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歉礼,还望许道友能收下。”
许晚辞看都没有看桌子上的沁阳玉一眼,她只是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认真道:
“我如今身上并未有恙,更未曾昏迷一息,不算重伤,也无需歉礼。”
江秋宁抬起头,蓦然对上了许晚辞的目光。
透过温柔与包容的底色,在更深之处,她见到了一片荒芜的死寂。
是啊,对如今的许晚辞而言,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众人趋之若鹜的沁阳玉,于她而言,或许只是一种阻碍。
一种让她无法得偿所愿的阻碍。
许晚辞太过温柔,温柔到活着,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所有人的期望。
她不会拒绝其他人的善意和担忧,即使这对她而言,是负累。
不远处,江泽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幕,轻嗤了一声。
他声音凉薄:
“极北之地中有一处堕魔之地,那里能同时消磨修士的神魂和血肉……”
“墨泽少尊——”宁孟澜听到他的话后,只觉得胸口抽痛,忙不迭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许晚辞要是真的听进去了,那还得了!
这个江泽,真是——
他心中唾骂了他千万句,表面上却依旧和气:
“早就听闻墨泽少尊天资超绝,几年未见,少尊修为愈发精进,恐怕再过几百年,就有望冲击渡劫了吧。”
听到他的话,江泽终于移开了看向许晚辞的视线,淡淡道:
“宁宗主过誉了。”
他天赋顶尖,又出身江家,从小便被众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溢美之词。
这些夸赞,他从习惯到厌倦,也不过用了百年。
宁孟澜笑得虚伪又客套,或许是听了太多遍,夸赞的话不用动脑便娴熟地说了起来:
“少尊真是谦虚了。”
“三十年金丹,五十年元婴,百年合体,此等修炼速度,真是傲视群雄,无人能与争锋啊!”
“更是只用三百年,便突破合体,晋升大乘!”
“三百年!”
“这种天赋,修仙界怕是千年都难遇啊!”
江泽习以为常地听着宁孟澜的夸赞,面色淡漠。
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侧头看向许晚辞,目光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这时,许晚辞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缓缓抬起头。
她看向他,却又并未看向他,好像只是在透过他,看向了一片虚无。
她声音叹息而悲伤:
“三百年啊。”
“真是好漫长好漫长的时间。”
江泽面色倏地一僵,他眼中隐晦的得色与傲慢霎时破碎:
三百年晋升大乘……漫长??!!
第14章 她只是轻轻的笑着,笑得纯澈动人
江泽一直以来都表现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疏离,好似对任何夸赞吹捧都毫不上心。
天赋与修为,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即使脱离江家的声名,即使褪去他身上其他的光环,仅仅只是四百岁大乘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站在修仙界的顶峰,受万人推崇。
可许晚辞刚刚……
三百年漫长。
江泽侧头看向许晚辞,目光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声音低沉而缓慢:“哦?”
一旁的宁孟澜还来不及安慰许晚辞,便听到了江泽怒气隐忍的声音。
他看着江泽脸上沉了几分的神色,咳嗽了一声。
看到江泽看向他后,他才意味深长道:
“当年……”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看了安静的像个人偶一般的许晚辞一眼,隐下了那个名讳,只是轻巧地补充道,“从合体到大乘,也用了近五十年的时间。”
最后,他笑眯眯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少尊能在三百年内能从合体突破到大乘,已经是人中龙凤,足以傲视群雄了!”
这些话看似劝慰,其实每句话都在江泽心中狠狠插了一刀。
他自诩天赋出众,同龄人中从来都是独占鳌头。
可偏偏,有几个人,尤其是那个人,是他永远也逾越不过的高峰。
虽然为人冷漠,但大多时候都礼数周到的江泽,第一次不体面的拂袖而去,未曾有一句道别之语。
江秋宁看着江泽的背影,略显急促地对着宁孟澜和许晚辞行了一礼。
然后连忙跟了出去。
她知晓江泽本就喜怒无常,做事更是鲜少顾及后果……
她生怕他会因为许晚辞今日之语而对她…心存芥蒂,甚至再次出手试探。
于是她赶紧对着江泽解释:“小叔,你不要误会。”
“许晚辞只是单纯的感叹三百年时间之久,并未有其他含义……”
对于失去爱人的许晚辞而言,一天的时间都弥足漫长,又何况是百年、三百年?
她火上浇油的解释让江泽的面色愈发冷硬。
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冷得冻人:
“你没别的事情了么?”
江秋宁眉头紧皱,她知道这时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拱手告退。
走出五步后,她没有忍住,停住了脚步,声音很轻:
“一个百年,就已经快要将她逼疯了。”
“更何况三个。”
听着江秋宁的话,江泽神色淡漠,步伐却缓了一分。
小院中。
宁孟澜眼中的笑意真实而畅快,今日被江泽惹出的怒气霎时平复了许多。
江泽是天赋出众,可是纵观整个修仙界,谁又能比得上……仙尊。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许晚辞。
才不过几息而已,许晚辞就已经收敛好了所有的情绪。
她微微侧头,看向宁孟澜的目光恭敬却又疏远:“宗主。”
宁孟澜看出了她身上挥之不去的倦意:
“晚辞啊,你今日好好休息。”
这一日,许晚辞又是被玄冥针重伤,又是被江泽江秋宁打扰。
如今诸事已毕,也是时候让她好好休息了
宁孟澜站起身就要离开。
这时,许晚辞忽然拿起了桌子上的沁阳玉。
即使努力掩饰,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透骨的疲惫:
“宗主,这玉佩,劳烦您帮我还给江少主。”
看着她手中的沁阳玉,宁孟澜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想的还是太少了,他只想着往许晚辞身上堆防御法器,却忽视了毒这一项。
许多时候,‘毒’比伤更恐怖。
江秋宁虽然做事不地道,但送的歉礼倒还算有用。
这时,他总算觉得江秋宁顺眼了一分。
宁孟澜一脸理所当然道:“江家既然敢用玄冥针伤你,自然要付出代价。”
“你当时都伤成那个样子了,区区沁阳玉……”
他看着许晚辞不以为意,一点都没有把自己的伤势放在心上的模样,无奈地换了一个话术:
“沁阳玉若是真的还回去,江少主恐怕会愧疚难安,说不定会对日后修为有碍啊。”
虽然只与许晚辞有几日之交,他却看出了她毫无生志下隐藏的温柔。
她就连……死亡都在估计其他人的感受,又怎么会让江秋宁背负愧疚与不安?
果然,他话音刚落,许晚辞拿着沁阳玉的手便垂下了几分。
宁孟澜趁热打铁道:
“沁阳玉虽然珍贵,但在江家也不算什么。”
“你若不喜欢,随手放在储物袋里便是。”
许晚辞感受着手中沁阳玉的温热触感,目光带着一丝无奈。
她微微垂眸,妥协地拱手:
“是。”
一道灵符从半空中悠悠飘落,准而又准地落在了许晚辞的身前。
自从江泽定居在她的院子对面后,即使是在院子中,即使她并未感觉到正在被注视,她的神态和动作依旧与在其他人面前无异。
好在只是保持清冷淡漠就好,和她曾经的性格有几分相似,并不算太难。
所以,面对从天而降的灵符,她的目光没有分毫错愕与疑惑。
她只是轻轻地接住符咒,动作从容而淡然。
展开符咒后,看着上面的文字,许晚辞目光微怔。
这是——一月后,太清宗宗门大比的邀请函。
太清宗宗门大比,每十年举办一次,奖励丰厚。
只要表现出众,就能赢得各峰主甚至是宗主的赏识,成为他们的亲传弟子。
许晚辞并未在意这些,她的目光怔怔地看着最下方的胜者奖励。
明明有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高阶灵宝和顶级丹药,她的目光却偏偏停留在最角落里毫不起眼的‘三叶莲’上。
宗门大比会给前二十名弟子发放奖励。
排名由高到低,可以自行选择。
可真正的奖励只有十个,其中以前三为顶级 。
剩下的奖励虽然在普通弟子眼中弥足珍贵,可大都只是一些四五品法器,是用来凑数的存在。
三叶莲便是其中之一。
良久之后,她蓦然闭上了双眼,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三叶莲……原来是在这一次的宗门大比中出现的。
原著中,楚青川救了一位重伤太清宗弟子,这个弟子醒来后对他十分感激,便把从宗门大比中得到的三叶莲赠给了楚青川。
所有人都以为那株三叶莲只是一个能静心安神的四品法器,包括楚青川。
直到有一次,他在秘境之中重伤后,神魂与三叶莲发生了共鸣。
这时他才发现,三叶莲是仙尊留下的至宝,能凝实神魂、勘破虚妄。
也正是三叶莲,帮助他走出了重重幻境。
想到这里,许晚辞心跳蓦然加快。
凝实神魂,勘破虚妄正是她如今最需要的东西。
她能在清醒时伪装,可不清醒时怎么办?
修仙界中让人不清醒的手段太多:秘境、幻境,甚至还有入梦一道。
这次试探她的人是江泽,用的是玄冥针。
可下次呢?
若是有人用幻境试探,她又如何才能保持清醒?
如今她周围看似平和安定,实则步步危机。
只要一步踏错,她就要承受江家和整个太清宗的怒火。
她必须在一切意外发生前,把所有的漏洞一步一步填好。
三叶莲,便是补全漏洞最好的答案。
更何况——
清衍仙尊的三叶莲,是‘万念俱灰’的她捡起修炼最好的借口。
许晚辞缓缓睁开双眼,手中灵气汇聚,在灵符上一字一笔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瞬,灵符蓦然化作漫天光点。
千定峰宗门大比的牌匾上,许晚辞三个字悄无声息地写了上去,淹没在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中。
幻颜树下。
许晚辞全力摒弃着身体的本能,按照自己的理解,一遍一遍地练习着所有万剑宗弟子最为熟悉的归元剑法。
一遍、两遍、三遍……
左手被玄冥针击中的地方还未恢复,剧烈的动作后,伤处好似灵火烧灼。
许晚辞像是发现了什么,缓缓眨了眨眼睛:
她的灵气游走正确的时候,左手的烧灼感,似乎会更强。
她就这样,一边用疼痛试错,一边磕磕绊绊地练着剑法。
时间不多了。
她必须在一个月内,捡起甚至重新构建这个身体有关剑法的本能。
原身在墨霜圣兰的淬炼下,天赋仅次于男女主,再加上这段时间她身体中无数天材地宝的堆积……
无论如何,为了活着。
宗门大比,她必须拼尽一切。
即使感觉到了有人注视,许晚辞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江泽看着她练剑的动作,目光冷澈而嘲讽:
剑心破碎后,连如何拿剑都忘了么?
他根本不在意许晚辞为何会重新拿起剑,又为何会如此拔苗助长地想要把剑招练好。
他双手抱在胸前,愈看眉头皱得愈紧。
最终,他再也看不下去一般,声音冷到了极点:
“没有人教过你应该怎么用剑么?”
许晚辞手中的动作蓦然一僵。
她没有回头,只是近乎下意识地回道:“有。”
怎么可能没有呢。
她出神地看着远方,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角扬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这是江泽第一次看到许晚辞的笑,没有疏远与礼貌,也没有满是倦意的平淡。
她只是轻轻的笑着,笑得清澈动人,双眸中盛满了盈盈的微光。
再然后,这笑意就慢慢凝成了怀念与苦涩,眼中的光芒也渐渐熄灭。
看着她的表情,江泽忽然就意识到了那个教她练剑的人是谁。
不知为何,看着许晚辞唇角苦涩的笑意,他觉得格外碍眼。
他撇开视线,声音冷清:
“那看来他并不是一个好师父。”
这时,许晚辞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江泽的存在。
她的声音轻而落寞:
“不。”
“是我不是一个好徒弟。”
江泽第一次这样直接的、没任何遮挡的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清楚地看到了她满载着忧伤与怀念的双眸。
她就那样认真地看着他,好像不允许任何人评价那个时候的……清衍仙尊。
教她……练剑么?
他强压住心底的烦躁,漠然地移开了视线:
为了一个人,毁了自己百年以来淬炼的剑心,毁了自己的修炼之路。
他一挥衣袖,冷着脸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嚣张的谈论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齐志远一手搭在身侧的灵剑上,眼中满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今天,我一定要许晚辞好看!”
这几日,他一直在外执行宗门任务,刚回来,便从小弟口中得知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许晚辞暗害江少主,前几日去若虚峰上赔罪时,被打成了重伤。
想来是江少主良善,这才饶了她一条命。
不过……重伤的许晚辞,这下看她怎么和他斗!
齐志远想起曾经被许晚辞压在脚底的模样,双手蓦然攥紧。
他身旁的弟子猛地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齐师兄这是在为太清宗除害啊!”
“许晚辞这种不知廉耻,还暗害同门的恶毒之人,死不足惜。”
说到这里,他对着齐志远一脸吹捧道:“更何况齐师兄宅心仁厚,根本不想取她性命,只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教训罢了。”
“齐师兄真是吾辈楷模!”
齐志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大步向前走去。
来到目的地后,他看着半掩的木门,眼中有一瞬间的疑惑:
这门,好像是千年泉木?
怎么可能?
他还来不及多想,就透过门扉,看到了正在练剑的许晚辞。
看着她动作凝涩,毫无剑气的模样,齐志远眼睛兴奋地瞪大:
“许晚辞剑心毁了?!”
看到这里,他想也不想地一脚把门踹开,眼中恶意弥漫:
“许晚辞,今天你落到我手上了吧!”
江泽站在齐志远七步之外的地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淡淡地看了许晚辞一眼,随即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以他大乘期的修为,只要他想,这群人根本不会察觉他的存在。
他收敛了周身寒气,静静地站在那里,漠然地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齐志远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他看都没看焕然一新的院子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许晚辞:
“当时你打败我的时候,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连剑心都能毁吧?”
一个身受重伤,剑心破碎的废人,还不是任他拿捏。
想到这里,他声音嚣张:
“你若是现在跪地求饶,我说不定能饶你一命。”
他看着幻颜树下许晚辞身形纤瘦,面色苍白的样子,满是恶意地眯起了眼睛,一脸猥琐道:
“当然,你要是为奴为婢地跟着我,给我端茶倒水,洗脚暖床——”
“我说不定还能养着你,让你好好快活快活。”
听着齐志远的话,江泽面色更冷了几分。
他微微侧头,幻颜树下,许晚辞面色依旧平静,甚至练剑的动作都没有分毫停顿。
刚才这群人说的话,好像没有给她造成分毫的影响。
江泽目光带着冰冷的嘲讽:
这样的侮辱……
除了那个人,她就连自己都不在意了么?
那就让他看看,她能平静到什么时候。
另一边,齐志远看着毫无反应的许晚辞,气急败坏道:
“许晚辞,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身边的小弟也跟着喊了起来,脏话频出:
“就是,你装什么清高,当初不是你狗一样跟在楚青川身后么?”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齐师兄看得上你是给你脸了!”
“……”
许晚辞听着他们的咒骂,内心没有分毫反应,甚至还能轻巧地观察自己体内灵气的运转。
只是被骂而已,连一丝伤痕都不会有,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她运剑的动作似乎比方才流畅了一分。
这时,齐志远看着许晚辞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眼睛气得通红。
曾经她就是这样,一点都看不起他,就算打败了他,把他踩在脚底,都不记得他的名字。
如今她废人一个,居然还敢如此对他。
他一定,要让她好看。
齐志远拔出身侧灵剑,运起全身的灵气,没有分毫留手地对着许晚辞击去。
许晚辞感受着呼啸而来的剑气,心中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满是兴奋。
太清宗宗主在玄冥针一事后,必定重新在她身上留下了防御法器。
以齐志远这群人的修为,绝对不可能冲破防御法器的保护。
他们与她而言,正是极好的喂招人选。
若是在看到宗门大比的灵符之前,面对这些人的挑衅,她只会、也只能漠视。
她只能等着他们动手,然后平静的等待着,等待着死亡或者防御法器被触发。
可是如今——
为了得到深爱之人遗留在世的‘三叶莲’,她可以日夜不休、不惜一切代价的练剑,自然也可以为了三叶莲,做出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
她向后退了一步,剑尖一挑,四两拨千斤地挑动了齐志远手中的灵剑,剑气险而又险地从她身侧划过。
不知是原身天赋太好,还是她历经两世,神识强大,她能清楚地看到齐志远每一次挥剑击来的方向,亦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一招一式的轨迹运行。
只是……
她练剑的时间终究太少,对剑招的掌握、灵气的运行都不甚熟练,只能一次又一次,在其他人眼中极其惊险地躲开齐志远的剑气。
不能这样。
今日她最重要的就是习惯与人对剑,她现在能躲,在宗门大比上,她难道依旧躲着所有人的剑招么?
她要的,是赢。
只有在宗门大比赢到了最高处,她才能得到她最想要的东西——活着。
想到这里,她闪躲的动作一顿。
她平静地回忆着方才齐志远的招式,看着齐志远两个剑招之间的空隙,她手中的灵剑毫不犹豫地刺了上去。
看到这里的江泽眉梢微挑,目光中多了一丝兴味。
许晚辞虽然运剑依旧略显生涩,但周身灵气的游走却渐渐变得顺畅。
齐志远发现这一点后,脸色蓦然阴沉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剑心碎了的许晚辞依旧这么难缠。
看来,他要动真格的了。
下一瞬,他手中的剑蓦然变得阴狠急促,每一招,都冲着许晚辞身上的死穴而去。
只要被剑击中一次,必会重伤。
许晚辞感受着生死一线的危机感,根本没有闪躲。
因为她看到了他身上最薄弱的一点,只要击中那里,她就会赢。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往自己胸口呼啸而来的剑气,挥手间,灵气流转,灵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剑意,直朝齐志远的左侧脖颈而去。
齐志远感受到颈侧的危机,蓦然停住了手中的剑招,猛地向后退去。
他一脸扭曲:
“你剑心不是碎了么,重新练剑的你,怎么可能会有剑意?!”
江泽清楚地看到了许晚辞的剑意,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怔愣:
每个剑修都有自己要走的‘道’,只有认识到了这条‘道’之后,才能有所领悟,在挥舞剑招之时,领会剑意。
挥舞无数次带着剑意的剑招后,勘破剑意的剑修,才能拥有一颗剑心。
自此,剑心已成,剑道既定。
普通剑修剑心被毁,剑道破碎,要想重修剑意,无比艰难。
绝大多数的剑修,终其一生也无法再次领会剑意。
想到这里,江泽看向许晚辞的目光,冷漠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复杂。
他看着再次交手的两人,看着许晚辞灵力运转凝涩的地方,声音清冷:
“内隐丹田,三气齐分。”
他话音刚落,许晚辞手中的剑招便流畅了几分,齐志远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右胸出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剑痕。
下一瞬,许晚辞的剑便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剑意一寸寸地朝着他的脖颈更深处而去。
齐志远无比娴熟地跪了下来,好似已经认错认了无数次一般,声音凄厉地道歉道:
“许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该死,居然生出了熊心豹子胆……”
许晚辞根本没有在意齐志远说什么,她只是平静地看向一脸痛哭流涕的齐志远,声音是一直以来的温和安宁:
“不继续么?”
齐志远对自己几斤几两有数,许晚辞只是刚捡起剑意就能伤了他,再练两次,他焉有命在?
不就是跪地求饶么?这可比受伤强多了!
他可太熟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看到许晚辞没有反应后,他一边磕头,一边小心翼翼地跪着撤离。
江泽根本没有在意他们的动作,他只是漠然地看向许晚辞。
看着她根本没有在意刚才发生的一切,再次舞剑的模样,他指尖微不可查的一动。
这才是一个与天争缘的修士应该有的样子。
情爱与大道相比。
不值一提。
几息后。
江泽坐在暗玉桌前,右手一挥,桌面上便多了一壶千年难得的玉景茶。
他拿起茶壶,不疾不徐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墨色金文的茶盏中,茶香袅袅。
江泽闲适地抿了一口茶,目光淡淡地看着不远处练剑的许晚辞,时不时出声指点几句。
两遍过后,许晚辞的剑招已经再没有了一丝凝涩。
他微微垂眸,遮住了眼中浅浅的赞许:
出众的天赋,优越的领悟力。
若是没有……
就在这时,他看着许晚辞左手迟钝了一分的动作,像是想起了什么,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玄冥针对修士造成的伤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若是其他人中了玄冥针,即使得到仲针作为解药,依旧要有数十天的修养,灼痛感才能完全消失。
时至今日,从没有人能在中了玄冥针后,一日内连续运用灵气超过两个时辰。
而许晚辞不仅修炼许久,还刚与人对战。
想到这里,江泽一脸漠然:
疼到极限后,自然会停。
一炷香时,他神情闲适。
半个时辰时,他目光冷漠。
一个时辰时,他一身寒气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茶盏落在暗玉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晚辞手中剑气挥舞,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江泽冷着一张脸移开了视线:
她的事,与他何干?
只是……
三息后,江泽声音淡漠:
“这院子虽然简陋,但风景尚可。”
他一句话说完,不远处的许晚辞莫说反应,就连手中舞剑的动作都没有分毫停顿。
江泽面色倏地沉了下去:
他冷冷地移开了视线,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一盏茶后,他皱着眉头再次移回了视线,声音极冷:
“急功近利,难堪大用。”
幻颜树下,剑声依旧。
江泽一脸漠然地闭上了双眼,即使不看,也能感受到她左手灵力的凝涩。
又是一盏茶。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着门口走去。
不知为何,他却在门口处停了下来。
听着身后的挥剑声,他声音极冷:
“那个人没教你修炼有度么?”
身后的剑声蓦然停滞。
一地静寂。
不过是一个为了情爱连自己都毫不顾惜的人罢了。
不怕自己修为受损,却偏偏在意那人生前的一句话。
真是可笑。
他冷着一张脸,拂袖而去。
幻颜树下,许晚辞如昨日一般,凝气舞剑。
暗玉桌旁,江泽依旧坐在那里,只是面色比昨日更冷了三分。
他周身带着千年不化的寒冰,仿佛能将周围的一切冻结一般,寒意透骨。
可不远处练剑的许晚辞却没有丝毫察觉。
她手中剑意涌动,一招一式都带着浅淡却不可忽视的剑意。
她只是刚刚领悟剑意,再加上对运剑时灵力的把控不甚精细,周身的剑气偶有失控,四散的剑气遍布院子的各个角落。
一道带着剑意的剑气不受控制地朝着江泽所在的方向袭来,然后在他身前三寸的距离处瞬间化为乌有。
江泽身体未有分毫动作,脸色却比之前更冷了几分。
他看着四散的剑气,目光缓缓地停留在了连一片树叶都未曾有分毫损伤的幻颜树上。
三息后,他移开了目光,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气:
“气凝中丹,右移三寸。”
明明是晦涩难懂的指点,可许晚辞只是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便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在一瞬间将灵气运转到正确的方向上。
左手处传来的烧灼感让她的注意力愈发集中,手中舞剑的动作也愈发流畅。
她开始真正意义上的领悟归元剑法中,每一招式的存在与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