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名医by爱吃咸蛋黄
爱吃咸蛋黄  发于:202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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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儿,她抱着浆洗好的衣裳回来,看到许黟还在看着游记,就把衣裳拧干挂到车厢外面。
天气渐渐寒冷,起了北风,洗好的衣裳反而更容易被冷风吹干。
阿锦想,等过几个时辰,这衣裳便能晒好收起来。
就在这时,一行人回来了。
二庆就在人群里头,许黟看到他后,没什么表示,只静静地看着。
村里人的注意力都不在着这几个外乡人身上了,现在最要紧的,便是二庆和大山两人要报官。
那可是报官!对于他们村来说,村民们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长了,那这报官自是要报到里长那里。
里长听闻此事,很快就坐着牛车赶来了。
小山村出了凶杀案,这事本与许黟这些外乡人无关,但里长听到发现尸骨的人就是许黟,而许黟还是个大夫后,便喊自己的儿子去请人过来。
许黟到时,老村长和几个当事人都在。
二庆三族叔和另外那人,被捆绑着跪在地上。
两人身上脏乱,像是在地里滚了几圈。
许黟目光掠过他们看向上首的里长,里长穿着灰蓝色加棉长袍,留须,看着四十岁有余。
他的视线在里长的脑袋多停留了两秒。
里长看到许黟后,端着架势,神色严肃地请他入座。
许黟坐到二庆旁边的空位上,他看了眼二庆过于冷静的面庞,若有所思。
然而,接下来的场面跟许黟想的不一样。
跟县里衙门正正经经的升堂不同,里长没询问当事人事情的起因经过,也没查看尸骨和作案手法,只让老村长描述发生了何事。
在听到二庆爹和大山兄弟都有可能是三狗所杀,旁边人则是被迫同谋之后,里长就开始发落了。
直接让三狗去服徭役抵罪,至于另外一人,则是徭役十年,服满可回来。
许黟:“……”判案这么随便的吗?
就在许黟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时,里长又发话了。
他挥手让人将瘫在地上的三狗和另外一人拖下去,笑眯眯地看向许黟:“许大夫游历到此,可谓是舟车劳顿,在小山村可住得习惯?”
许黟淡定自若:“多谢里长关怀,住得还行。”
里长问道:“许大夫可有空到我家中坐坐?”
许黟:“恭敬不如从命。”
不知这位里长请他是有何事,许黟没拒绝。
他眉头挑了挑,离开前,他命阿旭去把二庆请来。
二庆还是那冷峻的表情,只眼睛通红无比,泄露了他几丝真实情绪。
村里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响,好似有妇人在哭嚎。
许黟充耳不闻,只问他:“以后可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这里,怕是要受到不少麻烦。”
二庆缓缓抬眼地看向他,攥紧的手掌青筋凸起,他压抑着情绪道:“我想离开这里。”
“你还这么小,可打算去哪里?”阿锦见状,有些不放心他。
二庆摇了摇头,满脸迷茫。
是啊,他能去哪里?
他除了只会打猎,其他的什么都不会,离开小山村,会变好吗。
许黟道:“你要离开,怕是不易,你先收拾行李,看有什么想要带走的。”
二庆双眼发红地盯着他看。
许黟淡笑:“也许,我可以捎你一程。”
说罢,他摸了摸少年郎的脑袋,迈步离开。
他们没坐里长的牛车,坐的是自个的驴车。
里长见着他那辆低调而气派的驴车,心里一阵感慨。
一个小小的游历大夫,身边还带着两个仆从,看起来比他这个里长还要富裕。
不过,这也是他为何会请对方来家里的缘故。
这时代,有水平的大夫都不差钱,多的是大户人家争着抢着请去看病,拿到的诊金和打赏,可比他们这些没有品级的小官、衙吏强得多。
等到地方,许黟看到里长的宅子比小山村的茅草屋宽敞气派,是青砖瓦房。
有好几间屋子,用泥巴墙围着,里面搭建家禽舍,猪舍,以及牛棚。
他乘坐的牛车是自家养的,车把式是他的小儿子。
到地方后,里长儿子便牵着牛车去到棚子里,拿着草料喂牛。
许黟车厢里也有草料,阿旭套好绳索,就跑去车厢后方,开了门,便拿了两把新鲜的上好草料去喂毛驴。
差的,毛驴挑剔不吃。
也不知道这毛驴是谁惯出来的脾气。
许黟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到阿旭投过来的眼神。
“许大夫,请进。”里长态度颇好,请许黟进入堂屋后,还让儿子去沏茶。
他儿子看了眼亲爹,又看了看许黟,把家里唯一的茶拿出来,泡了两杯送过去。
寒叙片刻,里长就直接进入主题了。
他请许黟过来,是想许黟给他瞧病,他的头发得了种怪病,每回梳发,总会掉落大把头发。
原本茂密的头发,已经稀稀疏疏,再不治好,怕是没法见人。
许黟闻言,再度将视线落到他的头上。
古人也有脱发的风险。
这位里长的头发已经往后移了不少,露出不够饱满光洁的额头。
发际线岌岌可危啊。
许黟神色自如地收回视线,说道:“里长稍等片刻,等我取来药箱。”
脱发的原因有很多种,只看表象,是无法确定的。
许黟命阿锦拿来药箱,打开取出脉枕,为里长把脉。
很快,从他的脉象中可得出,他这脱发,属于症状性脱发。
以中医的角度来说,又叫虚性脱发。
导致虚性脱发的病因病理也有很多种,像里长这种,便是典型的肾气不足 ,使得发枯失泽,稀疏脱落。
许黟缓缓说道:“里长,你脉沉细,素日里可容易腰膝酸软?”
里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会,便是没多走动,这两腿也好似行了数里地。”
以前他还没当里长前,也是在地里刨食的,运道好,跟着个夫子读了两年书。
当年十里八村出现了旱灾,田里颗粒无收,上方派官员下来,那官老爷见着他是个机灵的,就提拔他当了里长。
他家从此改换门庭,没几年就给家里盖了大房子,住上了青砖瓦房。
自然,这山中村的里长哪怕瞧着是最大的官,但油水也没多少。
他家能起来,便是靠里长的身份,低价买来了不少肥田。又将这些肥田佃户给没有田地的农人,靠着收取佃税,便可过上十里八村艳羡的好日子。
这些许黟自然是不晓得的,因而在诊断出他有营养性脱发,还是有点小意外。
许黟继续说:“这是肾气不足之症,人的身体五脏六腑乃为一体,相生相克,一方出了问题,便会有失衡的情况出现。”
“这掉发……亦是这原因?”里长不确定地询问。
许黟颔首,说:“发失所养,焦枯而落,需要内治调节,补足气血亏损。”
里长抖着手,心生希望,觉得他的头发终于有救了:“劳请许大夫为我开方。”
“好说。”许黟没推辞,当即就取出纸笔铺开。
阿锦在旁为他倒水研墨,许黟执笔,很快就写下一个以八珍汤化裁的药方。
去除人参这味昂贵药材,选用潞党参代替,再用炙黄芪、黄精、熟首乌、菟丝子、黄苓和黑芝麻等几味药组成。
这药方主要是用来益气养血,培补真元。
许黟告诉里长,只要把肾气不足调理好,这头发自然就不会再掉了。
里长拿了药方,认真地看了一遍,其中有好几个字他都不识得。
不过没关系,镇上的医馆大夫能看得懂就成。
里长欢喜地将药方收了起来,便要请许黟留下来吃了饭再走。
许黟没留,收了诊金,便坐上驴车离开里长家。
驴车往小山村的路回去。
车厢里,阿锦抱着灰白兔,在给兔子的伤口清洗包扎。
昨日许黟要考他们,阿旭和阿锦给兔子治伤口,便不能用车上调配好的药膏。
阿锦就去林边,挖了株止血的草药捣碎敷在伤口处。
这会儿打开包扎的布条,一股腥味混着药草味的复杂味道飘出来。
阿锦闭住呼吸,小心检查,发现那被木箭射中的伤口,外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郎君,你看,这伤口好些了。”阿锦高兴地抱着兔子给许黟看。
许黟挑眉,眼里多出赞许:“不错,继续努力。”
阿锦得了许黟的夸奖,高高兴兴地坐回到位置上,把手里的兔子放到软垫,转身去打开药箱。
这药箱不是许黟给人看病那个。
而是找季师傅另外定做的,上下五层,每层的空间不小,有五个小格,五五二十五,可以放置二十多种不同药材。
许黟便把常用的药材都带上,半路缺了,亦可一点点补充。
阿锦挑出制作愈合膏的药物,在微微晃动地车厢里,开始研磨药末,炮制药膏。
花了小半个时辰,她才把药膏炮制好,涂抹到兔子的伤口处。
小山村到了。
阿旭驾着车停下,转身进到车厢里。
他看到阿锦把兔子的伤口重新包扎好了,心里有点郁闷,委屈地问许黟:“郎君,妹妹把兔子都治好了,那我怎么办?”
许黟愣了一下。
他是要考他们俩,如今就只有阿锦有实验兔子,这可不成。
很快,许黟就笑着说:“二庆不是还有一只,你拿银钱去跟他换。”
阿旭两眼顿时炯炯有神:“郎君我这就去。”
他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跑去找二庆,生怕去晚了,这兔子就成别人家的。
许黟:“……”
阿锦:“哥哥把我们落在这里了。”
暮色昏黄,黑鸦啼哭,风吹树动,雾云和霞光自顾自地占据半边天。
小山村一如既往的平静,村民们关起门,偷偷说着今日发生的事儿。
却不敢让家里小孩知晓,他们村出了两个大恶人。
如今恶人已经被抓去服徭役,他们的日子便也继续日复一日地过下去,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只粗茶淡饭后,新添了谈资。
唯一心里头担忧的,便是老村长。
他昨夜摆明了是要护着那两人,这二庆是村里有出息的孩子,会不会因此与他生了分。
踟蹰片刻,老村长拄着拐杖去到二庆家。
等他来到二庆家外,天色擦黑,屋门却紧闭,里头没有亮光。
老村长心里发慌,上前拍门。
“啪——”
门没上锁,只轻轻阖着,他一拍,便往里自个开了。
借着手中提着的小灯,老村长看到屋里沉静静的,只那套老旧的桌椅还在,其余木弓、木箭等打猎的物什,全都没了。
他去到二庆睡觉的那屋,睡觉的床被也不见了。
老村长骤然一叹,二庆离开小山村了。
前往梓潼县城外邸店的蜀道上,一辆驴车挂着马灯,趁着天完全黑下来前,赶到了邸店外。
赶车的是个年轻的少年郎,穿着干练的窄袖衫,束带勒出腰身,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从车上跳落下来时,可从身姿上看出来,是个练家子。
邸店二楼的回廊上面,站着两个跑商护卫,他们是闻声出来查看的。
见着是有新的客人来住店,就把打探的视线收了回去。
阿旭拉着毛驴脖子上的绳索,牵着进到邸店院落里。
出来迎接的店小二挎着汗巾,笑呵呵地询问是否住店。
天气冷下来后,住店的客源便少了起来,邸店的服务态度都变好了。
许黟随之下来车厢,看到这店小二,就想起上回,他跟着唐大叔、张铁狗和阿符去往梓潼,半道住邸店时被庞叔追上的场景。
时过境迁,数年光阴日月逾迈。
一弹指顷,别说是他,连阿旭和阿锦都长到了可以婚嫁的年龄。
许黟朝着这位店小二道:“麻烦给我们开三间房,再要四壶热水,四份吃食,吃食送到堂厅便可。”
店小二:“好嘞,客官们请随我来。”
他说罢,就看到车厢里,又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兽皮做的衣裳,身上背着打猎的弓箭,双手抱着个打补丁的包袱。
这人和另外三人,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店小二也不甚在意,只要这些人能拿得出钱就行。
进到里面,他们寻了个位置坐下来。
阿旭和二庆等房间开好,就开始搬车厢里的东西。
车厢里的东西不少,他们来来回回数趟,才把不能留在车里的物什搬完。
等他们回来,店小二将许黟点的吃食端上来了。
阿旭坐下来,向许黟和阿锦吐槽:“这次的房间比上回的还要小,我们的物什搬上去,都没多少落脚的地方。”
二庆微愣:“小吗?”
阿旭:“……”这几年他都住在好宅子里。房间宽敞,还有里外屋,隔着屏风,外面能接待进屋的人。
突然,他发现,他很久没有想起以前那个家了。
他收回思绪,笑着对二庆说:“那是,我和妹妹住的地方,比这儿大多了。”
二庆想像不出来有多大,他觉得邸店的房间已经很好了。
今日住店的钱,都是许黟付的,二庆有些过意不去,从怀里掏出个破破烂烂的小布袋,打开倒出里面的银钱,有好几十文钱。
他有些面红耳赤,这是他目前能拿得出手的银钱了。
许黟望了他一眼,说:“你别急着把钱还我,明日进城,我们还要在城中留几日。”
至于二庆,到时候就看他自己有什么打算了。

第157章
夜里, 二庆和阿旭一块睡,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小矮床,床周围, 塞满了从车厢里搬过来的箱笼。
确实如阿旭所言,房间里都被箱笼占着,只余落脚的地方。
但二庆心里却是暖的,这样的拥挤令他的疲惫有了实感。
他将脸埋入柔软的棉被里, 紧绷一整天的神经松懈, 四肢疲惫感袭来,困意空前强大。
就在二庆快要睡着时, 突然有人叫醒他。
“热水来了, 你泡了脚再入睡。”阿旭接过店小二端上楼的热水。
他一面喊二庆, 一面从箱笼里拿出个布袋,从里头拿了个药包丢到热水里。
二庆速度很快地爬起来,双眼懵然地看着他。
阿旭说道:“这是郎君教我们配制的泡脚药包, 你泡了脚才能更好入睡, 还能缓解身体疲倦。”
二庆垂下脑袋,轻声说:“多谢阿旭兄。”
“哈哈。”阿旭被他这个称呼给逗笑,揉着他乱糟糟的脑袋说,“你还是叫我阿旭,或者阿旭哥哥吧,像妹妹那么叫我。”
二庆紧抿着嘴角, 没这么喊,还是喊他作阿旭兄。
阿旭挠了挠头, 对少年郎的坚持觉得莫名其妙, 却也没说啥:“你先泡着,我要去隔壁屋给郎君准备泡脚水。”
他将房间留给二庆, 出去关上门,来到隔壁的房间。
近在隔壁的许黟在房中,借着省油灯在翻看游记,省油灯光亮不足,他把自家带来的油灯给点燃,将屋里照得通亮。
阿旭过来时,连忙关心道:“郎君你都看这么久书籍了,该歇歇眼睛才是。”
许黟笑着把游记合上,他难得看到这么有趣的游记,比以前看过的文言文书有意思多了,便对阿旭说:“确实看得有点过分了,我明日开始节制。”
阿旭眨眨眼,将泡脚水端上来。
端上后,他候在一旁,静默地看许黟自己脱鞋袜。
许黟不习惯被人这么贴身的伺候,阿旭和阿锦顶多是帮忙搬水倒水,其余的都是他亲自来。
他将双脚放到温度适宜的泡脚水里,舒畅地眯了眯眼睛。
“如何了?”许黟睁眼看向阿旭说道,“他可有跟你说话。”
阿旭道:“说得不多,我想昨日的事对他影响很大,就留他一个人在隔壁屋了。”
许黟叹口气,这孩子看着不大,心性却坚韧沉静:“是个好孩子,你这两天寻着机会和他说说话。”
阿旭垂着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心想让他说什么才好……
他想了想,问出口:“郎君是想留住他吗?”
许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留不留,不是我决定的。”
很多时候,人与事都一样,都需要缘分。
他如今有阿旭和阿锦,多一个二庆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但若二庆愿意留下来的话,他也是高兴的。
阿旭和阿锦性子软,多个别样性子的小孩,还可以给他们作伴。
他瞧那孩子对阿锦还是很听话的,有几回阿锦一说话,二庆就静下心听了。
阿旭点点头,郎君说的都对。
许黟打了个哈欠,连着两日没睡好,他今晚困乏,得好好补觉了。
许黟轻声说:“你不用在这里等着了,回屋睡吧。”
翌日,梓潼县,城门外人来人往。
阿旭驾着驴车进入到城门口,穿过城内主道,拐入到市井街道里头,将车辆停在一处面食小摊前。
许黟他们依次下车,朝着面食小摊的店家要了四碗肉臊子汤饼。
这里的汤饼,便是后代里吃的面条,在水锅里煮熟捞出来,在汤饼上面再加入配菜和佐料。
这家店家做的肉臊子是辣口的,里面加了茱萸和姜末。
姜末剁得细碎,不仔细吃还分辨不出来,肉臊子四六肥瘦,香而不腻。
二庆没来过梓潼县,哪怕梓潼离着小山村算是最近的县城了。
他也没吃过肉臊子汤饼,热腾腾的面条夹起来嗦到嘴里,仿佛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
很快,他便把比他脸还要大的一碗汤饼都吃完了。
二庆抬头,发现许黟他们都在斯文地吃着面条,不由脸红。
察觉到他的视线,许黟问他:“没吃饱?”
二庆急忙摇头。
不,那碗汤饼的份量很大,他已经吃饱了。
他等了一会儿,起身来走动,想着许黟他们还在吃面,就独自来到店家面前。
“那四碗汤饼要多少钱?”二庆捏着钱袋,小声地问。
店家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官人,这肉臊子汤饼一碗十文,给四十文便好。”
二庆愣住:“……”好贵。
他硬着头皮把钱袋打开,不舍得地算了四遍十文,给到店家后,钱袋几乎被掏空了。
身后,阿锦拿着钱袋要来付钱时,见着他将面钱给付了,惊讶不已。
“你请我们吃汤饼,可还有钱使?”阿锦关心问。
二庆不想阿锦瞧出他的窘迫,把空了的钱袋背到身后,点点头道:“我还有钱。”
阿锦闻言,便不再说什么了。
她高高兴兴地回到许黟身边,喊道:“郎君,二庆把汤饼的钱付了,请我们吃嘞。”
许黟眼睛余光瞥到跟上来的二庆,挑了挑眉。
前往梓潼县跑商的行商人多,这里的物价,包括但不限于饮食起居,都要比盐亭县高一些。
这样份量的肉臊子汤饼在盐亭县的话,一碗只需要七文钱,到了这里就贵上三文。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秋季的缘故,柴火都涨价了,其他的自然要跟着涨。
他们不确定要在梓潼待多久,便没猴急地去牙行里找经纪租房子。
食过面条,就启程去到城中一家客栈,开了三间房。
街道上车水马龙,热热闹闹的。
许黟命阿锦将车窗帘打起来,好叫他们能看清街道上的热闹。
回忆着唐大叔与他说的话,许黟再见这座古城,觉得处处熟悉和陌生。
习惯古代的建筑物后,他如今再看这样低矮的楼房,人头耸动,小贩走夫们吆喝买卖的集市,实在无比亲切。
不多时,许黟便让阿旭停车。
路过几个小集市,许黟见到唐大叔和张铁狗他们所说的买卖交易药材的集市了。
说是集市,其实也不然。就是由一二十余户药商组成,每家药商占着一块地,像是翻版的茶肆,在棚子外头挂上幡子和招牌,招揽着过往的行商们。
他们买卖的药材不像假、钱药商他们那样,一车一车的摞在一起,只每样药材都只装了小半袋,堆放在棚子里的木板矮架上面。
守着摊子的,除了掌柜,便有几个来回忙碌的药保。
他们见着许黟等人,都没有屁颠颠地询问。
许黟这样的散客,不在他们的揽客范畴内,那些千里迢迢来到梓潼县的跑商们,才是他们的重点关照对象。
许黟也乐得自在,每家都停留片刻,看着他们都在卖什么药材。
身后跟着的三个跟屁虫,都是头次逛药集,他们不懂规矩,只老老实实地待在许黟旁边。
许黟去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要是遇到熟悉的药材,阿旭和阿锦两人就在小声咬耳朵。
“哥哥你看,那是鸡内金,好多啊。”
“妹妹,那是赤石脂,它旁边那袋是什么,我没见过。”
“我也没有……”阿锦瞪大眼睛仔细瞅了瞅,发现他们确实不识得这是什么药材。
许黟一愣,他转头看向他们说的那药材,说道:“那是阳起石,你们不认识的。”因为他就没跟这两人说起过这药材。
阳起石,光是听这名字,便能令人想到什么。
不过这两人在听到这名字时,都是一脸迷茫,露出期许地眼神等着许黟给他们解惑。
而站在他们旁边的二庆,则是困惑地看着他们。
许黟有种大人欺负小孩子的既视感,但都已经学医了,那不管如何,这些药材都是要去识得记得的。
他缓缓道:“阳起石暖子宫以壮阳,更疗阴瘘。”[注1]
此话刚落,阿旭和阿锦两人的脸,唰唰地红了起来。
他们晓得这药材是治疗什么病的了!
啊,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名字的药材,一联想到药材名和药效,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二庆看着他们,更迷茫了:“……”
许黟眼中带笑,没有故意拿话打趣他们,认真地说:“这阳起石用于肾气虚寒,味咸,微温,阴虚火旺者慎用。”
岂料,许黟说的这些话,都被这家药商的掌柜给哦听到了。
秦掌柜本无意偷听,他在后面登记着买卖的药材量,走过来时,便听到这位身姿挺拔的青年,在给随身仆从讲解药材,情不自禁地站在旁听着,便差头头是道地附和青年的说法。
等他再去打量着青年,便从青年身上带的熏香味里,闻到了诸多药材味道。
可见这青年是名大夫了。
秦掌柜面带笑容地走过来:“这位大夫,可是想买些什么?”
许黟转身,点头问他:“这位店家,你家可有不常见的药材?”
秦掌柜笑容不变:“你适才所说的阳起石,不就是非常见药材。”
许黟一愣,旋即而笑。
是啊,这阳起石确实不是常用药材。
它是硅酸盐类矿物,也可称为石棉类矿石,有的大夫会叫它白石、阳石等。但最让人记忆深刻的,自然是阳起石这个名称了。
矿石类的药物都很有意思,许黟虽然不主研男性疾病,但不妨碍他愿意买些阳起石。
秦掌柜上前来搭话,没想过对方还真的想买。
对于这样的意外之喜,他自是不会放过。
热情寒暄后,两人彼此互通了姓名,秦掌柜听到青年姓许名黟,稍稍一愣。
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秦掌柜没想起来在哪里听到的这名字,便将这疑惑压回心里。
许黟买的量不多,掌柜便让药保直接在袋子里称出他要的数量。
买了阳起石,秦掌柜还推荐给许黟灵砂、地骨皮和升麻这些药材。
许黟见着品质都不错,每种药材都买了两市斤。
接着,许黟在打算离开时,就看到角落里挂着的一堆物什中,有一对羚羊角。
他停住脚步,目光落到羚羊角上面。
秦掌柜见状询问:“许大夫,这羚羊角有何不妥吗?”
许黟摇摇头:“这羚羊角的品相不错,是何价?”
“这羚羊角,是从羌族人手里收来的。”秦掌柜将这对羚羊角取下来,说到羌人时,他眼里多出一丝不喜,“那羌人不懂得羚羊角能入药,总是糟蹋了,当时他们想用它来做骨珠子,我用二十文钱买了下来。”
那两个羌人,在听到这对羚羊角还能卖钱,高兴不已,立时就把它们卖了。
后面还说,以后有羚羊角还要卖给他。
秦掌柜对许黟有好感,便道:“许大夫若是想买,我也不多抬价格,只翻倍,如何?”
翻倍就是四十文,比医馆里卖的还要便宜一倍有余。
这价格很难不心动。许黟心里想着,眼神示意阿旭递钱。
他们这一趟,就花了十几钱买了一堆药材回来。
二庆跟着他们,整个人已经有些懵了。
回到客栈,他盯着放在桌上的木质弓箭,心里下定主意,明日他要出城打猎挣钱。
夜里,秦掌柜坐上牛车回家,天刚暗下来,墨色天幕有星星点点的光亮。借着星光,他步履沉稳地回到家中,在堂屋等着他回家的老爹时不时地揉着两膝。
秦掌柜看到他爹,皱着眉问:“爹你腿痛又犯了?”
秦老爹叹口气:“这天一冷,这腿便难受,我揉揉就好。”
秦掌柜适才还算不错的心情,变得阴郁起来。
他爹以前给大户人家当随从,那户人家素来嚣张跋扈,对仆从都是随意打骂,喜爱找理由惩罚下人。
他爹的膝盖就是那时候给跪坏的。
严重时,膝骨都是肿的,连动弹都不行。
秦掌柜读过几年书,本来是想学医的,但他不是这方面的料子。
学了几年没学成,反而意外地当上卖药掌柜。因而他认识的大夫不少,这些大夫都被他请来家中给他爹看过腿病。
都说他爹这病伤及根本,极其难医,寻常药物无法根治。
这么多年来药罐子不离手,也只能勉强让他爹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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