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名医by爱吃咸蛋黄
爱吃咸蛋黄  发于:202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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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则两月,慢则半年。”许黟道。
阿大挑着水回来,看到院外的驴车,便知许大夫和二庆来了。
他加快脚步,把水桶放在院子里迈进来,听到许黟说话的内容,吃惊:“有许大夫你,也要这么久?”
许黟回头看他:“嗯,你弟弟不是普通骨折。”
他今日来,可不是单纯看看病情的,还要给小山换药,另外教阿大以后该怎么给小山换药。
“一日清洗一遍伤口,还记得我留给你的金银花?这东西山里也有,若是不识的,就要去医馆里买。”许黟问完阿大,拿着金银花让二庆去烧一壶回来。
烧好的金银花水冷却后能代替碘伏清洗伤口。
“洗掉上面的药膏就行,不要清洗过度了。”
“这里的血肉还没长好,洗的时候要轻一些,疼的话,就抹些麻药,不能多,指甲大小就可以,抹在伤口两侧,少顷就能起效。”
“这是生肌膏,涂好重新包扎伤口,固定好木板就成了。”
“……”
许黟一面操作,一面详细地交代阿大,把木板固定好,他停下动作,接着说,“半个月内不要下床,但要按摩双腿,不能使其僵麻,还要翻身睡,要不然容易烂肉。”
他说重了些,兄弟俩飞快点头,不敢不听。
这也吓唬得小山当场就发誓,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之后的几日,许黟会抽空过来检查小山伤口恢复的情况。
见他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并没有出现腐烂坏死的地方,两人也谨记医嘱,没有乱来,照这个情景看,不用三个月,小山就能恢复到可以正常走动了。
在此期间,许黟还去了一趟颜家,与颜家兄长颜景明商榷托标一事。
他要托的物事,乃药丸、药膏、药散以及皮毛等,这些东西,光是听着就不算贱物。
颜景明感激他医治文淑谨,可公事公办,他还有一帮标师和牛马要养,自不能因为这家事让跟着他走标的兄弟们吃了亏。
“许大夫你想让我颜家走这一趟标,我们自是乐意接下。”颜景明道,“只是京都遥远,这一趟来回的标费怕是省不了。”
许黟道:“要多少颜兄尽管说。”
颜景明看他如此坦率,有些羞愧难当,但很快就敛起神情,不偏不倚地报了个公道的价钱。
许黟对这个价钱很满意,当即就定下来,付了一部分的定金。
接下来,就等他们把物事准备好,就可以托付颜家的标师了。
许黟与颜景明商榷好事宜,两人有说有笑地从书房里出来,颜景明说要送他,却见颜曲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
“我来送许大夫。”颜曲月在廊道旁的木桩站定,往许黟他们抬了抬下巴,然后笑着解释说,“有些话想问问许大夫,哥哥会同意的吧?”
颜景明:“……”
他轻咳两声,眼神警告自家妹妹不要乱来,然后才笑着看向了一旁的许黟。
许黟看出他眼神里的意思,这是让他自己决定了。
他拱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路边野草青绿,开着不知名的小花,许黟和颜曲月再次坐在驴车里,这回,依旧是阿锦在旁作陪。
这个时代,穷苦的人每日都在为生计奔波,这个时间点,城南的平民街巷格外寂静。
唧唧咋咋叫着的知了,咕噜噜冒着响的茶炉子,勉强地打断这片刻的冷噤。
许黟为颜曲月斟茶,主动问道:“颜小娘子说有话问在下,是何话?”
天气转热,颜曲月换一身轻薄的纱衫裙,她喜艳丽而不妖的颜色,那衫裙是杏子红并鹅黄。
端坐在蒲团上时,腰肩笔直,气质绝佳,那双杏眸看人时,又仿佛藏了许多话。
颜曲月想到自己要问的话,脸颊浮出两抹红晕,但人都在这里了,这回若是不问,下次就不知何时才有机会。
她缓了缓气,杏眸盯着许黟问:“许大夫,可有心上人?”
听清她的话,许黟脑袋嗡了一下。
他看向眼前的女郎,十九岁的年龄,眉目英挺,又不失女子的柔情。
许黟看得出来,女郎花了些勇气才将这话说出口。
他笑着道:“以前没有。”
颜曲月一愣,下意识地问他:“如今是有了?”
许黟目光柔和了一瞬,道:“是,有了。”
颜曲月对上他的视线,急忙撇开,心口有什么在扑腾跳着,她道:“既如此,那我就不送许大夫了。”
许黟抬手撑颐,笑着点了点头。
“我送颜小娘子。”
“好。”
一旁,阿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们。
他们才刚从颜家离开,还不到一刻钟呢,又回来了。
夏雨蒙蒙,客栈窗前景色雾茫茫,雨落芭蕉,溅起一圈又一圈水花。
许黟倚窗而坐,手边的青瓷茶杯飘起袅袅雾气。
“郎君,都一连下了好几日雨了,也不晓得这雨何时能停。”
阿旭他们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除了雾蒙蒙的雨,就是灰蒙蒙的天,还有隐在雾气中看不清的房屋,也不晓得哪里好看了,许黟看了这么多天都不腻。
许黟瞥眼看了一下天色,盘算着道:“还要再下两三日吧。”
“啊——怎么还要下啊。”阿锦嗷地叫出声,她都快待得发毛了。
看了看依旧平静赏着雨景的许黟,她道:“郎君,下棋吗?”
许黟道:“好。”
好久没对弈了,他也有点手痒。
阿旭很快就把棋盘端来,阿锦坐到许黟对面,喊着她要持黑子。
黑子先行,阿锦想要抢占先机,许黟看孩子似的谦让她,抬手示意她落子。
阿锦思索一会,下了个偏离主盘的位置,许黟挑眉,不动声色地跟着她的棋步落子。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棋盘落满棋盘。
阿锦眉眼都带上了笑意,打趣道:“郎君今日是怎么了,退步得如此厉害,莫非是心不静,才如此的?”
许黟嘁地笑了,让她看仔细了。
接着,他当着阿锦的面,白子落盘,转眼间,棋局霎时转变,本来抢占先机的黑子,一一被吃。
阿锦睁大了眼睛:“!!!”
“郎君!”
她气呼呼地大喊一声,扁了嘴角,“你跟我玩,也耍计谋。”
许黟纠正她:“这是战术。”
他说完,就把目光转向二庆那边,对他道,“阿锦看着就是个愿赌不服输的,你陪她玩。”
二庆紧张地抓耳朵,说道:“许大夫,我、我不会下棋。”
许黟随口道:“让阿锦教你。”
他起了身,漫不经心地回了屋,把窗前的景色留给了他们。
颜家,西屋里。
颜曲月慵懒地趴在桌子前,看着窗外稀稀拉拉的雨。
随身丫鬟巧琴提着铜香炉进屋,见自家小娘子一面思春的模样,抿嘴笑了笑。
“月姐儿,你怎么还在看这雨?”巧琴凑近了,轻捏着颜曲月的肩膀。
颜曲月没抬头,闷闷不乐道:“这雨怎么还不停。”
“快了吧。”巧琴道,“大郎君说了,这雨不会下太久的,便是我们要它继续下,老天爷也会让它停的。”
颜曲月被她的话逗笑:“是谁教得你这么贫嘴的?”
巧琴立马将人出卖了:“金叔啊,金叔说的。”
颜曲月说道:“罢了,我哥派去京都的车队可出发了?”
巧琴听了,便道:“回月姐儿的话,早些时候就趁着雨歇出发了,由齐叔带队,月姐儿你就安心吧。”
她口中说的齐叔,是他家标师里的老前辈了,今年已有四十二岁,常年穿灰色布袍,身材魁梧,随身带一把大刀。
齐叔平时里最宠颜曲月,还没出门前,就说要给她从京都带最时髦的头花来。
颜曲月哪里稀罕这头花了,她想要换把更好的刀,结果她哥不许,只能作罢。
巧琴是晓得这事的,见她依旧闷闷不乐,也不知该怎么劝,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好一会儿,才想到个主意:“月姐儿是想要出去?”
颜曲月拿眼看她,等着她的下话。
巧琴道:“大郎君不让你出门,不如我们从后门去,今日是小齐守门,他向来听你的话。”
颜曲月眯了眯眼,想到某个人,眼底沁出笑意。
她对着巧琴盈盈笑着说道:“你就在屋里守着,要是嫂嫂来找我,你就说我歇息了。”
说罢,她快速地提了刀,临走前想到什么,返回屋里拿了东西戴上,脚步轻快地出了屋,往后门的方向去。
“月姐儿……”巧琴看着她不带着上自个就走远的背影,焦急地跺脚,可又不敢大声喊。
只能看着颜曲月的身姿越来越远。
颜曲月打着伞从后门出门,踩着街道上的水洼,来到一家茶肆里。
她要了一壶茶,又掏了几个钱,喊来在角落里躲雨的闲汉,叫他跑腿一趟。
闲汉跑了没多久,雨幕里,多出一抹举着麻黄油纸伞,身着清月色长衫的男子。
许黟收起雨伞进来茶肆,谦和地接过店家递来的帕子,道了谢后,擦了擦宽袖溅到的雨水。
走到颜曲月面前,他行了一礼:“颜小娘子。”
颜曲月站起来,笑道:“许大夫请坐。”
许黟说道:“这雨未停,天转凉,颜小娘子还是要多添一件薄衫才是。”
颜曲月出门时,没换衣衫,还是在家时穿的清凉衣,出来时才觉得,这天儿怎么像是初春似的,风吹在身上带着凉意。
她道:“我平日里练武,不冷。”说完,转而看向许黟的衣裳,笑着补话道,“许大夫只顾着提醒别人,自个却穿的不多。”
许黟抿了一口店家送上来的粗茶,没瞒着她,坦然道:“我亦习武,不冷。”
“你也习武?”颜曲月震惊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瞧了瞧,“怎么看着不像。”
许黟哑然失笑,这已经不是头次有人觉得他不会武功了。
但他也不会逢人就演示一遍,毕竟真没这个嗜好。
“你练拳的?”颜曲月观察到他手心里没有握刀的老茧,好奇地问道。
许黟颔首:“嗯,练拳。”
一语未了,外面进来好几个避雨的人,看到茶肆里有人,再看茶肆里的小娘子是谁,其中一人惊呼:“月姐儿,你怎么在这里?欸,这人是谁呀?”
颜曲月看到来人,也很惊讶,喊道:“玮兄弟你哪来的?我在这里会友,这是许黟许大夫,我谨嫂嫂的病就是他给瞧的。”
文玮听了,心里明白了,他多看了这许黟一眼,心里暗道,这人长得还恁俊的,就是不知是不是个识趣的。
他朝着许黟行了一礼,报了名讳后,就带着几个人在一旁的空桌落座,朝着店家要了一壶茶,几碟点心。
有旁人在,颜曲月原本想说的话,就只能是憋着了。
许黟慢条斯理地继续喝茶,直到雨停了,文玮他们拱手离开,没有外人在,他才重新将视线落到颜曲月的身上。
“你有话说?”颜曲月与他对视。
许黟点了点头,直言道:“我有一物,要送给颜小娘子。”
颜曲月闻言,不自觉地将手按在了腰侧的佩囊中。
她一面盯着对面的许黟看,看着他正襟危坐,十分克制的模样,突儿想要孟浪地去逗逗他。
莫名的情绪来得凶又猛,两人想要错开彼此视线,又焦灼地移不开。
颜曲月眼睑微颤,心口跳动得猛烈,可又不舍得移开眼睛,索性直白地问:“何物?”
许黟喉结滚动,表面镇定,心里却没来由地又慌又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有了别样的好感,经过这几日的深思熟虑,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对方。
等他发现自己内心的想法时,这刻,他才想明白他哥曾对他说过的话——
“小黟,等你有喜欢的人,你就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许黟心里说,“哥,我已经知道自己喜欢谁了。”
他再度看到颜小娘子的时候,心里是欢喜的,听到她要见他,明知男女有别,他还是来赴约了。
这刻,话都说出了口,又如何能避开呢。
许黟不想避开,他听着自己心里咚咚地跳动声,轻声道:“是药囊。”
颜曲月愣了愣。
许黟解释道:“我亲自调配的药囊,戴在身上可以辟蛇虫,安神。”
颜曲月眉眼弯弯,嘴角也扬了起来,顺着心意接过许黟递上来的药囊。
这药囊的针线活普通,上面的针脚时粗时细,可见做这药囊的手略有些笨拙,颜曲月看了就知道出自谁的手,她意外地想,竟都是他亲手做的。
“你把手伸出来。”颜曲月朝着许黟笑盈盈地说道。
许黟不明所以,却也伸出了手。
下一瞬,有个木制的小把件放在他的手心处。许黟垂眸去看,就看到了一个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的小人儿。
颜曲月问道:“像不像你?”
许黟看着这个木头人,展颜一笑,识趣道:“很像,一看就知是我。”
颜曲月得到这回答很满意,笑说:“我就说我雕刻的手艺没那么差嘛,这你喜欢吗?你要是喜欢,下回我雕个虎霸王给你。”
“甚是喜欢。”许黟把它收起来,朝着她说,“我很期待。”
有些事,不需要说开,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两人在茶肆里规规矩矩地互换了礼物,都有些忐忑,心中怀着对未来的向往和憧憬。
回到客栈后,许黟按捺不住地来回走动,不行,他得行书一封寄回盐亭。
在雨停之前,这信便已经寄了出去。
数日后,远在盐亭的陈娘子接到许黟的来信,她看完信,激动地提着裙子快步去找张铁狗和李梦娘。
“干娘,出什么事了?”李梦娘在喂怀里的姐儿吃粥,看到陈娘子急切切地过来,有些担忧地抱着孩子站起来。
陈娘子喊道:“出大事了!”
李梦娘一惊,快命人去喊张铁狗过来。
等张铁狗焦急赶来,见陈娘子和李梦娘都是满脸笑容,困惑道:“不是说出大事了吗?”
李梦娘抿嘴笑道:“确实是大事。”

张铁狗没多想, 大大咧咧地坐下来,问道:“什么大事?”
李梦娘笑容不减,把许黟寄来的信推给他看, 说道:“你自个瞧了就知是什么事了。干娘都焦急坏了,恨不得这会便在昭化,给黟哥儿出主意呢。”
“黟兄弟寄来的信?”张铁狗听了,急不可耐地把信拿了去。
不一会儿, 他看到许黟在信中写的, 激动神色丝毫不亚于陈娘子。
陈娘子惆怅道:“黟哥儿难得有心仪之人,他在信里问我该怎么做, 这孩子一人在外, 带着两个小的, 更不晓得处理这事,你们说说,我能不着急吗。”
“干娘, 你作何打算?”张铁狗问陈娘子。
陈娘子思索再三, 觉得她得亲自跑一趟昭化。
“昭化离着盐亭可远着,干娘你这身体吃得消?”李梦娘有些担忧,“路上舟车劳顿的,又是要赶路,不如就让铁狗去,他现在也算是黟哥儿的义兄弟, 能替他做主。”
陈娘子拍了拍自己的手臂,喊道:“我身子骨硬朗着, 再说了, 黟哥儿好不容易寄一趟信,我怎能不去。”
张铁狗点头附和:“是这个理, 我也跟干娘一起去,正好路上能照顾干娘。”
陈娘子道:“行,你跟我去。”说完,她想着自己也没有经验,就想着先去找何娘子。
“梦娘,你梳洗打扮一下,跟着我去何娘子家。”陈娘子安排着说道,“铁狗你去拉驴车过来,对了,把庄子里挖的蔬菜带一筐,也给何娘子送去。”
自许黟带着阿旭兄妹俩出门游历,东郊庄子就陈六和小豆子他们在负责。
一开始他们也是在庄子里种种药材,都是许黟离开时提前备好的种子。半年生的药材,已经收获了一批,一些需要几年份生长的,还没有收割呢。
庄子里的田地多,种了药材,还剩不少地儿空中。
陈六见不得这么多地闲置着,就开始了种田日常。像平民百姓饭桌上最常见的菘菜,他就种了快一亩地,后来又开始种姜、葱、蒜。这些个东西产量大,种多了自个吃不完。
许黟允许他们在照看好庄子的同时牟利,陈六就把多出来的蔬菜,一部分送到了宅子里,还有陈娘子、何娘子和鑫家郎君他们那儿,一部分留着自个吃,一部分则拉着去市井里卖。
后来,陈娘子接管了庄子,她也允许陈六把种出来的农作物去卖,不过每回都会留一部分,替许黟打理着部分交情往来。
张铁狗在院子里搬了一筐蔬果到车厢里,载着陈娘子和李梦娘她们,去到了东郊何家。
何家院子。
何娘子和方彩衣坐在藤椅上方,摇着蒲扇纳凉。
两人都穿着露胳膊的短袖衫,里面是清凉的抹胸裙。
旁边放着解暑的冰镇寒瓜[注1],何娘子拿了一块咬了口,柔和地笑着喊道:“青哥儿跑慢着点,可别摔跤了。”
方彩衣摸了摸有些鼓起来的肚子,抿嘴笑道:“青哥儿是越发调皮了,昨日还嚷嚷着要去找安哥儿。”
“安哥儿如今可没空跟他玩了。”何娘子感叹罢,就说她也好些日子没见到安哥儿了。
方彩衣跟她说道:“他去私塾开蒙了,每日要上半天的学,下学回来还要写大字,可忙了。”
何娘子笑着打趣:“这张铁狗不是读书的料,结果生个孩子,竟是个爱读书的,我就没见过五岁不到,自己喊着要去读书的孩子。”
方彩衣眉眼弯弯,捧场道:“也许是像他干爹。我听娘说,黟哥儿以前也好读书,安哥儿认他做干爹,兴许讨到这个好处。”
何娘子眉目中露出思索的神情。
“叩叩”
外面有人敲门,门房跑去开门了,见到是陈娘子他们,欢欢喜喜地迎她们进来。
“夫人和太太都在家里呢。”门房交代道。
“嗯。”陈娘子应了一声,回头看向张铁狗,叫他把东西搬进来后就可以离开了。
她带着干媳妇进到内院,去见何娘子等人。
方彩衣扶着肚子起身,朝着陈娘子欠身行礼。陈娘子连忙扶住她,笑吟吟地说道:“你怀有身孕呢,万万小心,这些虚礼不做也罢。”
“彩衣听着了。”方彩衣扶着椅子坐了回去。
何娘子看向陈娘子,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正聊到你们家安哥儿呢。”
“咦,青哥儿快来叫人。”
青哥儿小短腿跑得慢,跑来跟前,奶身奶气地喊着人:“陈太婆好,李娘子好。”
“乖哟,都会喊人了。”陈娘子见着他,心生欢喜,掏出几个糖豆给他吃。
何娘子道:“会说几句话了,就是不爱说话。”
陈娘子摸了一把孩子肥嫩嫩的脸蛋,坐到旁边丫鬟端来的藤椅上,一面拉着何娘子的手,满脸笑容地说:“我今日来,不是找你聊闲话的,是有关黟哥儿的大事。”
扇着风的何娘子手顿住,悬心吊胆地询问:“出了何事了?”
“何娘子放心,不是坏事。”一旁的李梦娘盈盈笑着说道。
接着,她就把今日收到许黟的来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何娘子她们。
何娘子和方彩衣旋即喜逐颜开,这是有关许黟的大好事啊。
“有眉目了?”何娘子不确定地盘问。
陈娘子笃定道:“嗯,他都提到了想求娶一事,应是有眉目了。”
“好呀好呀,我就担心着他,现在可好了,他成家了,我们也能放心了。”何娘子说着,鼻头微微地犯起酸意。
当初许黟婉拒了她帮忙张罗亲事,何娘子就担忧他以后亲事无人做主,阴差阳错下,陈娘子成了许黟的干娘,如今,倒是可以给许黟做主了。
“好姐姐,你怎么还哭上了。”陈娘子看她情不自已,笑着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她们也不年轻了,都是当婆婆辈的人了,还在小辈面前哭,实在丢面子。
何娘子闻言,抽过她手里的帕子,埋怨道:“还不是你,这黟哥儿也是的,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一声。”
说罢,她就问陈娘子,“这事儿,你做什么打算?”
陈娘子道:“这不是拿不定主意,厚着脸皮来找你问个明白。”
对此,许黟一概不知。
他将信寄出去后,就派阿锦去请昭化的媒妈妈,媒妈妈听完他的要求,神色怪异地拒绝了这趟好差。
直到媒妈妈走了好一会儿,许黟依旧拧着眉梢,不语。
阿锦送走了人回来,看他如此,好奇地问:“郎君在担忧什么?这个媒妈妈是个不识趣的,我们换其他媒妈妈就好了。”
“那媒妈妈的神色不对。”许黟叹气,道:“你叫阿旭进来。”
阿旭进来后,许黟交代他去打听打听,媒妈妈的神色实在耐人寻味。
“这么说,确实有些不对。”阿锦皱着眉,猜不明白地说,“颜小娘子看着蛾眉螓首,这等好颜色的小娘子到岁数还没定下亲事,难不成有别的问题?”
许黟敛沉着眉梢,良久,他道:“查了便知。”
很快,阿旭不负所望,将颜家小娘子的事打听到了。
“那些个媒妈妈,之前都受委托去颜家提亲过,可惜,这颜家兄长一直不答应。”阿旭一板一眼地说道,“后来,就传出来一些不好听的话,说这颜小娘子行无规矩,不似女娘,整日跟着一群标师们打打杀杀的,不成体统。”
不止这些话,还有更难听的,譬如,颜小娘子没人要,是因为她长得蛇蝎心肠,不是那等贤惠淑良的好娘子;还有给起绰号的,方就有“母虫子”“恶狗”等难听的。
许黟听得眉头直皱,周身气场都冷了起来。
阿旭他们离得近,不免被激得一抖。
阿锦气愤道:“这些个人也太坏了吧,娶不到颜小娘子,就开始败坏她的名声。”
“怪不得,上回颜小娘子会问郎君那些话。”阿旭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郎君,如今该怎么办?”阿锦焦急地问。
没有媒妈妈上门提亲,莫不成是要郎君亲自上门提亲了?
可……这事,合规矩吗?
许黟道:“等。”等陈娘子回信。
这一等,便等了数日之久,盐亭终于有信来了。
许黟拆开信,看到陈娘子已然启程从盐亭赶来昭化,这几日心底的焦灼仿佛如逢甘霖。
许黟听到他们要来,那就不合适再住客栈了。
当天,他就带着阿旭来到牙行,通过牙行经纪租赁下一座小院。
小院里的物事一应俱全,什么物事家用都有,许黟只需要请几个粗使婆子打扫完毕,就可直接拎包入住。
闲了好些日子,众人又有事能忙了。
阿旭和二庆充当苦力,备着的物事搬上车厢,又搬下车厢,搬进到院子里的柴房里。
接着,又将买来的柴米油盐拿到灶房,忙到一半,阿旭撸起袖子进到里头,先收拾出来一顿美味的吃食。
阿锦取了银钱,去到布行里挑选好几款上好的绫罗绸缎,拿回院子里做绫被去。
“陈娘子来了,张郎君也要来,不知李娘子会不会来?”阿锦嘟囔着,嘴里这么说,但活儿没停,打算将她那份也算上。
哦对了,安哥儿也有五岁了,这次他们都来昭化,不晓得安哥儿有没有来。
哎呀,陈娘子怎么没有在信里说清楚。
阿锦做不得主意,跑来询问许黟。
许黟一听她要亲手做绫被,就道:“都备上吧。”他们如今不差这些钱。
这边阿锦问完,另一边阿旭也跑来问。
“等陈娘子他们到,这天怕是要炎热了起来,眼下冰块是买不到了,郎君你说怎么办?”阿旭问完,站定看向许黟。
许黟捏了捏眉心,还能如何,只能是重操旧业。
许黟道:“你去买些硝石回来。”
之前路上,他们夜宿驿站,驿站里虽没提供冰块,但有一些商贩寻到这商机,蹲守在驿站里高价卖冰块。
出门在外,自己炮制冰块不易,不如多花些钱享用,许黟买过几次,但阿旭阿锦他们嫌弃价太贵了,都不舍得买。
“多买一些。”许黟交代。
把阿旭打发走,许黟以为自己便能清闲下来,能好好地整理病案了。
哪想,许黟刚坐下来,还没翻开医册,二庆急匆匆地跑进来。
“许大夫,许大夫……”
许黟:“……”
他叹口气,搁下书籍抬头,问他:“何事?”
二庆道:“许大夫,外面有人找你,是颜家女使。”
许黟没有犹豫,起身往外走,他一面走,一面想着会不会颜曲月有事找他。
这会,巧琴安分地站在门外等着,看到许黟出来,她连忙迎了上去。
巧琴欠身道:“许大夫。”
“姑娘不用多礼。”许黟颔首,笑着说道,“不知姑娘过来,可是颜小娘子有事交代?”
巧琴点点头,把佩囊拿出来,递到许黟面前:“这是我家小娘子交代奴婢给许大夫的,是虎霸王的雕像。”
许黟脑海里不由地想起那个四不像的雕像。
当时他昧着良心说像自己,后来拿出来仔细瞧,别说,除了不像他,还是像个人的。
许黟把自己的雕像随身带着,这些日子都没摘下来过。
“这虎霸王的雕像,辛苦你家小娘子了。”许黟说着,回头去看二庆,“你去我书房里,拿……”
说到一半,他到嘴的话顿住,他改变主意了。
“姑娘,你等我片刻。”
许黟回到屋里,取出一张冷金笺,用庞博弈送的毛笔和砚台,写了一句:“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
写完,他附赠了一串沉香珠,放在锦盒中,拿给巧琴。
“有劳姑娘代某送之。”许黟对着巧琴温和道。
巧琴第一次替小娘子做这等事,很是忐忑,但见这许大夫沈腰潘鬓,性情温和,瞧着就与她家小娘子很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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