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假,可能是新年里伙食不错,脸颊红润光泽,笑起来明媚动人。
严风掩藏嫉妒,他这年过得和平日没两样,他连肉都没吃上两口。
陈姝摸摸光滑细腻的脸蛋,“是吗?我也感觉自己皮肤变好了,看来吃好点人都有好变化。”
不枉她这半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减少晒太阳,每天按时涂抹雪花膏。加上祁寒买的补身体的,虽然味道一般,她还是吃了。
长没长高,陈姝不清楚,但绝对长肉了。
原本瘦得皮包骨的身体,现在摸起来总算不硌手了。身上那些鞭打留下的伤痕,在渐渐褪去。
严风不经意询问:“姝妹子,你家里人不给你说亲吗?看你年纪也到了。”
这就忍不住露出真实目的了,要是没猜错的话,接下来就该委婉的向她表达有好感了。
陈姝天真道:“不给,我也用不着说亲。”
她都结婚了,还说啥亲哦。除非祁寒想给自己戴顶绿帽。说的大实话,不算骗人。
严风自动理解成,以她的条件,求娶的男人很多,不用着急。
内心蠢蠢欲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打算。他上大学用钱的地方很多,要是能趁机捞一笔,将会省去很多压力。
等去了大学,这小村姑想找他也找不到。
“姝妹子,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陈姝想起祁寒那张俊脸,羞涩一笑,“有吧。他长得那般好,优秀又聪明,还会挣钱。”
厚颜无耻的严风代入她说的就是自己,最后两个字愣是没听进去,一副胜券在握的嘴脸:“哪有你说的这么好,一般般啦。”
他朝陈姝那边又靠近了些,路人一看就知晓两人是一路的。
路过一个卖栗子的小摊,春风得意的严风难得大方的说:“姝妹子,吃栗子吗?”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等事情办成了,这点钱算个屁。
陈姝顺他的意点头:“想吃。”
摊主卖的是生栗子,栗子可以生吃。
大娘热情的招呼:“来点吗?小伙子。这栗子可新鲜了,我家老头子昨天刚摘的,脆脆甜甜的。”
又掰开一颗栗子递给一边的陈姝:“来闺女,尝一个。”
陈姝没吃过生栗子,拿过白生生的栗子肉。微甜微甜的,味道比想象中的好一些。
但没烤栗子好吃,烤栗子又香又糯。
“好吃。大娘,怎么卖的啊?”
大娘乐开了花,边说边抓栗子上秤:“五毛一斤,多买可以便宜一点。”
严风摸了摸兜里皱巴巴零钱,不想买了。今早他数了数刚刚一块钱。这几颗破栗子居然就要他一半的钱。
陈姝象征性推拒:“严大哥,不买了吧,这么贵。”
严风感觉自己被小看了,立马掏出钱:“买!这点钱算什么。”
陈姝笑了,从这抠搜男手里得到好处太难了。
刚才她要不说那句话,严风怕是连五毛钱都舍不得出。
大娘秤好栗子,陈姝笑着接过,“谢谢啊。”
她愉悦的拿出一颗栗子,用牙咬破,果肉甜滋滋的。
“严大哥,你吃吗?”
严风自是想吃的,这花的可是他的钱。想到后面的打算,腆着脸充当起有钱人:“我不爱吃这个,姝妹子你吃吧。”
从舟市回来的左礼和祁寒,出了车站就往县城中心赶。走出拐角,笑得呲个大牙的左礼立马闭上了嘴。
他看了看同样大包小包的祁哥,干巴巴的指着前面有说有笑的男女:“祁哥,那不是嫂子吗?那男的是谁啊?”
祁寒定住脚步,眼眸冷漠看去,果真是小蠢货和野男人。
呵,运气真好,让他逮着两次了。
左礼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压根不敢去看祁哥的脸色,弱弱的找补:“祁哥,嫂子应该是有事找那人的。”
祁寒卸下肩上的包袱,“左礼,你在这儿等着。我过去一趟。”
左礼怕他当街跟人打起来,委婉劝说:“好。祁哥你别冲动,把话问清楚再说。”
陈姝刚嗑完一颗栗子,抬眼就看到远远走来的祁寒,还想拿栗子的手一抖。
随后灵机一动,笑语盈盈的跑上前,忽略男人冷若冰霜的脸色,挽住他的胳膊走到严风跟前。
“严大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人。”
“祁寒,他是我最近认识的。严大哥过得挺惨的,我就和他多聊了几句。你看,这不还请我吃栗子了。”
这事也该结束了,拖的太久反而不好。她没本事狠狠教训一顿严风,从言语和精神上,能给他一个重大打击,是她的极限了。
还沉浸在美梦中的严风傻眼了,不敢相信:“你结婚了?!你骗我!祁姝。”
听到这名字,祁寒挑了挑眉,凛冽眉目缓和了些,没挣开她挽着的手。
陈姝一脸无辜:“我没骗你啊,你自己又没问我。”
严风怒火冲天,不肯吃这个亏,扭曲事实:“祁姝,你嫁人了为什么还要接近我?你不守妇道,你就是个淫。**人。”
这个贱人居然敢蒙骗他,该死。
陈姝冷静自若:“你的意思是,就该让你饿死在路上,然后被野狗叼走?那天我把你叫醒,你还抢我的馍馍吃。”
陈姝又拽拽祁寒的衣袖,低声低气的告状:“祁寒,他骂我,就是在骂你。这你不能忍。”
祁寒冷眼看她眼里的狡黠,“你和他不是聊的很开心吗?”
聊得开心的时候怕是没想过他,被骂了就想到他了?好样的。
陈姝撇撇嘴:“谁知道他是那种人啊,我总不能看着人饿死吧。”
打小的生存坏境,促使祁寒很护短,尤其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和人。不管有没有错,那也只能他来说。
严风看着面前比他高不少的青年,腿软了软,说话底气不足:“你,你要干什么?”
祁寒捏的指骨咔咔作响,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蝼蚁,仿佛下一秒拳头就要落到他身上,“你有资格骂她?你就没肮脏心思?”
这种恶心男人,一看就知道在想什么。也就小蠢货被耍的团团转。
一天没在家,就搞出事儿来,一点不让人省心。
严风被吓得直后退,颤着嗓音嚷嚷:“我可是准大学生,马上要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你要是敢打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这会儿还不忘做他的美梦,陈姝欠揍的插嘴:“哦,对了严大哥,邮局我提前帮你问过,录取通知书都发出去了。”
“你可以准备下一年的高考了。啧。”
这个“啧”,讽刺嘲笑意味十足。
直接击溃严风的心理防线,浑身无力的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后续是什么,陈姝不想关注了。她再次扯扯威风凛凛的男人衣摆,“祁寒,我们走吧。”
祁寒轻飘飘看了眼地上灰头土脸的严风,“走吧。”
走了两步,他想起什么。拿过陈姝手里的栗子,扔了回去。
而在远处角落守着麻袋的左礼,就晃了个神,祁哥和嫂子都不见了。和嫂子说话的男人还在那儿坐着,显然刚走没多久。
脚边全是有重量的麻袋,他一个人扛不动。
一阵冷风吹来,左礼站在麻袋中间裹紧了外套,欲哭无泪,只盼着祁哥能早点想起自己。
把伙伴搁置脑后的祁寒,和陈姝路过栗子小摊,突然侧头问她:“喜欢吃栗子?”
陈姝眨眨眼,实话实说:“不喜欢,那又不是我要买的。我喜欢吃烤栗子。”
祁寒轻嗤,“你吃了。”
陈姝暗骂他狗眼睛,这都能看到。但她后来对严风的态度这么明显,不怕他多想了。
她略略略的冲他吐舌头,“我就吃了,我就吃了,谁叫你不给我买。”
说完怕被打,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祁寒望着消失不见的背影,没生气,反倒笑了。掏钱买了几斤生栗子,问了些问题,转身去找被他遗忘的左礼。
跑了一段路,陈姝感觉肚子有点疼。以为是冷风喝多了,回到家在凳子上缩成小矮人,一动不想动。
要不是祁寒回来,她早躺床上窝着去了。
这一蹲,蹲得陈姝直打瞌睡,一动四处漏风。她索性靠在门板上半眯半睡。等祁寒回来再做午饭。
外面飘起了白花花的雪点,不一会儿,地面铺上一层薄薄的白雪。
货物一交,祁寒揣着钱冒着雪回家。推门而入,瞅见堂屋门板那一坨在睡觉。
也不知梦到什么了,那眉毛拧巴拧巴的。
祁寒把带回来的东西放桌上,提着栗子和小石子去了厨房。淘洗栗子,挨个破口,再倒入铁锅里和小石子一起炒。
祁寒是第一次做炒栗子,手法些许生疏,最终成果蛮不错的。他把栗子挑出来放灶台上温着。
炒栗子的香甜味道从厨房飘出,院子飘洒着雪花,一切都那么温馨和谐。
陈姝睡得很不安稳,做个噩梦突然就惊醒了。醒来胸口发闷,手脚冰凉,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一夜。
她跺跺脚,往手心哈哈气,闻到空气里的香味,往厨房走去。
祁寒在揉面团,想来中午极可能要吃馍馍。
陈姝没了胃口,她想吃点热乎肚子的。于是语调软绵绵的恳求:“祁寒,我们中午吃疙瘩汤好不好?”
虽然她妈妈说过,不做饭话还多的人是最讨人嫌的,但她还是想试试。
万一他答应了呢。得寸进尺的某人想得很美。
经过陈姝半年的不懈努力,祁寒对她的耐心比旁人高不少。原本要开口训斥的话,在目光触及到她苍白脸色后,眉头紧锁。
话题一转:“没有烤栗子,只有炒的,自己拿去吃。”
陈姝两眼一亮,手不客气的伸向炒栗子:“祁寒,你真好。我来烧火吧。”
县城里大多数人家,厨房里用的是蜂窝煤,味道很大。两人商量后,选择烧柴火。
柴火需要去买,不贵。
灶洞里燃着柴火,暖意源源不断的传到身上,陈姝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剥了好些栗子,栗子肉还有些烫手。她挑出完整的,伸手给灶台后的祁寒。
满手面粉的祁寒沉默,敲了敲揉面的瓷盆,示意他没空吃。
陈姝被柴火烤得晕乎乎的,意识到了他不方便吃,便抬高手把剥得最完整的栗子肉送到他嘴边。
这下能吃了吧。
祁寒脑子有点疼,在她万般期许下,终是低头将两颗栗子肉含进嘴里。
满口栗子清香,软糯温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雪花膏香味。
陈姝迅速又拿了两颗,继续保持投喂姿势。
嘴里的栗子还没咽下,祁寒不想说话,端着盆挪到另一边去了,拒绝二字写在身上。
灶洞里火苗微弱,俨然快熄灭了。陈姝放弃了追着喂他。
午饭是她提的疙瘩汤,一碗下肚,舒坦多了,手脚都暖和了。
不知何时,两人不再分开洗碗,大多数是做饭洗碗换着来。
陈姝还没本事让祁寒成为伺候她的佣人,坐等对面男人放下筷子,自觉起身收拾碗筷。
起身瞬间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她没在意。
两个人的碗筷不多,厨房有热水,最多五分钟就能搞定。
对面带有余温的凳子上有一小块洇湿痕迹,不太明显,但一看就知道不是木凳原本的颜色。
祁寒顺手拿过桌布擦桌子,无意瞥见那一小块不同寻常的痕迹。
他走过去,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回屋拿纸一擦,居然是红艳艳的血。
祁寒脑子轰得一声炸了,小蠢货受伤了?难道野男人在他看到之前打了她?为什么不说,是怕他打那个野男人?
还是说,上午发生的事,都是小蠢货演给他看的?
情急之下,他没空想这其中的不合理。大步走向厨房,厉声质问:“你受伤为什么不说?”
专心洗碗的陈姝一脸懵逼:“啥?我没受伤啊。”
祁寒见她装傻,面无表情的拽着她去了堂屋,指着凳子:“那你告诉我这血哪儿来的?”
陈姝不是
第一回经历这个,在看到的第一眼,结合身体异常,瞬间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小脸刷的一下涨得通红,尴尬得用脚趾抠出一座大别墅。怪不得她今天昏昏沉沉的,身体各种不舒服。
来例假本不羞耻,但她看到凳子上沾血的卫生纸,就突然不敢去看祁寒的脸色。
陈姝舔舔唇,含糊的说:“咳,那什么我没受伤。”
祁寒是在李老头手下长大的,没途径了解关于女性的常识。张大娘他们也不可能给他讲这些事,他自然不知道这是啥。
不怪祁寒不知道,是根本没人教他这些。在他成长过程中,没有女性角色的参与,很多事情都是他一步步慢慢摸索出来的。
可以说,接触最多的女性是娶回家半年的陈姝。
祁寒没听到想听的,执着的问:“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陈姝静静看了他十几秒,撑不下去了,叹气道:“我来例假了。”
这凌冽眼神,她怀疑再不说实话,这男人怕是能联想到天边儿去。
“例假?”祁寒怔忪着,眼神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陈姝些许为难,这没法解释,总不能给他看吧。
“就女生到了一定年龄每个月都要来的,我说不清楚,总之我没受伤。”她说得坦诚直白,两眼不曾闪躲。
祁寒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太冲动,可能冤枉她了。果断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我想多了。”
陈姝没计较:“没事,但你能帮我去买个盆吗?越快越好。”
这年代没有卫生巾,要么用纸垫着,要么自己缝制月经带。她不会缝这个,就只能用纸了。
“好,我这就去。”祁寒走了两步,犹豫下回头,“你真没事吗?碗留着我回来洗吧。”
他有些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里没事?
陈姝催促他:“我有数,你快去吧。”
她往灶洞里塞了几根柴,又抓紧把碗洗净,用水冲洗沾血的凳子。
没几分钟,祁寒拿着盆回来了。
陈姝迅速换了裤子,竭力忽视小腹隐隐下坠的不适感,坚持把弄脏的衣物洗了。晾好衣物,她没什么精气神的说:“下午没事不用喊我,我先去躺会儿。”
第一次来反应这么强烈,不敢想这几天她要怎么渡过。
陈姝忧心忡忡的回屋躺着后,眉头没松开过的祁寒出门去了。
祁寒在厨房忙活了好些时间,才把装满热水的热水袋拿进里屋。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某人,把热水袋放在被子上:“拿去捂着。”
他不懂这些,但长了嘴。问了几个人才知道小蠢货这是怎么了。
托上头收货大哥的关系,祁寒花了两倍价钱拿到这个热水袋,又买了些补气血的红枣和一些新鲜的肉和蔬菜。
刚暖和不久的陈姝,连伸手出来拿热水袋都做不到。小脸惨白惨白的,衬得一双杏眼都黯淡了不少。
一动被子就漏风,寒气从缝隙处钻进被窝里。她就眼巴巴盯着要起身才能够到的热水袋。
祁寒在看到她虚弱模样,生出一丝对先前自己不着边幻想的自责和愧意,重新把热水袋放在了她脑袋旁边。
陈姝顿时热泪盈眶,说不感动是假的:“谢谢你。”
好人啊,好人一生平安。
祁寒撇开眼,沉声问:“晚饭想吃什么?”
陈姝惬意的抱着热水袋,往被窝里缩了缩,哼哼唧唧的:“我不想吃,你吃吧。”
除了上厕所,她恨不得长床上,一下午没怎么动过,哪会感到饿。
祁寒抿抿唇,脑子里想好了今晚要做什么。陈姝那份也有,只是温在了锅里。
因为是祁寒误解在先,他这些天便勤勤恳恳的做饭、收拾屋子。就这样,陈姝提前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要不是她拦着,这人能把她衣服一起洗了。
虽说两人名义上是夫妻,又睡一张床,但她还是不习惯别人洗自己的贴身衣物。就感觉怪怪的,过分亲密了些。
伙食变好了,每天至少有一顿肉。偏偏祁寒在厨艺上是天选之子,做的菜很有食欲。
桌上的零嘴换成了红枣花生,硬是把她失去的气血给补了些回来,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第三天,是个大晴天,陈姝终于舍得从屋里出来了。
她把被子搭在晾衣线上,又搬出凳子和过年没吃完的年货,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冬日暖阳晒得浑身舒畅,驱赶了手脚的寒意。
祁寒不在家,午饭一吃就说有事出去了。
陈姝嗑着瓜子,津津有味的翻看一本杂书。这书是这屋子里搜刮出来的,她没扔。
嗑瓜子嗑得正来劲儿,紧闭的院门响起了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有人在家吗?”问话的是道男人声音,很陌生。
陈姝放下书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好些男男女女,男女老少都有。从服装上轻易分辨出,中间的那几个人才是说话的。
为首的是个两鬓斑白的老人,穿着一身中山装,戴着银框眼镜,看起来和蔼可亲。
老人身后是一对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女,看亲密度应该是夫妻,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
陈姝眉心一跳:“你们找谁啊?”
这么大阵仗,不会是祁家人吧?她一点消息都没听祁寒说,这就找上门来了?
不愧是他,瞒的真严实。
作为祁寒最亲近的人,半年前娶的媳妇,祁家得到的资料里当然有她的身影。
大部分资料来自刘家村,对她的描述有好有坏。加上有陈家的恶劣行径,在找祁寒十多年的祁家人眼里,对陈姝的印象一般。
目前最重要是把祁寒认回家,其余的事之后可以再解决。
祁老爷子杵着拐杖,抑制住急切想见到孙子的心情:“小姑娘,请问这里是祁寒家吗?”
陈姝警惕道:“对,我是他媳妇。你们是谁?”
祁老爷子脸色沉重:“这事说来话长,我们是祁寒的家人……”
绷了一路的常绘莹突然冲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哀切的问:“小寒去哪儿了?求求你带我去找他。”
陈姝吓了一跳,根本抽不出手:“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你们要不进来等?”
她不想被当作猴看,这群人动静不小,街坊邻居纷纷出来围观。
祁舟荣连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感激的说:“行,那就麻烦你了。”
他低声安慰妻子:“绘莹,你冷静一点。我们等了那么多年,不差这一会儿了。”
祁佳雪见妈妈哭了,噔噔噔的跑上前,小大人一般的哄道:“妈妈不哭。”
女儿稚嫩的声音,让焦急的常绘莹恢复些许理智。松开了陈姝,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文文弱弱的说:“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陈姝客气:“没事,你们进来吧。”
祁家人先后进了院子,默默观察起这个巴掌大小的房子。其余的守在院子外面,把祁家围的严严实实的。
陈姝淡定的去堂屋抬凳子,但不够分:“只有两条凳子,你们将就着坐。祁寒过不了多久会回来一趟。”
她严重怀疑祁寒是怕她死家里了,这几天出门绝对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祁舟荣心不在焉:“不碍事。爸,您坐着吧,我和绘莹站着就行。”
远远看到祁哥家里有情况的左礼,认出这老人是在州市见过的,慌张的忙跑出去找人。
毕竟是祁寒的亲人,陈姝不好太怠慢,可家里实在没有招待人的杯子。只好把两人喝水用的搪瓷缸洗干净,分别倒满开水。茶叶什么的,想都别想。
考虑到有小孩儿,出于礼节,家里各种零嘴她都拿了一部分出来。
祁家人满心都是未回来的祁寒,注意力全在院门处,没心思和陈姝找话聊。
陈姝也乐得自在,继续“咔咔咔”的嗑瓜子,翻着没看完的话本。
四岁的祁佳雪,正是对外界感兴趣的年龄。躲在常绘莹身后,好奇看着这个陌生的漂亮姐姐。
大人们揣着心事,一不留神她就悄咪咪的溜到陈姝边上,像只胆小怕人的小松鼠。
祁佳雪没吃过瓜子,看她利落的几乎一秒一颗瓜子,两眼崇拜的冒星星。又挪过去一小步,蹲在她凳子边上,歪头卖萌:“姐姐,你吃的什么呀,感觉好厉害!”
“咔”“呸”“咔”“呸”,有规律的重复着,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祁佳雪白白嫩嫩的脸蛋,眼睛水汪汪的,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
干干净净的一小女孩,特招人稀罕。
陈姝不禁露出笑容,低头回答:“这是瓜子,要吃吗?我教你。”
祁佳雪怕妈妈不让她吃这些东西,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眼身后,小声的说:“要!姐姐你帮我抓一点,好不好?不能让妈妈看到。”
陈姝五指一张,抓了一大把在手里:“喏,你自己拿。”
祁佳雪拿了一小把,先是闻了闻,再学着她捏起一颗饱满的瓜子放在门牙处。
上下牙一碰,瓜子破了个口子,瓜子仁落到嘴里。
她一脸惊喜,“姐姐,我这就学会啦?”
“很简单吧。”陈姝让出一半凳子,笑眯眯的问,“坐吗?”
祁佳雪挠挠脑门,侧头在看到爷爷冲她点头后,安心的坐了上去。
有爷爷在,爸爸妈妈不会当面说什么。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陈姝清楚祁寒有个比他小十多岁的妹妹,剧情里这兄妹俩的关系不咋滴。
妹妹这般讨喜,他可真没眼光。
“我叫祁佳雪,姐姐,你和我哥哥是一家人吗?”
在小孩子看来,一家人的定义很简单。爸爸妈妈说这里是哥哥的家,姐姐也住这里,那哥哥姐姐就是一家人。
“唔,是吧。”
这边一大一小说着悄悄话,那边的祁寒得到消息一路跑回来。推开院门那一刻,直接和院子里的祁家人对视上了。
说悄悄话的两人齐齐闭嘴,院子顿时鸦雀无声。
陈姝看看祁寒,再看看激动不已的祁家人,觉得她有点多余。和亲人相认的场景,她个外人待在这儿有点不合适啊。
没想过和祁家人搞好关系,她的大腿是祁寒。等祁寒厌烦了,她就麻溜的揣着分手费滚蛋。
“那什么,祁寒回来了,你们慢慢聊。”陈姝率先打破这寂静,站起来准备去收被子回屋。
主动腾出空地,让他们可以无顾忌的尽情倾述。啊,天底下找不到比她更有眼力见的人了。
祁寒略过痴痴望着他的血缘上的亲人,大步跨到陈姝身边,眸色沉沉:“走什么,老实坐这儿。”
冬天难得出次太阳,好好晒着不行吗?又回屋躺着,人都要发霉了。
在场人的目光齐聚过来,陈姝决定给他一个面子,乖乖回去坐下。
绝不是怕他秋后算账。
祁寒回头看向找上门的祁家人,阳光打在他俊美侧脸上,神情冷漠:“长话短说,你们有什么事说吧。”
这些人能准确找到这里,私下必是确定了他的身份。不用想,无非是一些想认回他的话语,亦或是这些年找他找得多辛苦之类的。
需要亲情的年纪早消磨耗尽了,他没耐心陪所谓的亲人演戏。
许是至亲血缘感应,祁舟荣和常绘莹第一眼就确定,这就是他们走丢多年的孩子。
没在乎他的冷淡,常绘莹撒开丈夫的手,踉踉跄跄的走到祁寒面前。
望着长大成人、眉眼和丈夫相似的儿子,心酸悲痛最终化成一句哽咽:“小寒,还记得妈妈吗?”
这大家族的认亲环节,也是这么朴实无华。说了哭,哭了说。
陈姝仿佛看了一集电视剧,就是男主角太没感染力了。从始至终一个表情,面瘫似的,一点找到亲生父母的喜悦都没有。
不经事的祁佳雪,可能被情绪激动的夫妻俩吓到了。从最初的坐在她边上,到现在缩在了她怀里。
夕阳西下,大型认亲剧情告一段落。
祁老爷子打断儿子儿媳的说话:“时候不早了,舟荣绘莹,我们给孩子一些接受的时间。”
“孩子,你和这……这位陈小姐商量一下。我们不急,等多久都可以的。”他不太承认陈姝是他的孙媳妇。
况且,两人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没领结婚证。等孙子回了家,处理她的方法很多。多拿些钱,或者用另一种方式让她成为祁家人。
生疏分明的称呼使得祁寒黑了脸,冷眼看了一圈祁家人:“她叫陈姝,我娶回来的。”
这些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小蠢货,十几年不曾管教过他,那也不该插手他自己的事。
陈姝不在意祁家人对她潜在的看不起,这很正常。她就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小村姑,哪能配得上富贵人家的孩子。
她唯一关心的是,她那双腿快要没知觉了。
见他们还要说话,陈姝晃了晃怀里的祁佳雪,“我不行了,妹妹你快起来,腿麻了。”
祁佳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步走近的祁寒一把拎起来,稳稳拎到傻了眼的祁舟荣和常绘莹跟前。
这一操作,直接震惊所有人。
冬天的衣服厚实,拎衣领并不会勒着喉咙。
祁佳雪不哭不闹,一心担心刚认识的姐姐。小炮弹似的急冲冲跑回来,手足无措:“姐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我太重了,我给你揉揉。”
陈姝龇牙咧嘴的甩了甩了麻木的腿,安抚她:“我没大事,甩甩就好了。你不重,不怪你。”
恢复了贵妇形象的常绘莹,没拦着佳雪过去。看到和初见的儿媳妇相处甚好的女儿,露出到达这里后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儿子这般冷淡,她正愁找不到和他相处的方法。这女孩倒是一个突破口。
这些年曾许下无数愿望:只要能找到儿子,让她做什么都可以。所以在常绘莹看来,未来儿媳妇是什么身份不重要,两孩子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