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响……
失神只有一瞬间。
她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腿。
“那,这枚香囊你作何解释?”
卫川配合的把搜出的香囊放到桌前。
香囊上绣着竹报平安的图样,边角上还有一个“孙”字。
“不认识,没见过。”高修索性抵死不认,“不是绣个‘孙’字就是孙边的。”
“要叫谭夫人来对质吗?”
高修一下没了借口。
“东西是在你那里搜出来的,你没有解释是不行的。”李希言将香囊收在袖中。
“下官家中连个仆人都没有,被人闯入也不是什么不会发生的事情。”高修眼神微动,“李少使,是确定那一具尸骨是孙边?可是孙边失踪了才三日,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变成一具骨架?”
“姚堂,你来说。”
“是。”姚堂低着头,躲避上司的视线,大着胆子说道,“死者在死后被人用一种虫子啃咬了尸体上的肉,所以才会三日的时间就剩下一具骨架。”
“姚堂,高县尉知道这种虫子的存在吗?”
“应该知道的。高县尉专门管捕盗之事,统领三班人役,我原来常用这种虫子清理尸体腐肉,高县尉还亲眼见过呢。”
“高修,你自己说说。孙边出事那晚,你也出了城,你还知道那虫子的用处,而且,连孙边的香囊都在你这里。这一条条,能这么凑巧?”
“下官早就不记得那虫子的用处了!而且那虫子应该是姚堂自己收着的,下官从何得之啊!”
“验尸房连个看守都没有,被人闯入也不是什么不会发生的事情。”
李希言用他刚刚搪塞的理由怼了回去。
“可……可是我没有动机!”高修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额角却已经有汗流下,“下官和孙边相交多年,关系和睦,县衙上下人人皆知!下官杀他做什么!”
谢荣见他有些撑不住急忙为他作证。
“李少使,高修和孙边关系相交莫逆,确实没有动机啊。”
此言一出,知道内情的人表情都有些古怪。
容朗倒还是忍得住,端端正正地坐着,卫川却没有那样好的耐力,直接笑出了声音。
谢荣扭头去看他。
这是……笑什么?
“谢县令。”李希言嘴角微微翘起,“别人问动机也就算了,你问……确实有些怪。”
谢荣满头雾水。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发现他们的勾当了?
可是,之前还不是和颜悦色地把假账册还了回来吗?
“少使!谭氏已经带到。”
“请进来。”李希言摸了摸袖子里的香囊,“谢荣,等会儿让谭氏亲口告诉你,高修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谭氏快步走进,一眼就看见了杵在一旁的高修。
恨意滋生,她的手紧紧捏成了拳头,眼神狠厉得像是要杀人一样。
卫川立即站在二人之间,阻隔她的视线。
他温言道:“谭夫人,先把信给李少使,好吗?”
谭氏胸口起伏了几下,忍下恨意,将信掏了出来。
卫川接过信交给李希言。
李希言将信打开,念道:“事关账册,十四晚城外福山山脚见面,高……修!”
“不可能!”高修冲上前去,想要抢过信来看。
李希言将信扬了扬。
“谢县令应该认得高县尉的字迹吧?”
容朗一把将高修双手反剪按在地上。
“老实些。”
“放开我!”高修被压得无法动弹,脸憋得通红。
容朗浅色的瞳孔透出一股狠厉,手下更是用力,高修被压得直接趴在了地上。
“谢县令来看吧。”李希言见高修被压制,将信放在桌边。
谢荣犹豫了一会儿,上前拿起信。
不过一眼,他的眉毛就紧紧皱了起来。
这字儿……还真是高修写的!
他不禁垂眸看向高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修做事最是稳妥,怎么会冒冒失失去杀孙边?
“怎么?谢县令还没认出字迹?”李希言凉凉地问道。
谢荣僵硬抬起头。
字迹的事情瞒不了!
只需要比对就可得知。
他现在只能自保,才有机会捞出高修!
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谢荣下定决心,斩钉截铁地说道:“确实是高修的字迹。”
高修不可置信地仰起头。
谢荣该保他的!为何……难道是这字迹真是自己的?他实在没有办法?
二人一时心中稳住了些。
高修反驳道:“仅有这书信可不能定罪!字迹可以伪造不说,就算信是我写的也只能说明那晚我们见了面。我,没有动机杀他!”
“别急。”李希言悠哉悠哉的,“谭氏,你先说一说,孙边走时戴的香囊是什么样子的?”
“是个蓝底绣花的,花样是民妇自己绣的,绣的是竹报平安,旁边还有先夫的姓。”
李希言摸出袖子里香囊。
“你看看,是这个吗?”
谭氏拿起看了一眼就点了点头“是,是这个!这是民妇……”她哽咽了一下,擦了擦泪,“自己绣的。“
“香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李希言示意谭氏收好香囊,“接下来我们就来说说动机,谭夫人,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谭氏将香囊揣在怀里,扭头直勾勾地盯着高修,一双眼睛已经满是血丝。
“他高修……”她瞟见了谢荣,忽然讽刺一笑,“和谢荣的妾室有一腿!因为怕我夫君告密,他就杀了夫君……”
谢荣怔愣在原地,整个人已经完全呆住:“什么?”
谭氏疯狂地笑了起来,眼角都噙着泪,他指着谢荣的鼻子。
“你啊你!你最爱的那个妾室,红莺啊!俩人都搞在一起不知道多少年了!也就你这个傻子还被瞒在鼓里!”
就像是被当头敲下一棒,谢荣的耳朵嗡嗡地响着,心口也传来一阵刺痛。
“呃!”
他捂着心口,软软地坐了下去。
看见谢荣瞬间崩溃的模样,谭氏心里却莫名有种畅快。
思维的混乱让她开始胡言乱语。
“整个东曲县的人都知道你,谢荣,头上顶着一顶绿帽子!”
高修扭动手腕想要挣脱,却被容朗死死压制住。
“把他的嘴堵上。”李希言难得像个好心人,“免得说出什么刺激到谢县令就不好了。”
高修被谢荣接管,暂时关押在县衙大狱。
缓过神的谢荣死撑着走到了李希言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情形有些让他意外。
李希言和容朗并肩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他们身旁还放着几个木箱子。
谢荣连忙走过去:“王爷,李少使,二位这是?”
容朗答道:“案子已经了结,我们也要马上回京了。现在就走。”
“这么快?”谢荣压下心中的喜意,“这案子……”
他偷偷瞟了一眼李希言。
李希言一脸公事公办。
“凶犯已经抓到,县衙账册也无问题,没必要再留。”
“唉!”谢荣故作可惜,“这次二位来,下官也没能尽地主之谊,实在是……”
“不必。”李希言抬手一指。
院子门口,站着戴着帷帽的一对男女,远远看去就觉得很是登对。
“这二人,本官要带走。韦家那边,你解决。”
谢荣现在只求她赶快离开,哪里会不应。
“应该的应该的!”他捋了捋胡子,假模假样地叹息道,“也是一对儿可怜人。”
想到之前韦鸢所言,容朗语中暗含讽刺:“谢县令倒是菩萨心肠。”
骂别人有伤风化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这话要是李希言说,谢荣肯定马上就能明白是在骂他。
可是,容朗在他眼里就是个温文之人。
谢荣还傻乐呵着:“人之常情而已,王爷言重了。”
一直不太想搭理他的李希言转过视线,下了逐客令。
“谢县令该去忙了。”
再不走,她要被蠢笑了!
“是是是。”谢荣顺势应下,“那下官就先告退了,请二位恕下官不能相送。”
容朗颔首。
得了好消息的谢荣步伐轻快地离开。
想到这个活阎王马上就要走了,他甚至还哼起了小曲儿。
瑞王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挤在二人中间。
“我们真的要走吗?我怎么觉得不对啊?”
李希言推开他的脸。
想到麻烦精要一路跟着,她就心烦。
宁愿看长乐王。
“卫川,让方淳把人带走,顺便给韦家递个消息,别让谢荣闲着。”
厚脸皮的瑞王再次凑上来:“李夫子!李夫子!还有呢?”
“还有?”李希言唇角微微勾起,吐出两个字,“剿匪。”
即使被容朗擒着双手,瑞王还是像个闲不下来的猴子一样,东张西望。
哦,陛下,您的儿子还是这么烦人。
“让他见见血,也是好事。这些寨子里多少人?”
“不多,不算被劫掠来的女子,也就五百出头,其中有不少人都是缺胳膊少腿的。”
“活捉没有难度。”李希言蹙眉,摩挲着刀柄,“只是那些女子……”
“我去后面包抄!”关风和拍着胸膛,“一个都伤不着!”
“你去,我放心。”有靠谱的手下,李希言表情松快了不少,露出一个笑来。
容朗看得心里酸酸的。
就算都是女的……也不能这样啊……
关风和不客气地摸了一把她的脸:“多笑笑多好看呐。”
李希言这下是真笑了:“快去你的!”
“走了!”关风和扬了扬手里的剑,带着人转身离去。
容朗走近:“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王爷把这个祖宗看好就行了。”
“不带着我吗?”瑞王伸长了脖子,“来都来了。”
“谁说不带着你。”李希言抬起手,对着手下吩咐,“拿把剑来。”
容朗仿佛明白了她的想法,松开了手。
没了桎梏的瑞王甩了甩手腕。
啊……总算自由了!
李希言把剑放在瑞王手里:“拿着。”
“真的?!”瑞王喜滋滋地摸着剑,颇有些不敢置信,“你就不怕我跑掉啊。”
李希言对着容朗拱手道:“所以,要麻烦王爷把他看好。”
要管教孩子,还是要长辈动手更稳妥。
容朗一口应下:“应当如此。”
李希言清了清嗓子:“王爷……可要去换身衣裳?”
不是她无的放矢。
而是今日……
这个长乐王穿的太……华而不实了!
虽然衣裳是不像往日那样大袖长袍,换了一身窄袖利落的黑衣裳。
但是……衣裳边边角角都是金线绣着的图样,头上的白玉冠,发带上还系着宝石,腰间的玉带更是奢华非常,看得人头晕目眩。
怎么也不像是能做事的打扮!
容朗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穿着。
没问题啊。
李希言也不好直言,她委婉地说道:“等会儿要进山,山中林茂树密,别挂着了王爷身上的东西。”
“没事儿。”容朗摆手,很是财大气粗。
随时在姐姐面前保持完美的形象更重要。
对方不在乎,自己只好闭嘴。
“李少使!”富有磁性的男声满含喜悦,“你总算是来了!”
二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盔甲的年轻武将阔步而来,他生得确实不错,面容英挺,器宇轩昂。
“下官见过王爷!”
容朗是见过他的。
在两年前的订婚宴上。
周彻的发小——赵玄!
这货当时笑得可开怀了!
“赵将军多礼了。”
好男人要学会大度。
即使对待情敌的发小,他也要很体面。
赵玄有些意外于他的和颜悦色。
他怎么记得,去年进京的时候,这个长乐王还眼神凉飕飕地看着他。
只是赵玄是个大气爽直的人,也没想太多,转头和许久未见的好友说起了正事。
“你要的人我都带到了啊。你要怎么调配?”
抓土匪这种事情,他可不擅长。
李希言老早就计划好了,从袖子里摸出之前苗青给她的地图。
四人坐下。
赵玄这才发现一旁的瑞王。
老天爷!这不是瑞王那个小祖宗吗!
表情崩坏的他捂住了脸。
难怪小李瘦了些!
瑞王没心没肺地打招呼:“赵将军好啊,我是胡家的三郎啊。”
容朗贴心地解释新身份:“母后娘家的孩子,论辈分要叫我一声小舅舅。这孩子,非要跟过来。”
“啊……是这样啊!”刚刚动作还大开大合的赵玄拘束了起来,“原来是胡三郎啊。”
李希言完善新身份:“礼部胡侍郎的幼子,很少出门。”
赵玄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李说假话的时候还是如此面不改色。
李希言随手捡起树枝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痕迹。
“先说正事。这个寨子地形独特,居于山顶,四面陡峭,很难攀登,四面还有有高大的围墙挡住。不好推进,也不好速攻。只有在山寨的侧面,也就是西边有个崖缝。这里是薄弱之处,可先遣二十精锐从此处攻入,从里面打开南边的大门,大部队再由南边大门而入,里应外合,一举攻灭。”
“岩钉都带好了,我去找几个轻巧的。”
“找十个就好,其他的人我这边出,绣衣司的人更灵活些,你的兵留着主攻南门。”
“好!那谁带队?”
“我,你带着……胡三郎和长乐王。”
“不行!”容朗立即反对。
二人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容朗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他找了个理由:“我……我轻功不错,愿出一份力。”
李希言直言道:“个子太高,攀登不易。”
容朗据理力争:“我虽然高了些,但是很灵活。”
李希言摇头。
人天生的事情没法改变。
个子高的人转身都要慢些,今晚又黑灯瞎火的,实在危险。
瑞王小孩儿心性,喜欢刺激,也附和道:“我也想去嘛,我个子不算高。”
李希言瞧都不带瞧他一眼,免得他越搭理越来劲儿。
不过嘛……
她想到了什么,将容朗拉到一边儿小声说道:“让王爷去南门,主要是为了历练那个臭小子,有您在他身边,更好些。”
容朗直直看着她:“有我在,你才放心吗?”
他可计较刚刚她和关风和的亲密啦。
李希言哪里想得到他有这种心思,如实回答道:“嗯。”
容朗眉眼一弯,浅色的瞳孔盛着一片初升的月光,温柔倾泄。
“好,都听你的。”
一行人兵分两路。
李希言带着苗青等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到了崖缝下。
众人将衣角扎在腰间,武器别好。
李希言将爪钩系在腰间,抬头望去,崖缝有将近三丈高。
崖缝两边长满了杂草,间或还有几颗在缝隙中扎根的树。
“大家都小心些,若有意外一定要出声,性命最重要。”
众人点头。
李希言一马当先,率先爬了上去。
她稳稳踩在岩石凸起处,抓着手边一切可以支撑的东西,借力蹬踏,边爬边观察,每一步都稳当而快速。
这样沉着的样子,让随后而来的人安心不少。
不怕就不会慌。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李希言就看到了悬崖上的平台。
她心中一喜,沉住气,提气一蹬,顺利地爬了上去。
还不能歇息。
她立即固定好腰间的爪钩,垂下铁链,供后来人借力。
有了铁链的加持,所有人的动作更快了。
人,一个个涌了上来。
李希言收好爪钩。
不远处就是高耸的围墙。
苗青走上前,手里掂着一包火药:“少使?”
李希言接过火药,将其点燃,用尽全力一抛,扔向那高大的围墙。
不过瞬间,围墙被炸开了一个不小的缺口。
轰鸣声撕开了敌人的护甲,也提醒了另外两路人马。
烟雾还未散去,一行人就按照计划,依次冲了进去。
李希言带着苗青等人冲在最前面。
这些土匪倒是训练有素。
还未到南门,就已经团团围了上来。
土匪数量众多,个个手里都握着武器,雪白的兵刃反射出刺眼的光。
李希言扫视一眼,脚下脚步未停,手上刀已出鞘。
刀身扭转,寒光湛湛。
顷刻间,数人倒地。
土匪们哪里见过这样的身手,不由缩了缩。
李希言右手持刀,一步步向前走。
飞溅的鲜血融在黑衣之下,看不见痕迹,只有她的脚边尚存血迹。
一时之间,竟无人敢动。
破空声忽然逼近耳边。
李希言飞快别过头,躲开攻击。
“什么人,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
一个像熊一样壮实的大汉不知何时出现,阻挡住了前路,手里还拿着一个飞镖。
李希言的右脸侧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侧流了下来。
“你,是山寨的大当家?”
汉子这才看清对方的长相,大笑道:“竟然是个娘们儿!真是可惜,这脸蛋儿竟然让大爷我给划出了道口子。啧啧……”汉子的表情变得下流起来,令人作呕,“不过嘛,倒是不影响……”
刀光就在眼前。
汉子一下向后倒去,才堪堪避开了攻击。
李希言不屑于和这样的东西多言。
反正,迟早死在她的手里。
口舌之争,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意义。
她转身,横扫一刀,劈开一条路来。
“走!”
一行人立即趁机向南门冲去。
被甩在身后的土匪们此时才反应过来。
大当家大叫:“追!追!”
被挑选的人本就是身手灵巧的,又先他们一步,土匪门根本追不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希言一刀劈开了守门人,打开了大门。
在南门外等候已久的队伍鱼贯而入。
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们所向无敌。
片刻间,整个寨子地上已经布满了尸骸。
开门后就潜伏起来的李希言挡住了大当家逃走的去路。
她撩出一刀。
大当家灵活躲过,却在下一刻被不明的粉末扑了满脸。
身上力气顿失,他缓缓倒下。
李希言收起刀:“绑好,等会儿带走。”
前方的呼喊声已停,战局已定。
她向前走去。
还得早些回去,不然,高修撑不住就糟糕了。
第25章 回马枪 血,地上的血已经汇成一个……
血,地上的血已经汇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断肢,破碎的面容,被削掉的耳朵……
瑞王脸色煞白,不敢再看,用力支撑着自己翻身下马。
看着自己的侄子这个样子,容朗也有些心疼。
“别看就是了。”
“让他看。”李希言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二人转身。
只见她倚靠在树上,侧面的线条比平日更多几分凌厉。
“苗青,把人提溜过来。”
话音一落,苗青就押着一个被绑住的汉子走了过来。
汉子被他扔在了瑞王面前。
容朗猜到她的想法,向旁边走了几步,只留瑞王一人站在汉子面前。
“大爷!大爷饶了我!”汉子哭得可怜,“我还有媳妇儿有孩子!求您!求您!”
即使被绑住,他还是歪歪斜斜地磕着头,把头磕得头破血流。
“拿你的剑,杀了他。”李希言微微侧过脸,平静地对着瑞王说道。
汉子反应更激烈了,不住地求饶:“别!大爷!求您!”
瑞王心里一软,语气带着些恳求。
“李夫子……他有妻儿……”
“妻儿?”李希言凉凉地说道,“你问问他他说的妻子是被他抢来害死的十四个女子中的哪一个?”
汉子被戳穿了真面目,却还是没有一丝丝改变,只顾着求饶:“小的还有孩子,还有孩子!那些孩子离不得我!”
“此人手下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看着眼前耷拉着眼皮的汉子,瑞王不敢相信这样的人竟然会如此穷凶极恶。
可是,他一提起剑,眼前就闪过刚刚的那些画面。
还是太优柔寡断!
李希言耐不住性子,直接走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向汉子的胸膛刺去。
剑刃刺破血肉。
汉子抽搐了两下,晕死了过去。
胸口的洞向外涌着血,不止不息。
瑞王看着眼前血淋淋的尸体,一下失去了力气,带着血的剑掉落在地。
李希言环住他的肩膀。
“你替那些死去的人报了仇,不应该害怕。”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着,“那十四个女子全部是被他活活折磨死,死的时候身上都是烂的。他的孩子也过得很不好,一个很小的时候就被他送给了大当家玩弄,其余的天天被他毒打……他要是不死……”
瑞王逐渐回过神。
到底是宫里长大的人,基本的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李希言松开手,一下敲在他弯着的脊背上
“背打直!”
从小被压迫形成的肌肉记忆让瑞王不禁站得笔直。
容朗走过来,调侃道:“不是一天都想要做江湖侠客吗?杀个恶人都不敢了?”
“那……那……”瑞王憋红了脸,挤出一句,“我才没有不敢!”
李希言翘起嘴角,却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刚刚止住血的伤口血痂还很脆弱,一下破碎开来,鲜血再次流下。
容朗眼神骤然一变,柔和的目光瞬间转冷。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二人的面前站着瑞王,身后还有苗青。
就像小时候一样,他眼巴巴地凑到她的跟前。
二人距离得极近,近得鼻息都融合在了一起。
“是谁?”
眼前的脸,陌生又熟悉,让人恍然,李希言一时怔愣:“那个大当家。”
容朗拉着脸,蒙头向前冲。
不知为何,李希言拉住了他的袖子。
“算了……”
“咳咳咳咳咳!”苗青扯着嗓子拼命咳了几声。
这……这不太对劲!
二人在回忆残留的碎片边缘惊醒。
容朗慌了。
姐姐现在还没认出他,肯定会以为他是个登徒子!
李希言面上未动,心里却如同潮汐涨落。
好像……
瑞王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他的错觉!
小叔叔和这个女阎罗才认识,怎么可能!
不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气短。
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吧?
和他对视的苗青别过眼。
呵,原来不是两面派,是狼子野心,是心怀叵测。
到底还是不能让自己的上司尴尬。
苗青硬着头皮上了:“少使,咱们还要回去呢。”
尴尬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瑞王扯着个大嗓门:“回去?回哪儿去啊?”
看着紧闭的县衙大门,瑞王更懵了。
“李……少使,我们回来干嘛?”
刚刚的插曲让李希言一直不太自在。
这个浮夸的长乐王怎么可能会像小和尚呢?
小和尚多朴实的孩子。
瑞王的骤然出声,更让她心烦意乱。
“你还真以为凶手是高修?”
“等等!不是高修是谁啊!”瑞王摸不着头脑,“难道是谢荣?是他诬陷?”
解释起来太复杂,李希言直接暴力镇压。
她一把按住他的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瑞王不敢乱动,只悄悄扯了扯了身边容朗的衣袖。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容朗无力地摇摇头。
他现在满心都是自己刚刚唐突的行为。
这下好了。
姐姐肯定被他吓到了。
正说话间,县衙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面容陌生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小跑着迎了出来。
“下官夏平见过王爷,见过李少使。”
此人一脸殷切,让容朗觉得有些糊涂。
李希言解释道:“东曲县的县丞。他,已经投诚。”
细细一想,容朗就明白了此中关窍。
他们来之后,一直没见过这位东曲县的二把手,反而是高修一个县尉出现的时间的多。
如此一看,怕不是这夏平一直被谢荣打压着。
只要谢荣倒下,作为二把手的他就能替补上去……
绝佳的卧底人选。
不知道姐姐是什么时候撬开的这个口子。
他面露钦佩。
夏平拱手道:“老天庇佑,您总算来了。那个谢荣跟疯了似的,您走后,他一直在拷打高修。下官怕他真被打死,悄悄把人带了出来,谢荣现在正在搜着呢。”
“怎么?连土匪的事情他都顾不上吗?”李希言有些意外。
“嗐!谢荣和他不是还有私仇吗?那个红莺跑了,他一肚子气没地儿撒只能全撒在高修身上。”
她倒是漏算了这一点,本来让方淳带走红莺只是怕她被打死,没想到竟差点把高修给连累了。
“你倒是机敏。”李希言赞了一句,下了马,“走吧。”
绣衣司的人不多,只有二十来个,但是加上赵玄手下的百来号人就足够威慑了。
还在府衙里疯狂搜寻着高修的谢荣很快就被捉住,捆好扔到了大堂上。
县衙是不会夜审的。
今日是特例。
分列在大堂两侧的绣衣使代替了往日衙役的位置,一身黑衣,面容肃穆,杀气腾腾。
李希言正襟危坐在主位上,眉头的红痣格外醒目。
烛光摇晃之间,每个人脸上明暗交织。
一时之间,竟如同身在地府一般。
谢荣心生恐惧,扑通一下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