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绷个小脸,紧张地点头:“奴婢一定带到。”
许黟见着自己准备的礼物送了出去,心情不错往回走。
他一面走着,一面打开这个佩囊,取出来里面的木偶,见着那木偶,他失笑了起来。
这是虎霸王?
嗯,是虎霸王。
许黟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颜小娘子专门送他的。
身后,二庆看到许黟拿着个怪怪的东西傻笑,他愣了一下,眼睑垂着,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第二天,二庆偷摸带着小黄出了门。
他牵着小黄来到市井里,在几处摊子前走走停停,见到什么有趣的,就掏钱买下。
不到半日时间,他就买了一箱子小玩意。
二庆把这箱小玩意搬到自个屋里,见阿锦从外面回来,站定在门房处喊住她。
“阿锦。”
他有些慌张地喊。
阿锦挑起眉,眯着眼看他:“你叫我什么?”
“……阿锦。”二庆口吻坚定了一些。
阿锦没真的计较他对自己的称呼变了,笑着看他:“说吧,什么事儿叫我?”
二庆羞涩着脸红道:“我有些物事买多了,想着不如送给你。”
阿锦不明所以,她怎么不知道二庆多买了什么。只见他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反而自顾自地去屋里搬着个小箱子出来。
阿锦:“……”
她低头看向箱子里的物事,顿时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呆子!”
“啊?”
二庆呆呆看她。
阿锦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要是想送我东西,不如就送个簪子给我。”
二庆还没意识到什么,本能地顺着她的话问:“送、送什么样的呀?”
阿锦见他这样的木鱼脑袋,有些气恼,不过却耐心地说道:“上回我们在千金斋里,见到的蝴蝶镶珠簪,我便喜欢。”
“我,我给你买。”二庆喊道。
阿锦扬起嘴角,甜甜地喊了个“好”,接着道,“那这箱东西,我就勉强收下了。”
“快到了吗?”陈娘子打起帘子,看向不远处的城墙。
外面的车把式回话道:“前面是普安嘞,再过几日,就能到昭化了。”
陈娘子松开口气,手掌揉着后腰,这些日子一直在路上颠簸,她才晓得这出行不易。
想到她这些日子在客栈里吃不好睡不好的,这么想来,许黟这些日子过得也挺辛苦的。
“干娘,你甭着急,今晚我们先去驿站落脚,明早再出发。”张铁狗看她脸带疲惫,做主说道。
陈娘子没反对,坐回到蒲团。
小小只的安哥儿看到太婆[注2]如此,主动地拿着水囊送到她跟前,乖巧道:“太婆,你喝些水,别累到了。”
“乖——”陈娘子摸着他的脑袋,心疼道,“这么小就跟着我们出来,这一路也辛苦我们安哥儿了。”
安哥儿摇头:“我不辛苦,是阿爹和太婆辛苦。”
张铁狗听到儿子这话,嘿嘿地憨厚笑了起来。
临出发前,本是张铁狗陪同陈娘子一道来,但这消息被这小子知道了,哭着吵着就要来。
平时里他乖巧懂事,从没见过他有这么大的反应,连李梦娘都劝不住。最后,只好也把他带上,张铁狗本来还想带李梦娘的,但李梦娘要在家里照顾着姐儿,就没答应。
张铁狗能打,这条道他跟着余秋林来过几回。
早就再熟悉不过了,驴车一停下,他就扛着箱笼,安哥儿由陈娘子牵着,进到驿站暂住一夜。
次日,他们刚出了城门,就见到了范大夫和范小娘子。
范大夫:“张兄弟这是要去哪里呀?”
张铁狗:“昭化,找黟哥儿。”
范宜惊讶地问:“许大夫如今还在昭化?”
“对,他有事在昭化耽搁了。”张铁狗笑着,却识趣地没透露是何事。
范宜心里意动,问他:“不知许大夫何时会离开昭化?我有些医学上不明白的事想请教他。”
张铁狗道:“我想,他应该会在昭化停留一段时间,若是范小娘子信我,我可以帮忙告知。”
“多谢了。”范宜欣喜,急忙将随身带在身边的册子拿出来,她将素日里所见所闻,有不解的疑难杂题都记录在这册子里。
“这里面记录的疑难杂题有些多了,烦请张壮士替宜带话,容请宜失礼了,这些疑题诸多,若是许大夫无心为宜解惑,宜自不会埋怨。”范宜欠了欠身,将这册子递送到张铁狗面前。
张铁狗拿好,爽快道:“好说,我一定带到。”
与范大夫他们道别后,一行人再度出发,前往昭化。
金乌西坠,天一黑,院子屋里都点上了灯火,小黄在昏暗的黑色中,狗吠了几声。
但很快,又安静了。
许黟给它的碗里丢了一根带肉的大骨头,小黄看向从院子外跳进来的狸花猫都顺眼了。
“虎霸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许黟在看到虎霸王时,有些许惊讶,他想到这猫能四处游荡不迷路,应该是有自己的识路法子。
罢了,只要能每次平安回家,也是好的。
他伸手摸了摸虎霸王的脑袋,虎霸王在黑夜里变得闪闪发亮的眼睛,这会儿面对许黟的抚摸,一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小黄的大棒骨,一面拿额头蹭许黟的手掌心。
它想表达的意思太明显了,许黟摸了一会,就去给它找肉干。
他身上带了不少肉干,多半都是为了虎霸王准备的。
“你就这么跑出来,你家主子会着急的。”许黟看着它吃得欢快,叹口气。
不如,他把这袋肉干送给颜曲月,这样虎霸王就不会跑出来觅食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想见到虎霸王就不容易了。
摸着虎霸王的脑袋,许黟陷入两难。
虎霸王可不管许黟心中苦恼,它吃完了肉干还想要,伸出爪子搭到他的手臂,抬着爪要去勾肉干的袋子。
“喵~喵~”
许黟回神,倒出肉干再度喂它,这次他没分神。
虎霸王一如既往,吃饱了舔舔爪子就要跑,许黟眼疾手快,抓住它的后脖颈。
今晚,虎霸王就被迫留在院子里过夜了。
等到第二天,虎霸王以及一袋肉干,被一并送回了颜家。
颜家兄妹俩见到许黟拜访,各怀心思地来见对方。
颜景明和妻子文淑谨还在观察许黟,他们都有心想要对方做妹夫,就是怕许黟看不上他家月姐儿的名声。
时下女子重名节,他妹妹反其道而行之,本就不是只会女红、熟读女德的大家闺秀。要是许黟注重这些,那他和月姐儿恐怕就没什么事了。
颜景明心里叹了一口气,面色不变地笑说:“许大夫今日突然到访,所为何事啊?”
许黟道:“来归还一物。”
颜景明:“?”
他还没来得及问,就见许黟身后的随从,把提着的箱笼递上前来,接着当着他们的面打开。
下一刻,箱笼里窜出一只狸奴,虎霸王优雅落地,漫不经心地端坐在地上,舔着爪子。
颜曲月惊喜问道:“虎霸王是去找你了?”
许黟方笑道:“嗯,它来找我讨要肉干。”
颜曲月生气道:“气煞我了,我给它做的肉干,它都不吃。”
许黟神色自若地问她:“你可有在肉干里加了佐料?”
“有呀,我怕它觉得味道不好,还让巧琴多加几味香料呢。”颜曲月冷笑道,“结果倒好,这虎霸王爱搭不理的,碰都不碰一下。”
许黟听了这话,见她脸上气色绯红,就知她被气到了,禁不住笑道:“猫不能吃太多调味的吃食,你只需把鲜肉蒸熟了再晒干,它就爱吃了。”
颜曲月愣了一瞬,道:“早知道,就该问你好了。”
转眼便是夏至,炎天暑月,有条件的人家都安排上了冰盆和冰镇香饮子。
许家临时的院子里早几日就安排上了冰盆,许黟今年没做薄荷枇杷饮,他做了几回冰镇绿豆汁。
准确的来说,是许黟指导,阿旭动手。
泡过一夜的绿豆一捏就碎,这时就可以用干净的药碾子,把绿豆捞出来沥干水分,和新鲜的薄荷叶捣成泥状。
绿豆泥加水煮沸,过滤掉漂浮起来的外壳,接着加入糖,熬成沙沙的口感,这绿豆汁就算成功了。
接着就可以装入冰镇的器具里,把它埋在冰盆里面。
想要喝时,取出来倒进碗里,随时就能饮用。
许黟深知酷暑时节,该多喝些解暑的饮子,这点上,宋人做得不比他差多少。
街市里卖香饮子的摊子、铺子不少,多种多样,阿旭和阿锦都买了一些回来。
其中也有绿豆饮,不过这绿豆饮就是单纯地把豆子煮熟,加入一点糖水,喝着有些甜味罢了。
与他做的绿豆汁比起来,差别还挺大。
许黟估算着时间,觉得陈娘子他们差不多要到时,带上阿旭他们,去城门口外守着。
他们没干巴巴地守着什么都不干。
几个人搭手就把一个简易的遮阳棚子搭建好,挂上牌子,就地摆摊卖绿豆汁。
牌子上写着——
“绿豆汁,一碗五文钱。”
城门处,每天人往人来,好不热闹。
在这处摆摊的小贩不少,多是卖茶水,饮子的。
见有新的小贩抢生意,都偷偷地打量,看清卖的是啥时,大家皆是嗤之以鼻。
一个绿豆饮都敢卖这么贵,就不怕被掀翻了摊子。
哪想,很快就有个人在摊子面前停下来,那人看到许黟,有些意外:“许兄弟,你、你怎么在这里摆摊?”
许黟看到眼前这人,很快想起他是谁,拱手道:“卖香饮子。”
昌扬繁愣了好一会,咽了咽口水,觉得有些渴,不如捧场买一碗。
但他还是头回做这事,有些不自然地掏出五个钱,递给在旁收钱的阿锦,干笑着说:“烦请许兄弟给我来一碗。”
“嗯。”许黟淡笑,神色自在地给他倒了一碗。
昌扬繁没多想,拿着碗一饮,整个人怔住。
“不是绿豆汁吗?”
为何喝着口感很是奇妙,喝完后,喉咙都是清凉甘甜的。
许黟道:“是绿豆汁,我在里面加了薄荷。”
也就是说,这不是纯粹的绿豆汁了。
更像是冰镇版药茶,但许黟更喜欢用香饮子介绍它。
话说回来,这里是城门处,人来人往的,有人在摊子前驻留,便有其他人注意到许黟这个摊子。
市井里卖的绿豆饮,多是一碗两文钱,路过的人还没见过这么贵的绿豆饮,不由地有些好奇,这“绿豆汁”和普通的绿豆饮有什么区别。
有人好奇就会有人买。
很快,就有掏钱买的人,这人是个读书人,打算和一群同窗们去郊外庄子解暑。
“你这饮子好喝?”读书人疑惑地问许黟。
许黟道:“好喝。”
读书人怪异地看了一眼他,不知想到什么,掏了钱买了一碗。
“咦?”
读书人眼里露出惊艳神色:“清香甘洌,好饮子,这饮子真乃不错!”
他看向那壶绿豆汁,神色都变了,迫不及待地对许黟道:“这些我都买了,连带着这壶我也要了。”
有客人想全包了, 许黟自是没问题的。
就是这壶是阿旭买的,价就按原价卖给了这个书生,这一壶绿豆汁看着不多不少, 许黟估算了下能盛多少碗,要了他一百二十钱。
书生听到这价,二话不说就掏出钱付了。
一百二十个钱对他来说,还不够买一本今年科考进士写的策论呢。
书生买完, 看向许黟问道:“下回还在这里?”
许黟没有给他确定的答复, 说看情况。
书生:“……”这人会不会做生意?
他这么问,自是还想再买的, 不过今日急着和同窗们去郊外庄子, 只多看了一眼许黟, 转头回了驴车,他身后的随从抱着这一壶绿豆汁,也跟了上去。
许黟没再关注他们, 没绿豆汁卖了, 只能收摊。
不远处的小贩们,撞见这场面,都面面相觑了起来,什么样的绿豆饮能有这么好喝?竟被全卖了去?
回想着他们喝过的绿豆饮,并没觉得有多好喝啊。
有的小贩还觉得,不如他卖的茶水呢?他的茶水是用好的茶叶煮的, 一碗只要两文钱,多便宜呐。
有这个想法的小贩们很多, 但谁也没敢上前问个明白。
许黟那边, 阿旭和阿锦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们熟练地将架起来的摊子收了起来,只留一个纳凉的棚子。
二庆看着许黟在那里慢悠悠地串着铜钱, 眼睛都在发光。
“许大夫,这绿豆汁真好卖,我们要不要回去再多做些来卖?”
许黟失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道:“那我岂不是要换个身份。”
“换身份?”二庆没听懂。
许黟道:“兼职当小贩。”
二庆:“……”
阿锦捂着嘴笑起来:“你没听出来郎君打趣你呢。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是来等陈娘子他们的,要真摆了摊卖绿豆汁,不就是本末倒置了。”
二庆似懂非懂地点头,感觉他又学到了什么。
许黟看向城门口进进出出的驴车,收回视线问他:“你跟着阿锦学《千字文》,学到哪里了?”
二庆红着脸道:“学到‘坐朝问道,垂拱平章。’这句了。”
许黟拧起眉梢,淡声道:“有些慢了。”
阿锦闻之深深叹气,不能怪她呀,这二庆的脑袋瓜子也不知想着什么,回回识字的时候都出神。
二庆听了她这叹息呆了一会儿,自觉问题在他身上,便主动揽下,说是他的错。
阿锦瞥他一眼,没特意为他说话。
许黟看他们这般模样,有些无奈,禁不住问道:“都花心思在哪里了?这《千字文》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只学了这个才好脱了白丁的范畴。”
这世道,还是要识字的,要不然,被人欺了去诓骗了去都还傻乐乐的。
这点上二庆早就吃过无数次亏,他就是看到了阿锦,不免会慌神。
阿锦抿直了唇角,半晌,慢吞吞道:“让哥哥去教吧,我不爱教了。”
“这又是怎么了?”许黟问道。
阿锦冷哼,不想说话。
二庆主动把话拉回来说:“是我,我不好好学,阿锦厌了我不想教我了,这事在我这,跟别人无关。”
许黟:“……”这是闹别扭了。
他突然觉得牙疼,不想管他俩的事,这小打小闹,也不算麻烦事,到明日,这两人就又好了。
不过该由谁来教二庆识字,确实要换个人了。
许黟便做主,让阿旭后面继续教二庆《千字文》。
这日他们没在城门口等到陈娘子和张铁狗。
日落时,他们就收了棚子回来。
翌日天蒙蒙亮,许黟就生物钟地清醒过来,他披了衣衫推开门,就看阿旭在提着水桶,刷锅烧水。
“怎这么早?”许黟问他。
阿旭道:“我想了一夜,觉得今日该多做些绿豆汁才好。”
许黟笑起来,道:“莫非你也觉得这绿豆汁好卖?”
阿旭道:“郎君做的饮子,自是最好的,这绿豆汁解暑消渴,还可润喉,这么多好处,自是喝了都喜爱上的。”
昨天他回来院子,就把硝石碾磨成粉,用许黟教他的法子,炮制冰水。
比起冰块来,这冰水更加好炮制,不需要精准的比例就可以制作出来。煮好的绿豆汁,放凉了就泡在冰水里,两个时辰内饮用,都是冰凉的。
他这边做着绿豆汁,许黟就主动包揽早食的任务。
——去市井里买吃食。
这天,他们依旧在同个时间点来到城门口,支起棚子摆摊。
上次对他们心有好奇地小贩们看到他们又来了,都有些焦急了。
这群人该不会要长久来争抢他们的买卖吧。
此念头一出,这回,就有小贩来问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呀?”小贩像是随口地问着,“这处卖饮子的,多是我们这些人,咱这处可许久没见到新的摊主来这儿。”
许黟笑眯眯道:“嗯,外地来的,不打算长久在这儿。”
小贩一听,心里的敌意少了不少,他笑呵呵地问:“你这卖的绿豆汁要五文钱一碗,昨日那书生官人怎么便全买了?”这的要多少银子呀。
顿了顿,他又问,“这绿豆汁可是有什么不同?”
许黟看着他道:“小哥买一碗尝尝。”
小贩干笑了一下,那一碗五文钱呢,他可不花这个冤枉钱。
他讪笑着离开,不多一会,棚子前多出一人,是昨日碰巧见到的昌扬繁。
许黟示意道:“昌兄。”
昌扬繁坐到他旁边的矮凳,眼睛盯着许黟说道:“许兄弟,你这是不当大夫改成卖饮子了?”
虽然那饮子甚是不错,可在他看来,还是不及许黟的医术。
要知道,自盛茶会结束后,不仅昌家的茶肆有了名声,这位许兄弟在昭化传出来的名声也不小。
就他知道的,便有不少人打听到地方,去请许黟来看病。
许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笑,摇头说道:“乐趣罢了。”
昌扬繁一愣,也跟着笑了笑,他就说怎么可能。
不过这绿豆汁不错,他买了两碗,想着喝得尽兴。
许黟却让他少喝一些:“绿豆汁虽好,方不可贪多。”
昌扬繁没能如愿喝得尽心,就只慢吞吞地喝着。
他一面喝着,一面和许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知道许黟是在城门口等人顺带卖个绿豆汁解闷,昌扬繁好是震惊。
原来还能这样……
他怔了怔,突然觉得,他也可以在这城门口摆摊呀。
许黟看出他有这意图,就给他出主意:“这香饮子市井里卖得多,放在这里卖也是极好的,但若你要是想卖点茶,这城门处就不合适了。”
会在城门处停留的人,多是要进城来的,有的赶了十几二十几里地,全身都是汗,花两个钱买碗茶水喝再合适不过了。
但要坐下来,悠哉悠哉地等着茶师点完茶喝,那就不现实了。
只有茶肆、茶楼这等雅致的地方,才有这等雅致人士会做这等雅事。
“是这个理。”昌扬繁叹气,他有这个心,但没这个能耐。
如今在昭化里卖香饮子的摊子,香饮子铺太多了,什么样的都有人卖。即便是京都传开的热门饮子,也有商贩千里迢迢而来,打着“京都”的招牌卖得火热。
昌家也眼馋这香饮子,可也晓得家中实力,不敢贪多了。
昌扬繁讪笑道:“我就想想。”
许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止了这个话头。
他卖的绿豆汁贵,有人停下来问了价觉得贵就走了,有人也会花钱买。
可再好喝的绿豆汁还是绿豆汁,觉得好喝也不会连着买两碗。
今日阿旭做了不少绿豆汁,这会就有些担心卖不出去。
他频频地朝着许黟看去,见许黟不急不躁的,便也没那么心急了。
“你还在呀?”
突然,有个读书人从车厢里探出脑袋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从车厢里下来,问还有多少绿豆汁。
昨日他拎着绿豆汁去见同窗们,一开始那些同窗还打趣他,怎么寒酸到只买绿豆饮,结果呢,这些同窗喝了他买的绿豆汁,个个神色微妙,可见没喝过这式的。
“还有多少,我都要了。”读书人催促道。
阿旭起身回话:“还有四十碗,这位郎君可都要了?”
读书人道:“要,连那壶也要。”
“……”阿旭抿起嘴角,再要,他就没壶可装了。
这时,许黟开口了:“卖给他。”
有了许黟发话,阿旭再舍不得也同意了。
许黟没去看他们,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城门口。
“哒哒哒——”
一辆驴车进来城门,往主街道这方而来,上首的车把式旁边,坐着一个长相粗犷的青年,青年留着的络腮胡划掉了,下巴处保留着青色的胡渣,整个人做干练的短褐打扮,腰间那把大刀格外显眼。
张铁狗敛眯着双眼四处打量,就是没看到不远处坐在棚子里的许黟他们。
许黟看了他一会儿:“……”
他无奈起身,朝着张铁狗喊道:“张兄!”
张铁狗猛地望过来,看到是许黟,惊喜喊道:“许兄弟,哈哈哈哈哈哈哈,是许兄弟!”
他一喊,车厢里的陈娘子和安哥儿都听到了声。
一大一小两人打起帘子探出半个身子,也看到许黟人了。
“陈……”许黟话到嘴边,旋即转道,“干娘。”
陈娘子两眼泪光闪闪,“欸”了一声,喊着让车把式将驴车停下来。
“干爹——”
她还未下来,旁边的安哥儿率先让张铁狗抱下车,挣脱着下地后,就朝着许黟奔跑来。
许黟一晃神,就被安哥儿抱住了大腿。
“干爹,干爹我好想你。”安哥儿仰起脸,黑漆漆的眼睛瞅着许黟看。
许黟回过神,他垂眸看向地上的小小人,从这会儿的安哥儿脸上找到了小时候的痕迹。
“安哥儿都长这么大了。”
许黟把他抱到怀里,安哥儿顺其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靠着过来道:“干爹,我已经长很高啦,上个月就去私塾读书了。”
“没在家里开蒙?”许黟看向走过来的张铁狗和陈娘子。
张铁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就我识的那些个字,教坏了安哥儿怎么办。”
许黟有些不赞同:“欲速则不达,安哥儿才六岁,怎么就让他去私塾了。”
张铁狗耸耸肩,没好气地说道:“是这小子要自个去的,我和梦娘都拦不住。”
许黟一惊,看向怀里的小孩。
安哥儿淡定的回话:“我想早些去读书,这样就能早些和干爹一样,出行游历了。”
许黟:“……”这孩子。
他捏了捏他的脸蛋,问他读书可累。
安哥儿晃了晃脑袋:“不累,先生教的我都能听懂。”
“咱们的安哥儿聪明着呢,他才上了一个月的私塾,如今就能在家里练大字了。”陈娘子宠溺地摸了摸安哥儿的脑袋。
她的视线从安哥儿身上移到后方站着的阿旭阿锦身上。
见着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的阿锦,陈娘子惊呼着拉住她的手:“这孩子,之前就长得极标致,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出落得更加俏丽了。”
“陈娘子,你莫要羞我了。”阿锦微微红着脸颊,讨巧地笑着。
陈娘子依依不舍地看了她好一会,才将视线转到阿旭身上。
“这孩子,如今都快要赶上黟哥儿了。”陈娘子问他,“你都这么大了,可想过成家立业?跟着黟哥儿也辛苦,但也要为自己的婚事着想。”
阿旭憋红了脸颊:…………
陈娘子看他没开窍的样子,就对许黟道,“你这做郎君的,也要想着他们年纪不小了,该成事了。”
许黟鹌鹑一样,受教地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陈娘子看到二庆,目光多了些不一样的打量,这孩子她只在信里听过,还是头次见到人。
“干娘,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二庆,二庆和张兄一样,都是打猎好手,我们这些日子吃的肉食,多是二庆打猎回来的。”许黟笑着说道,“二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娘子。”
二庆乖巧地喊人:“陈娘子好。”
陈娘子笑着说:“是个好孩子。”
她从佩囊里拿出个物事,放到二庆的手中,笑说道:“来得匆忙,没有什么准备的,这个铜珠铃铛就权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二庆不知所措地看向许黟。
许黟见状,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二庆连忙接过这铜珠铃铛,羞涩地说道:“多谢陈娘子。”
一行人在此处寒暄一番,便收拾着物事,返回城中租赁的院子。
一路上,安哥儿都要许黟抱着在怀里,等来到院子,他就把带了一路的东西要送给许黟。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我送给干爹的礼物。”安哥儿拿出来迷你版的木刀,木剑,木弓。
把这些塞到许黟的手里后,他偷偷背着他爹说道:“这些都是我攒着要给干爹的,我阿爹都不知道哦。”
许黟故意问:“都是安哥儿做的?”
安哥儿眨眨眼,小声嘀咕:“干爹糊涂了吗,安哥儿怎么会做这些东西,这些都是阿爹做的。”
许黟失笑道:“那你都给了我,你玩什么?”
安哥儿:“我长大了,不玩这些了。”
许黟面对他的童言童语,一时有些想笑,但见安哥儿如此认真的模样,将笑意憋在肚子里。
“我会好好玩的。”许黟郑重道。
安哥儿却摇头,软乎乎地说道:“这些不是给干爹玩的,是想要让干爹放在身边,这样干爹就会一直记得安哥儿了。”
他话还没说完,许黟心肠就软得不成,立时抱着他转圈圈。
“啊……”安哥儿高兴地欢呼起来,“干爹带我飞飞啦~”
小孩子的精力有限,许黟逗他玩了半个时辰,他就困得直打盹。
可又不舍得睡,点着脑袋还要找许黟玩,最后,他困得趴在许黟的怀里眯眼过去。
许黟将他抱着进屋,这时陈娘子和张铁狗都沐浴洗漱完毕,在屋里歇得差不多了。
看到孩子睡了,就让阿锦抱着去屋里。
“你留下来,我们有话要跟你说。”陈娘子喊住许黟,没让他跟着去。
许黟坐到她对面,给陈娘子倒茶:“干娘要问什么?”
陈娘子焦急了一路,见到面后又没法立时问,这会自不会卖关子,直接问道:“你与那颜小娘子是何关系,可成了?”
许黟眼中流露柔情,笑着认真道:“我与颜小娘子心意相通,此生若有想娶之人,就只她一人。”
“既如此,那就太好了。”陈娘子最担忧的事就是许黟一厢情愿,如此的话,他们上门提亲就指日可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