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美人进入无限by投你一木瓜
投你一木瓜  发于:2025年02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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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在伤心……在难过……怎么回事?”
“没有人……哪里都没有……房间里不存在任何异类,是谁欺负她了?”
“好可怜,她好像要哭了……可以把迟迟的难过情绪抽出来丢掉吗?好像不可以,不能这么对迟迟……”
痴愚的菌丝们根本搞不懂桑迟忧郁的原因,更拿不出合适的解决办法。
它们警惕地在房间里搜索一阵,仍然一无所获,接着便悉悉索索地弯扭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问号。
距离她最近的沙发上的菌丝按捺不住对她的关切,轻轻用问号的小弯弧敲了敲她圆润的足踝。
埋首在自己臂弯间的小美人懵懵的看过去,就看到两个问号合并在一起,笨拙的向她给了个不太规则的爱心。
菌丝们纤细脆弱,做不成什么事,可是它们很关心她。
她并不孤单,这就够了。
纠缠桑迟的孤独感消散,她伸手捻了捻给她比心的菌丝,看它们从白色变成粉红色,可爱地软倒在自己掌心一动不动,唇边笑意绽开。
她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柔软的菌丝,不好意思地说:“我竟然忘记你们了,有你们在真好。”
算不上称赞的简短感叹,对于菌丝们却如同效用出奇的兴奋剂。
没能近水楼台先接触到桑迟的菌丝们,方才还勉强维持各自应该有的形体没有大变,听到她的话后,一兴奋起来,便全然顾不上阿德里安的命令了。
雪白的墙壁迅速收缩,形状不一的家具都解体重塑如丝,织成白绸,一层一层裹向桑迟,最终回归成最原始如茧般的状态,密密把小美人封在了最里面。
整个过程颇为惊悚。
换作其他玩家在场,怕是会惊恐于被挤压或者吞吃而死的结局。
可桑迟不是第一次被菌丝包裹,茧内不憋闷,菌丝本身亮着幽幽的光,她并不畏惧,还分出心神问道:“你们属于阿德里安的一部分吧,能知道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吗?”
虽然没能发现出现在阿德里安身上的异常黑玉,但桑迟明白,足够让他离开自己特意前去院长办公室的意外,怕是难以轻松解决。
她有些担心他。
低智的菌丝们没有阿德里安那么多的花心思,对她有问必答、有求必应,不会尝试蒙骗。
它们的确能知道阿德里安那边的情况,可是受限于没法和她用言语沟通,难以向她描述清楚。
虽然并不是毫无办法,但是不太敢对桑迟用。
桑迟有些失落:“他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菌丝们都摇头,犹豫地讨论了几轮,又过了好一会儿,其中几缕垂下,轻轻摩挲着她眉心颦起的皱痕,终于拿定主意,小心翼翼地动用了一点点同化的能力。
借用同化的能力,菌丝们可以强行进入其他人的大脑,挑挑拣拣拿走和桑迟有关的记忆,自然也能把阿德里安的见闻身临其境般展示给桑迟。
小美人愣了愣,发现模糊的画面隐约在脑海成形,细碎的声音仿佛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拼组成可以理解的语句,大概意识到菌丝们在做什么了。
她调整了一个舒舒服服窝着的姿势,安心地接受它们的深入。
反倒是菌丝们格外小心。
它们强行同化玩家摄取记忆时,行为粗暴又利索,对象换成桑迟时却不敢多用一丝一毫同化能力。
不仅是因为怕会伤害到她,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还因为它们现在停留在桑迟的意识表层,再进一步就能轻易直接接触到她的情绪和想法。
这对于菌丝来说简直是极端的诱惑,难以抵御。
在桑迟合眸共享菌丝的感观时,巨大的白茧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不能碰——它们警示自己,互相警示——一旦品味过一次就会万劫不复。
如同凶悍的食肉动物自生来一直茹素,最饿时也不过咬着骨头汲取些肉香满足,现在偏偏把位居食谱最上排的小兔子送到它面前。
尝到真正鲜美的肉质后,会失控、会上瘾,从此再也无法用之前代餐的方式充饥,必须渗透甚至接管她的全部才有可能满足。
所幸刚诞生在星舰上时,同化能力的危险性和菌丝本身低下的自控能力就被评估出来了。
约书亚下达限制的裁决禁令,作为菌丝主意识体的菌主虽然处在痴愚中,还没有阿德里安如同人类般思考的能力,但认同这项裁决,心甘情愿接受了刑枷。
现在菌丝们违背禁令,冒犯进桑迟的意识里,激活了刑罚,顿时有大片菌丝被黑玉剥夺生命力,失去光泽,暗沉如灰,化作失去生息的齑粉。
菌丝们似乎事先有所预料,不希望被桑迟发现,每有感受到被刑罚加身,便会依依不舍地抽离她身边,退到菌茧最外层消失。
倒在桑迟掌心,继而绕在她细嫩手指上的那一缕同样没能幸免,最后蹭蹭她的指腹,便离开了。
巨大的菌茧不断缩小,直到菌丝新生的速度勉强与败毁的速度持平,才勉强稳定住形态。
阿德里安倒是在菌丝行动的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与桑迟互通意识的酥麻感绵延而来,席卷他全身,垂落在身侧的手掌禁不住合拢成拳,险些维持不住人形立刻赶回她身边去。
等稍稍冷静下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虽然并不是十分认同桑迟放任菌丝乱来,但事已至此,做什么也于事无补。
他只能沉沉叹息一声,期望自己可以抵制住诱惑。
阿德里安靠在院长办公室的门边,半边身体都凝滞在黑玉里,为了分散注意力,虚眯起眼,视线扫过角落那团蠕动不止的猩红触手,认出是伊什梅尔,没生出太多同情心。
接着便好整以暇地看了会儿和自己差不多状况却还在试图挣脱束缚的丹和辰亦。
没见过,想必是后来出生在星舰外的同源体。
阿德里安稍稍记下他们的样子,对新生代有了个概念,注意力很快收束在系统身上。
系统已经被约书亚解构成本源最初始的模样。
那是一团不时跳动电弧的光,外层虚围一圈的光带是由无数简约的阿拉伯数字拼组而成,算是系统抵御外来攻击的防火墙。
无限世界对于约书亚来说还有用处,约书亚的打算是摧毁系统的防御,突破进入光团内核,强行接管系统的权限。
可黑玉如尖锥般抵在光带上,迟迟没能达成所愿,
系统到底算是无限世界的管理员,哪怕医院经过约书亚的改造不同于其他小世界,约书亚也只能在这里压制住系统,想要更进一步很难。
顾及桑迟正在与自己共感,阿德里安不好再当局外人,不太真心地劝道:“约书亚,惩戒适可而止比较好。”
约书亚抬眸看他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开口:“你在为系统求情?”
“不,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表个态。”阿德里安语气温和地说,“我知道你专行独断,求情没有用,但是做得太过分,事后你会后悔的。”
“后悔?”约书亚冷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系统的存在等同桑迟被人类伤害和利用的证明,约书亚不认为自己会后悔清除掉这个污点。
阿德里安并不了解系统,更没有丝毫友爱,求情单纯作秀。
可仔细想想,连可能威胁到桑迟的自己都只是戴上刑枷,便大概猜到系统或许是在加害桑迟那一方真实充当了什么角色。
他的白瞳微黯,一时间有帮助约书亚解决掉系统的冲动,只是下一刻便感受到来自于桑迟的请求。
她想要救系统。
阿德里安不得不打消念头。
感应到菌丝们已经帮助把桑迟送到了门外,他让开门,用仍然自由的手握住门把摁下,向约书亚补充自己的前言:“我的意思是,你会后悔把迟迟惹哭。”

借用菌丝共感之前,桑迟没有想到院长办公室内会这么混乱。
坐在办公桌后的院长虽然与赫尔曼面容相同,但她一眼辨出是约书亚。
来不及高兴约书亚原来也在医院里,桑迟便注意到房间内被黑玉囚禁的其他人,以及正中央被约书亚强行控制住,进而试图破坏、掠夺的光团。
系统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妥帖的人类模样,照理说她应当不知道光团是什么。
可仅仅迷惑了一瞬,说不清的直觉便告知她光团是系统本体的答案。
光带与黑玉相抵,一攻一防间,局面一时僵持住,却明显是系统落于下风。
数字代码被一层层削减,在被约书亚掌控的医院里得不到补充,光带迟早被彻底摧毁。
然而约书亚依然不满意缓慢推进的进度。
他扯了扯唇角,语含嘲讽地说道:“我以为你不会自不量力地做无用功。”
困兽犹斗、破釜沉舟这种在绝境下拼死一搏的事情,根本不该发生在绝对理智的系统身上。
计算出无法敌过自己的那一刻,系统就该放弃抵抗,转而用他现在仍能调用的权限,为至今存活于无限世界的玩家们留下一线生机。
毕竟为了回报他名义上的创造者,系统的立场从来都是延续人类这个种族的存续。
就像他判断出无限世界是唯一保存人类火种的手段后,便义无反顾地陷落所有连接光脑的精神体进入小世界一样。
系统不在乎人类如何咒骂或哀求他这个昔日被盛赞为人造神明,一直以来都以近乎冷酷的态度遴选能适应无限世界的玩家,并尽可能公正地向他们提供帮助。
哦,也不尽然一直都能保持公正。
约书亚回忆起系统在最初的世界帮助桑迟作弊的情形,结合他现在的表现,心知他是因桑迟做出的改变,眸色更冷。
系统见到桑迟后会不顾规则地偏袒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们的小伴侣可爱又可怜,是他们存在的意义、本能的渴求,同源体中没有任何一个能拒绝得了她,尤其是在她流落在外受苦多年之后。
然而会偏私,同样意味着系统并不是完全没有自我的工具,越发显得他为人类迫害小美人提供帮助的行为不可饶恕。
在一场确定的罪行中,少有人会去责怪仅仅被当作凶器使用的匕首,却不会有人忽视具备自主思考能力的帮凶——无论系统是故意或无意,知情或不知情。
当受害者是自己柔弱的心上人时,约书亚当不成公允仁慈的法官,听不进任何谏言,只会是暴戾的独裁者,向所有相关者降下雷霆之怒。
因此,他丝毫不理睬阿德里安没多真心的求情。
不欲花费更多无用的时间在处理系统上,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摘下佩戴的白手套,右手直接按压在了光带上。
没有半点瑕疵的宽大手掌融化变形,失去人手应有的构造,显露出流体黑玉的本质。
光带上跳动不止的数字倏忽间沉寂,在与黑玉接触时停滞,光芒如同被石化般一寸寸黯淡,无法继续阻挡约书亚深入核心。
桑迟的心脏骤停一瞬,旋即心跳猛然加速,震得她的耳膜砰砰作响。
虽然还没搞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他们冲突的缘由,但她隐隐有一种预感,不能由着约书亚继续下去,否则导致的结果必然覆水难收。
她顾不上多想,拜托菌丝们带自己去往阿德里安的所在地。
菌丝们自然不会拒绝她。
感受到她的焦急,白茧直接裹着她突破楼层和房间的壁垒,送她到了院长办公室的门口。
阿德里安打开门,正看到白茧如同花苞般绽开,露出里面满脸焦急的小美人。
她的小白鞋还没有穿上,白袜踩在铺开在地面的菌毯上,急急往房间内小跑。
过于焦急,她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虽然摔在柔软的菌毯上也不会感到疼痛,但阿德里安就在她面前,自然不会眼睁睁看她摔下去。
他在她栽倒前拥住她的腰,抱起体态轻盈的小美人来:“迟迟都来到地方了,别着急。”
阿德里安反正不在乎系统会不会被约书亚解决掉,心平气和,云淡风轻。
可桑迟怎么可能不急呢。
她双手攀抱在阿德里安的肩上,抬首便看到自己来这儿花的一小会儿工夫里,光团因为被约书亚掠夺,由原本直径一米多缩成拳头大小。
她的眼尾顿时湿红一片,软软的声音里含着哭腔制止:“约书亚,你住手!”
拿出少有的命令口吻,足以证明她有多心慌。
她不想失去自从进入无限世界后就陪伴在她身边的系统,他对她很重要。
约书亚没想到她会忽然来,轻皱了下眉。
不过在发现桑迟进门那一刻,他其实就暂时停下动作,恢复人类的体态了。
毕竟桑迟受到的教育让她至今笃信她是人类,为了不刺激到她,不被她疏离,约书亚不希望在她面前袒露自己非人的一面——哪怕桑迟能接受表现出非人一面的阿德里安,他也不想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流体玉化的部分恢复自指尖至肩颈的结构,约书亚便重回看不出任何一点儿瑕疵的完美贵公子姿态。
他瞬息便想明白,桑迟能知道发生在办公室里的事赶过来阻止,只有可能是通过菌丝借用阿德里安的感官看到了。
这是很危险的举动。
阿德里安会戴上刑枷,就是因为在桑迟还没孵化出来前,痴愚的菌丝们便耐不住等待,早早兴起过想要同化她为一体的癫狂念头,没料到有一日还真让他动用能力深入桑迟的意识。
约书亚看向阿德里安,目光颇为不善。
可当下不适合他清算阿德里安的越矩行为,想必在桑迟看来,他这个试图抹除系统的人才是犯错的对象。
他的视线迟疑地下移,落在泪眼朦胧的小美人身上,神情一顿,薄唇抿起平直的一条线。
他依然不认为清除掉害群之马有错,可把小伴侣惹哭的确是不容辩解的罪过。
“迟迟。”约书亚唤了她一声,有些烦恼该如何说服她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叹息着解释道,“并非我苛刻,连名字都没有的同源体本来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被强制回归本体的系统虽然没法用这个形态出声,但是在虚弱中仍然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的确,系统是对他身份的定义,而不是名字。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制造者、被尊称为“光脑之父”的那个人倒是尝试过用自己的名字为他命名,希望身为制作者的自己能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与光脑系统共同永生。
系统没有接受,他不认为这个所谓的制造者配给予自己名字。
那几个字符通过不同的方式一遍遍写进他的代码,结果是被他一遍遍报错删除。
没有谁能和系统比冥顽不灵,对方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
反正他是人类科技进步最璀璨的成果,拥有独一无二的地位,甚至被一些狂热者追捧为人造神明,不需要名字称呼。
可他真的无名吗?
人类积攒千年的文明通过不同人的手输入他的代码库,无数人的悲欢离合、繁华落魄被他尽数吸纳解析,他熟知每一个人的姓名。
高雅的、低俗的,都与他没有关联。
然而当系统用与人类相似的形象坐在图书馆中静静阅览时,无情无欲,本不该有丝毫触动,心神却曾在一个不算出奇的单词上停留很久。
Nova,译意是新星,一个常用于女孩的名字。
从各方面都和他不适配,偏偏他看到单词后便认定这该是自己的名字,像中了病毒一样,失控地把它纹在了小臂上,又在恢复正常状态时,把它隐藏起来。
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名字,和无名倒也没有区别,如果约书亚非要裁决无名就不该存在,他没有辩驳的余地。
也没有必要。
系统实际上不算生命体,其实本来就没有求生欲,只是桑迟被劫持后下落不明,在确认不了她安危的情况下才不愿意就此消失。
现在看她好好的,确认对待人类玩家一贯态度恶劣的约书亚对她态度和善,便自行解除了用于抵抗的光带。
系统大致对约书亚要做的事有一些了解,把无限世界托付给他不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没必要桑迟为自己和约书亚起冲突。
悬浮于半空的光团悄然熄灭了光,正二十面体核心无声无息落了地,只要约书亚拾起,就能轻松抹除系统,取走他想要的权限。
然而在他俯身拾取前,沉寂的小小星辰便被能感受到桑迟要保住系统想法的菌丝们献宝般送到她手里。
“只要他有名字,就有存在的意义吗?”桑迟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顺着约书亚的话说,“那我可以给他想一个名字……”
约书亚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可能半途而废,更不愿意充当过帮凶的系统从她这儿获得名字。
他态度冷硬地打断她:“迟迟,用一个人类诡计制造出来的系统换能完美达成你愿望的无限世界很值得,把它给我。”
“约书亚,你不能用这种语气和迟迟说话。”
伴随铂金色火焰在约书亚周身围起一圈,赫尔曼散漫地走进房间。
看着房间里受限于约书亚的大伙,他轻弹舌,笑着问:“喔,你竟然发疯搞出这种热闹,不叫我合适吗?”

约书亚被围困在火焰中央时,没有丝毫慌乱。
医院是他的主场,哪怕赫尔曼是他们中执掌毁灭的那一个,火舌也只能不甘地把他的衣角熏出暗色,制造些许麻烦,没法真正伤害到他。
因此约书亚仅是在听到赫尔曼指责他语气恶劣时皱起眉,视线穿过被火焰燎烧的有些扭曲的空气,望向桑迟。
同属诞生在星舰上的同源体,伊什梅尔是个只会守在还在蛋中伴侣旁边、几乎只和她说话的哑巴,阿德里安更是个痴愚需要被监管的亚成熟体,唯一能和他交流几句的就是赫尔曼。
虽然两人关系实在不算好,但那时候的约书亚为了避免自己倚仗制裁其他同源体的能力成为为所欲为的暴君,还是会克制对赫尔曼的不喜,偶尔听听他的意见。
未必会采纳,可至少听一听,想一想。
约书亚看到小美人正双手捧着正二十面体,一连尝试了几次和系统沟通。
因为始终得不到回应,着急得掉眼泪。
——他真把她惹哭了。
约书亚注视那些自她面颊滑落的晶莹泪珠,胸腔内那颗模仿人类制造出的心脏倏忽间不受他控制的变回黑玉,如同她的眼泪般一滴滴地淌成液体。
连带他先前近乎疯狂的愤怒和固执也都融化成一滩冰冷的暗色。
真是他做错了?
他不太确定,有些烦躁地紧抿起唇,手微微抬起,黑玉顿时凝滞住周身跳动的火焰。
约书亚踏出包围圈,向桑迟的方向走近两步。
然而桑迟记着他固执清除掉系统的冷硬态度,注意到他的动作后,像是被惊动的小动物般挪步躲在了赫尔曼身后。
虽然没有说话,但躲避的举动就是在说“别过来”。
笨笨的小美人很努力地按照他的思路给出为系统取名的方案,已经是妥协和让步了,得到的却是他毫不客气的否定,会拒绝他是理所当然。
约书亚的身体僵住,在赫尔曼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没再逼近,站定原地,软和了口气,既是解释又是劝说地哄她:“迟迟,你不知道,系统做了很过分的事。”
可他伤害系统在先,含糊其辞的言语近似匆忙间找出来的简陋借口。
说服力本就不足够,偏还有赫尔曼拆台,悠悠地说:“她不知道,你可以让她知道嘛——系统是不是过分、该不该原谅,都得由她判断。”
明明是同源体里最肆意妄为的那个,事不关己的时候倒学会一本正经讲大道理了。
约书亚眸色黯沉,曲起手指,轻轻摩挲佩戴在脖颈处的湛蓝宝石,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不可以。”
大概鸽子蛋大小的漂亮湛蓝宝石萤亮在他指间,颜色一如小美人的眼瞳。
它没有经过任何打磨或雕琢,也没有其他金银饰物装饰,串起它的绳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实质属于黑玉材质,黑玉一直处于流动的状态,在光线下熠熠出衬托宝石的青金色光泽。
桑迟认不出宝石是什么,赫尔曼却知道那正是存储有她过往记忆和能力传承的宝石,微眯起眼。
她借用伊什梅尔的力量来到人类的星球,把迷失于星空的人类送到家乡,却不知什么缘故失去了应当绑定灵魂的宝石,忘记了回归星舰的办法和等候在星舰的伴侣们。
伊什梅尔死守着等她主动联系的约定,沉寂无言。
约书亚和赫尔曼对她的失踪毫无头绪,几乎漫游整片星空,才终于寻觅到她所在之地,发现了对过去、对她自己一无所知的桑迟,从帝国皇帝的冠冕上找回了属于她的宝石。
然而约书亚经一番考量,却没有将宝石归还她。
他比赫尔曼考虑得周全得多。
他们的小伴侣自从失忆流落在人类社会后,被研究恶意灌输错误的信息,致使她一直认为她是人类。
且研究员们在对她的能力有一定了解后,恐惧她失控,一再强化她对自己是人类的认知,让她相信她在所里的经历虽然有些不愉快的地方但都是正常的。
约书亚不敢贸然归还她的记忆,害怕摧毁她根深蒂固的观念。
或许小美人能接受无限世界里对她善意的非人之物,可她能接受她过去其实一直被当作怪物对待,其实也的确非人的真相吗?
那等于否定她的全部。
与其赌打破她的固有思维会不会陷她于痛苦,不如为她打造一个符合她认知、能让她接受的生活环境。
报复之余,需要留下足够多桑迟认为是同类的人。
约书亚规划好了剧本,用无限世界来筛选人类演员,让他们在桑迟需要的时候为她提供作为同类的情感价值。
另外安排能力各异的伴侣为她保驾护航,避免她受到过度惊吓——果然,她虽然依然惦念真实世界,但并不排斥无限世界。
约书亚唯一失算的是太急于见到她。
毕竟在忧心她的漫长煎熬后,能克制住直接大开杀戒将她夺回身边的想法就已经是他的极限。
无限世界将将确定正常运行,受情感驱使,约书亚在还需要了解人类的系统帮助他运营的阶段,便迫不及待暗示异种收容和研究所把桑迟送入无限世界。
享受过一段与她共度的温馨,他才能耐下性子,安排蝼蚁般的人类在无限世界中轮回。
可这样一来的结果,是她在系统的陪伴下培养出感情。
约书亚的心情和想法都受桑迟的眼泪左右,没法不顾她的意愿处置掉系统,到底松了口:“好吧,迟迟你想留下系统的话……”
“约书亚。”赫尔曼面上带笑地打断他,强调道,“我说的是,把事情都告诉她,由她判断。”
约书亚意识到他非和自己作对不可,表情彻底冷下来:“赫尔曼,轮不到你做主,我已经说了不可以。”
他受够赫尔曼的顶撞了,如果赫尔曼还不知好歹,他会不顾他们过去长期合作寻找伴侣的浅薄情分,强行逼赫尔曼闭上嘴。
“迟迟不在的时候,由你掌舵做主,我没有意见。但既然找回了她,我就只会问她的意愿。”
赫尔曼无视他最后通牒般的警告,向神情惶惶、泪迹未干的小美人问:“迟迟还想回去真实世界吗?”
在新手世界时,他就询问过一次这个问题。
现在桑迟给他的答案依然如旧,小声说:“嗯,我想要回去。”
“那么就必须让你知道无限世界其实是诺亚方舟了,要是不拦着约书亚乱来,你就算下了船也会没有能回去的地方——啧,用讲的有点麻烦。”
赫尔曼不喜欢费口舌讲事情,不客气地用食指指节敲了敲正二十面体:“你直接展示给迟迟看。”
在取得系统同意之前,他摸了摸桑迟的头以示安慰,然后径直走向约书亚,燃烧着火焰的短剑出现在他手中,一挥而下,击碎如潮水般涌来的黑玉。
黑玉并不算坚硬,难抵短剑锋锐。
可玉屑纷落在他皮肤上,侵蚀进赫尔曼的血肉中,虚弱感和疼痛感产一起席卷全身,连通他手中短剑的火焰在与黑玉接触后也黯淡不少。
不过赫尔曼无所谓一时的损耗,还回首向她笑了下,提醒道:“迟迟,抓紧时间哦。”
桑迟有些无措。
什么叫她会没有能回去的地方,不是只要离开无限世界就可以了吗?
她听过诺亚方舟的典故——神降下洪水灭世时,只有乘在诺亚方舟上的生物幸免于难。
可无限世界怎么会是诺亚方舟?
她进入这里之前,听老师说的是光脑背叛人类,用无限世界困住大量人类的意识,导致他们在真实世界变成植物人。
两种说法完全相悖,她混乱地不知道哪种是真的,
[你要看吗?]得到赫尔曼借来的力量,系统重新亮起融融的光,可以为她解惑。
小美人犹豫地点头。
模糊的画面渐渐在她眼前成形,她仍然能看到房间中赫尔曼与约书亚的对峙,却又看到了另一番图景。
视角置于广袤无垠的星空,她第一次看清她生活十多年的星球,但很快注意力就锁定在身侧她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庞大机械造物上。
该怎么形容它呢——航行于星空中的机械造物有半个星球那么大,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浑然一体,线条锋利,具备非生命体独有的冷峻肃杀风格。
偏偏星舰周身还有数十根同样金属材质的触手如同活物般无风而摆,又透露出几分近乎荒蛮的生命力。
它是介于生物与非生物之间的星舰,似乎正处于沉睡状态,却并不显得无害,投下的光柱锁定了整个星球,在星球表面蒙上了一层猩红不祥的光膜。
[那是星舰的歼星炮,已经装填完毕,约书亚随时可以启动它。]系统向她解说道,[数据显示,在歼星炮启动后的0.3微秒,星球就会崩毁。4.7微秒后,星球上的生命体会因为物质层面的解构而死亡。7.6微秒后,星球和星球上的一切彻底成为宇宙中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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