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才不会对我画饼by桑不竹
桑不竹  发于:2025年0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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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身穿了件兽纹青衫,腰间系着一对雕花圆玉坠,面容显瘦而棱角分明。
眼往下一扫,不怒自威。
火已经被灭的差不多了。院落外零零散散聚集了不少府里的下人,面对洲府的质询,众人皆是一头雾水,无一人应声。
奇怪的是这么多人里,除却她和明净外竟没有一个修士。
不,应该说是除却明净外,因为她现在附在了明净的佛珠上,挂在他的手腕上。
听遥压下心间的疑问,刚想问他打算怎么做。就见眉慈目善的佛子双唇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朝洲府走去。
贴脸开大。自报家门。
袈裟雪白、圣洁如其人,在漆黑的夜间尤为惹眼。
“了空座下,佛子明净。”佛子眸中含笑,“小僧无意窥见祝小姐院中有妖气缠绕,不知…”
“当然,在下先在此写过佛子。”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还是北佛释宗了空法师座下弟子。
虽未听说了空大师收徒,但明净额间的莲印是骗不了人的。
洲府蔽退了下人包括那名平平无奇的丹修,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人朝屋内走去。
别说,明净这佛珠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想到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空间还挺大。
听遥环顾了一下四周,细看就像释宗的缩小版,东楼有钟,西阁挂鼓,因无人烟而显得十分寂静。听遥寻了处菩提树,坐下歇息。
若说是放在以前,听遥肯定是不甘窝在里面,坐享其成。但现在她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等她再次抬眼透过天空看外界时,刚好赶上明净走进祝姑娘的闺房。
整个屋内都萦绕着一股浅白色的烟雾,越接近祝姑娘,烟雾越浓郁,颜色最深的地方,来自祝姑娘腹部。
洲府关好门后,走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面容看起来很是憔悴,跟明净解释。
众所周知,十九方洲中唯青、临两洲最是盛产美人。青洲洲主之女祝若姝便是与临洲扶桑齐名的美人。
两年前是祝姑娘的及笄之年,前来娶亲的人自是络绎不绝,手段更是层出不穷,更有甚者未征得同意便抬着聘礼竖着进府,横着出来。
盛朝开明,对女子无过多的苛求。洲主不愿闺女早嫁,再加上祝姑娘确实没有钟情之人就帮着拒绝了一轮又一轮的亲事。
直到一封圣旨传到青洲,打破了这种平衡。
新科状元江祈安不日到达青洲,求娶洲府之女祝若姝。
洲主虽心疼闺女,但圣旨却又不可违。祝姑娘生性温婉,惯会为家人着想,自也是干不出逃婚这类事。
好在夫妇二人婚后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祝姑娘没过多久就怀孕了。但祝姑娘天生气血不足,不易有孕,有孕对其他女子来说也许是喜事,可对祝姑娘来说的确算不得喜事。
洲主和状元郎确实动过打掉这个孩子的念头,无奈祝姑娘不愿。
尽管请了很多名医来看,日日吃着补药,祝姑娘的身子骨还是一天比一天弱下去了。
状元郎听皇城中的神医说,千层山上有一味药材或许有用。便跟朝中告了假,亲自去千层山取药。
这时,又逢山妖作怪,状元郎在帮祝姑娘找药的途中被山妖杀死。
祝姑娘得知噩耗,自那日后更是一病不起了。
洲府叹了口气,“我找了很多名医,都无法根治小姝。这白烟也是自那日后出现的。”
“那山妖...”
依旧是明净话还没说完,就被洲府哽声打断。
“山妖被关山月修士镇压了。”
明净双手合十,眉藏悲悯,对着祝姑娘的方向轻声呢喃,“阿弥陀佛。”
月色如水,倾洒在冰冷的湖面上,波光浅漾。
听遥从明净的佛珠中出来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衣袖的丝线,状似不经意开口:“洲府说的话你信吗?”
刚刚在洲府话中听到了三百年前熟人的名字,也算是间接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明净捻着手中的佛珠,将皮球踢给了听遥。
“听遥姑娘觉得如何。”
听遥沉吟片刻,回答:“一半一半吧。”不知是不是错觉,洲府的话总是有意无意将事情引向人妖对立。
“想必你也发现了,祝姑娘房间内的妖气并不像是山妖的。”
“反倒像是树妖。”
“所以,你认为会是树妖复仇吗?”
见了洲府刚刚的表演后,二人都心知肚明,不太可能。
明净却还是配合着听遥温声解释。
“祝姑娘体内的妖力很温和,没有伤害她的迹象,倒像是在保护她,如此这般,兴许是因为人妖天生的体质差异。”
明净在和洲府的对话中并未透露,祝姑娘身上留有树妖的妖力。
结果,第二天,就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丹修在为祝姑娘检查时,发现了那股隶属树妖的妖力。
于是院落里的其他修士便自发聚在了一起,听了洲府的说辞,认为是妖怪作祟,决定一起帮忙捉妖,随后再赶往关山月。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听遥正在打开窗子透气。
少女清冷的五官在浅金色的日光下,被镌刻的分外柔和,她的眼睫轻轻垂下,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佛子可真是有慧根。”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放了火,但从他递给自己佛珠的那一刻,这一切,包括昨晚他们说给树妖听的那番话,估计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听遥姑娘也是。”
明净依旧唇角牵起,保持着淡淡的笑意。眉间尽是普度众生般的悲悯。
他只不过是复制了她的思路,要说聪慧还得是听遥。
明净打开了门,不动声色地给听遥传了个音,“他们好像活过来了。”
一众修士与洲府商量片刻,一致认为树妖没能杀死祝小姐肯定会再回来,决定从现在开始,轮流值班守在祝小姐的门口。
第一天,没有发现树妖的踪迹。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一无所获。
关山月的考核迫在眉睫,连续三天的一无所获,让这群修士很是挫败。
他们也在这几天摸清了洲府的态度。不帮忙捉到妖,治好祝小姐,洲府是不会打开传送阵,送他们去关山月的。
当然也有家底深厚的直接掏出飞行法器,头也不回就走了。
第四天,少年心性使然,剩下的人索性都聚在祝姑娘的房门前,让佛子帮忙静个声,让符修画了一副叶子牌,聚在一起玩牌,热闹极了。
刀修少女将下巴搭在刀柄上,困倦开口:“都第四天了,你们说这妖怪还会来吗?”
“赢了。”有少年将手中的牌往地上一摊,向后倒去,枕着双手,侧过脸,目光越过刀修少女,沉默不语。
一时间倒也没人再开口,因为他们心里都没底。
“会来的,再等等。”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看向听遥,知道是她后,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听遥身子斜倚在祝姑娘闺房的朱红大门前,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仿佛在她深不见底的思绪中轻轻拂过。
她的目光穿过院中的白玉兰,停留在那些洁白的花朵上,“祝姑娘的生产日期就在这几日了。”
不管树妖究竟是想杀祝姑娘还是救她,估计也就是那一日的事。
果不然,在听遥嗓音落下的瞬间,院中便突然刮起了一阵猛烈的风。
白玉兰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纷纷落下,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风影悄悄地、迅速地朝着祝姑娘的闺房移动。在接近房门前时,却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被一股力量猛地弹回,无法进入房内。
听遥感受到胸中气血翻涌,一股强大的妖力在她身体里震荡,几乎让她难以抑制。
越级布阵便是如此吗?
其余的修士反应过来后,纷纷丢了手上的叶子牌。
只有亭台静坐的明净不慌不忙,甚至还倒了一杯茶,细细品尝。
在某一刻和听遥对上了视线。
真,置身事外。
听遥紧咬下唇,强压住喉间涌动的腥味。一抬眼,就见他们直接开大。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刀光剑影充斥着她的视线,不同的灵气在空中碰撞、激荡,发出雷鸣般的声响,冲向那团影子。
树妖像是被激怒了,府邸所有白玉兰的叶子都朝她汇聚,卷起阵阵狂风,如刀刃般刺向他们。却有意无意避开了听遥。
随后消失不见。
散落的叶子、折断的树枝和被掀翻的物品都在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有人猛地推开房门,脸上带着惊恐和焦急的表情,声音颤抖地大喊:“祝姑娘不见了。”
城北破庙外,躺着一地的修士,他们或是轻声呼救,或是无声无息,显然都是受到了重创。
他们追着树妖一路到了这里,却没想到它的妖力竟达到了化人期,相当于人族的元婴期。
在这场混战中,它毫不留情地攻击着每一位修士。
听遥也无法幸免,白玉兰花瓣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霁青色衣裙渐渐被鲜血染透,她半跪在地上,四周的景象在她的眼中都好似染上了血色。只剩一片红,模糊不清。
【树妖经过刚刚的一番战斗,妖力有所损耗,宿主可进行蛊惑型画饼判定,或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浅金色的光晕突然笼罩了听遥,一股温暖而神圣的力量将她包围。手持佛家法杖的佛子缓步走近。
听遥身上的疼痛得到了缓解,她缓慢走到了树妖身前,唇色浅白:“告诉我真相。我可以帮你救祝姑娘。”
【画饼判定中...】
树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判定失败。】它的情绪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变得更加狂暴。
细长的双手如同利刃,毫不留情地穿过了听遥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听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视线开始模糊。她的双手无力地垂下,血液从她的指尖缓缓滴落。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修真界中有一片被各大势力争夺的灰色地带,千层山便是这样的地方。
不同高低的山峰是千层山势力划分的标准。
它位于边陲之地,与北域、中域以及妖域的边界紧密相连。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成了各种势力的交汇点。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来自不同地域的修士,既有自缢正派的仙君,也有来自魔族和妖邪的异类。各种势力相互制衡,鱼龙混杂,使得这里的管理相对宽松,因此也称“三不管城”。
窈窈本来只是个生长在千层山偏远山头的刚过百岁的小树妖,偶得路过的仙君赐缘,竟在金丹期就可以化形。
她兴奋地抖动白玉兰叶,化成了过路人画中的少女模样。
少女身形纤细,宛如杨柳般柔韧,青衣墨发,蛾眉敛黛,面容精致而没有攻击性。
正灵活转动着漂亮的眼珠,一举一动都透着天然去雕饰的娇态。
窈窈轻快地提起裙摆,向最高峰跑去,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最好的朋友,山妖十三。
十三是和她同期因自然化灵的小妖怪,只不过十三的天赋比她好多了,
在她还在因偶得仙缘化形而沾沾自喜时,十三却已是最高峰远近闻名的妖王。
呜呜...生活不易,窈窈叹气。
只不过在路上遇到了一点意外,她突然停住了脚步,耳边是树叶摩擦的声音和低低的私语声。
手无寸铁的白面书生不怎么怎么闯进了千层山,遭到了山匪的惦记。
“小生无意闯入,还请诸位高抬贵手。”
他生的一副白净书生相,皮囊自是好看的,眼尾弯弯,勾出新月的弧度新月。声音也是温温柔柔的。
窈窈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只是同山匪讲这些,大概是秀才遇到兵。山匪大手一挥,指挥着小弟,“把他给我绑了,送到千金阁,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窈窈并未多想,挽起袖子就冲了过去,轻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面容温婉的少女动作敏捷,出更是手干脆利落,三两下就解决了山匪。
顺势侧过脸,朝书生轻抬了下眉毛,像是在说“我厉害吧?感谢我吧?”
书生拱手,唇角轻轻弯起,朝窈窈道谢。
“那就先谢过...”
“窈窈,我叫窈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窈。”
“谢过窈窈姑娘。”
“不,你要说,谢过窈窈大王。”画本子里都这么写的。
小树妖的好奇心就是强,一听江祈安要去皇城,就伸手去扯扯他的衣袖。眼神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表示自己也想跟着去。
十三就吃她这一套,江祈安肯定也会答应她的。
却不想江祈安却突然慌乱了起来,急忙避开了小树妖的触碰,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狼狈。悄悄红了耳尖,嘴里还念着男女授受不亲。
等她想起来还没去找十三报喜时,她已经听说完了江祈安误入传送阵的倒霉蛋故事,“勉为其难”决定护送他去皇城。
于是只得匆忙间给十三传了封信,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不知道十三会不会生气。
窈窈就这样和江祈安一起下了山。
几日后,窈窈和江祈安在酒楼吃饭时,一想到这件事还是有点心虚,边撑着下巴喝米酒,边叹气。
好看的眉头都被拧成了川字。
叹气声没停,而她的嘴巴也没有闲着,时而吃吃糕点,时而喝喝米酒。
亏了什么,都不能亏了自己这张嘴。
“窈窈姑娘何故叹气?”江祈安放下筷子看她,温声询问。
窈窈垂下眼睫,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随后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纠正;“是窈窈大王。”
“好的。窈窈大王。”江祈安熟练改口,同时轻轻按住了窈窈试图偷拿米酒的手腕。
她今天已经喝很多了,米酒再好喝,也不能当水喝。
江祈安顺势往窈窈的掌心放了一颗糖。她有些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随后慢吞吞地握紧了掌心中的糖。
“今天刚好赶上上元节节,所以窈窈大王要和我一起去看烟花吗?”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江祈安已经渐渐摸清了窈窈的性子。
想玩,爱玩。
果不然,窈窈直接点头如捣蒜。
天月高悬,张灯结彩的街道将夜色勾勒地愈发迷人。
火树银花,满街游人,明灯满城。
为了防止窈窈走丢,江祈安隔着轻薄的衣料牵住了窈窈的手腕。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顺着他的掌心传入他的体内。
那一刻,他的心跳似乎不自觉地加速了,又像是慢了半拍在跳动。这种触感和心跳的变化让江祈安不禁微微愣住。
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情愫不经意间悄然生长。
“江祈安,我想放这个花灯。”
“江祈安,我想吃糖葫芦。”
“江祈安,这个兔子面具,好可爱哇。”
去往皇城的路上,江祈安陪窈窈看了很多之前未曾见到的风景,也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
关于这个如同火树银花般璀璨美丽的夜晚,窈窈只记得书生浅色瞳孔中倒映的自己,最后化作万千惊鸿融入心里的某个地方。
一颤一颤。
她伸手轻轻地捂在胸前,她想,妖的心脏也会坏掉吗?
离别的最后记忆是书生一手牵着马绳,在夕阳的余晖下用影子吻过少女的发梢。并约定来年春归。
窈窈在千层山上每天掰着指头数日子,等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天。
最终等来的是他要与青洲祝姑娘成婚的消息。
十三再次找到窈窈时,看见的便是如此场景。
窈窈已经变回了她的本体,将自己扎根在化灵的山缝中,纯白色的白玉兰叶委委屈屈地朝中间聚拢。仿佛在寻求一种安全感。
...骗子。
少年眉宇清扬、挺鼻薄唇,看着窈窈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地用手指弹了弹她叶片上的露珠,白玉兰的叶子因此而微微颤动。
“没出息,怎么被欺负成这样。”
少年的嗓音明明是带着调笑的冷调,却让窈窈一下子有了底气。
“十三大王,他欺负我。”窈窈的声音隐隐染上了哭腔,她化作了人形,偷偷将一不小心流出来的鼻涕泡抹在十三的衣服上。
随后又有些心虚地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他。
十三冷笑一声,拿出帕子,帮她擦脸。
手指似是不经意间擦过窈窈敏感的耳垂,窈窈下意识蹭了蹭少年常年冰凉的掌心,结果又被冰的一激灵。
窈窈漂亮的杏眼微微瞪大,反应过来十三是在捉弄她,于是伸出手指在十三掌心画圈圈,诅咒他。
她又仰起巴掌大的小脸,方便十三的擦拭。听着一肚子坏水的十三给她出主意,“要不我们隐身下山去把他打一顿。”
窈窈摇头,“不要。”
“那去买点泻药给他点颜色看看。”
窈窈还是摇头。
十三一连提了几个方案都被否定,咬了咬牙,用掌心轻轻拍了拍窈窈白净的脸颊。似乎是在发泄他的不满。
“你祈安哥哥都快跟别人跑了,还心疼着呢。”声音像是从牙缝挤出来的。
窈窈觉得他实在是奇怪,没搭理他,闷闷说了句:“我想去看看。”
虽然窈窈没有明说,但十三还是懂了她的意思,好久才听到他闷声应好。
毕竟是新科状元和洲主嫡长女,婚礼自是要盛大的多,大街小巷摆满了红色的装饰品,红妆十里,人潮涌动,放眼望去整个青洲尽是红绸锦色。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
窈窈和十三隐匿在人群中看完了大致流程,随后又隐身藏在了婚房。
新妇盖着红盖头端坐在朱红色的床边,喜袍款式繁复,处处透着精致,裙摆铺散开来,宛若盛开的的牡丹,美丽又华贵。
等了一会,穿着大红婚袍的江祈安走了进来,眉眼疏朗,轻弯着眼尾,温润儒雅。
只见他逐渐走近床榻,安抚性地握住了新妇的手,动作温柔而克制,随后缓慢地挑起红盖头。
窈窈好奇地探头,想知道令江祈安钟情的女子到底长什么样。
就这一眼,却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盖头之下,赫然是一张和窈窈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是,那张脸施了粉黛,看起来更为精致一点,眼含春波,神情羞涩,举手投足间是名门贵女特有的婉约。
窈窈的神色比祝小姐的婚服还复杂,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十三则一脸凝重地拉着窈窈离开。
与此同时,听遥也跟着回到了千层山。这段时间,她像游魂一样锁定在窈窈的周围,通过零星的片段了解着这个故事。
在看到祝姑娘和窈窈一样的容颜后,一个可怕的猜想忽的涌上了心头。
十三接下来的举动,也仿佛在印证着她的猜想。
回到千层山后,十三将自己的本命妖丹给了窈窈,并在告诉窈窈他要闭关,让她在此期间不要离开千层山。
听遥闭了闭眼睛,在这一刻突然有种已知故事结局的无力感。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所以也不可能有妖化形后相貌是凡人的复制粘贴。
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
所以说窈窈的化形,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仙君赐缘,而是有针对性的替他人挡灾。
但能施展此术的蛊修早在仙魔大战时为了抵御魔族入侵以身饲蛊,灭族了。
...所以到底是谁在操纵这一切?

江祈安传信约她在山下的城镇一聚,说有事相求。窈窈答应了。
她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说清楚的。
出发前,她以十三的妖丹为阵眼,在洞口前为他设了个可以抵挡几道天雷的阵法,希望十三闭关顺利。
她有些抱歉地看向石洞,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头。
她想,下次,等她问完江祈安,回到千层山一定好好听他的话。
可她没想到,这个下次他们等了好久。
她转身,毅然走向下山的路。明明是相同的路,窈窈此时的心境却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这次她没有再提起裙摆,往下冲,而是走的很慢很慢。
到达约定的酒楼后迟迟不见江祈安身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人也比之前来的时候少了很多。
窈窈有些疑惑,抬眼看了看四周,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变故却在一瞬间突发,周围零零散散坐着的人也随着窈窈的动作而起身,一齐将灵力汇入脚下。像是在催动着什么。
耀眼的光芒从地面上升起,将整个酒楼都照亮。
听遥一眼就认出来,是引雷阵,和她当初引天雷问心不同,这种引的一般都是致命的残雷。
是那种境界提升却惨死在雷劫之下的修者剩下的天雷。因为存了很多年,所以一道比一道凶残。
身形纤瘦的少女被困在由修士布下的强大阵法中,天空中雷声滚滚,闪电划破长空,猛烈地劈向被困的窈窈。
窈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困在了里面。
她的身体似乎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绿色的汁液从她的肌肤中渗出,她的眼前逐渐发黑,意识模糊,只听得汁液落在地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越来越慢。
她逐渐无力地倒下,化成了原形,随后被一人用灵袋将窈窈收入其中。
听遥倒是没有随着窈窈的消失而消失,反而被固定在了这片空间,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江祈安赶来时,只看见一滩绿色的汁水。
与此同时,远在千层山上的十三也因为感受到窈窈气息的消失而强行破境,修为大跌。
少年身上的衣衫被天雷劈的破破烂烂,裸露出来的肌肤布满了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热焰无情舔舐。
甚至还有雷电附在皮肤的伤口上,形成二次炸裂,一片血肉模糊。
十三强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地前往窈窈气息消失的地方。
他看见那个本来应该正在府中和新婚夫人甜蜜的状元郎跪坐在地上,往日整洁的发髻散乱不堪,几缕发丝无力地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失神的眼睛。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不复之前朗月清风。
他的面前是一滩绿色的汁水。
那是窈窈的血迹。
十三红着眼睛质问:“窈窈呢?”
江祈安:“被他们带走了。”江祈安的语气平静到令人发指。
“有匕首吗,剑也行。”细听,江祈安的语气是有些颤抖的。
不过十三显然没那个耐心听。
十三掀起眼皮,深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厌恶。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匕首,啪嗒一声被随意丢在江祈安脚边。
戾气很重,嗓音轻慢,“死远点。”
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江祈安看着十三消失的方向,垂眼握住了匕首。
他划破自己的手腕,以血为引,激活刚刚画的阵法。血液沿着阵法的纹路缓缓流动,他的衣角被吹的掀起,鲜血的流失让他的唇色愈发惨白。
只见血光大作,江祈安被阵法吸光了所有的血,只留一副书生皮相。
阵法启动失败了。
“我救不了她的,你也救不了。”江祈安的声音很轻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听遥走近却没看出他画的究竟是什么阵法。她前世虽说没有修灵阵,但书却看了不少。
这么邪门的阵法,她要是看过肯定有印象。除非它是禁术或者没有被中域各大门派收录。
听遥缓慢蹲下,纤细的手指在江祈安画下的阵法纹路上细细摩擦。
却摸到一只通体雪白的虫子,不知道是不是蛊虫。
江祈安生前的记忆片段像是潮水般,鱼贯涌入听遥的脑海。
听遥只截取了几个重要片段,拼凑出了故事的大致面貌。
江祈安是被一个疯疯癫癫的道士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小孩。
道士说他慧根极佳,为臣必为肱股之臣,为仙必为一等梯队的修者。
道士问他为臣还是为仙。明明是乞丐堆里走出的小孩,却有一双清澈异常的眼睛,身形孱弱却不软弱,脊背挺得很直。
“为臣。”
道士于是教他修行简单的阵法,教他读书。
可他却在进京前夕,撞破了道士和洲主的交易。
道士有一命盘,可窥破天机。
他窥得祝小姐有一死劫,蛊修的替命蛊可以帮她,换命数,逃脱一死。
于是他找到了窈窈,一个还未化形的小妖。他将子蛊放入窈窈体内,祝她化形,同时面貌将与母蛊宿主一样。
并将母蛊放入祝姑娘体内。并告诉洲主,窈窈过的越不好,那祝小姐的日子便越发顺畅。
人妖殊途,一个妖的性命换一个人的性命,他们自是不以为然。
而道士这样帮祝姑娘,竟是察觉寿元将近,用最后一点生命为他铺路。
江祈安熟读圣贤书,自认众生平等,于是瞒着道士,偷偷前往千层山。
但还是晚了一步,于是从与窈窈的相遇开始便处处是设计。却一不小心将自己搭了进去,丢了心。
他以为将窈窈困在千层山便不会有危险。
却没想到,使窈窈下山的原因竟也是他。即使信不是他写的。
他突然意识到,无论是为仙还是为臣,他都救不了任何人。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不认识,窈窈是不是就不会下山,就不会死。
窈窈的死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最终试图以身饲蛊救窈窈,然被蛊虫反噬,只留皮囊在人间。
听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
...所以,十三给窈窈的妖丹永远也保护不了窈窈。
最终还是被窈窈用来保护十三。
时间在这一刻形成完美的闭环。
故事的过程也许有出入,可结局并没有因此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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