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川听着段子惟暴躁的声音,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自信。
曾经,他也是这样以为的。
以为许晚辞深爱他,以为她深情不悔、非他不可。
可是——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万剑锋上发生的一切。
想起了她赴死前欣然的那一笑,想起来她醒来时的落寞。
想起她醒来后,眼中再也没有了他的存在。
他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声音平静:“许晚辞只是把我错认成了她爱人的转世。”
“如今一切都已真相大白,她自然……”
没有了继续爱慕他的理由。
楚青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段子惟不耐地声音打断:
“所以,她就用这个理由骗了你,让你放过了她?”
“爱错了人,转世?”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嘲讽,“你该不会真信了吧?”
他亲眼见过许晚辞对楚青川有多偏执。
只要楚青川在,许晚辞必定会出现在他周边,目光也从来不会离开他分毫。
只要楚青川需要,许晚辞就会把她所有的灵宝都拱手奉上。
更是因为楚青川,对秋宁出手。
如今她为了逃脱罪责,随口说的谎,居然有人相信?
楚青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有为自己开脱,只是声音平淡道:
“在知晓……那个人神魂俱消,无转世可能后。”
他一脸平静地和段子惟擦肩而过,声音飘散在了空中:
“她对自己用了断魂骨。”
段子惟愣在了原地,连楚青川什么时候离开了都没有注意。
身为世家子弟,他从小就对所有的法器烂熟于心,所以也格外清楚断魂骨的恐怖。
它能直接作用于神魂,绝大多数的防御法器根本没有办法阻拦,就连他遇到了断魂骨,也要掂量掂量神魂上老祖的烙印能不能护住他。
所以,万剑锋上两位渡劫长老的灵气波动,是因为要救许晚辞?
此刻,段子惟根本没有心思考虑为什么许晚辞用了断魂骨还能活着,为什么两位长老会出现的那么及时。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怎么可能?
许晚辞那种阴险狡诈的小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人而自杀?
说她为了楚青川自杀他都不信,更何况为了另外一个人。
段子惟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手:
许晚辞定是畏罪自裁!
她知道哪怕她从执法殿活着走了出来,可是等楚青川和长老他们反应过来,她依旧是死路一条。
与其在执法殿受尽刑罚,还不如自杀,一了百了!
段子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就要去找许晚辞,想揭穿她的真面目。
另一边,被段子惟惦记着的许晚辞正在院子里仔细端详着原主的灵剑。
原主还未得到本命剑,平时使用的佩剑是由炼器师炼制,和原主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
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性命无忧后,许晚辞看向灵剑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浅浅的好奇。
如今她院子周围依旧有渡劫尊者的灵气残留,想来找她麻烦的人,估计也要过一段时间才敢来……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按照原主的记忆,挥动了手中的灵剑。
刺、劈、撩、挂、云、点。
明明只是最基础的招式,许晚辞的动作却像锈住了一般,每一步都格外生涩。
许晚辞感受着周身断断续续的灵气,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头:
她和原主毕竟不是同一个灵魂,对与剑法的领悟完全不同。
她向来崇尚干净利落的剑法,用剑以制敌为重。
而原主则喜欢华丽优雅的剑法,用剑以礼节震慑为主。
许晚辞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做一个动作,要先用剑甩出剑花,就不能直接给对手一剑么?
剑招中为什么要用灵气催出几把剑的幻影,这种一看就是假的幻影,除了好看还有别的用处?
她想按自己的方式练剑,可这个时候身体百年以来的本能却在作对,让她的动作犹如一个刚习剑的孩童,磕磕绊绊,一丝剑意也没有。
就在这时,来找许晚辞算账的段子惟终于来到了小院前。
透过半开的木门,他清楚地看到了许晚辞挥剑的动作。
他曾经见过许晚辞与其他人对招时的模样,那个时候她已经初具剑意,一招一式都带着自己对剑法的理解。
哪怕是身受重伤、修为被废,可是对剑意的理解却永远不会消失。
可是如今……
看着许晚辞最后连剑都拿不稳的样子,他茫然地怔愣在了原地:
许晚辞的剑心……碎了?
每个剑修的剑心,都经历过无数次的锤炼。
剑心是在一次次的生死之际领悟,在平日每一次的挥剑中加深,是刻在灵魂上的烙印。
就算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修为,这种灵魂上的本能依旧会存在。
段子惟茫然地皱起了眉头:
一个剑修的剑心……怎么会碎呢?
这时,他蓦然想起楚青川先前对他说过的话:
许晚辞……把楚青川错认成了爱人的转世。
而她刚刚得知,真正的那个人,已经神魂俱消。
他看着院子中那个纤瘦的身影,目光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难道都是真的?
许晚辞对楚青川所有的好,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用断魂骨自戕,是因为那个人。
如今的剑心破碎,也是因为那个人。
真的可能么?
修仙界中,真的会有那么纯粹、那么让人……震撼的爱情?
他是喜欢江秋宁,可也只是喜欢而已。
他不会为江秋宁放弃他在意的东西,更不可能为了她……去死。
段子惟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院子内的身影,半天也没有往前迈一步。
许晚辞在收剑时,就察觉到了门口传来的目光。
她心神一分,本就不受控制的剑不小心从手中坠落,落在了地上。
在捡起灵剑时,她已经调整好了所有的表情。
她把灵剑收入剑鞘,平静从容地转过身,看向了门口。
随即,就被门口的身影闪了一下眼睛。
这人从头冠到鞋面,无一不是难得的法器,阳光下各个法器交相辉映、灵气四溢,晃的人眼疼。
她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睛,才看清了来人的脸。
段子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段子惟是女主江秋宁的爱慕者之一。
和原主的关系——非常恶劣。
原主家世不好,性格也稍显清高,十分看不惯依仗家世在太清宗横行霸道的段子惟。
而段子惟也因为原主对江秋宁做的一切,对她厌恶不已。
他来找她的目的,显而易见。
许晚辞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作为,确定没什么破绽后,她唇角扬起了一个疏离的微笑。
人对于感情的接受是有阈值的。
如果她在其他人面前一直都是伤心欲绝的姿态,只会让不知情的人觉得怪异,让知情的人逐渐疲倦。
她只需要维持和原主先前相差无几的态度,在需要的时候显露失去挚爱人应该有的情绪便好。
平静之下隐藏的刻骨悲痛,才能让人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后,才会忽略一些不合常理的地方。
更何况——
她平静地看向仍然站在门口的人:
段子惟应该不知晓先前发生的事情,她就算在他面前演绎伤心欲绝也没有多少用处。
他来这里,大抵是知晓她还活着后,来找她为江秋宁出气。
想到这里,许晚辞表情虽然依旧平静,心中却有了几分期待。
正好可以用段子惟实验一下,看看大长老他们有没有在她身上留下防御法器。
段子惟根本不知道许晚辞在想什么。
此刻他根本没有一点对许晚辞动手的想法。
他看着她脸上平静到了极点的表情,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难道不应该对着他诉说自己的痛苦么?
诉说自己失去爱人的悲痛,诉说自己伤害江秋宁的无奈,诉说她并不是故意做错事,她只是认错了人……
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和曾经每一次见到他一样,平静地站着,目光疏离。
一点也看不出,她刚刚已经死了一次。
许晚辞等了半天,可段子惟依旧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微不可查地蹙起了眉头:
段子惟不是来找她算账的么?
为什么会是这个表现?
她把手中的灵剑往身侧的石桌上一放,双手垂下,周身没有一丝灵气,这是一个完全无害的姿势。
看到段子惟依旧没有动作后,她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不动手么?”
段子惟好似被吓到了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扯着嗓子道:“谁说我是来找你算账的?!”
“我就是闲着没事随便逛逛!”他使劲点了点头,“对,随便逛逛。”
许晚辞听着他的回答,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升起了一丝疑惑:
放过伤害江秋宁的罪魁祸首?
这不是段子惟的性格。
除非,他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了什么消息。
她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
这个人不会是太清宗宗主,更不会是两位长老,所以只能是楚青川。
不过清衍仙尊的身份毕竟太过骇人,所以楚青川应该没有对段子惟透露……
不过几息之间,她就已经大概捋出了事情的经过。
知道段子惟不会对她动手后,她心中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嫌弃。
看来只能等下个来找原主麻烦的人了。
她转过身,声音带上了几分倦怠:
“既如此,那我便不送了。”
段子惟听着她分外明显的送客的话,看天看地、四处乱瞟的动作猛地一停。
他才刚来……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想到这里,他定住心神,深吸一口气朝许晚辞看去,想要试探性地多问几句。
然后,就看到了她满身疲惫和落寞的背影。
她背对着他,全身上下满是破绽,没有一丝灵气,也没有一点修士的自保之力。
哪怕一个练气修士,都能轻而易举的伤到她。
她是信任他,还是只是单纯的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段子惟像是被刺到了一般,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看向了院子周围。
看着满是破败,就连门都合不上的小院,他心中混乱复杂的情绪好像都有了宣泄之处。
他一有心情波动,就想撒‘灵石’。
心情波动越大,撒的‘灵石’就愈多,也愈贵重。
段子惟倏地向前走了两步,看院子的每一处地方都觉得格外不顺眼:
这种没有一点灵气的木门还能用?
换成千年泉木的!
这种连大街上都不卖了的破旧石桌还留在这里?!
换成能阻挡修士神识,还有防御能力的法器暗玉桌!
还有这土……这点灵气都不够他喘口气的!
加上点他爹给他从秘境中搞来的万植之土!
这种事情段子惟早已经轻车熟路,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娴熟。
等许晚辞察觉到不对转过身来时,他已经将小院的装扮换了个七七八八。
这个时候的段子惟撒灵宝法器撒的太过投入,没有注意到许晚辞已经转过了身子。
他正磨刀霍霍地看着最后一处还没换的地方。
那里,种着一颗幻颜树。
段子惟看到它后,手中的动作倏地一顿。
他记得这棵树。
一开始看到时,他还在心中嘲笑过许晚辞痴心妄想、不知廉耻。
在得不到楚青川后,居然用幻颜树来妄图满足自己。
可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她透过幻颜树想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人。
可幻颜树太过低阶,最多只能对练气、筑基修士带来一点影响。
对于许晚辞而言,幻颜树或许只是一个永远也达成不了的妄想。
段子惟深吸一口气:
这个幻颜树,他不能换,但不代表他不能对幻颜树动手啊!
想到这里,他娴熟地找起了储物玉佩中,能让灵植升阶的灵宝。
就在他掏出一瓶清化泉时,一个极轻的声音蓦然响起:
“不用了。”
许晚辞看着偌大的幻颜树,微微垂眸,声音带着透骨的倦意:
“已经不需要了。”
段子惟听着她的声音,心底蓦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涩感。
是因为已经知晓那个人神魂俱消,所以连骗都不愿意骗自己了么?
许晚辞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在段子惟身上,她的情绪外露只有一瞬,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的平静疏远:
“段少爷,院子里的这些东西……”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段子惟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脚步飞快,一溜烟地离开了院子,声音在上空回荡:
“我忽然想起来我有急事,先走了!!”
许晚辞看着段子惟的背影,面色依旧,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段子惟手中有许多天材地宝,说不定其中真的有什么,能让幻颜树升阶。
升阶的幻颜树,太不可控。
她不能在身边留下哪怕一点暴露自己谎言的东西。
不过——
她扫了一眼焕然一新的院子,即使她知道段子惟撒灵石的爱好,也不得不感叹:
真是……财大气粗啊。
被感叹财大气粗的段子惟一股脑地跑了许久,生怕许晚辞会让他把撒的那些灵宝收回去。
少爷他行走修仙界这么多年,扔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离许晚辞的小院有一段距离后,他终于停下了步伐。
看到左右无人后,他赶紧放慢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袍。
然后故作淡定,闲庭信步地朝远处走去。
他刚走了几步,就看到刘强带着一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他走来。
段子惟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来这做什么?
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万剑锋上有人重伤,需要静养么!
刘强也看到了段子惟,他想起自己做的事情,猛地挺起了胸脯,快步殷勤地朝着他跑去:
“段少爷,您来了!”
段子惟嫌弃地挥手,示意他停远一点:
“你们来万剑锋做什么?”
刘强在他七步之外的地方站定,一脸讨好道:“我这不是看您……”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不对,赶紧改口:“不对,是我们……”
“是我们看不惯许晚辞如今安然无恙的样子,想去给她一个教训。”
“让她知道……”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段子惟带着怒意的声音打断:
“你们要去找许晚辞的麻烦?”
刘强被他问得一愣,刚想点头,就被段子惟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你不知道许晚辞现在还受着伤么?”
“你不知道太清宗弟子禁止内斗么?”
“教训许晚辞?执法殿长老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们教训?”
刘强一脸摸不到头脑的呆愣模样:
段少爷这是被夺舍了么?
怎么忽然间就对许晚辞这么……宽容了?
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那段少爷,我们这就……走?”
段子惟抬头瞥了他一眼,刚想让他滚,忽然想起了许晚辞如今的模样。
她刚从断魂骨下捡回一条命,如今剑心破碎,又毫无求生之意。
随便来个弟子恐怕就能伤到她。
要是再有人像这波人这般——
咳咳,他当然不是相信了楚青川说的那些……
但话又说回来…对于一个重伤的人动手,实在是没有武德。
想到这里,他一扬眉梢:
“那谁,你们在这里守着,不准让任何人去找许晚辞的麻烦。”
说完这句话后,他终于舒展开了眉头。
他随手扔下一瓶七品丹药后,他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记住,连一个苍蝇都不要放过去。”
刘强看着丹药,脸上都笑出了褶子:
“得嘞!”
另一边,许晚辞坐在崭新的墨玉桌前,好整以暇地等人来找她的麻烦:
一盏茶,
一炷香,
一个时辰……
等到夕阳西下,她门前依旧空无一人,一丝响动都没有。
许晚辞:???
许晚辞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的院子周围就像是被封印了一般,别说人影了,就连只苍蝇都不曾出现。
许晚辞感受着初晨的阳光,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遮住了眼中的疑惑。
难道是太清宗宗主下达了什么命令?
依据她对太清宗宗主的了解,只在她身上留下防御法器就已经足够,按理说不会单独下达与她有关的命令。
至于执法殿的两位长老,更不可能多做什么。
假设宁宗主他们真的在她身上留下了防御法器,那法器的触发方式是什么?
又能有多强的防御能力?
本来会找原主麻烦的那些人是最好的实验对象,有充足的理由对她动手,同时修为也可控。
许晚辞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睁开眼,忍住心中的惋惜,淡淡地向前看去。
原著中,女主江秋宁很快就会苏醒。
等她醒来后,江家……太清宗应该就压不住了。
毕竟是修仙界三大世家之一,底蕴强大,若是真的铁了心要她的命,即使宁宗主在她身上留了防御法器,也未必能护住她。
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从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好好活着。
现在她没有时间来考虑测试或许存在的防御法器。
她需要的是主动出手,打消江秋宁对她的厌恶和怀疑。
想到这里,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如今,她只需要自己试出防御法器会不会阻碍她接下来的计划便好。
能养护身体,调息灵气的寒玉床上,躺着一个温婉动人的身影。
江秋宁是江家家主之女,是江家小辈中天赋最好心思也最为通透的一个,不过百岁,便被立为了江家下一任的家主。
如今她却躺在寒玉床上,双目紧闭,即使周身的气息逐渐凝实,依旧昏迷未醒。
楚青川坐在床侧,目光中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沉睡了两日的人终于睁开了双眼,露出了盈盈秋水般的双眸。
楚青川看到后,声音惊喜:“秋宁,你醒了?”
江秋宁听到声音后,下意识弯了弯唇角。
她侧过头,葱白如玉的手轻轻地搭在楚青川放在床边的手上,目光轻柔:“青川,让你担心了。”
楚青川反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温柔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床枕上。
紧接着,他把早就在一旁用灵火温好的回春水递到了她唇边,声音关切:
“秋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哪里还不舒服?”
江秋宁轻抿了一口回春水,轻声安抚道:
“你忘了,我身上的法器足以抵挡当时的灵兽暴动,昏迷只不过只因为体内的灵气受到冲撞,让境界有所松动罢了。”
“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距离元婴中期只有一线之遥,不久之后,应该就能突破。”
她轻轻往后仰了一下上身,示意楚青川把水杯拿走,眨着眼睛问道:
“我沉睡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江秋宁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了楚青川有些僵硬的神色。
她佯装未觉,不动声色地继续道:
“莫不是太过担忧我,所以才会看起来这样憔悴?”
楚青川闻言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如今他根本没有想好该如何对江秋宁解释许晚辞的事情。
毕竟,许晚辞的确做了错事,即使事出有因,也没有办法抵消对秋宁的伤害。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江秋宁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愧疚。
他把手中的杯盏放在一旁,声音愈发温柔体贴:“你刚醒来,先以身体为重。”
“以后自有时间关注其他。”
江秋宁眉梢微动,随即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江秋宁苏醒的消息一出,许多与楚青川和江秋宁交好的弟子纷纷前来。
段子惟更是在刚得知消息时,就直接撕了个传送符,转瞬便来到了江秋宁门前。
楚青川听到动静,皱着眉头出来阻拦:
“段子惟,秋宁需要静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段子惟一脸嚣张地打断:
“秋宁既然需要静养,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上下扫了楚青川一眼,轻嗤了一声,然后举了举手中装满了一个储物袋的灵宝:
“秋宁昏迷了这么久,一定需要天材地宝调养身体。”
说到这里,他一只手叉腰,居高临下道:“也是,你这种出身贫寒的……”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抚平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青川,让他进来吧。”
楚青川闻言怔愣了一瞬:秋宁从来都会支持他的决定,鲜少在人前忤逆他的话,今日为何……
段子惟却不管他怎么想,他嚣张地撞了一下楚青川,随即笑得一脸灿然地走进了门。
江秋宁看到他后,微笑颔首:“段道友。”
随即她对着段子惟身后的楚青川声音温柔地解释:
“我昏迷了这么久,定有许多道友担忧,今日正好见一见众位道友,好让他们放心。”
说到这里,她声音放得更柔:
“今天过后,我一定好好休养,好不好?”
楚青川闻言,脸上略显僵硬的神情缓缓舒展,他轻笑着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段子惟实在不想看江秋宁和楚青川两人的亲近戏码,他暗搓搓地挤了挤楚青川,然后讨好一般地把手中的储物袋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其他知道江秋宁苏醒的弟子也纷纷前来拜访。
很快,若虚阁周围便变得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众人你一言,我一嘴,纷纷不甘落后地表达自己这段时间的担忧。
江秋宁唇角含笑,从容地应对着,不过三言两语,便稳定了局面,还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以为自己才是被重视的那个。
等到众人静下来后,她不用多说什么,只需要显露出一点好奇,便会有无数人为她解惑。
一位和江秋宁交好的弟子率先出声:“江少主,您不知道,这两天可发生了不少事……”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这些事情都与许晚辞有关,而这几天,许晚辞和楚师兄之间似乎……
她小心地看了一眼站在床侧的楚青川,随即咳嗽了一声道:
“不知道许晚辞做了什么,她害了您后,进了执法殿后,根本没有被处罚,现在还好好地在万剑锋待着呢!”
江秋宁听到她的话后,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许晚辞……没有被处罚?
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楚青川,看到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后,她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可最后,她只是一脸宽容道:“执法殿长老的判决,自有其道理。”
“说不定是我先入为主,错怪她了。”
听到这里,一个弟子忍不住了:
“我看是那个许晚辞用了什么奸计,这才骗过了众位长老!”
他身边的弟子也紧跟着附和:
“没错没错,许晚辞动手的时候,那么多弟子都在场,难道是我们一同看错了不成?”
“就是,许晚辞这种阴险小人,就是太清宗的耻辱,要我看,就算不杀了她,也应该将她逐出太清宗才对!”
很快,众人便七嘴八舌地讨伐起了许晚辞。
楚青川听着众人的声音,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
知道内情的段子惟狠狠攥紧了拳头,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其他人显然也听到了,目光都齐齐地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过分纤细的身影,眉目如画,脸色带着病气的苍白,一身蓝衣让她周身的气质愈发清冷。
那是……许晚辞?
看清来人的身份后,众人的眼中满是厌恶。
楚青川心中的情绪是自己都没理清的复杂:许晚辞来这里……是因为他吗?
她是不是察觉到她对他……
他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江秋宁身前,却罕见地没有开口。
江秋宁看了楚青川一眼,看到他眼中的迟疑后,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另一旁的段子惟看到许晚辞后,愣了一瞬,或许是因为之前对她的印象太过根深蒂固,他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护住了江秋宁。
毕竟楚青川说的有关许晚辞的那些事情,还没有被证实。
可许晚辞伤害江秋宁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在。
如今江秋宁刚醒,万一许晚辞想要对她动手——
段子惟的脑海中涌出了无数控制许晚辞,同时尽量不要对她造成伤害的手段。
顶着所有人或厌恶、或震惊的目光,许晚辞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门前。
即使门开着,她依旧抬起手臂,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或许因为太久没有开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可以进来么?”
她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坐在床上的江秋宁,目光沉寂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歉意。
江秋宁看着这样子的许晚辞,心中升起了一丝警惕:
能在害了她之后,活着走出执法殿……如今看来,还对楚青川有了些许的影响。
如今的许晚辞,让她陌生,也让她不得不防。
江秋宁看着站在门口的许晚辞,心中已经认定了她如今是在做戏。
不过她也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