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总想和我贴贴by雾聆
雾聆  发于:2025年0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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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很全能,对弈、剑术、画符、占卜、医术,好像什么都会。然而他悟性极差,最后只继承了他的箭术。
晨光熹微,他背上老道士给他的若水弓,对着门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下了山,没回头。
时至今日,今安在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那个会板着脸骂他笨的怪老头,可他已经不在了。他摩挲食指上的素戒,想起老道士的训诫:“献此身,护世安。”
今安在既是他的名字,也是他志向所在。他将倾其一生,斩杀妖邪,为天下苍生立命。如此这般,命数将尽时,他才能告慰老道士在天之灵,无愧其养育之恩,道上一句:“而今,安在。”
不能放任不管。
今安在甩出一道净符,除去难以消散的霸道妖气,决定追查背后的妖物。
临水城南,富商云集,商铺鳞次栉比。车水马龙,人群熙攘,吆喝声此起彼伏。摊位占卜的算命先生相中一个行色匆匆的娇俏少女,打算从她身上捞今日第一笔钱,出声道:“姑娘,算命吗?”
少女闻言停下脚步,看向他,水眸灵润,面若桃花。算命先生在这一瞥中短暂地失了神,心道富贵人家的小姐当真不是庸脂俗粉。
少女走到摊位前,带去一股女儿家的香气,说道:“我不想算命,想打听点事。”
美色当前,算命先生狠不下心来用管用的伎俩诓骗钱财,乐呵呵地接上她的话:“姑娘想问什么?”
江羡年回道:“临水王家。”
狼狗始终没变异,调查毫无进展,双生之谜愈发扑朔迷离。江寒栖不经意的一个问题让僵局出现了新的转机,他问是:“当初为什么搬家?”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杜如云脸色惨白,筷子掉到地上。王焕金见状将她搂入怀中,安抚几句后才搪塞道:“是因为如云爱吃春安轩的糖蒸酥酪,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公子莫再追问了。”
说完他向众人致歉,扶着杜如云离开了餐桌。
江羡年与江寒栖对视一眼,了然搬家的理由应该并非像他说的那般简单,所以才有了江羡年来城南打听消息的事。
算命先生口中的信息与已知信息大差不差,江羡年换了个问题:“那先生可知王焕金为何会搬出主家?”
“据说是因为王家娘子爱吃糖蒸酥酪。”
跟王焕金的说辞一样。
江羡年正思考下一个问题,听到算命先生话锋一转:“但我觉得不单单是这个缘由。”
“那依先生高见?”
“兴许跟杜家那场大火有关。”
“大火?”
王家经商,杜家授业,富商文人结亲在临水不是稀罕事。两家早早就定下了娃娃亲,说孩子若是一男一女就喜结良缘。王家确实生了个儿子,杜家生得也确实是女儿,但却是两姐妹、双生子。一个叫杜如月,一个叫杜如云。三个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虽然姐妹两长得一模一样,但王焕金爱的只有杜如云,最后娶的也是杜如云。
江羡年听了半天,没听到大火,奇怪道:“跟大火有什么关系?”
“姑娘别急,正要说呢。两人好事将近时杜家突然起了一场大火,杜如月没逃出来,被活活烧死了。”
“杜如云伤心欲绝,抑郁成疾,生了好几场大病。守丧期满后,她还是整日以泪洗面,一听到跟杜如月有关的事就哭得不能自已。当年城南这边可是下了禁言,不让城里人谈论杜家那场大火。”
“后来杜家就搬走了。又过了些时日,杜如云嫁给王焕金,随他一起搬出了主家。”
“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江羡年又随口问了句,“话说杜如云是姐姐还是妹妹?”
“好像是姐姐,好多年了,我也记不清了。”算命先生答道。
“杜府旧宅在何处?”
“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尽头拐个弯就能看到了。姑娘可是要独自一人前往?那里荒废多年,指不定会有邪祟出没。”
“那巧了,”江羡年展颜一笑,“我就是除邪祟的。”
算命先生一愣,这才发现她腰间别了把剑。
洛雪烟无所事事了一段时间,终于在王家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养花。
花园里的如云花染了虫病,花匠束手无策。她自告奋勇揽下治花的担子,在花院里搞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江寒栖太烦了。
江羡年不在,他走哪儿都要叫着她。早上探查让她陪着,中午换新符拉她一起。他气还没消,时不时就开启怨妇模式给她来段血腥的碎碎念洗脑,反复念叨逃跑的后果。
洛雪烟人听麻了,以脚疼为由,借养花之名,推掉了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她当时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江寒栖极度缺乏安全感,如今亲身体验才知道他患得患失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也不知道这人小时候经历了什么……
作者没交代江寒栖的童年,洛雪烟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她忽然很好奇假如有个人全心全意爱着他会发生什么。
江羡年的一点爱意就能让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那一颗真心呢?给他一颗对他至死不渝的真心,他又会作何反应?
枝叶勾住了腕上的缚魂索,洛雪烟抬起手,将红绳解救出来,听到杜如云的声音:“嘉儿你看那是什么呀?”
洛雪烟转过头,看到她站在小径尽头的那几朵墨玉牡丹前,指着半空中的蝴蝶问女儿。杜如云,如云花,看起来像,又说不出哪里不像。
目光下移,落到尖尖的下巴上。
洛雪烟想起有几次她看到杜如云跟下人说话的时候下巴是微微昂起来的,表面温婉是没错,但内里……她看向墨玉牡丹,感觉杜如云身上有些牡丹花的傲气。
突然,西院爆发一声巨响,尖叫声响彻院落,激烈的犬吠声由远及近。
洛雪烟怕狗,那声音落到她耳朵里,像一道惊雷炸响,炸得她心惊肉跳。她忙不迭丢掉修剪花枝的工具,拔腿就跑。杜如云惊慌失措地抱着孩子沿着小径逃窜,两条异变的狼狗在其后紧追不舍。
两人身形交错之际,洛雪烟只觉得胳膊被人用力拽了一下,脚下不稳,向后倒去。
什么?!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她眼前掠过杜如云矫健的身影,听到她惊恐地大喊:“不要过来!”
身后,狼狗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19章 怒气 红黑双线收紧缠绕……
红黑双线收紧缠绕,深深陷入嘴角处的血肉,鲜血喷涌而出。
狼狗痛苦地哀嚎一声,被迫扬起头,调转了朝向。还没等它反应过来,银色长棍击中它的脊骨,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另一条狼狗朝不速之客扑去。
四道血符飞到半空中,召出由血线织就的天罗地网,将它困在其中。
江寒栖分神看了眼那只甩符的手,袖子滑落,系在皓腕的红绳格外鲜明。
他收回打量的目光,拿着千咒重重往下一砸,又一次打到狼狗的脊骨上。借着击打的力,他撑起身子,高高跃起,在空中利落地翻了个身。
衣摆翻飞,手腕一转,千咒落下,打得那只困在网里的狼狗头破血流。它撕心裂肺地呜咽几声,无力地趴倒在地,四肢抽搐,口吐鲜血。
千咒棍身上的红光熄灭。
江寒栖稳稳落到洛雪烟面前,月白衣袍上滴血未沾。
他看到她撑着身子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又想起午后的推脱,到嘴的关心拐了个弯,咽回肚子里。再开口,已是幸灾乐祸的嘲讽:“看得出洛姑娘很享受养花的乐趣。”
洛雪烟白了他一眼,从地上爬起来,刚站直身子,就看到奄奄一息的狼狗一跃而起,她伸手去拉江寒栖的胳膊。
江寒栖反应更快,横拿千咒挡在身前,转身面对狼狗,将她护在身后。
可奋起的狼狗并没攻击他们。它张开血淋淋的嘴,一口咬住了网里的狼狗。利齿刺入喉管,狼狗目眦尽裂,拼命挣扎了两下,咽了气。
缚魂索随即穿透另一只狼狗的身体,黑色咒文布满鲜血淋漓的躯干。它疼得松开嘴,长啸一声,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两条狼狗眨眼间成了尸体,旁边的如云花从受到波及,花瓣落了一地。
“去西院看看。”江寒栖转头对洛雪烟说。
西院一片狼藉。
一个面目全非的小厮躺在地上,死状凄惨。关狗的笼子笼门大开,笼前死了一对乌鸦,每只嘴里都衔着一道黄符。
江寒栖的目光在地上扫视一圈,落到那把插着钥匙的大锁上。
有人打开笼子放出了狗。
“这、这是怎么回事?”闻声赶来的王焕金看傻了眼。
“谁管笼子的钥匙?叫他过来。”江寒栖问他。
“是、是牛二在管。牛二!牛二人呢?”他叫了几声,随从无人应答。
一个仆人大着胆子看了眼小厮的尸体,颤声道:“老、老爷,这好像就是牛二。”
“什么?”王焕金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出了人命,妖物不知所踪,金碧辉煌的府邸好像一下被蒙了层尘埃,变得灰蒙蒙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洛雪烟心情沉重地跟在江寒栖身后。她完全想不起妖物的底细,也不知该怎么帮他们提防。不,别说帮人了,她自保都有些困难。方才要不是江寒栖及时赶到,她恐怕会被狼狗一口咬断脖子。
她抬眸看了看前面宽肩窄腰的背影,莫名觉得踏实了不少。
耳边传来啜泣声。洛雪烟往旁边跨了一步,看到杜如云哭得梨花带雨,见到她立马破涕为笑:“洛姑娘,你没事太好了,我……”
“啪。”
杜如云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脸被打到一边。
洛雪烟冷冷盯着她。
王焕金暴跳如雷,要冲上去推她:“你这是在干什么!”
伸出的手被银色长棍拦下,黑色咒文缓慢扭动,如蛰伏在草丛中伺机而动的毒蛇。他扭头,对上一双沁着寒意的眸子。
“你……”
“夫君,是我有错在先,对不起洛姑娘。”杜如云捂着脸,哭着向洛雪烟道歉,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不小心”,字里行间透着无辜,绝口不提拉扯的事,将事情扭曲成“她逃跑时慌不择路,无意撞到了洛雪烟”。
不小心?洛雪烟气笑了。她还没蠢到分不清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份上。
杜如云的姿态一低再低。
洛雪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既没说原谅,也没说追究。
“够了!如云也是无心之举。你打也打了,不要再揪着不放了。”王焕金看不下去,站到杜如云身前,挡住了洛雪烟的目光。
“洛姑娘,你要是还不解气……”
杜如云一露脸,洛雪烟就转过身,拽着江寒栖往凉亭的方向走去,连道目光都懒得施舍给她。
江寒栖看了看拽着袖子的手,问道:“怎么不继续了?”
洛雪烟闷头把他拉到凉亭里,往坐凳上一坐,找出纸笔:【做人留一线,已经让她下不来台了,没必要做太绝。】
社死是最好的鞭尸方法。杜如云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认下错在她身上,在情理上就抹不开面子。她再不济也是王家的女主人,追究到底会让他们这边难做。
“为什么不能做太绝?”
【之后还会见面,尴尬。】
“也可以不用再见面。”
洛雪烟抬头看他。
“把她杀了不就行了?”江寒栖语气认真。
洛雪烟从余怒中回过神来,听到他兴致勃勃地谋划起死法。
“既然她用你挡狗,那把她剁碎了喂野狗怎么样?或者干脆让狼狗把她咬死好了。”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兴许还能当个玩笑听听,但从江寒栖嘴里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真能做出来。
洛雪烟连忙写了一堆大道理劝他放下屠刀。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帮你杀掉她,神不知,鬼不觉。”江寒栖低声劝诱,将她一步步引向恶念。
他想把她也拉入累累杀孽之中,与他共沉沦。
【会脏了你的手。】
“脏就脏了。”他满不在乎。
【如果你沾上她的血,以后我牵你的手,就会感觉在跟她手拉手。为了我的身心健康,请你洁身自好,别沾脏东西。】洛雪烟用食指挨个把“洁身自好”四个字重重点了一遍,严肃地望着他,抛出无声的警告。
“……”
在无名角落悄然滋生的阴暗像被一把扯到太阳底下,噗呲一下,烟消云散。
镜像扭曲,雕花铜镜里渐渐浮现出一抹倩影,左手持着一朵硕大的墨玉牡丹。
玉手一扔,牡丹砸中养在瓶中的那朵墨玉牡丹上。两花相撞,火星迸发,眨眼间红光窜起。
烟卷火,火裹烟,墨玉牡丹被火舌吞没,在火里舒展、蜷缩、颤抖。不多时,繁花燃尽,只余灰烬。瓶中的墨玉牡丹极快地凋谢枯萎,干瘪的枝条无力地耷拉下去。
目光游移,落到正在酣睡的婴儿身上。
“嘉儿……”
这一声如泣如怨,带着恨,又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痴。
那只手抚上圆润的小脸,虚虚摸了摸。
“我的。嘉儿。”

第20章 镜生 娇柔红艳的海棠花簌簌……
娇柔红艳的海棠花簌簌飘落,像从天而降的一场朦胧红雨。
今安在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身,晃晃脑袋,抖掉发间的海棠,向上望去,红衣少女坐在院墙上,一条腿曲起,手上晃着一枝探出院落的海棠花枝。目光相接,一双猫眼笑得弯了起来:“被发现了。”
说完,江羡年松开花枝,纵身一跃,如一团火,倏然点亮了荒凉的方寸之地。海棠花伴她而落,仿佛熊熊燃烧的烈焰坠落带来的细小火星。
今安在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江姑娘。”
“你在看什么呢?那么专心。”江羡年向他走去,要越过他看杂草里的物件。
“哎,别看,有些吓人。”
今安在没拦得住。
江羡年看见了草里的东西——两只四分五裂的花猫尸体,断骨维持不了猫的形态,头不是头,尾不是尾,扭曲在一起,皮毛被血糊在一起,沾了尘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停在尸体上的苍蝇被惊扰,乱哄哄地聚在上方来回打转。血肉腐烂的恶臭味散发在空中,竟是连那一树海棠倾其所香都无法将其彻底盖住。
那与其说是尸体,倒不如说是两块脏兮兮的肉团更为贴切。
江羡年眉头紧锁,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尸体看,严肃道:“又是那个妖物。”
今安在后知后觉想起来身旁的娇俏少女曾经利落地斩杀过一只残暴凶狠的魔蛛,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而是生于除妖世家的大小姐,内里含着凌厉的锋芒,并不需要别人保护。
倒是他以貌取人了。
今安在收回手,跟江羡年说起在杜家旧宅里看到的诡异景象。
“这个我知道,我刚从屋里出来。”江羡年打断今安在,将从算命先生那里听来的见闻复述给他听。
今安在安静地听完了杜府旧事,沉思片刻,问道:“江姑娘怀疑杜如月之死跟妖物有关?”
“你不觉得很巧吗?妖物诞生之地跟失火的房间是同一处。”
“话虽如此,但那妖物为什么要针对王家?它想做什么?”
江羡年一筹莫展:“是啊,它想做什么呢?”
妖可诞于天地之间,也可生于人的欲望。欲望千奇百怪,妖物千姿百态。
正所谓恶念滋恶妖。若那妖真是自死去的杜如月的执念中降生,那她心中所愿,绝非善念。可杜如云是她情同手足的妹妹,王焕金是她两小无猜的竹马,她对王家做那些事的目的何在?
“三人的关系恐怕没那么简单,”江羡年跟今安在对视一眼,“还是要回去问问王焕金。”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王家。先走一步,告辞。”她向今安在告别,转身欲走。
“那一起吧。我住在那边,正好顺路。”今安在跟了上去。
城南繁华,街道两边做小生意的商贩也比其他地方要热情许多。路边的小贩往往也不管过客何人,见到人就冲上去拉客。一打招呼,二推销,三拉胳膊,四拽人。
本地人知晓小贩的德行,只要他们一上前就甩出冷脸,长袖一摆,头也不回地阔步往前走。若遇到厚脸皮的小贩纠缠,他们还会用方言高声骂上几句。所以小贩偏爱来临水的外地人,尤其是那种面善好欺负、一看耳朵根就软的。眼毒的小贩专门练就了识人性子的本事,专挑老好人忽悠。
十分不巧,今安在就长了一张小贩们偏爱的脸。一条街不到走了一半,他已经被摊位紧挨着的八个小贩拦过。
今安在不会拒绝。小贩强势地一拦,他只会摆手摇头,客客气气地告诉他们对买东西没兴趣;小贩上手,他就半推半就跟着人家去了摊位,着急赶路却得不被迫听他们花里胡哨的推销词,甚至还有两次被哄骗着掏出了钱袋。
江羡年那边说走一个小贩,他就又在下个商贩栽了跟头。
“还是我走里边吧。”江羡年筋疲力尽地插到今安在与小贩之间,从小贩手里抢出他,又将他提溜到外侧。
“抱歉,给江姑娘添麻烦了。”今安在难为情地垂下头,语气有些低落。他还是没学会和世人相处,给江羡年添麻烦了。
江羡年看到今安在头发里有一朵海棠花。是那场艳丽花雨遗留的雨丝。她伸手取下海棠花,将花举到他跟前,眨眨眼:“淋你一身花雨,我罪有应得。这就当赎罪了。”
今安在顺着托着海棠花的手看向江羡年,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心道,江姑娘可真像海棠啊。
一个小贩拦下了江羡年,摇头晃脑地故弄玄虚:“哎,姑娘,我看你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可惜美中不足,少了样东西。”
“我知道,我缺钱。”江羡年皮笑肉不笑,直接拽着今安在走过了摊位。
小贩锲而不舍在身后吆喝:“哎姑娘别走啊!看看我家的镜子,做工精致还便宜实惠,你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买我家镜子,你绝不吃亏,不买后悔一辈子。”
“镜子!”今安在猛地停了下来。
“你要买镜子?”
江羡年转头看今安在,听他小声嘟囔起什么:“镜子……镜子……一生二……自相残杀……”
今安在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语速越来越快。突然间,他一手张开,一手握拳,用力捶到一起,看着江羡年激动道:“我想起来了!是镜生!那妖物是镜生!”
听到“今安在”三个字,洛雪烟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江寒栖,却没想到他也看了过来。她眼睛转了转,将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私下却支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江羡年传音的内容。
江羡年言简意赅地说明了镜生的来历。
镜生是种极为罕见的妖物,因为其苛刻的形成条件。一是需一面用了至少三十年的铜镜,二是需强到至死不能消散的恨意,三则是,恨意必须是双生子之间的恨。
镜映万物,仿其相,拓其型。而长相相同的双生子,天生互为镜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当死去的一方恨不得将另一方千刀万剐时,他就打破了互为镜像的平衡,成为镜生。
镜生,生镜,活过来的镜像。镜像是不会杀镜外人的,但镜生会。某物一旦被镜生附身的镜子照到,与镜像对视,其镜像就会化为实体。待到发育成熟,镜像就会照到本体,跟本体互相残杀,不死不休。
唯一的破解之法便在镜像杀死本体前先击杀镜生,然而最麻烦的一点是镜生产出的镜像不带妖气,根本无法用灵力区分。
此外,镜生会吸收镜像的力量,生出的镜像越强,镜生也越强。
蛰伏在王家的镜生最先杀过老鼠、鸟雀、花猫,后来又将目标转移到那一池锦鲤上。而它最近一次动手,杀死的是体型比成人都健壮的黑背狼狗,离能杀人不远了。
“哥你赶紧找黑布把王家所有的镜子遮起来,别让镜生照到人。我马上赶回去。”
“知道了。”
通讯切断,江寒栖找到管家,将遮镜子的事和注意事项吩咐下去。王家的下人行动迅速,很快办妥了遮镜子的事。
江寒栖问管家:“确定把所有的镜子都遮上了?”
“是,都遮上了,不会有漏的。”
“老爷和夫人在府里呢?”
“哦,今天一大清早老爷就带着夫人出门拜佛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快回来了。”
管家话音刚落,卧房那边就传来了杜如云惊恐的叫声。
“嘉儿!”
洛雪烟跟着江寒栖跑进房门大开的卧房,映入眼帘的是呆滞的杜如云,还有小床里哇哇大哭的一对婴儿。
一面小巧的手持镜摔在地上,镜面四分五裂,地上碎片遍布。形状各异的碎片映照出房间的每个地方,将所有的角落纳进了镜中的世界。
脚下踩到一块碎片,洛雪烟后退一步,不自觉要低头察看,正要低头查看,眼上却蒙上了冰凉的柔软。
“别看。”
眼前一片漆黑,洛雪烟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熟悉的青木香气。
“闭眼。”
她闭上眼,感到睫毛扫过指腹的触感,那只手像是被惊到似的,跟着稍稍弓起。凉意离开肌肤,青木香气淡去,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好了。”
她睁开眼,看到缚魂索缠在江寒栖的腕上吸血,千咒棍身咒文闪烁,镜子碎片被缚魂索织就的一张张黑网包住。
江寒栖转过身,望向啼哭不止的婴儿,举起千咒。无数条缚魂索延伸,交叠,呈现出绞杀前的预备之势。
“不要!”杜如云回过神,冲到小床前,警惕地看着江寒栖。
洛雪烟上前制止,被突然冲进来的人撞得一趔趄,险些没站稳。
“你要对嘉儿做什么!”
这个声音?!
洛雪烟难以置信地看向闯进屋里的不速之客。
不远处,站着两个杜如云。一个张开双臂,挡在小床前面;一个怒不可遏,手握千咒一端。
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警惕。

真假杜如云的故事莫名其妙拉开了帷幕。
两个杜如云是主角,洛雪烟和江寒栖是观众,小床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婴儿是背景板。
当第二个杜如云出现在面前时,屋内的杜如云像是一幅活见鬼的样子,又惊又惧,二话不说给对方扣上了“妖怪”的帽子。杜如云二号也不遑多让,松开千咒,同样一脸惊恐,指着另一个杜如云颤声连说好几个“妖怪”。
两个人都说自己是杜如云,起先那点害怕在愈发激烈的争辩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场面顿时一发不可收拾,江寒栖便这么退了场。
洛雪烟写道:【能分出来吗?】
江寒栖实诚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全杀了。”
他除妖的宗旨一向简单明了:一个不留,统统除掉,省得节外生枝。
洛雪烟打趣道:【那王焕金能把你吃喽。】
江寒栖没搭理她,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盯着两个杜如云对峙。他腕上的伤口还没止血,千咒贪婪地饮着血,咒文光芒不减,绕着棍身缓缓转动。
洛雪烟找出手绢,勾了勾他的拇指。
江寒栖偏头看了她一眼。
洛雪烟抓着他的手背,转过手,将手腕内侧对着她。缚魂索隐去,伤口露出,她把手绢系在上面,用手按压那处,手下的触感如一块经年不融的冰,冷得灼人。她抬眼,用目光一点点描摹江寒栖的轮廓。
江寒栖不笑时,跟让人如沐春风的江家公子判若两人,就像冒着寒气的坚冰,只一眼,就能把人冻得直打哆嗦。
面冷,身冷,心冷,甚至连那一头乌发都是冷的。真是哪儿哪儿都冷,没一处热乎的。
洛雪烟拿开手,看了眼伤口,还在渗血,又把手按了回去,扭头望向另一边的荒唐剧。
婴儿哭得时间太长,呼吸不畅,哭声变得断断续续。其中一个杜如云听到了,着急地喊了声孩子的乳名,顾不上对峙,走到小床边哄孩子。因为分不出哪个是真嘉儿,她抱起一个婴儿,也没忽略另外一个,俯身轻拍婴儿的身体。
“别动嘉儿。”杜如云二号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抱起小床里被留下的婴儿,柔声哼唱起童谣。
洛雪烟细细端详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杜如云不久前可是挨过重重的一巴掌,那她的脸上应该……
搭在手腕上的手忽然撤走,江寒栖下意识垂眸去寻找消失的暖意。
【左边是妖,动手。孩子先别杀。】
缚魂索转眼间刺穿杜如云一号的咽喉。她呕出一口血,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头一点点往江寒栖的方向转。
缚魂索收紧。
“哗啦——”美娇娘成了一地碎片。
受惊的婴儿落到黑网之中,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多谢江公子出手相……”
千咒对准了幸存下来的杜如云。
洛雪烟看向江寒栖,不知他是何意。
“孩子镜像未解,妖物本体尚在。会是你吗,杜夫人?”江寒栖盯着杜如云,看不出一丝感情波动。
缚魂索在空中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游走着,红线失去绞杀时的紧绷感,松垮垮地隔出两个空间。
“怎么回事?”
正说着,门外进来个王焕金。脚刚迈进屋,他就惊得说不出话来,颤巍巍地指向屋里的杜如云:“你、你……”
洛雪烟回头,看到站在他身旁的人,惊出一身冷汗。
又来一个杜如云!
“这、这是……”新来的杜如云惊恐地捂住了嘴。她的左半脸之上赫然有一个巴掌印,跟屋里的杜如云一模一样。
江寒栖问道:“老爷和夫人可曾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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