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总想和我贴贴by雾聆
雾聆  发于:2025年0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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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逛了许久才回到客栈。
洛雪烟熟练地搂住江寒栖的脖子,窝在怀里,被他抱上窗台。余光瞄到一抹白色,她漫不经心看过去,见到今安在一脸震惊。
江寒栖也跟着转过头。
今安在讪笑道:“我、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江寒栖:“……”
洛雪烟:“……”

第27章 妖气 计划离开蕴灵镇的……
计划离开蕴灵镇的前一晚,四个人跑到镇子里最大的酒楼——摘星楼,吃最后一顿晚饭。
摘星楼坐落于蕴灵镇中心,坐西朝东,由数个楼阁亭榭相连而成,四柱七层,俯瞰蕴灵。
楼尖直顶苍穹,夜至星闪时,于楼下观望,可见“星落楼顶,楼顶繁星”的奇观。摘星楼一名,由此得来。楼的各层并不一般大,底宽顶窄,每层有每层的价格,越往上越贵。
听闻此次有扮演十二花神的女子登台表演,江羡年一掷千金,买了六楼的位置。
花萼会是等不到了,但可以见见扮演十二花神的神女。
洛雪烟扫了眼菜谱上引经据典的高雅菜名,感觉自己像个绝望的文盲。她将菜单推给江羡年,让出了点菜的重任。
点菜这事还是让有文化的人来吧,她连菜名都看不懂。
今安在显然也没怎么来过豪华的酒楼。他拿着菜单看了会儿,同样也看不出什么门道,索性把菜单交给了江寒栖。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同病相怜,惆怅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洛雪烟无所事事,想起六楼观景绝佳,离席到窗边眺望。
夜幕之下,灯火通明,游人如织,木舟叶叶。她一边回想这两天逛过的地方,一边将望到的夜景和记忆一一对应。
一座拱桥映入眼帘,隔得太远,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轮廓。洛雪烟的心没由来地一沉,之后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蕴灵镇的桥……
搭在栏杆上的手不自觉握紧,心脏突突跳起来,周围的喧闹像浪潮一般猛地退去,呼吸变得困难。
蕴灵镇和桥……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理不出头绪。
记忆平白空出一块,像是突兀出现在海中的礁石,露个黑尖,被浪一扑,踪迹难觅,隐隐约约有点形状,但它还在那里,只是看不清晰。
蕴灵镇……桥……
她开始感到害怕。脊梁骨窜上难言的惧意,令她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一样,一胀一缩的震颤在耳边回荡,轰轰作响。
“因因!”
急切的呼唤拉回了深陷记忆旋涡的思绪,洛雪烟喘上气,怔怔地回过头,看到江羡年满脸担心地望着她。
“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江羡年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施力按了按掌心。
洛雪烟摇摇头,展颜一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江羡年看着小姐妹血色全无的脸,仍是放心不下,摸了摸她的额头,皱眉担忧道,“怎么这么多冷汗?”
洛雪烟摇摇头,拉着她离开窗边。她安抚完江羡年,重新落座,再抬头时,对上一双凤眸,眼里一如往常看不出情绪。
她笑了笑。
对面的人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良久,琴声奏响。
身着绫罗绸缎的姑娘们托着餐盘,步步生莲,伴着琴声有条不紊地按桌上菜。
菜全,乐器齐奏,漫天花舞。
有一婀娜多姿的女子跳着轻巧的舞步行至台上。裙裾飘飞,长袖曼舞,摇曳生姿,倾倒众生。
乐声转急,她随之旋转,托花素手拂过之处,金蝶忽隐忽现,衣裙刺绣上的金绣耀耀生光,宛如金浪荡开。一提一沉,一呼一吸,柔媚勾人,却自带风骨,不见风尘气。
花、蝶、美人,三种元素搭配成一副绝美的画卷。在场的宾客无不屏息凝神,静静地观赏着曼妙舞姿,每个人的眼睛都钉在台中央的舞女身上,无一人动筷。
乐声越来越快,七重锦衣裙摆大张,犹如绽开的花蕾。
突然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女子恰好跳完最后一个舞步,裙摆合拢,如花含羞合瓣。只见她面朝台下,一双水眸顾盼生辉,粉腮生红云,眼尾上扬,美而不妖。玉手张开,数十只金蝶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飞去,渐渐化为虚影。
曲终,舞完,花落,蝶灭。
台下掌声雷动,女子行过礼,踩着轻盈的莲步离开了舞台,仿佛天仙腾云。
乐师再次奏响乐器,又上来几十名舞女伴乐起舞。舞姿虽美,却远不及第一个上台的女子那般惊艳,席间陆陆续续响起觥筹交错之声。
“感觉好像做了场美梦。”江羡年拍拍脸,还没回过神来,有些愣怔地看着舞台。
洛雪烟点头赞同。她的魂儿被开场的舞娘勾走了一半。方才某个瞬间,她以为自己身处仙境,在看仙女起舞。
怪不得六楼座位昂贵却一座难求,六楼可是能看到仙女跳舞的地方!活该赚大钱!
“那位姑娘就是花萼会的十二花神吗?”今安在问道。
“是她,”江羡年叹息一声,“可惜了,看不到她跳花神舞,肯定比刚刚那支舞更美。”
能看到的。洛雪烟在心里应道。再过不久,画皮妖应该就会去献花了。
蕴灵镇菜系南北混杂,虽以甜咸为主,也会冷不丁冒出几道辣菜。不过摘星楼的辣菜为了迎合素雅,在外观上跟甜口菜并无二致,洛雪烟也是无意中夹到才知道有道菜里放了辣椒。
她虽偏爱甜口,对辣也来者不拒,有时嘴馋还会主动搞点辣的东西吃。许久没吃到辣,她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放到碗里。
对面伸来一双长筷,洛雪烟认出拿筷子的手是江寒栖的。
那双筷子夹走一点辣菜。
洛雪烟看了他一眼,扭头看台上的美女们跳舞下饭。不多时,她听到对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抬头看去,发现江寒栖正在灌水,碗里还有没吃完的辣菜。
他放下杯子,咳嗽还没止住,咳得整个人在抖。他捂着嘴,眉头紧皱,拿茶壶又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原来他一点辣也吃不得吗?
洛雪烟看着他喝水,跟着吃了一口辣菜,没觉得有多辣。她疑心是夹了上面的菜,没入味,特意去汤下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还是那个辣度。她上小学初次尝试的辣条都比这菜辣。
然而江寒栖的唇色肉眼可见地加深了些,红艳艳的,跟吃了小孩似的。
洛雪烟忽然有些想笑。杀人不眨眼的冷面恶鬼竟然吃不了辣。嘴角扬起来没多久,对面射来一道凌厉的目光,还含着些许幽怨。她竭力压住笑意,低下干饭,佯装无事发生。
吃着吃着,三个除妖师骤然变了脸色。
“有妖。”江寒栖率先点破。
“在楼上。”今安在看向摘星楼的顶层。
“还是个大妖。”江羡年接上话。
来了。洛雪烟心想。
点翠打量着无故出现在花瓶里的杏花。
“点翠娘子,这……这不是……”侍奉她的丫鬟倒吸一口凉气,惊得差点没拿住手里的托盘。
绮华当时收到的第一种花就是杏花。
“不是说是十二花神赐福吗?”点翠笑道,抽出了那枝杏花,拿在手里把玩。
“不是赐福,是,”丫鬟定了定神才接着颤声道,“是妖。”
“妖?”
“我听兰儿她们说绮华娘子是被妖所杀,死相极惨。娘子要不还是别接花萼会的邀请了……”
“小春你跟了我多久了?”
“七年。”
“那你知道我盼了多久的花萼会吗?”
小春摇头。
“十年。我盼了整整十年。”
“可是娘子,你若扮演十二花神会被妖……”
“为十年所盼之愿,我死而无憾。”
点翠将杏花插回瓶中,掐去几片位置不太好的杂叶,把叶子放到空托盘里,笑意盈盈地调侃道:“这妖之前给绮华送花,现在又给我送花。看来我也不比她差嘛。”
小春看着她一脸无所谓,不知该说什么话好。她家娘子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固执,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通报,说是有除妖师求见。
点翠应允后,转头对小春笑道:“你看,花神娘娘赐福了。”
缚魂索停在窗边,止步不前。
“那妖隐去踪迹,没法追踪了。”江寒栖收回缚魂索。
“这花是那妖送的?”江羡年指了指瓶中的杏花,看向点翠。
“也许吧,”点翠眉眼含笑,细细端详江羡年的脸庞,接着道,“姑娘模样生得真好。”
绝色美人的夸奖来得突然,江羡年愣了愣,有些害羞道:“谢谢。”
“送杏花有什么讲究吗?”今安在问道。
“十二花神,十二种花,杏花是其一。”点翠应道。
“被妖盯上,你不害怕?”江寒栖看向点翠。
一般人得知有妖,十有八九会陷入极度的不安,恨不得拿根绳子将除妖师拴在身边,以期面面俱到的庇护。
但点翠却与众不同。从进门告知来意到勘察踪迹,她自始至终都是慵懒松弛的状态,好像他们带来的消息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样。
“我怕它就能离开吗?”点翠反问。
她点了点杏花,自顾自说下去:“既然如此,还不如赏赏送来的花来得舒心。”
“点翠!点翠!”
门外忽然传来焦急的呼喊,一满脸富贵相的中年男子急三火四地走进屋,身后跟了几个随从。
“钱老板。”点翠不慌不忙地躬身行礼。
“点翠,你收到花了?”中年男子看着她,脸皱得像苦瓜。
点翠还没应答,他看到桌子上的杏花,脸色更加难看,随即看向点翠,目光中带着探究:“那花萼会……”
“钱老板放心,我照演不误。”
得到点翠承诺,钱进宝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紧绷的身子舒展开来,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这时才发现屋子里还有旁人。
“这几位是?”
“我们是除妖师,发现有妖出没所以冒昧上楼探查。”今安在应道。
钱进宝一下来了精神。他扫视一圈,排着把四个人看了遍,喜笑颜开:“看几位少侠气度不凡,没想到是除妖师。”
他有的没的吹嘘了一堆,尔后突然转了话锋:“几位可否在花萼会结束之前留下来护点翠周全?事成之后,钱某必有重谢。”
“这……”江羡年面露难色。
去怀梦山的船票已经买好了,他们明天一早就要起程。
“现如今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其他除妖师,点翠被妖物盯上,我是真怕她有什么闪失。”钱进宝又瞄了眼杏花,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不会有事的,钱老板。”点翠嘴角挂笑安慰道。
“离花萼会还有几天?”江寒栖问道。
“抛去今天,还剩十一天。”
江寒栖看向江羡年,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那我们就待到花萼会结束吧。”

晨光熹微,鸟鸣碗转。
洛雪烟悠悠醒来,睁开眼,入目是祥云鲛绡的?帷帐。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闻到馥郁的?桂花香,伸手挑开纱帐。淡淡的?日光透过窗棂,将窗边的?那枝桂花照得?晶莹剔透,钱进宝昨晚留他们四人宿在摘星楼,她住进了桂花主题的?客房。
洛雪烟缓了缓神,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窗。蕴灵镇还在沉睡,安安静静的?,不见昨夜的?繁华。
那座桥再次出现在视线中。
她盯着看了会儿,留意?起桥的?周围。附近并没有什么?显眼的?标志,平平无奇的?石拱桥横在河上,连接两岸。她又往远处看了看,桥的?位置在蕴灵镇边缘,再远,就出了镇子?。
微凉秋风划过脸颊,她打了个喷嚏,关窗走进了屋里。
洛雪烟穿好衣服,坐到梳妆台前思考怎么?敷衍今天的?发型,她还没学会盘头发,至今只掌握了用簪子?绾发糊弄。
她摆出所有的?首饰,那只金凤蝶步摇在朴素的?发簪里格外显眼。可她的?眉间已经没有花钿了,身上也?换回了一贯的?素衣,怎么?看都用不上这只步摇。她没别的?艳色衣服,好像也?只有那套黑金衣裙能搭金凤蝶步摇。
以后得?再买一套艳色衣服。洛雪烟惋惜地看了看步摇,拿起旁边的?簪子?,绾起了头发。
洛雪烟按江羡年?的?留言找到东花厅。那里的?人出乎预料地多。江寒栖站在窗边望远,江羡年?和点翠相?谈甚欢,今安在在旁边捧着杯茶喝。
江羡年?跟她打招呼:“因因。”
洛雪烟走过去,在她身旁找了个位置。
点翠一直听江羡年?喊洛雪烟乳名,不免有些好奇:“话说洛姑娘的?乳名是哪两个字?”
江羡年?回道:“因果的?因。”
点翠追问?:“竟是因果的?因?有什么?讲究吗?”
洛雪烟对她摇摇头。
她的?小?名没什么?深意?,就是小?时候刚学写字那会,她写“烟”总是写成隔了十万八千里的?“火”和“因”。她那好哥哥看见以后就拿这个来取笑她,一口一个“因因”的?叫她。家?里人觉得?顺口,就拿“因因”做了她的?乳名。
也?不知道我?出车祸以后他什么?反应……
洛雪烟还记得?出车祸的?前一个晚上给家?里打视频。她哥当?着她的?面连炫四块糖醋排骨刺激她,气得?她恨不得?沿着网线过去揍他一顿。现如今她无父也?无母,更遑论有个和她吵吵闹闹、陪她慢慢长大的?哥哥。
有的?人,一见面就吵架,见不到却甚是想念。她哥便是其中一个。
“洛姑娘的?皮肤真好,有什么?护肤的?心?得?吗?”
出乎意?料的?问?句驱散了淡淡的?伤感,洛雪烟眨眨眼,对上点翠渴求的?目光。
江羡年?替她应答:“因因是天生?丽质啦。”
“还以为能讨到美白的?方子?,”点翠佯装失望地蹙了蹙眉,看了眼自己的?手和洛雪烟做对比,接着道,“看来还得?下点功夫在美白上。”
被大美人吹捧肤色并且自愧不如,洛雪烟受宠若惊,写下:【点翠娘子?已经很白了。】
点翠白如瓷器,哪里还需要美白?
点翠认真道:“还可以变得?更白的?。”
江羡年?感叹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何可以成为蕴灵镇第一美人了。”
“为何?”
“我?就没见过有比你更执着于变美的?人。”
昨夜入住,点翠敲开了她的?房门。江羡年?本以为点翠畏惧妖物之事才?来找她,没想到寒暄过后的?话题是美白护肤。她真觉得?点翠已经够美的?了,不然她也?不会一不小?心?就看呆。可美人自己却不觉得?。
点翠笑道:“谁会拒绝变得?更美呢?”
所以她只当?自己是个美的?人,而不是最美的?人。因为“最”限制了变美的?所有可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美外,自然也?有美。
江羡年?问?道:“点翠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晚点要去见一个朋友。”
机织声接连不断,像海浪声一样此起彼伏。梭针卷着各色蚕丝细线,在一双粗糙的?手中来回穿梭,像一只灵活的?鸟在织机上上下翻飞,衔来一寸寸轻如蝉翼的?花罗。
“阿九。”
手停下来,街道上的?喧闹声有机可趁,涌进了屋。
阿九回过头,看到一娉娉袅袅的?美人立在门口。她顿时感觉狭窄的?屋舍生?出光辉,光打到身上,照得?脊梁不禁弯了些。在美人面前,她这样丑陋的?人总是抬不起头的?。
“点翠娘子。”阿九赧然地笑了笑,两颊的?雀斑被撑开。她起身走向点翠,这时才?看到她后面还跟了两个面生的少女,一下脚步顿住,浑身紧绷,雀斑又聚拢到一起。
“你不用紧张,这两位是我?的?朋友。”点翠上前握住阿九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以示安慰,向她一一介绍,“这位是江羡年?,这位是洛雪烟,是我?新结识的?朋友。”
“阿九姑娘好。”江羡年?打了个招呼,洛雪烟也?跟着笑了笑。
“两、两位姑娘好。”阿九的声音小?到微不可闻。她低下头,余光瞥到点翠裙摆上的?莲蓬暗纹,她看了看自己的?粗布衣裙,羞于出现在少女们的?面前,局促地把脚尖往里扣了扣。
点翠和她们才?像朋友,她难看得?格格不入,如同沾在别人鞋面上的一团污泥,惹人厌烦。
点翠解释道:“阿九她有些怕生?。”
江羡年?说道:“那我跟因因在门口这里等你。”
“不、不碍事的?,两位请进。”阿九弯了弯腰,拘谨地做了个欢迎姿势。她依旧连话都说不利索,声音不稳,好像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枝头叶。
江羡年?看向点翠,迟疑不决。
“你们在门口等我?吧,我?一会儿就出来。”
点翠牵着阿九的?手引她走到织机边上,开了个闲谈的?话头来安抚受惊的?她。
阿九慢慢镇定下来,鼓起勇气看向还站在门口的?两个少女,小?声道:“两、两位姑娘还在门口。我?去、去把她们请进来。”
她们是点翠的?朋友,她不能让点翠难堪。
点翠问?道:“那我?现在喊她们过来?”
得?到肯定后,她叫来了两个少女。
“我?、我?去沏茶。”阿九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她本就矮小?,穿的?还是灰扑扑的?衣物,畏畏缩缩的?模样活像一只长久不见光的?胆小?硕鼠,蜷缩在繁华街道里的?阴暗洞穴里,稍有不慎就会被一点风吹草动吓得?魂不守舍。
“不用麻烦。我?们不喝茶。”江羡年?不自觉地放低了说话的?音量,唯恐声音大了会再次吓到这个怯懦的?妇人。
“对、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我?、我?……”阿九的?头埋得?更低了,话说得?磕磕巴巴的?。她难为情地攥紧上衣下摆,脊背弯了又弯,她让点翠丢人了。
点翠抚上弯曲的?脊背,低眉自责道:“不关你事,是我?带人来之前没知会你一声。若说有错,应该算在我?身上。”
“点翠娘子?。”阿九惊慌失措地看向她。
“终于抬头了。”点翠露出诡计得?逞的?得?意?笑容。她深谙阿九的?性子?,假装自责这招屡试不爽。
阿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点翠此举何意?,欲言又止:“点翠娘子?,我?……”
点翠跟她说过要抬头挺胸,可她还是改不掉含胸驼背的?习惯。
“慢慢来。这样就好,”点翠放开手,阿九的?脊背没再弯回去。她想起手里还提了些东西?,一拍脑袋,嗔怪道,“瞧我?,进门光顾着说话,把此行的?目的?忘了。”
“这是成芳坊的?胭脂水粉,你先试试这一套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另物色。这里边是窈窕阁的?百花膏,可以祛斑美白,早晚各抹一次。这边是调理气血的?草药,服用事项都在药包上贴的?纸上,你让你们家?重山看看怎么?服用……”
点翠每说一个就把东西?塞到阿九手里。等她说完,阿九手里多了一堆包装华美的?盒子?。
“太、太多了,我?没什么?可、可以给点翠娘子?的?。”阿九呆呆地拎着东西?,不知要怎么?办才?好。人生?几十载,她收过的?礼寥寥可数,大部分是点翠送的?。
点翠回道:“你织的?流彩锦就是上好的?礼物。”
“我?现在、在织云烟罗,等、等织好给点翠娘子?送去。”
“好,”点翠笑着应完,又请求道,“我?的?朋友没见过织布,想看一看。能拜托阿九给她们演示一下吗?”
“好。”
阿九坐回织机板凳上。落座后,她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目光炯炯有神。那双笨重的?手娴熟地操纵线条,令亮晶亮晶的?纬线压住一根又一根经线,通透的?花罗一点点从下端延伸,吞掉架好的?经线。
“咵唧、咵唧。”
不绝于耳的?打纬声造出特殊的?屏障,隔绝了屋外的?嘈杂。洛雪烟正沉醉在富有节奏感的?打纬声中,却见阿九停了下来,望向门口,开口道:“重山和虎子?回来了。”
洛雪烟转过头。外面人来人往,没人站在门口。
洛雪烟正纳闷着,看到门外进来一个体貌丰伟的?青衣男子?,旁边跟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脸上也?有几颗雀斑。
“阿九。”“娘。”
阿九的?……夫君?
洛雪烟不太确定青衣男子?跟阿九的?关系。两人看起来像两个世界的?人,放在一起着实违和,但看小?男孩的?眉眼又能依稀看出两人五官的?特点。
万重山点头示意?:“点翠娘子?又来找阿九了。”
“嗯。”点翠笑容淡了些,客气地问?了声好。
在阿九起身迎接来人时,点翠简短地介绍了男人和小?孩的?身份。跟洛雪烟猜的?一样,男人的?确是阿九的?丈夫,虎子?是他们的?儿子?。
在丈夫面前,阿九放开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万重山比她高太多,他说话的?时候阿九就仰头盯着他,爱意?满得?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身材矮小?的?她站在万重山旁边,就像灰色小?鼠遇到修长翠竹,用力挺直腰板,以求能一睹竹子?的?风采。
爱使自卑者抬起了头。
看着夫妻两人的?互动,洛雪烟情不自禁扬起了嘴角,看向那个被叫作“虎子?”的?小?男孩。他似乎在发呆,表情木木的?,盯着空中虚无的?一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像是被下了定身咒。其他人在说话,没人注意?年?幼的?孩子?和口不能言的?她。
洛雪烟从袋子?里掏了把糖,偷偷晃了晃手,然而虎子?却无动于衷。她又晃了晃,孩子?没反应,倒是引起了江羡年?的?注意?。
“怎么?了因因?”
江羡年?这一问?将其他人的?目光也?问?了过来。
洛雪烟摊开手,指了指虎子?。
“虎子?,姐姐给你糖怎么?不理人呢?”万重山推了推虎子?的?肩膀。
“糖,哪里有糖?”小?男孩这才?醒了神,掀起眼皮看向洛雪烟。
洛雪烟将糖放到并在一起的?小?手里。虎子?惊喜地看着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胖乎乎的?小?脸总算有了生?气。
万重山问?道:“要对姐姐说什么??”
“谢谢姐姐。”
万重山责备道:“这孩子?,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总在发呆。”
阿九慈爱地摸了摸虎子?的?脑袋,替他开脱:“可能是去学堂温习累着了。”
虎子?还沉浸在得?到一把糖的?喜悦里,一边念叨着糖一边咯咯地笑。洛雪烟见他喜欢,又抓了把糖放到他手里。
“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虎子?反复重复着这两句话,憨态可掬的?小?模样逗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黄昏将至,点翠要回摘星楼准备晚上的?演出,跟阿九道了别。
打纬声和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淹没在喧闹里。
走出没多远,洛雪烟打了个喷嚏。

第29章 皮囊 四天过去,杏花、……
四天过去,杏花、牡丹花、山茶花、芙蓉花、山茶花,每天一朵,但见花,不?见妖。
点翠泰然自?若,见花便收,找了个大花瓶供养起来。她不?急,江羡年急,连着两个晚上熬大夜盯梢。江寒栖担心江羡年熬出毛病,让洛雪烟看着她休息。
江羡年嘴硬说自?己一点都不?困,要话本看。
没多久,洛雪烟感?觉自?己肩膀一沉,看到话本顺着江羡年的腿掉到地上。她拆掉发钗,将江羡年轻轻放倒在床上,替她脱了鞋,盖上被子,弯腰拾起地上的话本。那话本不?是别?的,还是那本走向诡谲的女尊文。
她拿起话本,翻开的那页恰好是女主?闺蜜首次出场的大段外貌描写。她重温了一遍,还是觉得作者偏爱闺蜜,按设定来看,她的相貌比女主?还要美一些,而且名?字也好听,名?叫秦雁落。
洛雪烟合上话本,看了眼江羡年,心想原来女主?熬夜也难逃黑眼圈的制裁,笑了笑,随手?将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她放下?手?,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融入主?角团,逐渐成为除妖小分队的第四人?。她早就忘了要和他们保持距离。
原著虽没完结,但洛雪烟知道最后的结局不?会太好。
作者在简介里标上了醒目的BE字样,并且多次表明铁三角最多只能活一个。江寒栖必死无疑,江羡年和今安在生死未卜。
她一无是处,没有?给他们改命的勇气,所以她一开始就告诫自?己:别?交心,你只是一个看客,最多只能陪他们走一遭,看他们所看,听他们所听,感?他们所感?,记住他们的故事?。除此之外,你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守不?住自?己的心。
洛雪烟望着江羡年的睡颜,有?些惆怅。她不?知道自?己能当多久的看客。她想独善其?身,却做不?到独善其?身。
要是没遇到江寒栖就好了,她心想。
如果没有?江寒栖,她还是太守府里闲散的养花女,每天最大的烦恼应该是决定三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还未到来的明天发愁。可偏偏,她遇到了他,他将她强势地拖进剧情,让她成为推动故事?发展的一份子,也不?知是缘还是祸。
江羡年翻了个身,洛雪烟替她掖好被角,心道,好好睡一觉吧。保险起见,她临走前?贴了几张血符在帷帐上,回到聆音厅。
点翠在习琴,江寒栖站在角落守卫,洛雪烟走到他身旁。
“阿年睡了?”江寒栖问道。
洛雪烟点点头,写道:【血符快没了。】
江寒栖会不?定期给她画一堆血符用于?防身。上次给她是在大半个月前?,袋子里的血符所剩无几。
“明天给你。”江寒栖回道。
他之前?都是在需要放血平复无生妖性的时候顺带着画血符。后来鲛歌的安抚效果越来越强,他不?再需要靠自?残的法子压制妖性,也就没怎么?画过血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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