亟待解决的麻烦里。
或许能在约书亚赶来抓捕前争取到不少和她独处的时间。
遍布整间医院的菌丝纷纷响应阿德里安,蠢蠢欲动地把他的想法付诸实现。
可惜,他陪伴在桑迟身边的确可以刻意引导她进行接下来的行程,避开约书亚发现她,但避免不了其他意外的发生。
一条通向医院的通道被强行开辟出来,直达作为医院核心的院长办公室。
除了被伊什梅尔偷渡到医院的桑迟,进入医院的人本该是随机遴选的玩家或是到时间该进入轮回的小世界人物——有约书亚坐镇这里,连系统都没法改变整个流程。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系统没法对医院进行任何干涉,尤其是在他有协助者的情况下。
约书亚沉默地注视黑色的鳞爪撕裂空间,激起的空间震荡击碎了他办公室落地窗的玻璃。
无数裂纹出现在玻璃上,却因为他抬手定住落地窗的状态,而没有任何一片碎片离开窗框限定的范围,呈现出蜘蛛网的模样。
同样定住的,还有一只将将要拍落在他左肩上的手。
“久别重逢,连一个招呼都不允许打吗?”
出现在他身后的红发青年语气轻佻,面上带笑,细看却能分辨出他的眼底不存在丝毫友善,情绪正处于焦躁中。
约书亚没有回首分去注意力,只是微微皱起眉,礼貌却冷淡地说:“我们应该不是可以友好招呼的关系,我也不记得有减免你的刑期。”
他判处给丹的惩罚是无期徒刑。
作为游乐园小世界的基石,代表连死亡都不配终结施加在丹身上的孤寂与痛苦。
毫无疑问的重刑,足以证明约书亚有多么痛恨丹眼睁睁看桑迟受折磨却无所作为的行径。
不过,会无情惩治与自己出于同源、甚至思想情感上有共通的一部分,其中或许夹杂了不少约书亚对自己多年寻桑迟无果的迁怒。
“是啊,你没有给我减刑,我却偏偏恢复记忆,重获自由了,你猜猜是怎么回事?”
丹嬉皮笑脸地问,身形如水波般荡漾一瞬,面色苍白地撤开几步,被限制住的右手得以借此抽回,只余他原本戴着的白色手套依然停滞半空。
他们之间没什么好叙旧的,丹没指望约书亚回应自己的问话,不过是故意利用语言刺约书亚一刀,炫耀一下。
事实上,哪怕他不问,约书亚也想到了。
同源体们内部的惩治权力只由约书亚一人掌控,在约书亚宣告他们有罪时,他们倒是有选择的余地,不认罪就可以拒绝刑枷加身。
但是丹已然处在刑期中,连记忆都被一并剥夺。
有资格结束惩罚的人,除了约书亚以外只有桑迟,因为她的意志对他们来说是最优先的命令。
丹重获自由不值得大惊小怪。
既然桑迟进入了约书亚规划出的无限世界,伴侣之间天然存在的吸引力就容易令桑迟优先进入有他们的小世界,约书亚当初信誓旦旦桑迟会来到自己的小世界。
娇柔善良又笨笨的小美人如水晶般纯粹剔透,不掺一丝杂质,轻易就会交付怜悯、喜爱和信赖。
见到丹之后,即使没有认出丹曾经是陪伴在她身边的梦魇朋友,无论出于以上哪一种情感,也都有可能结束丹的刑期。
约书亚虽然不认为丹已经赎完罪了,但是不会质疑桑迟做出的决定。
然而他没有在丹身边看到桑迟,很奇怪。
丹明明厮混在人类社会多年,是个把人类的狡诈、贪婪和恶趣味都当作营养汲取了的小疯子,就算不把桑迟强留在他的小世界,也不可能舍得离开她身边。
那么桑迟人呢?
约书亚的思绪陡然中断,身体后仰,与将要袭上自己面部却在最后一刻被他堪堪停下的龙爪拉开距离。
来自童话的幻象种巨龙不太讲道理,掀起的劲风还是击在他的面颊,白净的皮肤上泛起些红。
在辰亦处吃过不少苦头的丹见状,忍不住打了个唿哨。
约书亚不愉地看着半龙态的辰亦和幸灾乐祸的丹,然后目光扫向最后从通道出来的系统,眯起眼,神情微妙地冷笑一声:“你们三个竟然会凑到一起,真戏剧化。”
他低声评价道:“无能又愚蠢的家伙们,你们的出现简直是耻辱。”
每一个同源体的诞生都与桑迟的需求有关。
丹、辰亦和系统不同于之前的同源体,并非诞生在培育桑迟的星舰上,而是桑迟来到人类社会之后受人类影响,自梦中、童话中和她所知的科技中出现的。
都是属于她的伴侣,却都没能在她身陷险境时给她提供任何远离伤害的帮助。
一个比一个更令约书亚厌恶。
丹早早陪伴桑迟,却袖手旁观,没有对她施以援手。
辰亦明明有能力突破世界壁垒,却一直浑噩地想不到童话世界的虚假本质,困于一隅之处,没能涉足现实世界。
系统更是十恶不赦。
他被人类利用作为光脑的主体,竟然真以为他自己是人类进步的产物,给人类提供帮助。
异种收容和研究做的每项试验想要得出结果,很大程度上就需要依赖于光脑的算力,系统简直算是成为加害桑迟的帮凶。
约书亚获知来龙去脉后,更加仇视倒错位置成为加害者一员的系统,恨不能立刻完全抹除系统存在过的痕迹。
系统习惯了他的敌意,没纠结他说的话,开门见山地问起桑迟的下落:“迟迟呢?”
系统没有威胁约书亚的动作,可自身代码对医院构造的侵蚀从他抵达医院就在无声无息地进行,试图篡夺医院的所有权,找到桑迟的具体位置。
毕竟桑迟突兀从他们面前消失,三人眼睁睁看着没能成功阻止,现在很难保持得住冷静,只是表现出来的形式不一样而已。
约书亚察觉到了自己对医院的控制力被蚕食,手指屈起,垂眸考虑了一会儿要不要干预,最后放任了系统的行动。
他们能找上他来问桑迟的下落,想必是确定她在医院内,能绕过他把小美人接来的只有伊什梅尔。
医院实质上是伊什梅尔能力的衍生,让系统把伊什梅尔逼来也好。
须臾,领域被冒犯的伊什梅尔以为是约书亚忽然使手段,传送到办公室门外,随意敲敲门示意自己的到来,没有等回应便直接推门进来。
伊什梅尔神色黯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导致桑迟沦陷在人类手中受难,如果这次约书亚要对他降下罪罚,他会认罪接受。
只不过,他仍然会把桑迟就在医院里的秘密藏好。
然而刚刚步入办公室内,便察觉到另外三人的存在和空间通道残余的气息。
发现侵略自己权柄的并非约书亚,而是另有其人,垂头丧气的大狗感受到威胁,警惕起来。
虽然自从无限世界被约书亚构建出来后,他一直待在医院里,但他的兴趣只在等待桑迟,对无限世界了解不多,对作为运营枢纽的系统没有概念,更是不认识丹和辰亦。
误判系统三人是外敌闯入这个小世界,虽然心中隐隐有些奇怪约书亚竟然会解决不了,但是为了讨好桑迟而组织起来的人形已经本能地从胸膛处的裂口处外翻,无声无息地解构。
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涌出数不尽的触手。
比起容易造成可怖画面的空间斩击,触手们在贴着小美人时格外柔软无害,贪婪又乖觉。
一旦成为武器,触手上的一道道裂口就会在接触敌人的瞬间,毫不客气地把看起来比裂口大出数倍的敌对者吞下,送往数个光年外、一般生物无法长时间存活的黑洞里。
在死亡真正仁慈降临敌人身上之前,他们需要在孤寂与绝望中迷失挣扎。
是伊什梅尔对付敌人的真正攻击手段。
然而不等交战,伊什梅尔便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与自己出于同源的气息,攻势一缓。
同源体之间的关系不一定好,可他清楚知道黑洞不是能困死自己的地方,把同源体送去也不过是耽误他们一些时间回来的无用功。
况且他们是在桑迟离开星舰之后诞生的同源体,与她现在的愿望相关,很可能比犯了大错害她受苦多年的自己更讨她欢心。
他不希望被他们拿捏住把柄告状。
伊什梅尔不敢想象如果自己遭桑迟厌恶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哪怕仅是产生这个概念,体内的空间也一连崩溃坍缩好几个。
触手们纷纷缩回,伊什梅尔慢吞吞地把自己重新拼回看起来遍体鳞伤的人形,恢复沉默寡言存在感不高的状态。
准备还击的系统等人见他主动停手,皱眉打量他之后,没把仇恨锁定在他身上,而是继续针对约书亚。
丹眯起眼,不客气地说:“少转移注意力,人在哪里?”
本该调和同源体之间关系的约书亚冷眼旁观,没有尝到过好处,自然不愿意平白担下罪名。
见伊什梅尔像是受限于颈上无形项圈,充当不敢肆意妄为的愚笨家犬,他冷笑一声,故意道:“伊什梅尔,你把迟迟从他们那里偷走,他们是来讨还的,你把她还给他们吧。”
一句话刺激到所有人,不熟悉的双方互相有了定义——已完成的窃贼和进行时的强盗。
伊什梅尔已经受够桑迟不在身边的不安感了,断然拒绝。
刚刚归于虚假平静的局面重新变得剑拔弩张。

第80章
丹和系统之前接触过约书亚,好歹对他有一定了解,唯独辰亦全然没听说过同源体的概念。
虽然他从伊什梅尔和约书亚身上感受到隐隐的熟悉感,但桑迟仍然不见踪影,他很难冷静下来,等着慢慢搞清楚熟悉感的来源。
尤其是约书亚一番故意挑唆,让他确认了伊什梅尔是那个盗走小美人还不愿归还的窃贼。
从来只有恶龙掠夺他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他品尝这份耻辱和痛苦了。
半龙化丹青年遏制不住情绪,背脊后舒展开的宽大龙翼一拍,愤怒地袭向伊什梅尔。
凶戾的攻击落在伊什梅尔用以转移伤害的触手裂口上,不等伊什梅尔把他一起转移走,巨大的攻击力就毁掉了一个个空间通道的入口。
不过只是毁掉数个空间而已,伊什梅尔本身没有受伤,回赠的空间斩击落在龙族过于强悍的肉身上,同样不痛不痒。
约书亚预料到他们对自己的话会做出怎样的反应,把辰亦攻击的余波限制住,避免自己的办公室被彻底毁掉,接着便没有继续关注他们俩胜负的结果。
反正以他们现在愤恨到不死不休,偏偏又杀不死对方的局面看,很可能不会有胜负的结果。
没什么好看的。
可惜的是,约书亚故意挑拨三个不速之客和伊什梅尔对上,冲动到动手的仅有辰亦。
丹和系统都清楚,哪怕约书亚不是劫走桑迟的罪魁祸首,如今他既然知道了她在医院里,就不可能放她走。
他是会真正困住她的人。
约书亚也意识到自己仍然处在以一对二的不利处境。
他惯会为自己创造优势,无意亲自动手,眼神游离在丹和系统之间,很快判断出谁才适合策反,作为供自己驱使的利刃。
不可以是某种意义上和人类当过共犯的系统,就算能做到他也不愿意,直到现在,他依然保留需要销毁系统这个同源体的意见。
剩下的选择只有丹。
看在桑迟已经终止丹的赎罪上,他或许不该继续追究丹的罪过。
“我记得我们曾经达成过共识。”约书亚慢条斯理地开口对丹说,“除了对人类完成基本的报复之外,还应该让迟迟拥有感到安心、愉快的生活环境。”
他知道丹所在的小世界是什么样,哪怕丹的记忆被封存在布偶小丑里,制造出的场所也是游乐园。
虽然同样是用来恶意折磨玩家的地方,但未必没有潜意识的想法作用,期待一个不知会不会出现的笨蛋能获得短暂的欢乐。
那么丹应当有可能为他的想法提供支持。
丹闻言,神情一顿,唇边轻浮的笑意敛起,倒显出几分认真:“没错,我是说过。”
他对同行的辰亦和系统可没有攒下什么情谊,如果有必要,会毫不犹豫地背叛,投入约书亚的阵营。
现实世界对于纯然的小美人,确实来说是污秽的泥沼。
哪怕桑迟想办法适应了泥沼,如同菡萏般绽放,也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借她的美丽掩饰自身的失职。
她应该被好好供养起来,拥有无忧无虑的生活。
约书亚现在在做的事,虽然丹并不了解全部,但也相信他的确是在为了实现他
然而丹动摇的时间很短暂。
他记起在幻梦境城堡里,笨笨的小美人曾经绞尽脑汁地说服他,说她必须离开无限世界。
如果她不愿意留在这里,那么无论约书亚说再多这里会适合桑迟生活,又或者投入多少时间和精力在无限世界,都是无用功。
丹拿定了主意,开口时忍不住嘲道:“我想,包括迟迟在内,不会有任何人认同这间医院符合你口中安心、愉快的形容。”
“嗯。”约书亚因他的态度微皱起眉,以为丹仍然执着追究桑迟被忽然带进医院的事。
他的脸上流露出些许无奈,“事实上,我没有想过现在就要她来到这里。到处都乱糟糟的,没有改造完成,没法给她好印象——都怪伊什梅尔自作主张。”
推卸掉自己的责任,却丝毫不提依从他们的话交还桑迟,显然是要将错就错下去,不肯放她走。
真虚伪啊。
丹不想继续和他虚以委蛇,没有继续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表态:“约书亚,我放她离开幻梦境,早不再是和你一样会强留她在无限世界的同盟——是你该放弃自己的执迷不悟。”
被指责执迷不悟的约书亚,没法保持游刃有余的态度了。
他坐在座椅上,原本挺直的腰背后仰,靠在宽厚的椅背上,神情完全冷了下来,轻轻笑了声:“不是同盟,就是敌人了。”
如果不管他们同源体的身份,他们全都是试图夺走桑迟、令他不快的敌人。
且都身负罪行。
各种各样的情绪慢慢从约书亚脸上化去,归于异常的冷寂中。
约书亚对人类没有好感,没研究过什么样的拟态会符合审美,只是知道桑迟对她自己的定义是人,为了好接近她,干脆套用了赫尔曼辛苦学习后捏出来的人形,努力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
不过他和赫尔曼其实不是一模一样。
他的眼睛的颜色并非灰蓝,而是几乎不透光的青金色。
深邃幽深得多的颜色,彻底沉淀下来时,像化不开的黑,与构成他本身的流体型墨玉相仿。
哪怕此刻他的人形没有一丝一毫的损毁,也不像是活物,更近于以玉石雕琢出的冰冷艺术品。
“你们应该知道——”
约书亚不再好声商量或是诡计挑拨,审判般地开口:“——我不喜欢肆意动用能力,是因为我作为初诞者,有责任对我们所有同源体负责,想尽可能保证公平,哪怕是对你们这些本该无缘诞生于世的同类。”
伤害同源体和人类自残的区别不大。
一个健全人类的肢体器官都有明确分工,听从大脑的指挥各行其是。
同源体的分工不那么明确,伴侣只有一个,为了博取伴侣的爱与关注,互相伤害也是有的。
约书亚勉强充当大脑的部分,分配一下各位和桑迟相处的时间。
虽然其他同源体未必会听他的,但是做得太过分的,约书亚有能力制止甚至一定程度控制他们。
在星舰上扮演审判者角色时,约书亚尽可能保持住了理智和公正,至少没有以权谋私到其他人无法忍受的地步。
他克制住了。
如果桑迟没有失踪,他应当会一直保持这种良性的克制。
即便他内心对伴侣的渴望不少于任何一个同类,也会把个人愿望放在公平这个准则之后。
可惜人的大脑有可能生病变得疯狂,约书亚同样如此。
他缓慢向其他同源体慢慢剖析自己的心理,或许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我必须承认,自从迟迟失踪,我一直状态不好,早就失控了都说不定,接下来哪怕你们不肯服从,大概也需要受刑。”
在场唯一在星舰生活过的伊什梅尔听到了他说的话,陡然停下和辰亦有来有回的攻防。
哪怕触手被没有停手的辰亦齐根弄断了两根,他也仍然难以置信地望向约书亚的方向,警告道:“约书亚,你不能乱来。”
闯祸的同源体会受到约书亚的制裁,可如果是约书亚本身失控呢?
伊什梅尔的警告落空。
仍然坐在办公桌后的约书亚没有回应他,伴随他的沉默,除了系统之外,伊什梅尔、辰亦和丹的身体上都大片漫开墨色的玉。
他们无法遏制墨玉的侵染,且能力都被渐渐压制。
绝对的刑囚,对其他生物可能没多大杀伤力,却是专针对同源体生效。
至于系统,约书亚当然不是独独放过他,而是试图实现他斟酌过多次、一直没有放下的想法。
青金色眼眸的青年双手交握搁置在桌面,终于下定了决心。
倾家荡产的赌徒不是会把嗜赌的罪全部加在摸过肮脏砝码、骰子和纸牌的手指上,痛恨地断指切割过去吗?
他也可以做主消灭掉无可救药的同源体,掩盖对伴侣犯下的罪孽。
“帮凶是不配赎罪的。”约书亚言语间保持了彬彬有礼,“请你就此消失,好吗?”
与此同时,正悠悠然领着桑迟在医院不太危险的区域边逛边挖掘线索的阿德里安忽然止住脚步。
他眉头紧皱,抬手捂住左半张脸,若有所思地仰首向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方向。
“阿德里安,不走了吗?”在他侧后方轻拉着他衣角的桑迟晃了晃手,疑惑地问。
“出了点小小的意外。”阿德里安好不容易在她面前有了些靠谱的形象,不希望被她看到自己出现异常的模样。
可感受到黑玉一点点掠夺走他庞大生命力,熟悉又陌生的冰冷感席卷而来,连遮掩左半张脸的手背和指尖都漫开墨色的玉,又清晰认识到约莫是瞒不住她。
明明他没有什么会触动刑枷的危险念头或举动,天知道约书亚怎么会忽然主动启用刑枷。
可惜在他冒犯地闯进医院之后,除开在约书亚那里领了个医生的职务消极怠工外,其他时候基本和约书亚井水不犯河水。
菌丝没有潜伏进院长办公室讨嫌,无从知道那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最有可能的是约书亚意识到桑迟进入医院后,现在被自己留在身边,惩戒他的隐瞒。
但如果是这样,约书亚怎么还不露面呢,会是被什么事绊住脚步才来不了呢。
推测不出原委,阿德里安不好在桑迟面前被完全禁锢入黑玉里,清了清嗓子,用渐渐变音的声音无奈道:“我得去院长那里看看,可能得麻烦迟迟去安全的地方暂时躲一躲了。”

阿德里安一边提出请求,一边喂食了更多生命力给黑玉。
这样做会导致他虚弱得更快,但因为主动配合,刑枷不会显露得太明显。
又召唤了一些菌丝掩盖在黑玉表面,哪怕他放下捂住左脸的手,桑迟一时间也难以发现他的异样了。
“好,你先去忙你的事,我会好好躲起来。”小美人没有多问,很懂事地同意了他的安排。
阿德里安便勾起她娇嫩的手指,领着她往自己的安全屋走。
整间医院中,能被他认可安全的地方,只有他的结茧之地。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在得知桑迟来到医院后,阿德里安就把白色巨茧改造成了人类更易接受的房间。
房间全然用纯白菌丝构建出,看起来和普通病房区别不大,实际上却算是他的体内。
能把她藏进去,其实隐秘地给予他充盈心脏的满足感,一时间甚至压过生命力被大量侵蚀的空洞感觉。
阿德里安面上带笑地目送桑迟走进房间。
她用娇软的嗓音和他告别,贴心地保证道:“我不会乱跑的,你不用担心。”
阿德里安安心地笑了笑。
门合闭上,房间内就剩下了桑迟一个人,久违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如雾气般翻涌而来,仿佛要将她吞没。
自从进入无限世界,她很久没有一个人独处过了。
已经不太习惯品尝孤独的滋味,桑迟脱掉鞋子,抱膝坐进沙发里。
像是从前被困在狭小的房间里一样,她轻拍着自己的手臂,默默在心里安慰自己说要乖乖的,等阿德里安办完正事回来。
明明从前总是可以这样在无所事事的荒芜中打发时间,可现在情绪却难以受控,慢慢陷入低沉中。
接收到她难过的信号,房间各处构建家具的菌丝们纷纷忧心忡忡地探出来。
赫兹低于人类可听范围的窃窃私语随即在房间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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