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已逝仙尊的挚爱by听风絮
听风絮  发于:2025年01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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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晚辞在树前站定,垂眸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
她伸出左手,葱白纤细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幻颜树粗壮的枝干,灵气运转。
感受到幻颜树只是灵气旺盛稍许,并无升阶迹象后,她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终于有时间思虑其他。
经过昨天她从骨血中生挖墨霜圣兰一事,江秋宁对她的印象大抵已经改观。
江家自然也不会对她动手。
接下来,她也应该找个理由,把修炼一事提上日程。
就在她想收回触碰幻颜树的手时,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种让人汗毛耸立的威胁感。
随后,一根带着寂灭气息的灵针,悄无声息却又威胁感十足地,向她疾驰而来。
一时间周围的一切都被凝固,只剩下了身后这根灵针的存在。
下一瞬,这根灵根就能破开她的胸口,带走她的性命。
许晚辞的心跳错乱了一瞬:
谁要杀她?
太清宗弟子?
还是原主曾经得罪过的修士?
此人根本没有遮掩自己的意图,她分外明显的感觉到了灵针在向她一寸一寸逼近。
这种极致的威胁感,甚至超过了执法殿的两位长老。
太清宗宗主在她身上留下的防御法器,真的能抵挡这样的杀招么?
本能在疯狂地叫嚣着让她赶紧逃,赶紧闪开。
不能躲!!!
许晚辞用尽全力忍住了闪躲的本能,一点一点地放缓自己的呼吸。
如今,她给所有人的感受都是一心求死。
所以,她绝不能躲。
不管想杀她的人是谁,不管这次的袭击有多危险,她都不能躲。
不躲,她活的概率是三成;若是躲,她死的概率是十成。
她不仅不能躲,还不能表现出一点不对。
只是入戏而已,她已经在生死之际做到过无数次,这次也依然可以做到。
一瞬间,许晚辞的目光变得柔和温软。
她左手指尖轻触着幻颜树的枝干,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唇角扬起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感受着身后威胁一寸一寸逼近,动作依旧轻柔得不带一丝灵气。
就在灵针距她只有半寸时,她身上忽然爆发出了一阵耀眼的金光。
可金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湮灭。
三息后,银针便再也没有了阻拦,破竹一般朝着许晚辞的心脏而去。
而此时,被袭击的人非但没有一丝动作,垂眸间眼中似乎还多了几分期许。
就银针已经要刺破外衣时,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嗤响起。
与此同时,声音的主人一挥手,一道寒冰一般的灵气破空而去,与银针对撞在一起。
银针改变了方向,险之又险地与许晚辞擦身而过,朝着她身前幻颜树无声而去。
宁孟澜在察觉到留在许晚辞身上的防御法器被触动后,便飞速赶来。
他看着这幅场景,觉得自己心跳都有些失衡。
每日恨不得来万剑锋三次的段子惟也见证了全程,拿着储物袋的手不断颤动:
只差一点,许晚辞就……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本来已经安全的许晚辞不知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左手,挡在了银针前进的方向。
银针刺入皮肤的声音极轻,可在他们耳中却如同雷霆一般。
鲜血一瞬间,就将许晚辞的袖口染成了红色。
门口的段子惟瞳孔蓦然收缩,在这一瞬间,他第一次觉得红色如此让人恐惧。
可许晚辞面色依旧平静淡然,她根本没有看伤口一眼,只是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幻颜树。
看到幻颜树毫发无损后,她松了一口气般后退一步。
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她微微垂眸,笑得自嘲而苦涩。
看着她的表情,段子惟好像再也撑不住手中的重量,手心一松,储物袋散落了一地。
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她这样做的缘由,内心的复杂情绪不断上涌:
那……不是那个人。
那……只是一棵树。
一个他随时都能给她成百上千棵的……幻颜树。

段子惟看着许晚辞顺着左手一滴一滴坠落的鲜血,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他猛地冲上前去,想要为她疗伤。
许晚辞看着段子惟盯着她左手,快步朝她走来的身影,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第一次看向了自己受伤的左手。
鲜血已经将她的袖口浸透,浅色的蓝衣被染得通红,一滴一滴地鲜血,在地面坠出了一个小小的血坑。
看到这幅场景,她的面色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甚至在段子惟伸出手来想要触碰她伤口时,淡然地把左手后撤。
她声音平淡:“只是小伤。”
段子惟倏地抬起头,眼中带着隐忍的怒气,一字一句道:
“只是小伤?”
她身体里的血都快要流尽了。
却只得到了她一句轻飘飘的只是小伤。
她知不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她说不定会失血而亡!
可是——
想起这段时间内,许晚辞的作为,他无力地垂下了头:
或许,这才是她一直期待的吧。
他的眸色,慢慢暗了下来。
这时,他第一次察觉到了自己心中的嫉妒。
那个人……到底有哪里好,
值得她……死生相随?
他沉默地从储物玉佩中拿出止血的灵药,抬眸时,他轻声问道:
“你不是说不需要了么?”
“这棵树。”
那日他想用灵宝让这棵树升阶时,她明明告诉过他,不需要了。
既然已经不需要,又为什么要为它做到这种地步。
许晚辞后撤的左手蓦然一顿,连什么时候左手被段子惟抓过去了都没有察觉。
沉默了一瞬后,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习惯了。”
一百年啊。
这一百年太过漫长,漫长的好像没有边际。
而与他有关联的事物太少,少的她连一棵幻颜树,都当做了回忆,不舍得放开。
段子惟手中的动作一顿,他忍着内心的酸涩,把灵药融入了许晚辞的伤口。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伤口处血依旧止不住地下流。
他蓦然睁大了双眼,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他声音无措:
“为什么会这样,定雪竹明明是修仙界中最能止血的灵植,它怎么可能……”
止不住血。
这个时候,宁孟澜低沉地声音蓦然响起:
“这是修仙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器之一,玄冥针。”
“一旦被玄冥针的银针击中,会血尽而亡。”
“修仙界中的灵植丹药都没有什么作用,只有玄冥针自带的仲针才是解药。”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声音带着隐忍的怒气:
“墨泽少尊还准备站在那里看多久?”
段子惟闻言猛地向门口看去。
那是一个一旦察觉到,就再也无法忽视的身影。
他一身墨色玄袍,面色冷峻,即使面对太清宗宗主的质问,也不过是眉梢微挑,眸中除却一片寒意,再无任何情绪。
他周身气质内敛,却让人感受到极致的危险,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胆战心惊,不敢擅动。
那是……江泽。
江家上一代中最出众的天才,五百岁便已大乘的墨泽少尊。
似是察觉到了段子惟的视线,江泽向他的方向投来淡淡一瞥。
只是一眼,就让段子惟呼吸停滞,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若是江泽想要伤害许晚辞,他根本连抬手制止都做不到。
这就是……极致的实力压迫吗?
江泽根本没有在意段子惟。
他看着许晚辞从始至终没有抬头,好似一点都不担忧自己身体的模样,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一挥手,一道墨色灵气朝着一个方向呼啸而去。
下一瞬,一个隐匿在半空中的身影蓦然暴露。
他单膝跪在江泽身前,左肩鲜血涌动,血流如注,看起来比许晚辞还要凄惨上几分。
江泽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对着宁孟澜拱手道歉:
“江七得知秋宁受伤后,便自作主张前来为秋宁报仇,让宁宗主和——”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依旧血流不止的许晚辞,继续道:“这位道友受惊了。”
宁孟澜听到他轻描淡写的道歉,一挥衣袖,冷冷道:
“江少主已经收到歉礼,原谅了许晚辞。”
“我竟不知江家如此看不上墨霜圣兰,在得到它后,依旧不依不饶。”
“宁宗主误会了。”江泽声音淡漠,不甚走心的解释,“既然是自作主张,那江家自然不知情。”
说完后,他接着一挥手,又是一道灵气穿透了江七的右肩。
“如此处置,宁宗主可满意?”
仿佛只要宁孟澜回答不满意,他就能接着不紧不慢地在江七身上划上个百八十刀一般。
宁孟澜看着许晚辞比那日在若虚峰时还惨白上几分的脸色,再也无暇和江泽多言。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满意。”
“这下少尊可以帮我太清宗弟子疗伤了么?”
江泽微微颔首,他身前的江七便挣扎着爬起身来,把玄冥针的仲针传到了段子惟身前。
段子惟接住针后,抬头看了宁孟澜一眼,看到他点头后,这才低头用仲针化在了许晚辞的伤口处。
看到许晚辞伤口渐渐止血后,宁孟澜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江泽冷郁的面容,深吸一口气道:
“不知墨泽少尊来我太清宗有何贵干?”
刚才击中玄冥针的灵气,应该就是江泽所为。
所以,江泽在江七对许晚辞动手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又或者,最开始的江七,也是听他之令。
他是在拿许晚辞的命,试探她。
想到这里,宁孟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皱得更紧:
莫非是江泽也得到了什么消息?
江家啊。
他虽然已经下令封锁了许晚辞的身份,可是……
宁孟澜若有所思地看向江泽:
他弟子楚青川最近时间的反常…以江秋宁的聪慧,她未必不能猜出什么来。
江泽没有在意他的眼神,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宁孟澜七步之外,分外有礼道:
“听闻秋宁重伤初醒,我十分担忧,于是特来太清宗探望。”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不远处的许晚辞。
她依旧没有看他一眼,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包括她自己的生死。
他蓦然想起了之前她用手挡住玄冥针的模样。
为了一棵树……
他收回视线,继续道:
“顺便前来感谢一下墨霜圣兰上一任宿主的忍痛割爱。”
“原来少尊是来道谢的。”宁孟澜听到他的话,阴阳怪气道,“若是更进一步前来报恩,恐怕许晚辞如今命都不在了。”
“如今人也见了,‘谢’也道了,本宗主便不留少尊了。”
江泽面色不改地驳回了宁孟澜的话:“方才还未来得及道谢,许道友便被江家人所伤。”
“玄冥针造成的伤口,几日后仍然需要精心调养,若是现在离去,我于心难安。”
说的是于心难安,表情却冷漠如初。
在他眼中,若不是那个身份,许晚辞甚至都不值得他施舍一个视线。
无论真假,没有修士不想更进一步。
若是假的,那便毁了吧。
宁孟澜听出了他话中的含义,勉强忍住了心中的唾弃。
江泽今日都这样对许晚辞了,居然还想把她当做机缘,想了结和仙尊的因果。
真是恶心至极!
可惜太清宗不能与江家交恶……
想到这里,他扬起了一个异常虚假的微笑:“墨泽少尊日理万机,怎好用这种事情打扰少尊。”
“太清宗弟子,本宗主自当好好照顾,就不麻烦少尊了。”
“宁宗主此言差矣。”江泽唇角扬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玄冥针毕竟是修仙界顶尖毒器,万一伤势反复,让这位…许道友再次受伤。”
“那就是我的过错了。”
宁孟澜听出了他言外之意,唇角的假笑蓦然放平。
即使知道江泽不会再伤害许晚辞,可他依旧十分警惕:
“少尊即是好意,那我这就为少尊安排住所……”
“不用了。”江泽看都没看周围一眼,就下定论道,“这里就很清净。”
他一挥手,一座亭台楼阁、灵山流水的房屋法器,就落在了小院不远处。
从那里,能清楚地看到许晚辞在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收回手后,江泽没有看向宁孟澜,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那里,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的许晚辞。
此刻她身体中依旧残留着玄冥针带来的消融骨血之痛。
可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身前的幻颜树。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
江泽走到哪里,都一直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他见过很多目光,有敬畏、有恐惧、有讨好……唯独没有忽视。
他收回目光,看着刚想开口拒绝他的宁孟澜,淡然道:
“吾等能有今日之安定,只因当年清衍仙尊以身祭天。”
余光中,许晚辞的呼吸蓦然停滞。
他淡然转身,看向许晚辞继续道:“以身死魂消为代价,救修仙界于浩劫之中,此等壮举,令人敬佩。”
许晚辞好像再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她眉头有些茫然地皱起,胸口传来的刺痛让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
段子惟根本不知道她与清衍仙尊的关系。
看到她的动作,他皱着眉头,一脸焦急道:
“是不是左手太疼了。”
他猛地低下头,想从储物玉佩中找到止痛的丹药。
听到他的话,许晚辞像是个听话的人偶一般,把伸向胸口的手移到了左手上。
她呢喃道:
“疼。”
“好疼啊。”
江泽看清了她所有的动作,甚至于如今她右手触碰的地方,根本不是伤口的所在。
他轻嗤一声,转身走出了木门,步伐好似比来时,急促了一分。
想起江家主在他来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目光轻蔑:

真的要让他住在许晚辞对面么?
他看着不远处大气不失精巧的亭台楼阁,若有所思地移开了视线:
江泽对修炼一途的在意人尽皆知。
如今许晚辞是他千年难得一遇的机缘,他定不会让她出事。
哪怕是今日,他也从未想过让许晚辞受伤。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她居然……
想起许晚辞当时的动作,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太清宗内知道她与仙尊之事的人并不多,他与几位长老也分身乏术,没有办法时刻盯着她的作为。
万一再有意外,有江泽在这里,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制止。
想到这里,他停下了让江泽离开的心思。
只是……
他担忧地看向许晚辞,虽然除却第一次是她自己动手赴死,其他皆有缘由。
可问题也在这里。
她不会寻死,但也未曾求活。
若是再发生发生今日这般的意外,江泽能救下她第一次,还能救下她欣然赴死的第二次么?
宁孟澜皱着眉头,开始盘算整个太清宗有什么顶级的防御法器。
既然上一个威力不够,那他找一个半仙阶的法器,总能护住许晚辞了吧!
这时,许晚辞好似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对着他平静但恭敬地扬起了一个微笑。
这笑容太过熟悉,像极了之前从断魂骨中醒来后的那个微笑。
甚至连弧度都没有改变。
刚才她身上的痛苦与茫然,就好像从未出现一般。
她依旧是那个在所有人面前平静温和的许晚辞。
可是谁都清楚,这只是她的面具,面具之下的真实,是太过极致的痛苦。
以至于他们只是窥得分毫,便已不忍再看。
宁孟澜没有发现,自己对许晚辞的态度,已经从一开始偏利用的看重,变成了真切的担忧。
许晚辞根本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变化,又或者说,她根本未曾在意所有人的态度。
她微微垂眸,疏离从容地对着宁孟澜行了一礼:
“晚辞多谢宗主搭救。”
她还没来得及放下行礼的手,一旁回过神来的段子惟赶紧伸出双手接在了她左手下方三寸的位置,虚虚地托着她受伤的左手。
不敢触碰,却也不敢放手。
“你的伤还没好,不能……”他抬起头,看着许晚辞淡然疏离,毫不在意自己伤情的模样,垂眸咽下了后面的话。
这时,许晚辞后退一步,也对着段子惟礼数周到:
“也多谢段师兄赠药。”
段子惟从来没有想到他会收到许晚辞的感谢。
因为他知晓,他做的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甚至他都觉得,他用在许晚辞身上的那些灵宝丹药,对她而言只是……阻碍。
她并无生志,只是他想让她活着而已。
想到这里,段子惟看了许晚辞一眼,看到她温和有礼,看不出丝毫伤痛的模样,他有些沉默地低下头。
“只是一些普通灵药……你没事就好。”
说完他移开了视线,一眼就看到了小院中他搬过来的桌子,再往下是他最喜欢的灵石,灵石之下是撒了万植之土的灵土。
一桩桩,一件件都出自他手。
她该不会让他把东西都收回去吧?!
想到这里,他赶紧抬起头:
“我峰上的灵宝实在太多,已经装不下了!”
为了防止许晚辞开口,他慌忙后退,声音急促道:
“我前几日刚送给了刘那个谁一捆灵器,还给敬丹峰送了好几储物袋灵植……”
“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等到了门口后,他一溜烟儿地离开了万剑锋。
宁孟澜看了一眼段子惟离去的背影,咳嗽了一声道:
“段家家底殷厚,这些于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你不必太过在意。”
许晚辞听到他的劝慰后,微微垂眸。
不用在意么?
她漠然地看着周围换了一个样子般的小院。
在她的计划中,院子根本没有任何被改动的必要,而她身上的每一次伤,在受伤的那一瞬间,或者更早之前,她就已经有了对策。
段子惟做的一切,于她而言,毫无用处。
明明毫无用处,即使毫无用处,许晚辞的指尖,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宗主说笑了。”她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感激,她只是平静道,“院中的所有,劳烦宗主代我还给段师兄。”
“那些灵药……”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怔,目光中有自嘲,却又带着解脱,
“若是哪日我身死魂消,一身骨肉金丹倒也还算有用。”
宁孟澜听到她这话后,本来就没来得及放松的心神霎时又紧绷起来:
“这可不兴给啊!”
他咳嗽了两声,摆出了一副威严的模样:
“莫要乱说,以你天赋,还有数千年之光阴,何必如今就想身后事。”
许晚辞听到他的话后,微微一怔,随即略显疲惫地移开了视线。
千年啊。
宁孟澜鲜少看到她正常时候情绪外露的样子。
千年的光阴,对于其他修士而言是恩赐,对她而言,大抵只是负累吧。
看着她眼中的倦怠,他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她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声音带着看透生死的淡然:
“修仙界中危机重重,自然会有意外发生。”
宁孟澜现在听到意外两个字就胸口疼,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对啊,许晚辞如今在太清宗都能重伤。
要是出了太清宗……
看来半步仙器的防御法器依旧不太够用!
他这就去翻他的私库,看看有没有更好的防御法器。
若是没有……那他就走量!
几十个高阶防御法器套在许晚辞身上,他就不信护不住她!
没有意外!

在传信给父亲时,她便大概猜到了来太清宗的人会是谁。
千年以来,江家最具天赋的天才,她的小叔,江泽。
若说江家有一人能飞升,除他以外,再无第二人。
所以来太清宗的人,只会是他。
她以为小叔醉心修炼,在得知许晚辞的身份后,会为了因果护住她,即使小叔性格孤僻冷漠,哪怕不与她交好,也会……
想起她方才得知的消息,江秋宁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轻微但又不可忽视的谴责:
“小叔,今日您在万剑锋……”
“怎么?”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前人漫不经心地打断。
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寒潭一般幽深冷漠的眸子淡淡地扫了江秋宁一眼:
“想来质问本尊?”
“秋宁不敢。”江秋宁深知江泽的性格,即使是她的父亲,江家的家主,也不敢面对江泽时,用出质问两字。
即使她是江家少主,他也是她的长辈,地位足以与父亲平起平坐。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刚刚错乱的心跳。
“只是许晚辞的身份特殊,与她交好,于因果有益。”
江秋宁知道江泽最在意修炼,她只能由此下手:
“若是再有今日之事发生,秋宁怕影响小叔机缘。”
江泽闻言淡漠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没有分毫波动。
他声音凉薄:“有人找死,与我何干?”
“那是因为她……”江秋宁回想起这几日许晚辞身上发生的事情,声音都轻了几分,“心神受到了重挫。”
“她在得知……那个消息后,剑心破碎,前几日又对自己用了断魂骨。”
“断魂骨后,她还未曾休养,便从骨血之中剖出了墨霜圣兰。”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
“今日又是玄冥针……”
她抬眸认真地看向江泽,目光是心疼,更是恳求:
“她真的不能再受伤了。”
江泽听着她情真意切的话,目光冷漠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为了情爱。
江秋宁听到了他的轻嗤。
她深吸一口气,只能再次从修炼一途入手:“大道机缘难得。”
她恭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万望小叔珍视。”
“秋宁告退。”
江泽看着江秋宁就要离去的背影,突兀地开口:“你要去找许晚辞。”
江秋宁步伐一顿,心中忽然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还未曾开口,余光便见到江泽一步一步来到了她的身侧,声音好似带着微妙的恶意:
“一起吧。”
“我也再去见一见,我的……机缘。”
江秋宁身体一僵,她忍着慌乱道:“小叔,您今日不是已经见过……”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到江泽已经走出了阁楼。
她赶紧运转灵气跟了上去。
小院中。
宁孟澜正坐在暗玉桌旁,捋着胡须和一旁的许晚辞在……尬聊。
聊天的内容不外乎:
今天天气真好,昨天天气也挺好,这桌子真好看,这木椅真精致……
宁孟澜找话题找的心力交瘁。
他也不想这样,但是手头上四十九个的防御法器实在太多,还只能一个一个往许晚辞身上套。
他只能这样一边分散许晚辞的注意力,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她身上套法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顿时看救星一半朝着门口看去。
只不过看到门口的身影后,他眼中的期待一瞬间就变成了威严持重。
他并未起身,只是对着门口微微颔首:“墨泽少尊,江少主。”
江秋宁略显焦急地回了一礼,然后目光担忧地看向一旁的许晚辞。
那日在若虚峰时,她的面色已经苍白至极,让人不忍再看。
今日再见她,她不仅面色,就连袖口处露出的手腕都已经白的不带一丝血色。
身上倦意与病气交织,唇角却偏偏带着温柔淡然的笑意。
看向她时,目光安宁悠远,似乎还带着强忍的倦意,却并无一丝责怪。
江秋宁忽然感觉胸口忽然蓦然涌上一股陌生酸涩的情绪。
这是……愧疚。
许晚辞这几日的伤,皆因她起。
想到这里,她没有与身宁孟澜寒暄,而是快步走到了许晚辞身边。
离她愈近,便愈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虚弱。
她身上气息已经浅淡得接近稀薄,身上的温度只是看起来,便觉冰冷,更遑论触碰。
江秋宁下意识看向她受伤的左手。
许晚辞的左手搭在暗玉桌侧,因为失血过多,看起来接近透明,像是一尊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中了玄冥针后,即使及时得到救治,但是接下来的几日内,伤口处依旧要承受烧灼之痛。
她愧疚地闭上了双眼,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地颤抖:
“今日许道友受伤,是江家之错,更是我之错。”
“是我……未曾察觉,致使许道友重伤。”她睁开双眼,看向许晚辞,目光愧疚。
“重伤?”许晚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声音带着一丝真切的疑惑。
“如今我人依旧活着,神魂还在,怎么会是重伤?”
她是真的认为这不是重伤。
除了她已经习惯的疼痛外,已经解毒的玄冥针,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伤害。
听到她的回答,江秋宁蓦然怔在了原地。
不是只有身魂重伤才是重伤。
明明这几日许晚辞身上的每一次伤,都足以让任何修士胆寒,可是她偏偏却……
心无生志后,就连疼痛都不在意了么?
江秋宁蓦然攥紧了双手,右手中温热的触感让她回过了神。
她小心地把手中能解百毒的半步仙器沁阳玉放在了许晚辞身侧的桌子上,声音满是真切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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